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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澳门星际] 长篇明代通俗历史澳门星际《二帝争位》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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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楼主| 发表于 2017-2-25 18:41:39 | 只看该作者
接上贴(五十六)

第五十七章   戴先生
(五十七)
小惠一回到金星客店,一个小伙计就凑上来和她悄悄说活。
“老板,那个戴老先生就是不下来用餐,真叫我没办法。”小伙计撇着嘴说道。
“一定是你态度勉强,使他脸上过不去,他才不好意思的,”小惠挂着脸说道。“你们这班人我太清楚啦,嫌人穷恨人富!”
“老板可冤枉我了!”小伙计委屈地说道。“有你的一再交待,我岂能违背?可是恭而敬之的!”
“那就怪了?好,你去忙你的,我来处理。”小惠说着就上楼来到客房,在一间边上的房门口停下。
“戴先生,请开一下们,我是小惠。”小惠敲着门叫道。
“没事吧,万老板?”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有事,”小惠回道。
“好吧,”屋里人犹豫了一下答道,打开了门。
“戴先生,怎么过了吃饭时间都不下楼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什么?”小惠一进门就问道。
“昨夜受了点凉不舒服,所以不想吃。”戴先生搪塞道。
他年近四十,身体干瘦,腰都凹陷了进去。一付慢条斯理的模样。瘦削的长脸,显得老实正派。一对大眼睛闪闪放光。
“难道前两天也是受凉不想吃?”小惠忍不住笑道。“戴先生,我看你是想帮我省,一天你只晚上吃一顿,早晚都饿着肚子硬抗过去!”
“唉,小惠姑娘,白住你的,再白吃你一顿已经叫我羞愧难忍了!”他嗫嚅着说道。
“戴先生,你怎么叫白吃我的?白住我的?”小惠不以为然道。“我不是跟着你学书法吗?你可不收我分文,而我则保你吃住,两相抵账,公平合理。”
“你跟我学书法,纯粹是没事找事照顾我,”他苦笑了一下道。“叫我住得安心,吃得安心,难道我能不明白?小惠姑娘,你何尝真的要来拜我为师学书法?”
“也许开头是这样,可现在我的确有了兴趣,能写一首漂亮的字多好!”小惠兴致勃勃地说道,用手划着字体。“所以你在这里免费吃住是我给你的合理报酬,千万不要以为是受赐于我。走,下楼吃饭去,我来陪你吃。再迟厨房就要息火啦。”
小惠拉着他不由分说下了楼,来到下面饭厅,已经没有了一个客人,只有刚才那个伙计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随便在一张桌子上坐下,不一会儿酒菜就端了上来。小惠和他对饮着。
“哎,小惠姑娘,你真是一个厚道人。”他充满感激之情地说道。“要不是我住进了你的客店而是换了任何别人家,在我盘缠用尽之后,肯定立刻被撵了出来,身无分文,只好流落街头乞讨了。”
“不会的!”小惠说道。“凭你写这么好的一手字,至少可以卖字糊口,怎么能没住没吃的?”
“小惠姑娘,你不了解我的情况,我是不能抛这个头露这个面的。”他神色紧张地低声说道。“为什么?”小惠奇怪地问道,她没能理解他话中所含的深意。“哦,你是读书人出身,不能丢了这个身份,我懂了。在我们就不管这些。”
“你错了,完全不是这回事。”他猛喝了一大口酒道。“人到了饿肚子地步,还有什么不能做的?我是另有难言之隐啊!”
小惠慢慢地喝着酒等待着他说下去。
“小惠姑娘,你一定想知道究竟?”他尴尬地一笑道。“可惜我不能说,因为迁涉到大人物,你知道除了满足好奇心外,可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事了。”小惠笑道。“不过你以后可得正常吃饭,一天三顿不能缺!哎!戴先生,你望见了外面什么东西,脸色突然变得这样害怕?”
“小惠姑娘,看见进院子来的那个人了吗?不是站在右边的,而是左边的那一个!”戴先生魂不附体地说道。“千万别说出我来!否则我就没命了!我上楼躲到房间里去,他走了你再喊我,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这个家伙我认识,锦衣卫的章来宝,另一个是他的好朋友叫黄子强,也是锦衣卫的。都不是好东西!”小惠眼望着院子说道。“你怕他们有道理,快上楼到房间去!这里我来应付,管保没事。”
小惠一边催促戴先生上楼回房间躲起来,一边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打量着,眼看着子强和来宝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万老板,你好啊!”子强和来宝跨进门来,子强笑嘻嘻地向她打招呼道。
“你俩跑来干什么?”小惠没好声口地说道。
“你这里不是饭店吗?我们是来吃饭的,你应该欢迎才是。”子强说道。
“放着皇宫里美食不吃,跑到我这小地方来吃,谁相信你的鬼话?”小惠说道。“你可别来捣乱!”
“实实在在是来就餐的,”子强一本正经地说道,“别无它意。不瞒你说,来宝今天挨了内阁徐大人的一顿训,心里憋闷得慌,想在外面发泄发泄,皇宫里可是一句牢骚话也是不敢说的。因此就想到你这里了。”
“在我这里就不怕给我听到,然后传到南宫去?”小惠挑衅地说道。
“大概不怕吧?”子强歪着脸想了想说道。“应该对南宫没任何用处。再说,我们也不会说得一清二楚,你会听得模摸糊糊,不知所云的。好,叫上好酒好菜来,我现在有的是银子!”
没一会几盘凉菜和酒就先上了桌。
“别闷闷不乐的!”子强劝来宝道。“喝!喝他个一醉方休,什么烦恼也都没有了!”
“子强兄,尽管我自觉照章办事,没有失职,但总是我经手,落得如此狼狈的结果心理总是不舒服!”来宝始终振作不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那时是兴公公管事不吩咐我,难道我自作主张去永嘉带那个姓戴的过来?现在兴公公被皇上砍了头,一切归徐大人,可惜就迟啦,叫我有力无处使。”
“是啊,来宝老弟,完全怪不得你。”子强安慰道。“那时好象兴公公没往这方面去想。也许徐大人想到了,而且向他提了,他却没接受徐大人的建议。徐大人一掌权,立即派人去永嘉找那姓戴的,谁知他离家出走不见了踪影!嗨!这个姓戴的是怎么回事?”
“据我这笨脑子分析,这姓戴的精明得很,他预先就估算到我们会反应过来重去找他。”来宝说道。“徐大人在我临走前一再强调,如果我们不将他掌握在手中,万一被——”
“停一停!”子强忙不迭地打断他道。“下面的我都猜到了。你就别说出来啦!”
“真的?”来宝天真地说道。“子强兄,你就是聪明,一点就通!不象我,费半天事也搞不懂。”
“你有你的长处,那是我不具备的。”子强笑道。“好,喝酒吃菜吧。其余一概不论!反正是由我来向徐大人秉报,他要骂是我顶着,你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者。
小惠以为是来吃饭的客人,刚要招呼他,老者却先开口说话了。
“我不是来吃饭的,”老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是来请住在你们店里的一个客人,到我家里给我孙子当教席的。”
“我们这里哪有这样的客人?我一点也没听说过。”小惠还未反应过来,就漫不在意地回道。“老先生,你跑错地方了吧?也许是前面那家客店。”
“不,就是你们金星客店。”老者肯定地说道。“他姓戴,好象是从浙江来的,他曾和我一个邻居闲聊过,愿意去人家教书。我认识你,你就是女老板。我是附近的住户。能不能让我见一见他?”
小惠不禁吓的魂不附体,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万老板,快让你那位姓戴的客人出来见客呀?”子强凑过来用调侃的口气说道。“发什么呆?不要对你的邻居失礼!”
“你乱插什么嘴?”小惠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接着转向来人,客气地说道。“对不起,老人家,我们店里从来没住过这样一个客人,也没有姓戴的。”
“那就怪了!明明说的清清楚楚,到这里一打听,完全变了。”老者嘴里自顾自地嘟囔着,摇摇摆摆地走了。
“我们真是有缘啦,小惠!”子强扮了个鬼脸道。“什么事都要和你搀和到一起,否则就不是事!刚才我和来宝是吃饭的客人,这是饭钱。现在我们是来执行皇家公务的锦衣卫,请你配合,更重要的是不准捣乱,我知道你在庇护这个姓戴的,为他打掩护,否则将你抓起来!”
“子强兄,你难道认为那姓戴的竟然住到了这里?”来宝吃惊地说道。“浙江和京城千里之隔,怎么可能?别草木皆兵。再说,他要跑也另选其它地方,哪敢跑到这里来自投罗网?”
“来宝,你不懂,他这是破釜沉舟,与我们决一死战,可不是闹着玩的!”子强神情严峻地说道。
“我的天!难道真是这样吗?”来宝叹道。
“万老板,现在你陪着来宝,让他搜查你所有的客房。来宝,是你亲自到浙江去办的,你认识他。我没见过他,所以留在下面守着楼梯口,不让一个客人溜掉!”
“走吧,万老板!”来宝粗暴地拽了她一把道。
“你们故意找茬,用心不良!”小惠愤愤地叫道,但也无何奈何,只得和来宝一块上楼去。
小惠心里七上八下打鼓,为戴先生捏一把汗。想到楼上实无藏匿之处,不禁焦虑万分。
子强牢牢守着楼梯口,听着楼上一片脚步杂沓声,多人的吵嚷声。
过不多久,子强就看见一个人,坦然自若地走下楼来,穿着店伙计的统一服装。
“楼上就象炸开了锅,大人。”这伙计摇着头说道。“我是负责客房清扫的,现在呆在上面什么事也干不成,只会添乱,所以老板叫我下来。她要我问一问你,可不可以?”
“少罗嗦,给我回去!”子强狠推他一把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必须等我的同事审查过你以后才能放行。老实呆着,别动。”
“好,我就等着。”他说道,就在楼梯四级台阶上坐下来,一付无所谓的样子。
子强拦在楼梯下面,仰首朝楼上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望着。尽管什么也张望不见,但却是密切关注,稍有风吹草动,定能如饿虎扑食一样冲到楼上去,协助来宝。对眼皮底下这个渺不足道的人,他一点防范心理也没有,如果对方不说不动,他会忘了他的存在。
但就是这个人,由戴先生假扮的伙计,却在暗暗打主意。
刚才当他看见章来宝出现在金星客店的大院中,正向饭厅走来时,立刻藏到楼上自己房间去,但转念一想 ,要是万一哪个店伙计泄漏了自己的消息,他们要上楼来查怎么办?所有房间肯定被穷搜不已,而唯有万老板的卧室他们有可能放过,第一她是女人,第二听她说她和他们认识,总不至于太不顾她的面子。于是他毫不耽搁地钻到那头小惠的卧室里,将门半开半合。他不敢紧关上,因为小惠明显人在屋外,那反证明屋内另有别人,这不引他们怀疑吗?紧接着他就听到楼上一片声闹起来,噼里啪啦的开门关门声,他所熟悉的来宝的怒叱声,客人们的七嘴八舌的不满的叫让声,一齐传到他的耳中来。
他知道情况不妙,说明自己估计得不错,已经被章来宝发现自己的踪迹了。尽管不明原因,但这眼前的事实具在,不容盲目乐观,今日难免落入虎口!他真恨自己擅长书法,而且善于摹写太上皇的字体,简直到了难以分辨的地步。就在月余前,他正呆在嘉兴的家里,突然来了一伙人,为首的就是章来宝。来宝向他宣称,奉兴公公之命来找他,要他为皇上效力,摹写一封太上皇的假书信。来宝还带来了太上皇以前的一份亲笔昭书,以便与他写的核对是否精准无误。他当然不敢违抗,只好从命。来宝拿出一份草稿要他照抄一份,就是范问途首次和皇子见深私下相会时,向他透露的内容。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事后他暗自庆幸运气不算坏,自己没有被牵扯进二帝之争中,来宝他们就离去了,除了严嘱他保守秘密外,没有动他一根毫毛,反而奖励他一千两银子!但不久他突然悚然而惊,坐卧不宁,因为他想到,自己绝对不会善终,不会如此轻松了结!大约是朝廷一时疏忽,放过了他,回京后他们一定后悔没有将他控制起来,或者杀掉,或者终生囚禁在一地牢中,永不见天日,生不如死。理由很简单,皇上能派人找到他,那么他们就会想到太上皇也能派人接踵而来,将他劫走,这样皇上所持有的他写的假冒的信就失去了效用,甚至反倒弄巧成拙,更加不利。所以皇上那边一定会回过头来将他带走,叫太上皇他们无所用力。
乘着人家还没有来捉他,他只身离家出走。所幸他孤身一人,妻子已亡,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之累,拿腿就走。他先在浙江境内流浪,整日疑神疑鬼,唯恐朝廷人来捉他,后来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到京城去!自己看似送上门去,实则危险最小,因为他的行动肯定出乎朝廷意外,料他不会如此狂妄冒失,反倒安全多了。其实他还有更加深层的考虑,怀着徼倖之心,寻机投靠太上皇!虽然他知道无由得通,但未必不会出现奇迹,至少给自己以希望,否则真是看不到出头之日。他的这一想法,是有其道理的,对于皇上来说,他的存在是多余之累,而对于太上皇却是求之不得!当然太上皇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但只要自己一找上门去,太上皇马上就会将自己当成一个宝,珍爱无比,加以保护,只有如此才能使自己彻底摆脱险境。
进入京城后,他所携带的获奖的一千两银子,除了用去几十两外,竟然被小偷几乎一扫而光。他本来住宿在一个大客店,如今囊中已空,只剩下几十两银子保全了下来,只得转换小旅馆,于是来到了金星客店。他想给人家当教席,因此放出话去,可是还没有人来聘请他之前,他就分文无有了。好在小惠天性仁厚,慷慨大方,虽不知他奇特的经历,但很尊重他是读书人,同情他的难堪处境,心甘情愿让他白吃白住。他自感羞愧,而一时又无赚钱之道,白受小惠的施舍,心中非常焦急,甚至愿意每天只吃一顿忍饥挨饿,以此减少小惠的负担。
不过他绝未料到自己竟如此倒霉,突然与他的敌人狭路相逢,而且会被暴露,眼看难以躲藏,危在顷刻!好在他不甘于束手待毙,尚且抱着一线热望,祈求奇迹的出现。
突然他眼睛一亮,发现房内放着一叠客店伙计的服装,给了他以灵感。他迅速地脱下自己的服装,把它深藏在衣柜里面,换上其中一套伙计服,乘着没人看见,大摇大摆地朝楼梯口走去,企图蒙混过关。却遇黄子强精明得很,非要章来宝对他确认后才算数,使他的美梦破灭,接下来必被发现,露出马脚。
他坐在楼梯上,看似安闲等待,实则脑子在飞快地旋转,寻求逃跑之路。很快他就想好了。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伸着懒腰,见子强对他视而不见,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居高临下向子强猛烈地冲撞过去,一下子将他撞得连滚带爬,最后仰面八叉跌倒在地,刹那间动弹不得。他也踉踉跄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到底站稳了脚跟,飞快地冲出门去,慌不择路,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倦,才停下来缓缓地走着。
未完,明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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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楼主| 发表于 2017-2-28 16:12:04 | 只看该作者
接上贴(五十七)

第五十八章 太上皇书法
(五十八)
他不知道是否彻底摆脱了追兵,所以一边前行一边不放心地频频回首察看动静,显得心神不定的样子。他只顾身后,没想到前面有一个人正密切关注着他,一步步向他靠近过来。
“喂!站住!”他听到一声断喝道。“你穿着金星客店的服装,想必是客店的伙计了?”
“嗯,是的,你认识金星客店?”他竭力稳定情绪,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是谁?”
“看来你是新来的,不认识我,这段时间我也没去,所以我也没见过你。”那人微笑道。“我叫牛传承,你们万老板的好朋友。你出来有什么事?”
“老板叫我来找你啊,想不到这就凑巧碰上了!”他随口瞎编道。他想既然是老板的好友,必能求得他的帮助,否则今晚要流落街头,又冻又饿,而且极易被来宝他们发现。
“果然给我猜到个大概,是小惠派你来找我的!”传承颇感庆幸地说道。“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大事吧?看你的神色却让我觉得不妙!”
他略一停顿,马上就决定该如何回答传承了。
“牛先生,的确情况不妙。有一个家伙叫章来宝的,还有一个他的同伙,正在客店里找万老板的麻烦。”他回道。
他这样说自觉是有根据的,因为虽然不能证明小惠窝藏自己不报,至少有此嫌疑,难保那两个家伙不纠缠小惠,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把这个人派过去只有好处。而且能通过他与小惠取得联系,解决晚上住宿问题,纵然金星客店呆不下去,相信小惠会出钱给他另行安排的。
“就是这些话吗?”传承盯着他的脸问道。
“就是这些话,难道还不够吗?”他笑着反问道。
“确实不够!”传承加强语气道。“一定还有,快说!”
“就是没有了,叫我说什么呢?”他一脸茫然地回道。
“好啊,你这个坏蛋,可露出你的马脚来啦!”传承一把揪住他道。“又想来赚我,企图害死我,多毒辣!老实交待,是不是黄子强和章来宝派你来骗我的?”
“章来宝和黄子强派我来骗你的?”他惊惶地重复唸道。“你简直把我搞胡塗了,根本不是这回事!”
“你还想抵赖?”传承怒骂道,揪住他的手使劲扭了一下,疼得他哎吆叫了一声。“你假扮伙计想来诳我,哪里知道我有绝招识破你!你这个蠢货!”
上文已经交待过,他和小惠约定,她派伙计来见他,伙计必须说出暗语“老家来人啦”,否则就是别人冒充来诱他的,戴先生自然一无所知。
“我确实不是店伙计,”戴先生哭丧着脸说道。“不瞒你相说,我是店里的客人,被章来宝追捕,徼倖逃脱。我没有向你主动表明我的身份,是因为会牵扯出许多我的与你无关的内情,完全没有必要,而万老板可能因为招来麻烦却是真的,你自报是她的好友,我就顺着你的话去说,目的是让你好去帮一帮她,更无其它目的。”
“难道我能相信一个作假人的话?”传承哈哈大笑道。“不过你果然是个高手,眼看被我戳穿谎言,却能临危不乱,随机应变,又诌出一番新的说词来,讲的有鼻子有眼的,叫人直犯迷惑。不过我却不会上你的当,去金星客店,让章来宝和黄子强两个坏蛋半路上伏击我,好要我的命。我倒要转过头来往回走,也要把你带回去,将你关起来,等候你的主子找上门来,哀求我放了你,那么他们必须当众承认对我居心不良,使他们恶行暴露无遗,人人都知道!跟我走!”
“去哪里?”戴先生哭笑不得地说道。
“去的地方你的混蛋主人没告诉过你?要不是这半路上巧遇上了我,你不是一直要跑去吗?”传承说道。“现在就满足你!”
戴先生当然不明白去的是皇宫,更想象不到是南宫太上皇的住处。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可怕,是对自己的一时误解,总有机会说明白,那时就会化敌为友了。从他的一席话里表露出来,他是万老板的朋友,章来宝的死对头,这是关键,暂时落在他手里就不会有危险,反之倒找到一个安全的所在。至少今天晚上有吃有栖身之所。
“好,我随你去,绝不逃跑,因为我与章来宝他们不是一伙,反而是仇敌,你以后会搞清楚的。”他友好地说道。
传承带着他往皇宫方向走去,终于来到了神武门前。
当戴先生发现原来是去皇宫的时候,他紧张得魂儿都没有了,只是自知无力抗拒。尚可告慰的是,这个牛先生给他的印象不错,又是他信得过的万老板的朋友,想必他不会处心积虑来算计自己。他咬着牙跟着传承进了皇宫,朝南宫一直走去。
在南宫前厅,传承遇见了刚从里面出来的皇子见深。他把戴先生丢在一边,叮嘱他不准乱说乱动,就忙迎上去。
“啊,你回来啦?”皇子问道。“去过武清侯石亨的府上吗?他怎么说?”
“殿下,我是刚从他那儿回来。”传承答道。“他对殿下的馈赠非常感激。不过,他又提出了那个请求。殿下,你又要头疼了!”
“他还是念念不忘求得太上皇亲赐他亡母碑文的墨宝?”皇子说道。“唉,我已经尽力劝说父皇,可惜他就是不同意。”
“是不是他对石将军心有不满?”传承问道。
“应该说还不至于,”皇子琢磨着说道。“我考虑父皇是不愿以此来拢络臣下,恐怕他觉得有失自己君王的身份。”
“殿下不是说石将军掌握京畿卫所的兵权,至关重要吗?”传承问道。“那么殿下就应该向太上皇坚请。”
“看来没有用,”皇子叹了一口气道。
“难道就这样作罢了?”传承着急道。“我看石将军对此非常热切,怎能叫他失望呢?”
“谁说不是呢?”皇子附和道。“我也受到皇上和兴安他们原来找人模仿太上皇笔迹的启发,也来邯郸学步!我已将那碑文书写了出来,自己看了只有一点点象太上皇的,不过我只练了十来天,实在做不到惟妙惟肖的地步,这是毫无办法的!”
“是不是就拿这个去充代替?”传承忙问道。
“嗯,我是有这个打算。”皇子答道。“石将军是武人,不精于文墨,对太上皇的字体也不熟悉,可能分辨不出来,就来个滥竽充数吧!否则,叫我怎么拒绝他?他和礼部尚书王滢,历来是倾向于太上皇一边的,其情难却啊!我去把我写的那幅字拿来,你等着。”
皇子入内去了,恰在这时,小惠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我的天!怎么戴先生也在这里?”小惠一眼看见他就惊呼起来道。“传承,难道你有未卜先知之明,特地去援救他的吗?”
“小惠,你说得有点离奇。”传承眨巴着眼道。“也许我彻底错了,这戴先生是好人,而我却把他当成黄子强他们的同党抓来。你快给我说清楚,究竟如何?”
“你简直在胡闹!”小惠气他道。“肯定被你搞混淆了,只是我告诉你,戴先生是我的房客,,我对他非常尊重。他不仅不是黄子强、章来宝一帮的,倒是他们要缉拿的对象!”
“他这一身穿戴怎么解释?”传承指着戴先生问道。
“虽然戴先生预先没告诉我,但我估计,大概是化装逃跑吧。”小惠望着戴先生笑说道,他连忙点头认可。“传承,虽然你抓戴先生令人着恼,但无形中倒起到了保护他的作用,也就抵消啦!否则,他一时无处可去,难免不被坏蛋们撞上。只是你没有虐待他吧?要知道,他是我的书法老师,真有什么我可饶不了你!”
“幸好他还顺从不硬抗,否则我肯定冒火,就过不了你这一关啦!”传承说笑道。“他是你的书法老师,那一定是才拜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就在这几天,鬼影子也见不到你,想向你汇报都没办法。”小惠凑趣道。“戴先生的字写得可漂亮啦,龙飞凤舞的!”
“你肯学习是好事,”传承高兴地说道。“哎,正好皇子去拿一幅字回来,就请戴先生点评一下如何?”
“本人才疏学浅,岂敢妄加平论?”戴先生谦虚地说道。“请问是哪一位皇子的墨宝?”
“太上皇的儿子见深皇子啊!”传承回道。“这里就是南宫,太上皇圣驾栖息之所,全国人民都知道。”
“老天爷保佑!”戴先生又惊又喜地合起双掌唸道。
“什么意思?哦,对,老天爷是要保佑太上皇和皇子!”传承赞成道。他不知道戴先生是自我庆幸。“刚才说那幅字,虽是皇子所书,却又不能算是他自己的东西。”
“此话怎讲?”戴先生感到不可理解地问道。
“刚才我和皇子说话自然要避开你,现在却要来重说一遍,够累人的。”传承笑道。“是这样一回事,需要太上皇写一篇碑文送人,因故只得由皇子模仿代笔,但他自己都极不满意!啊!皇子拿着那幅字来啦。皇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戴先生,小惠的书法老师,想必精于此道,我把情况向他讲了一下,也请他一同来鉴赏一下。”
“小民参见皇子殿下。”戴先生恭敬地施礼道。
“欢迎来南宫作客。”皇子点头招呼道。“既然是小惠的老师,就是一家人啦。你们都来看看我写得象不象?”说着他将手里拿着的一幅字展开。
三个人都凑上去围观。
“我看过太上皇写的,殿下,你这模仿得够象的。”传承抱着鼓励的态度称赞道。
“戴先生见过太上皇的字吗?”皇子问道。“要是没见过,就无法评论了。”
“殿下,太上皇是书法高手,他手赐许多牌匾,遍及天下,小民非常喜爱。”戴先生回道。“太上皇的字叫小民爱不释手,因而平常乐于模仿。”
“哦?”皇子极感兴趣道。“一定比我象得多。先生不妨照此一书如何?”
“那就献丑啦。”戴先生同意道。
“那边案几上就有笔墨纸张,请先生赐教。”皇子说道。
大家一齐向那案几走过去。
小惠帮着研墨,传承帮着摊开纸张,戴先生提笔在手,按照皇子那张贴子所撰写的内容,仍以正楷的字体重新书写了一遍。
皇子一直站在戴先生的身侧观望,随着他一笔笔写去,皇子越来越惊奇叹服。
“简直是非夷所思!”当戴先生写毕,掷笔而起后,皇子忍不住击节称赏道。“想不到先生有如此功力,以假乱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此书为人所模仿。先生初来就帮我解决了一大难题,立了一大功。小惠,他是你的朋友,你问问他,我应该怎样奖赏他,才符合他的心意?”
“皇子殿下,”戴先生恭身施礼道。“奖赏不敢奢望,能以此抵消小民的罪过就万分庆幸了!”
“不知先生所犯何法?”皇子郑重地问道。“我一定尽力为先生消灾弥难。”
“小民被人所逼,冒充太上皇的笔迹,写了一封八年前致皇上的一封信,内容大致是,太上皇不会向皇上收回皇位!”戴先生低着头,诚惶诚恐地说道。“逼迫我的人就是锦衣卫的章来宝,拒绝他就是死!”
“你模仿的那封信我们早已获悉,可没想到你就站在眼前!”皇子无比感慨道。“而且我相信是朋友不是敌人!”
“那么小民就放心了!“他热泪盈眶地叫道。“皇子已经宽恕了我!”
“是的,我代表太上皇赦免你的冒犯!”皇子说道。
“现在锦衣卫章来宝正在追捕我,我从小惠的客店才逃出他们的虎口。”戴先生说道。“如今我无处可藏,不知殿下能否收留我?”
“只要先生愿意,南宫就是你的家。”皇子抓住他的手亲切地说道。“别说是锦衣卫,就是皇上也不敢到南宫来抓你。但是一出南宫,他们就毫无顾忌了,你必须深藏不露。”
“小民一定按殿下的吩咐去做,决不露头!”戴先生连忙保证道。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皇子忽然觉得难以理喻,问道。“你帮了他们天大的忙,怎么恩将仇报?”
“一开始他们对我还是很表好感的,奖赏了我一千两银子就离去了。”戴先生追叙道。“如今他们忽然意识到,要是我归向太上皇这一边,他们掌握在手里我写的那封信,不仅不能对他们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成了他们造假的罪证,使他们自取其咎。理由很简单,当他们将这信公开的时候,我可证明那是他们逼我仿写的,我的话听了的人不得不信,因为我还可重来一次,写得一模一样,这样就真相大白了。万幸的是,我也意识到这一情况,而且早于他们之前一段时间,所以能够一走了之,叫他们扑一个空!”
“戴先生,你有一点不明智,什么地方不能去,非要钻到京城这龙潭虎穴里来?”传承忍不住批评道。
“如果我不来京城,怎能有幸终于得以投靠皇子殿下和太上皇?”戴先生反问道。
“果然有胆有识!”传承翘起拇指夸奖道。“只有这里可以庇护你。”
“还有,”皇子补充道,“只有这里需要你。他们的诡计无法得逞,正如先生所言,你可以使那封仿写的信失效!那么,我们原先的优势还在,这可是我们击败他们的撒手锏啊!”

未完,明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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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楼主| 发表于 2017-3-1 18:01:19 | 只看该作者
接上贴(五十八)

第五十九章  追杀入南宫
午门内的大院中,已基本上没有人了,章来宝孤零零地依在金水桥栏上发呆。他在等待黄子强下朝,好向他请示一个案子,该如何处置。
一阵脚步声响唤起了他的注意,他看见内阁首辅大臣徐有贞朝他这边走来。
他连忙快步走过去向有贞施礼问好,有贞点点头作为回敬。
“是不是在等子强啊?”有贞笑问道。“刚才皇上问过我事后,才召见他,应该有不少时间才能出来。”
“反正我不急,”来宝笑道。
“现在看来皇上大获全胜!”有贞抑制不住兴奋情绪,大声说道。“铲除了大奸人兴安及其十余名死党,朝廷变的清静多啦!那潜在的威胁又被消除,更是锦上添花,皇上还怕什么?”
“什么潜在的威胁又被消除?”来宝楞楞地问道。
“就是浙江永嘉那个姓戴的呀!”有贞说道。“从头至尾都是你一手带着锦衣卫操办的,难道你不知事件的重要性?”
“当然知道了,”来宝说道。“不过都是摆在明处的,怎么能说是潜在的?”
“要是此次你去永嘉,没有将姓戴的杀死在家中,而是被他逃脱出去,那问题就复杂了!”有贞说道“尽管他与太上皇那边联系不上,实际上已不构成对皇上的危害,但还是存在着一种潜在的威胁,总教人放心不下!”
“姓戴的被我杀死在家中?”来宝瞪圆了眼珠反问道。
“是啊。”有贞回道。“按原计划倒是不想杀他,带回京城软禁起来就达到目的了,还要给他相当的优待。他毕竟仿写了那封太上皇给皇上的信,叫人信以为真,贡献不小。可是他却不识事务,不肯跟你动身,因而你当机立断杀了他,免生后患,干得好!”
“这些都是谁对你说的?”来宝涨得脸红脖子粗问道。
“是子强啊,还能是谁?”有贞说道。“他是这样向我秉报的,我又原样报给皇上,皇上满意之极,又传子强去向他当面细说。哎,不是你告诉子强的吗,你怎么好象不知道似的?”
“哦!对,是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来宝忽然反应过来,明显是子强撒谎骗有贞和皇上,那么他肯定是有道理的,忙掩饰道。“不错,不错,都是我亲身经历,一清二楚的!”
有贞凑到他跟前,定定地紧盯着他,半天一言不发。
“徐大人,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来宝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怵道。
“我在看你是否在为子强打掩护!”有贞不客气地说道。“来宝,子强说的与实际不一样,他在乱编好听的哄我和皇上!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姓戴的还活得好好的,你白跑了一趟永嘉,而且打草惊蛇,再要逮到他就难了!对不对?”
“不对,子强没错,完全符合我告诉他的情况!”来宝打起精神强撑着说道。
“你既然死不承认,我也撬不开你的嘴,但愿是我多疑。”有贞说道。“不过我要郑重地告诉你,要是果真姓戴的没死,一旦他投奔太上皇,那么很可能皇上顷刻之间倒台!那时你我下场何等之惨,就无需我来提醒你了!”
“那个家伙有这么大的作用?”子强不太服气地问道。
“难道你搞不明白?”有贞苦笑着回道。“皇上要姓戴的仿写那封太上皇的信,他如果站出来揭发,不就露馅了吗?反之,如果他永远消逝不见了,那封信谁能驳倒是假的?凭着这封信,就叫太上皇知难而退,皇上稳坐江山,你我永享富贵!”
“听徐大人这么一说,后果如此严重可怕!”来宝心神不定地说道。“保我自己命重要,看来我不能再帮子强隐瞒了!是的,徐大人,的确让那姓戴的逃之夭夭。而且就在前天,发现他已经流窜到了京城,还差点被我和子强捉住!”
“真的吗?”有贞面色陡变道。“那么子强更是在胡闹了,人已经到了京城,迫在眉睫!”
“是的,不容乐观!”来宝附和道。“情事危急矣!”
“不过看来还有救,”有贞忽然来了劲头道。“我也是急昏了头,忘了一个关键事实。想那姓戴的一介平民,他怎么可能挂上太上皇这条线的,岂非白日做梦?”
“徐大人太低估他了!”来宝嚷起来道。“不知他怎么就住在金星客店,看样子和老板关系密切的很,这条线可是直通太上皇的!”
“金星客店的那个女老板,我知道,她和皇子见深的贴身侍卫牛传承有婚姻之约。”有贞气急败坏地叫道。“那么他现在一定躲到南宫去了!要抓住他可难上之难,不得到皇太后的懿旨,连皇上也不敢去南宫捕人,因为太上皇位尊在皇上之上呢!何况,现在还不能向皇上改口,原因不仅是子强,而且我也是按照子强的口吻秉报的,如何收回?不管我怎么向皇上解释,他都会震怒之极的,说我弄虚作假欺瞒他,弄不好就要治我的罪。”
“难道子强的一时之错,竟无挽回的可能?”来宝忧虑地问道。
“这个烂摊子只好我们自己设法来收拾,”有贞无奈地叹口气道。“船到山前自有路!”
有贞大权独揽后,经常光临锦衣卫视察,显示自己的威风。今天他又带着属官来了。
已经升为锦衣卫左副都指挥使的黄子强,实际控制着锦衣卫,但他见到有贞是那样毕恭礼敬,一点不敢怠慢。他确是一个聪明人,因为自己屁股有屎,本是兴安逆党一伙,不仅没有遭到诛灭,反倒立功升官。但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一段不光彩的经历是擦抹不掉的,皇上绝不会彻底遗忘,甚至有时会刻骨铭心地想起,那时自己就成为憎恨的目标了,稍有触犯,就可能招致一场总爆发,危机就可能突然而至!所以在向有贞及皇上秉报时,他临时警觉,认为必须改口,否则万一皇上怪罪下来,自己和来宝怎么招架?说不定就此引发皇上对自己的旧怨,那就顿时完蛋!
来宝回来后当然要责怪他一反事实,到头来是放过那姓戴的,让他逍遥法外。一旦他勾结上太上皇,那么形势岌岌可危。
“你是木瓜脑袋啊?”子强不屑一顾地说道。“难道不是照样可以设法追捕他吗?锦衣卫掌握在我手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来查我们?”
当他得知来宝向有贞兜了老底后,气的七窍生烟,大骂他是个蠢猪。
“你想过没有,这样我们就有了过错掌握在他手中?不得不低首下心听命于他,动也不敢动!”他吼道。
恰好有贞走了进来,子强急忙收住口,点头哈腰地上前迎接。
“你干的好事,叫我现在如此被动!”他劈头就责怪子强道。“皇上那边也说不得,要装出万事大吉的快活样子,而姓戴的这边却让我们伤透了脑筋!”
“望徐大人体察我的苦衷,我也不想为自己辩护,强词夺理。”子强驯顺地说道。
  有人刚朝屋子里探一下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回来,双喜!”子强大喝一声道,一边冲到门口,将应声而停下的双喜拽进门来。
“你躲什么躲?”子强大声问道。“是来回我的话的吧?到底今晚来不来参加我的酒席?”
已经加入锦衣卫并获百户之衔的双喜没有答子强的话,先向有贞行礼问安。
“黄大人,恕我不能。”双喜回他道。“理由嘛,你是知道的。”
“好大的架子,连总管的邀请都拒绝。”有贞插嘴道。“子强,看来你这个锦衣卫不好管呀!”
“徐大人,你不知道,双喜还是非常听话的。”子强说道。“只是他现在情况特殊,我倒是可以原谅他。”
“能有什么特殊之处的?”有贞问道。
“他因为追随逆贼兴安作乱,深自愧悔,故发誓一年不如荤饮酒自罚,以消罪愆。”子强不由得不佩服地说道。“我和他情况相同,却做不到他这样有决心,真是惭愧得很!所以任他自己作主,不能强逼他来赴宴。”
“的确有志气!”有贞夸奖道。“我记起来了,一上来在审他的主人范问途公公时,就交待说是他和太上皇那边正式联络的。双喜,我问你,你与他们一定建立了很好的个人感情,否则本是敌对的双方无法相互信任的!是不是?”
“我不得不承认,徐大人。”双喜尴尬地笑了笑回道。
“那么你现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去南宫拜访他们,会不会接待你?”有贞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他们会冷若冰霜,拒我于门外的!”双喜忙推脱道。
“要是你乘他们猝不及防,突然闯进去,原因是外面有人追杀你,我相信他们会让你躲一躲的,不至于不念旧谊,硬将你撵出来挨刀的吧?”有贞奸笑着说道。
“徐大人,这样做有什么用处?”双喜不在意地问道。
“说到用处可大啦!”有贞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我们可以以此为借口,进去捉拿你,从而探得里面的虚实,是否窝藏了一个姓戴的人犯。当然你进去后也要注意有没有这个人。他将近四十岁,身体瘦弱,甚至老态龙锺。”
“说这么详细干嘛?不过是一种假设而已。”双喜嘻嘻地说道。
“谁说仅是假设?”有贞突然声色俱厉地喝道。“这就是真的!现在你开始往南宫跑,子强派四个人持棒在后面追撵你。要是你停下不跑,他们就毫不怜惜地棒杀你!给你一段足够的距离,让你得以脱身进入南宫,可你要是犹豫着磨磨蹭蹭,那么被他们赶上你就没命了,绝对不会对你手软!快跑!”
“徐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双喜怀着希望问道。
“跟你开玩笑,你够这个资格吗?”有贞指着房门叫道。“你要是不快跑,看来只有死路一条!”
“黄大人,帮我求求徐大人饶了我吧!”双喜望着子强哀求着说道。
“徐大人命令你敢不服从?”子强冷酷无情地叫道。“还不快跑?来宝,快去安排追赶他的人,要不折不口执行徐大的指示!”来宝应命而去。
“唉!看来我该受此一劫!”他叫呼着飞速冲出门去。
  有贞和子强会意地相视而笑。
“已经安排过了,”来宝回来报告道。
“马上有好戏看了!”有贞洋洋得意地说道。“走,你们两位随我去南宫,闹得它一个天翻地覆!”

未完,明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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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楼主| 发表于 2017-3-10 16:58:30 | 只看该作者
接上贴、(五十九)

第六十章 皇上忧生
(六十)
正在南宫里的传承匆匆从里面往门口走去,因为出宫返回的太监告诉皇子,路上看到有人被追杀,很明显直向南宫而来,值得注意和提防,皇子就命他先去探看一下究竟。
他刚出到大门口,就见双喜一头闯进大院来,顷刻飞奔到了自己跟前。接着又见四个手持木棒的锦衣卫士卒也撵进大院来,不过他们顿时放慢了脚步,缓缓地向他们走过来。
“牛壮士,你好!”双喜喘了口气,镇定下来笑着说道。“有一件事能否请你配合一下?”
“那样看是什么事了,”他不冷不热地回道。
“刚才我和后面这四个人打了一个赌,”双喜用随便的口气说道。“他们一口咬定,假如我被人追杀,向南宫求救,你们一定拒我于门外!而我坚信不会见死不救,必定让我进去躲避。我没把你们估计错吧?”
“那我毫不客气地告诉你,”传承冷着脸说道。“你估计错了,南宫可不是你想进就随便进的!不行!”
“要是我们不是打赌,那你也眼看着我被他们乱棍打死而仍然闭门不纳?”双喜脸色陡变道。“刚才我对你说了假话,他们奉命真的要抓我,抓回去我就没命了!牛壮士,看在你我曾经暗中交往的那段情份上,放我进去吧,给我一个藏身之地,我会感激不尽的!”
“暗中交往?胡扯八道!”传承断然地说道。“你我从来形同路人,各不相干!走开!”
“是兴公公败局已定我才反戈一击自保的,白白送掉性命而不能给太上皇任何帮助,不是太不值得了吗?所以你不该过份怨我,我可是身不由己啊!”
“你说这些只能让我莫名其妙,别在这里捣乱!”传承说着用身体更紧地堵住他往前挤,说道。
“皇子殿下过来啦,他一定不象你这样冷酷无情!”双喜叫道。
“你们在这里争执什么?”皇子见深上前问道。“后面那四个人拿着木棒正赶过来气势汹汹要对你干什么,双喜?”
“殿下,他们要逮我回去,我要抗拒就打死我!而牛壮士却不愿让我进里面去躲一躲!”双喜忙不迭地一口气说下去道。
“传承,不管是什么理由,见死不救都是不对的!”皇子说道。“传承,带他进去,要保证他安然无恙!徐有贞他们来了,让我来对付他们!”
“殿下不要心慈手软上他们的当!”传承站着不动,说道。“也许是他们串通好来耍弄我们,不知他们想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假的也要当真的来对待!”皇子以不容反驳的口气说道。“因为你现在区分不了真假,光怀疑就把它否定了,要是双喜因此而受伤害,岂非是我们麻木不仁所致?服从命令,带他下去!”
“是,殿下,虽然我保留我的看法,但是我照旧会将这家伙安排得稳稳妥妥的。”传承领着双喜快速地进到里面去了。
只剩下皇子和几名太监和家丁站在宫门口迎战徐有贞一班人。有黄子强,来宝,以及其它十来个锦衣卫军官。
接近宫门口时,有贞双臂伸开一拦,示意其它人止步,自己上前几步抵到皇子面前。
“小臣徐有贞参见皇子殿下。”有贞行礼道。
“徐大人亲自带人来此有何贵干?”皇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锦衣卫有一百户军官双喜,犯有过错,竟然拒捕逃脱,刚刚看见他钻进宫里去,特来辑拿归案。”有贞说道。“请皇子殿下交付给锦衣卫黄子强左副都指挥使。”
“锦衣卫双喜跑到我们宫里去了?”皇子一副惊诧的样子反问道。“就在刚才的时候?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一直就在门口,哪里有他的影子?”
“小臣不敢与殿下顶撞,”有贞不卑不抗地说道。“只能说可能殿下一时眼花没看清,现在人在里面没有错,请殿下查实后送还给我们。”
“压根就是子虚乌有,叫我怎么查?”皇子发火道。“快到别处去找,免得耽误时间白忙一场。”
“那么我要请殿下允许进宫里搜一搜,这样我们才踏实。”有贞说道。
“徐大人是否太过份了?”皇子勃然变色道“太上皇的宫邸你竟敢要来放肆?除非皇太后有旨,皇上到此非请也不得随便入内,你却要带兵进来撒野!”
“小臣不敢。只是必须将双喜抓回去,而殿下也不愿配合,出此下策实属无奈。”有贞回道,他说得虽很谦卑,但态度让皇子感到非常坚决。
“你们可以在外面守候他出来,但想让我同意你们进去却是绝无可能!”皇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公务在身,拖延不得,我们只好顾不得禁令了!”有贞桀骜不驯地说道。“请殿下见谅。”
“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擅自闯宫,有惊太上皇圣驾,活得不耐烦了吗?”皇子大声叱责道。
有贞不由得胆怯起来,一时噤口无言。
传承从里面走了出来。
“殿下,请过来一下。”传承并未走近前就举手招呼皇子道。
“我去去就来。”皇子吩咐手下人道。“看紧他们,不准他们越雷池一步,胆敢有犯,你们要以命相拼!”
皇子说后就随传承进到里面一间房内去了。有两名家丁守住双喜待在那里。
“双喜,你找我有什么事?”皇子说道。“哦,你一定是不放心,怕我顶不住他们胡搅蛮缠,就将你交出去。不会的,你情急时来求我的帮助,我岂能只图自己省心,就置你的安危于不顾呢?”
“殿下真是仁人啊!”双喜唏嘘慨叹道。“此恩此情我何以为报?不过我就是要请求殿下将我交给他们,使他们找不到借口闯进宫来,使太上皇不得安宁。”
“双喜,你不要以为我决心不坚定,半途会改变态度对你撒手不管,因而你悲观失望!”皇子信誓旦旦道。“哪怕被他们闹得人仰马翻,我也不会让步!何况他们心存顾虑,深知如若妄为后果是多么严重!”
“他们下决心要在这里大闹一场,”双喜说道。“不达目的决不收兵!所以殿下的仁慈倒是给他们有可乘之机!”
“看来我还是不管你死活,将你一把推出去才是正确之举了?”皇子问道。
“让他们白忙一场,这是最重要的!”双喜恨恨地说道。“他们拿我当武器,却不顾我的感受,甚至用我的命来赌一把,我岂能任其作践?殿下,你就装出无情无义的样子对待我,叫他们疑心不到你是受我的指点,那么我就会毫毛无损。切记!
“双喜,你要对自己负责,别担心我有什不便。知道不知道?”皇子一再提醒他道。
“他们的鬼花招我已完全猜透了,越是这样我越安全,殿下勿再挂虑。”双喜自信地说道。“多谢殿下庇护之力,余情后感!”
皇子领头,传承抓着双喜的一条胳膊跟着走到门口。
“果然这个家伙躲在我们宫里,差点造成误会。”皇子说道。“把他带回去吧,我们南宫可不稀罕他!”
  有贞惊得目瞪口呆,竟忘了答话。最后还是子强反应过来,叫人装模做样押着双喜,拉着有贞灰溜溜地离去。
这一群人一路上默不作声,死沉沉地走回景仁宫去,直到远离南宫后,有贞突然暴喝一声停下,大家才骤然止步。
“真他妈的见鬼,原来这皇子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叫我的苦肉计落空!”有贞忍不住泼口大骂道。
“徐大人太高抬他了,其实不比我们强多少。”子强哼哼着说道。“拿这双喜怎么办?”
“早就应该放了他!”有贞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本来就是做戏,你还拈到红枣当火吹,叫他真的受屈下去?”
“啊!皇上圣驾在前,徐大人快看!”来宝乍呼道。
“是皇上的车辇,已经停下来了!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难道皇上听到我们在南宫闹事的消息,因而赶来不成?”有贞说道。“子强,来宝,你们随我去见驾,其余的人就地等待。”
三个人一路小跑着来到皇上的车辇前。随行太监正搀扶着皇上步出车辇。十几名卫士环侍四周。
有贞率领子强和来宝跪伏在皇上脚下。
“小臣迎驾来迟,望皇上恕罪!”有贞说道。
“倒是寡人来迟了,因为徐大人在南宫肯定已经忙完啦,正胜利班师回去呢!”皇上挖苦道。
“皇上这么快就知道了?小臣非敢无端生衅,确因事出有因,请皇上体察。”有贞站起身来惶恐地回道。子强和来宝也跟着起身。
“据向寡人秉报的人说,锦衣卫有个叫双喜的犯了错,逃到南宫去,而你带领人马硬要强冲进去搜捕他。是不是这回事?”皇上问道。
“就算是吧,”有贞叹口气道。
“就算是,你说的真轻松!”皇上怒气陡生道。“你知不知道,这样犯了大忌讳?太上皇可不是臣子身份,而是高于寡人的天子之尊,你却要去他宫中放肆,岂非找死?要是皇太后怪罪下来,非但是你,连寡人也担当不起!你身为首辅大臣,怎会如此唐突?”
“好在最后并未进入宫中,事情就化解了。”有贞忙解释道。“所以皇太后也没什么可责备的。”
“寡人问你,你为什么要如此冒失去南宫惹事?好处不大麻烦不小。”皇上蹙着眉头问道。“为什么?到底意欲何为?说不出名堂来可不能轻易饶了你们,因为你们做得太出格了!”
“皇上,小臣有难言之隐啊!”有贞搓着手苦闷地说道。“突然获得一条可怕的消息,那至关紧要的那永嘉姓戴的没死!”
“怎么会没死的?”皇上楞了一下,突然责问道。“你,还有黄爱卿,都向寡人秉报得明明确确,转眼就死而复活了?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皇上,确实事出蹊跷,令人无法控制。”有贞回道。“就在前天,章来宝和黄大人忽然发现他就出现在眼皮底下,开始他们不敢相信,以为定是相貌与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其它人,马上向他走去准备比对一番,当然他们是漫不经意的,只是觉得稀奇,根本没料到真的是他!谁知那人发现了来宝顿时扭头就跑,这才使他们意识到,这个家伙就是那姓戴的,竟然跑到京城来了。”
“追上了没有?”皇上急切地问道。
“让他溜掉了!”有贞懊悔不已地说道。“主要是黄大人和章来宝毫无思想准备,而对方犹如惊弓之鸟,一下子就飞奔得无影无踪了。”
“你们两个真是废物!”皇上朝他俩瞪了狠狠一眼道。“这件事你们怎么解释?”
“皇上,人死当然不能复生,他也不会变鬼再来作祟。”有贞抢着回道。“很显然,这家伙并没被章来宝杀死,而是自以为杀死了他,一时的疏忽大意惹来了后患,这是无庸置疑的!”
“杀一个人都杀不死,还能干什么大事?”皇上摇着头极为不满地说道。“说了这姓戴的半天,与你们到南宫有何关联?”
“回皇上,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他已经进入了南宫,所以我设计想去查验一下,未料竟难得逞,让我心里无法安定下来。”有贞遗憾地说道。
“听你这样一说,这姓戴的可能和太上皇搞到了一起,那还了得?”皇上傻了眼道。“我们让姓戴的伪造太上皇的那封信完全失去了效用,而寡人当年写给太上皇的那封信,足以致寡人于极为被动的境地,很可能输给太上皇!现在如何是好?”
“还没有实际证据证明姓戴的已经归顺了太上皇,只是猜测,但却不能大而滑之,掉以轻心!”有贞分析道。“为了保险起见,皇上,我们不能等待观望,该主动出击,消灭掉对手,确保江山不落入他人之手!”
“徐爱卿说得不错,不能老是犹犹豫豫,过一天算一天了!”皇上举起拳头有力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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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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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云南国来逼
(六十一)
午门内的大院里,只见黄子强走过去,进入一侧朝房中,用目光寻找着武清侯石亨。
“石大人!”他叫了一声道。
“是黄大人。什么事?”石亨忙站起来应道。
“徐大人要我来请你去见他。请吧。”
“徐大人在什么地方?”石亨一边跟着他向外走去,一边问道。
“就在院中金水桥上闲步呢。”他笑回道。“你看,他看见你了,正朝你挥手示意呢。”
两人加快步伐走过去。
有贞亲热地勾住石亨的肩膀转向旁边去,好象要与他商谈极为重要的秘密大事似的,而身旁的子强是没资格听到的。石亨感觉到了这种气氛,禁不住自鸣得意起来。
“云南国专使来了已有几天了,我即将安排皇上接见他们。”有贞说道。“你一定很清楚,他们这次是来者不善,要将我朝每年支持云南国的二十万两白银提增到四十万两。以脱离我朝投向鞑靼为要挟,叫皇上非常头疼。答应给他们钱做不到,因为国库几近空虚,而且其欲望何尝有止尽之时?不答应他们,必然倒向鞑靼,成为我边疆的后患,其害非浅。两相比较,我的意见还是采取强硬态度,拒绝他们无理要求。”
“徐大人的决定是正确的,我赞成!”石亨激动地叫道。“这云南国不讲交情,别迁就它,胆敢来犯就狠狠揍它!”
“好!石大人你我既然观点一致,就无需我多费唇舌来说服你了。”有贞说道。“你马上去见皇上,就这样表达你的看法。”
“徐大人,你是内阁首辅大臣,更应该由你来面谏皇上,我的资格浅多啦,哪有你那样的份量?”石亨说道。
“争勇斗狠不是我这样文臣所长,皇上听得心里也不痛快,非你这班武将出来力主不可,那你最合适啦!”有贞吹捧他道。
“好,那我就当仁不让啦!”他揎拳捋袖道。
“皇上正在大殿里,你赶紧过去,祝你一炮打响”有贞说道。石亨雄赳赳气昂昂地疾步而去。
他一离开,子强就凑了过来。
“徐大人,按照你预先对我交的底,这石大人如此去见皇上,肯定落个自讨没趣的下场。”子强问道。“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的目的是让石大人给我做铺垫,好使皇上感到我的见解高人一等,易于被皇上重视采纳。”有贞笑道。“要是我直接去陈述,没有比较,皇上看不出我的优越,可能一口就否决掉了,再要挽回就难上加难了!”
“想不到说事这么有学问!”子强感慨道。
俩人又说了些朝廷上别的事,过去了不少时间。
“哎呀,石大人回来啦,看样子果然不妙!”子强突然叫道。
“石大人,皇上怎么回你的?”有贞等他一到跟前就抢先问道。“同意你没有?”
“给皇上骂了我一通,说我只知强逞匹夫之勇,毫无头脑!”石亨沮丧地回道。“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见皇上该怎么说,你自己考虑吧!”说罢也不等有贞回答,掉头向朝房走去。
“现在该我上场啦,但愿马到成功!”有贞奋然道。
他丢下子强,独自向前面的大殿走去。不一会儿就进入大殿的二层一间房内。
从内里转出一个太监来,笑着迎接他。
“徐大人,皇上对石将军的气还没有消完,现在不适合给你通报,还是等一等为好。”太监说道。
“不,就是要乘热打铁!”有贞说道。“我就是来给皇上消气的。如无气可消,我的启奏效果岂能明显?”
“有道理!”太监笑答道,立刻进到里面去了。
有顷,皇上殃殃不乐地走了出来。
“兴安这奸人真是死有余辜!“皇上劈头说了这么一句话道。
“小臣懂得皇上这句话的意思。”有贞答道。“就因为上次他为了个人的私利,勾结云南国使者,唆使他们加价给皇上施压,本来我朝已每年支援他们二十万两白银,现在狮子大张口要来翻番!然后由自己装做说服了他们放弃要求,叫皇上因而感谢他的功劳,赦免他的养子刘小七死罪。可到后来云南使者不受他控制,弄假成真,非多要这二十万两不可,叫兴安无可奈何,自作孽自受!”
“后来只得求教于你,你给他出了一个怪招,让云南国使者无法抵挡,败下阵来,干得多漂亮!”皇上说道,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可惜只可能使用一次,二次就不灵了!”有贞砸着嘴道。
“应该是这样,”皇上想了想,同意道。“上次你是怎么对付他们的?你再说一说,让寡人乐一乐!”
“我叫兴安对云南国使者说,要是他们不收回自己无理要求,我们就派兵将他们看守起来。”有贞叙述道。“然后再派人去见他们国王,诬陷他们私人索要巨额贿赂,使我们不堪承受。要求云南王另换使者,否则无法谈判签约。云南王必然信以为真,立即换人来取代他们,
叫他们将来有口难辩,为此受到责罚。使者一听我们惩治他们的计划,吓得手足无措,马上变得老实听话,打消了乘机要挟皇上的分外索求。不过皇上,只是无法重演,因为来人不仅有上次的使者,主事的更是云南王的亲弟弟,可以酌情做任何决定。再说预先肯定与云南王有过勾通,此招自然不灵了!”
“恐怕是这样,”皇上叹气道。“得另想高招。既不能答应他们无赖的要求,又不能赌气地一口回绝,这个中间道路在哪里?徐爱卿,你的担子不轻啊!”
“小臣反复思虑过,唯有拖延一法可用。”有贞回道。
“怎么拖延?具体怎么做?”皇上问道。
“就是皇上给他给个不见面,叫云南使者有力无处使,他们只有等待,拖他个几个月,必因无所着落而斗志全失,乖乖地偃旗息鼓滚蛋!”有贞滔滔不绝地说道。“为此皇上只得称病不上朝,让他们白白等得焦头烂额!”
“法子虽然笨了一点,但是可能效果不错。”皇上考虑道。“看来只好行此下策了!”
这时太监通报尚书王滢奉召而来,在门外等候。
“皇上,小臣就此告退。”有贞说道。“看来从明天起,皇上就不得上朝了。”
“寡人正好乘机在后宫休息休息,多么难得的机会!”皇上高兴地笑道。“寡人要拖死云南使者,太可恶了!”
有贞出去时,与王滢相遇,两人点头招呼。
“皇上,小臣前来听命。”王滢行礼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现在已经没有啦!”皇上笑说道。“刚才徐大人给寡人解决了。”
“究竟是什么事?”王滢问道。
“当然是对付云南国使者啊,他们蛮横无理的要求可不能忽视,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凛然说道。“寡人本来想听一听你的高见,如今主意已定,不怕云南国使者如何胡搅蛮缠!”
“恭喜皇上除去这个心病。愿闻徐大人妙计。”王滢请求道。
“其实没什么,不过是以不变应万变。”皇上回道。“很简单,寡人从明日起就不上朝了,叫云南使者见不到寡人,使他们无所用力。我们既不答应他们,也不回绝他们,就这么一直拖下去,拖得他们筋疲力尽,不了了之!这样我们就避免了两难的选择,始终给自己留有余地。王爱卿以为如何?”
“是个法子,虽然不十分如意,尚可一用。”王滢回道。“只是——”说到这里他停住不说下去,明显等着皇上来问。
“只是什么?”皇上忍不住问道。
“这样做的结果必定是旷日持久,双方僵持着。”王滢说道。“不可能十天半月就见分晓,甚至是半年一载。”
“那又怎样?”皇上漫不在乎地说道。“我们坐家欺客,拖得越久越好!”
“那皇上考虑过没有,长时间不上朝,朝政之权不是旁落给徐大人吗?”王滢冷笑一声道。“皇上徒有其名而无其实,未免荒唐!”
他这一番话令皇上一阵惊悚。
“多谢爱卿提醒,寡人知道了!”楞了一会后,皇上忽然大声说道。“寡人会照旧天天上朝的!但是与云南使者日日相对,怎么答复他们?”
“方式虽然改变了,主意可以依然不变。”王滢自负地一笑道。“拖而不决,还是叫云南人不得要领,其效果跟避而不见面是一样的!”
“这才是两全之策!”皇上大加赞赏道。
第二天,早朝之后,时间快近中午了,黄子强站在乾清宫外,不安地踱来踱去,忽然看见有贞从乾清宫里匆匆走出,忙不迭地迎住他。
“皇上怎么样?没大碍吧?”他直接问道。
“应该不会真有事的,”有贞回道。
“徐大人,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子强问道。
“说来令人气恼!”有贞气哼哼地回道。“本来皇上已经接受了我的建议,从今天开始,装病不上朝,不给云南人见面的机会,使他们有话说不出来。后来听信了王滢的说法,认为照样可以上朝面对云南使者,任他们怎么喋喋不休,皇上只给他们一个含糊其辞,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他们,让他们空无着落,就这样一直耗下去,最后耗得云南人不了了之。”
“这个法子不是也能凑效吗?”子强说道。“彻底不见面或是见面不给答复,应该没根本区别。结果怎样呢?”
“表面上看来如此,实行起来大不一样!”有贞怒冲冲地说道。“今天皇上头一次接见云南人,就受不了他们的骄横态度!可皇上却只能忍而不发,气往肚里咽,到最后竟然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难道竟会是这样?”子强吃惊地叫道。“太不可思议了!”
“你可设身处地代皇上想想,绝不能答应云南人,又绝不能回绝云南人。”有贞说道。“又要面对云南人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在场看得清清楚楚,他们非常恶劣,反复陈述准备投向鞑靼人那边去,共同对付我大明,逼着皇上表态!”
“我刚才设想了一下,是怪厉害的,心里窝着火又不能发泄,真是煎熬人,难为了皇上!”子强摇头晃脑地说道。“皇上好了没有?”
“御医给皇上用了药,皇上就回转过来啦。现在正在小睡休息,所以我抽空出来一下。”有贞回道。
王滢悠然从乾清宫里出来。
“王大人,请过来一下。”有贞叫他道
“徐大人召唤怎敢不听?”他装出恭而敬之的样子回道,忙向有贞走过来。
有贞迎上两步,这样就使他们的谈话避开了子强。
“皇上对我说是你改了我的主张,叫皇上去面对云南人!”有贞说道。“而不幸的是,皇上哪一种决定都不能做,结果只能忍气吞声!这一点你没有靠虑到吧?”
“我怎么想到皇上这么没肚量?”王滢不服道。“皇上应该不拿云南人当数才对,随他们去乱叫乱嚷,一律当成耳边风,又怎会气得要死?”
“还有,你我本是同伙,你怎跑来拆我的台?”有贞责备道。
“我是怕你忘了我们私下有约相互照应,所以用这种方法提醒你!”王滢狡猾地一笑道
“我倒是希望你直接跟我说明为好,别背地里做手脚!”有贞涨红着脸说道。“这两天我正打算提议你入阁参预机务,谁知你想炫耀才能,反倒使皇上对你不满,叫我开不得口!”
“我看是你乘机以此为由,来掩盖你不愿帮忙的本意吧?”王滢针锋相对地说道。
“王大人,你在冤枉我了!”有贞一副委屈的神态道。“好,为了消除你对我的误解,我向你保证,就在近几天,一定叫皇上下旨,将你和石亨引入内阁,与我共掌大权!”
“那我和石亨一定感激不尽!”王滢喜笑颜开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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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皇上中风
(六十二)
一个小太监向他们跑过来,传达皇上宣召有贞晋见,他忙随太监而去。
第二天上午,乾清宫皇上寝殿外,聚集了一大群文武百官,前来探视皇上病情,出来的太监阴沉着脸,对于纷纷的询问,无所奉告,这更加重大臣们的焦虑不安
太监传徐有贞单独进去面圣。
在太监的引领下,有贞并未去皇上的卧室,而是来到一间精雅的小房间。这颇出乎有贞的意外,但他知道,皇上昨天受的气已经消散掉了,应该恢复了正常。而对外一点风声都没泄漏,可见皇上是有心计的,大概要乘机装病下去,实现自己原来给皇上出的主意,从此君王不早朝,叫云南国使者干者急。
“徐爱卿,你来得正好!”皇上显然急着等他的到来,开门见山地说道。“寡人只告诉你一个人,我昨天的不适早已烟消云散,但是却要顺势装下去,以此可作为不上朝见云南人的借口。白转了一个弯,还是回到你的安排去,多窝囊!”
“皇上,回不去了!”有贞大声说道。
“为什么?”皇上一骨碌从坐椅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问道。
“因为昨天忍气而未敢怒发,回绝云南人,明显示之以弱。”有贞痛惜地说道。“这样已很不利。如果皇上采取称病避而不见,云南人就会认为皇上对其畏惧有加,不仅不会因拖延时日使其丧气,反而更增加其悖慢之心,他们绝不会鸣金收兵往回撤,一定死缠到底!皇上岂能无限期地不临朝听政?”
“那怎么办?“皇上颓然落回坐位上道。“难道这次只能认输,满足他们增款二十万两白银的无理要求?”
“绝对不能松这个口!”有贞坚定不移地说道。
“寡人想躲也躲不掉,又不能白给他银子,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应对这难堪的局面?”皇上恼火地叫道。
“跟他们来硬的!”有贞气势汹汹地叫道。“给他们迎头痛击,打得他们落花流水,不仅不会增添二十万两,还要从原来的二十万两减去十万两,以示惩戒!”
“难道你要逼着他们转向鞑靼,来侵扰我边疆百姓吗?”皇上惊问道。
“当然我们不能只光说一些大话恐吓他们,必须有其根据。”有贞目光闪闪地说道。“要是这些云南人不屈从,就威胁他们说,我们将联合鞑靼,共同出兵剿灭他们,叫他们国破家亡!鞑靼绝对乐于从命,因为占领云南后全归鞑靼享有,大明寸土不要。我敢肯定云南人一定相信我们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所以必然惊恐万状,服服帖帖任我们摆布,同意我们提出的新条件,再也不敢张狂骄纵了!不过皇上得顶住,无论云南人那时发狠或服软,都不能松劲,降低开出的条件,坚持到底不动摇,哪怕天塌下来也不管!”
“好,就照你说的吧,拼他一拼!”皇上亢奋之极,说道。“云南人以探病为由还在那边等着通知他们,寡人这就会一会他们去!”
“还是让小臣陪同皇上一块儿见他们,”有贞说道。“这样皇上更觉人多势众。”
“不!就寡人单枪匹马斗他们,扳回昨天丢失的面子。爱卿在场,寡人不知不觉就会依仗你了,自己就不会再尽情发挥。”皇上神采奕奕地说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寡人还有一秘招,将你隐藏在内室中,若寡人感到独力难支时,可借口到其中休息就教于你,而你也可一直贴在门上偷听,先行分析筹画。就这样定啦!来人啦!”
一个太监出现在门口。
“派人通知云南国使者,寡人马上接见他们。”皇上吩咐道。“其它大臣一律在外等候,唯有徐大人随侍,但是他也不公然露面,而是藏在内室里,贴在门上能听见我们外面说话。有这样适合的场所吗?”
“有的,皇上。”太监回道。
黄子强终于等到有贞从一间房内出来了。此前他眼看着云南使者两个人一声不吭灰溜溜走掉。接着是满面红光的皇上,他在众大臣的簇拥下也走了。有贞是在最后,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但是他好象脸上汗珠滚滚。
子强下意识地上去搀扶他,他也顺势靠在他的身上走着。走了十来步,子强忙将他扶到一间屋内坐下休息,因为他感到有贞脚下越来越无力了。
子强喊小太监送了一壶热茶过来,有贞喝了好几杯,才恢复了精神。子强站在一旁静等着,没敢向他问话打扰他。
“你一定想知道结果和其中有趣的细节,好,我就来满足你。”有贞笑盈盈地开口道。“事前我已告诉你如何对付云南人以及会见时具体的安排,在内室里,我将外屋皇上与云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虽然我看不到云南人当时的反应,但我感到他们顿时气馁之极!接着他们苦苦哀求,要皇上原谅他们的冒昧愚蠢,贪得无厌,立刻撤消无理要求,情愿恢复到原来的状况,我朝仍旧按每年二十万两白银支援云南,云南作为大明的属国听任调遣。恳请皇上不要减少十万两银子,因为这将使他们国力不足,难以维持军费开支。皇上好久未则声,我就估计他可能有点心软,好在皇上没有擅自作主,愿意就商于我,他就找借口进到内室见我来了。.我咬死不松口,皇上一再劝我宽恕云南人这一回,下次若再犯定然不饶!不管皇上恳请我还是对我发威,我就是一个态度到底,使皇上无可奈何。最终皇上只得出去向云南人宣布,以后就按这新规定的钱数执行,决不多给分文!云南人可怜巴巴地接受下来,自怨自恨地走了!”
“简直是打了一个漂亮的战役!”子强欢欣鼓舞地嚷道。“徐大人功不可没,见识卓绝,不愧身居内阁首辅之位!”
“别誇奖我!我为了顶住皇上对我施加的或软或硬的压力,几乎要累垮啦!”有贞叹气道。
皇子见深在传承的陪同下,来到乾清宫,探视皇上的病情。他请求皇上接见,尽管太监早就给他通报了,却迟迟没有召见他。他和传承就在乾清宫里四处闲荡。后来等得不耐烦了,就走出宫来在外面转悠。
“要是我早知皇上第二天病就好了,我才不过来呢!”皇子对传承说道“太监已将我秉报上去,只得硬着头皮去见他。终不成不顾礼仪走掉?我是黄鼠狼来给鸡拜年,本来是想看他病歪歪的狼狈相,暗自庆幸一番,没料到他第二天就没事似的上阵,还大败云南人,真是天晓得!”
“不管怎样,总归对大明是好事。“传承说道。“云南国够坏的,治一治叫它嚐嚐厉害!”
“你这话不错,胳膊肘岂能往外弯?”皇子说道。“作为大明皇家子弟,我应该感受更痛切。但毕竟是皇上的胜利,而他不会让我们来分享成果,反倒借此之力来打击我们!”
“你死我活,没有调和的余地!”传承激昂地说道。“怎么还轮不到喊殿下啊?是不是皇上故意将你冷落在一边?”
“管它呢,他不睬我,我干嘛在这里呆等?”皇子陡然火气上来道。“走,我们回南宫喝茶去!”
“恐怕不妥,”传承颇为顾虑道。“这可算得上篾视君王之罪,别给皇上找到你的岔子!”
“难道给人家任意戏弄而只得老实巴交地受着?”皇子心有不甘地说道。“我有一个针锋相对的好法子了!我们出宫到外面晃悠,太监叫不到我们,而我们也没有擅自离去,足以塞责。你看有没有道理?”
“有点儿妙,”传承称赞道,“那就开步走!”
皇子和传承一块儿出了乾清宫来到了外面的空旷处。两人就围绕着乾清宫打转转,并不走远。
两人边走边说着闲话。突然传承低低呼叫了起来。
“怎么搞的?”皇子忙问道。
“殿下快看!”传承用手朝前一指道。“皇上!”
皇子顺着他手指方向瞧去,果见皇上和徐有贞以及太监卫士等一班人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一辆步辇随同而行。
“真倒霉,越是想躲越是碰上!”皇子低声发着牢骚道。
皇上那边也同时看到了他们。
“他倒出来散心了!”皇上对有贞说道。“徐大人,寡人的皇侄可不是呆头呆脑的笨蛋!”
“皇上故意久拖不见他,想叫他难堪,他却自有消解之法。”有贞笑说道。“还是就此接见他吧,免得使他觉察皇上对他的憎恶。”
皇上他们加快步伐走来。
“皇侄很关心寡人这个皇叔的病情,恨不得卧床不起!如今让他看到的却是精神焕发的模样,一定叫他大失所望吧?”皇上讥嘲地说道。
“应该让他满心欢喜才对!”有贞恶毒地说道。“皇上龙体欠和,能使太上皇他们变得冲动起来,说不定就会莽撞行事,给皇上抓到一举打垮他们的机会。否则皇上怎好出手?现在还不敢确定,那永嘉姓戴的是否被太上皇所掌握?一旦变成事实,皇上当年所写的那封信,对皇上就成了致命的了!所以尽快来一次决战对皇上是有利的。”
“寡人知道了!”皇上说道。“那么寡人可以装病。突然想了一下,寡人刚刚重挫云南人,心情极为畅快,一时激动过分导致中风,岂不合情合理?”
“可以一试,就看皇上能不能装得出来。”有贞说道。“中风瘫在床上不能动,太上皇那边一定不安于份。引蛇出洞,好!”
“臣侄见深拜见皇上。”当双方快要接近时,皇子抢上两步跪倒行礼道。
“皇侄快请起。”皇上忙弯腰伸手扶起他道。
皇上牵着皇子的手边走边亲热地说着话,气氛极其融洽。不知者会认为他们亲情如此浓烈,实则为掩饰相互憎恨非夸张不可。
这边传承那边有贞等人,都按规矩退到一定的距离之外,恭候在那里。
有贞关切地注视着皇上的举止动静,眼盯着他一刻儿也不旁瞬。皇上和皇子两人说了好久的话,主要是皇上讲,皇子听,看样子双方都很愉快。
忽然皇上的声音明显地高起来,有贞隐约听到了云南人的字眼,知道皇上要按计划切入正题了,接着皇上猛烈地哈哈大笑起来,而且笑不可止。这样地纵情大笑连有贞都觉得为之担心太过份,不由得往他们跟前靠过去。这时他忽见皇上笑声戛然而止,脖子僵硬地往外伸着,两眼睁得大大地转也不转一下,整个人象泥塑木雕一样呆立不动。
“不好!皇上犯病啦!”有贞大叫道,直扑向前去。
“皇上,你怎么啦?怎么啦?”皇子也焦灼地呼喊道。
“中风!皇上中风啦!”有贞大呼小叫道。“快来人呀!快把皇上抬到车上去!”
众人一拥而上,将皇上抬进步辇里,让他仰靠在坐位上。
“皇子,”有贞对跟在车旁手足无措的皇子说道。“你还是回去吧,在这里于事无补,反而碍手碍脚。不如明天你再来一探究竟。”
“那就拜托你们啦!”皇子说道。“皇上讲到他怎样令云南人吓得嗦嗦发抖,兴奋得面孔涨得通红,激动得狂笑起来,所以才会引起这样中风的后果!真是太大意了!”皇子唏嘘叹息不已道,不断地回头看着车辇,带着传承走了。
车辇走了一大段路后,有贞见皇子已去了不见踪影,喝令停车,命左右人员退后,自己掀开车帘,将脸凑到皇上跟前。皇上还是保持着原来僵硬的面部表情不变。
“皇上,戏已演完,该卸妆啦!”有贞笑嘻嘻地说道。
皇上毫无反应,两眼依然大睁着,但并不来看有贞,而是瞧着别处。
“皇上别再开玩笑来吓唬小臣啦,小臣也不是不知内情,能被皇上蒙住。”有贞笑说道。“好,一切恢复正常,让我们来说说皇子刚才的真正表现如何!”
皇上仍旧无动于衷,对有贞不理不睬。
有贞不禁疑惑起来,伸手大胆地摸了摸皇上的脸,好象被蛇咬了似的猛抽回来。
“难道竟是弄假成真了?啊!脸上硬帮帮的好怕人!”有贞恐惧地自言自语道。“我的妈呀!真的中风啦!快救皇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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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寡人要收回皇位”
(六十三)
礼部尚书王滢站在午门内大院内,向朝房那边张望着,等他看见武清侯石亨正走过来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总算看懂了我使给你眼色,”王滢誇奖道,“叫你出来说话。现在形势特殊,你也变得更精明啦!”
“开什么玩笑?”石亨打了他一下道。“你的神态这么明显,笨蛋也清楚。有要紧事,这么急不可耐想对我讲?”
“皇上如今中风瘫在床上起不来,”王滢说道。“一开始话都说不出来,总算御医本事大,给治好了,可不能起床怎能做皇帝?太上皇那边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形势这么紧张,你我何去何从,岂能漠然待之?”
“你有什么高见?”石亨问道。
“得首先摸准徐有贞的意见,”王滢回道。“他现在成了我们三人联盟之首,主意非他先拿不可。”
“三人联盟不假,可他是否如你我诚意对待?我可是非常怀疑!”石亨冷笑着说道。
“你还是念念不忘那次遭遇?”王滢道。“真的,我也不能确定你是有理还是乱猜测有贞,你们两人不妨当面谈一谈,免得你心里不痛快。”
“是的,我是要这样做的,看他怎么解释!”石亨嘟嘟囔囔地嘀咕不停道。
有一个太监向他俩跑过来了。
“二位大人,徐大人有请。”太监传话道。“徐大人急等你们。请跟我来。”
王滢和石亨相互对望了一眼,二话没说,随同太监向前面大殿走去。
有贞在大殿底层一间屋子里来回踱步,样子十分闲雅,使心情很紧张的这俩人一下子放松了,本来以为天要塌下来似的。
“叫你们来我有好事,你们以为是坏事是不是?”有贞看出他们的神情,禁不住笑道。
“你的好事!不是又要叫我上当吧,就象上次那样?”石亨余怒未息地叫道。
“上次怎么了?”有贞惶惑地问道。
“上次你明知皇上开头不会对云南人来硬的,却支我向皇上如此进言,闹得皇上对我直翻白眼!”石亨气鼓鼓地说道。
“石大人,这怎能怪我?”有贞叫屈道。“拒绝云南人的过份要求是必然的态度,之所以暂时不爆发出来,那只是审时度势的谋略,非是常道。皇上正要采取权变之策,你赶的不巧,所以受到了斥责,是谁也估计不到的。你怎能认定是我有意作弄你呢?”
这番话言之凿凿,叫石亨反驳不了。
“石大人,徐大人不会对你存心不良的,毕竟我们三人有约,怎会打你的歪主意,所求为何?”王滢打圆场道。
“我刚才对你俩说有好事,就是有力的证明!”有贞乐呵呵地说道。“皇上圣旨已下,内阁正在做敕命,明日颁发,你俩同时入阁参知政事,成了我左膀右臂,天下岂不是你我三人的?”
“那就太感谢徐大人啦!”王滢眉开眼笑地说道。“我和石大人一定协助你,将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
“王大人讲得对,也是我的心意。”石亨喜孜孜地连忙附和道。
“好!那我何愁天下人不服?”有贞兴冲冲地说道。“我们三人合在一起力能拔山。现在有件大事需我们一手操办,那就是皇上因病难以继续君临天下,准备即行让位给皇太子见济,我等三人将成为新皇帝的顾命大臣。怎么样,是不是前途似锦?”
有贞说完这番话,要去乾清宫寝殿见皇上,先告辞走了,王、石俩人余兴未尽,继续谈下去。
“太上皇彻底没份了!”石亨说道。“皇上传位给他儿子见济,已是二代了,与太上皇不相关联。”
“太上皇要来强行夺取呢?”王滢神气活现的说道。“他从皇上手中收回皇位,岂不顺理成章?他干嘛要等到皇太子登基后再来谋划,事已隔代,显得过份作为?“
“可有什么有地位的大臣辅助他呢?”石亨代其设想道。“我想不出来还能找到谁。”
“难道你我不就是两个有力者吗?”王滢目光炯炯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昏话呀?”石亨打量着他叫道。“我们进入内阁,已经位极人臣,却去无事生非,挑起衅端,事成无以复加,事不成惹来杀身之祸,只有傻瓜才干,我可不干!”
“皇太子接登大位,本是理所当然,你我毫无功绩可言。”王滢说道。“当然,徐大人也是如此,一切照旧,你我不会受到新皇特别的器重。但是拥立太上皇,则为新建之功,将执掌朝政,备受太上皇眷顾,可谓人上人!而跟着徐有贞,你我只是他的助手,唯他之命是从,却是人下人!请问你愿做哪一种人?”
“安安稳稳,不费吹灰之力,这样的人下人不错!”石亨固执地说道。“王大人,放着现成的不去享有,为什么要去冒天大的风险?”
“可别认为现成的就无惊无险!”王滢尖着嗓门叫道。“要是我们不站在太上皇这一边,万一太上皇获胜了怎么办?他会怎么对待我们?轻则罢免,重则治罪,极有可能脑袋搬家,因为我们在此朝地位高,留着你是后患!”
“给你这么一分析,简直无路可走了!”石亨扫兴地叹道。
“一个朝廷二帝并存,身为大臣岂能有安稳的日子可过?”王滢冷笑道。“必须有所适从,而一旦选择错误,则性命难保矣!”
“那我们就要既和皇上斗,也和徐有贞斗。”石亨说道。
“按照与他原先的约定,各为其主。但大家心中要记住,要是我们这一边成功了,应该为他开脱。反之,他们那边胜利了,他应该为你我开脱。”王滢解释道。“如此永远不败,这就是我们三人的暗盟!岂不胜于一边倒?”
“看来帮太上皇是对的,就由你去安排吧!”石亨下决心道。
在王滢的催促下,不久石亨就和他去南宫见太上皇。王滢听说石亨持有太上为他书写的墨宝,就有了主意,要石亨硬说上面有字写错了,来请太上皇改正。自己也请太上皇赐他几个字留作纪念。
眼看快到南宫了,石亨骤然停住。
“王大人,难道你我不需要作最后的考虑吗?”石亨神情异样地说道。
“只能前进,不能回头!”王滢应声答道。“不少大臣已经在看我们,正交头接耳地议论呢!转身退回也洗刷不清了!”
“难道不能去南宫有事?这本很正常啊?”石亨不以为然地说道。“皇上也从来没说不准,别人经常来来去去,谁能说闲话?”
“可在这非常时期,就完全变样啦!”王滢没好气地数落他道。“皇上中风卧床不起,谁来继位如此尖锐地摆在大家面前,你却往南宫跑,这等于是向朝廷公然挑战!你却等闲视之,岂不荒谬?”
“老天爷,这太可怕了!”石亨打了个冷颤说道。“那该怎么办?”
“走吧,还有什么可磨蹭的?”王滢大步朝前走去,石亨先楞了一下,接着紧跟在后。
他们被人领进宫里议事厅坐下,刚喝了一口茶,传承就出来了。
“两位大人,皇子稍等就出来。”传承说道。“要我来先陪你们坐一会儿。不知能否告我此来何事?”
“一是来向太上皇请安,二是上次太上皇赐小臣的墨宝有点儿问题。”石亨回道。“要请太上皇辛苦改一下。”
“太上皇的墨宝会有什么问题?”传承问道。“那一定是带来了?”
“当然是带来了,否则怎么改呢?”石亨笑道。
“能否取出让我先看看?”传承说道。“太上皇挥毫的时候我就在场。”
石亨从怀中取出实为戴先生代太上皇书写的那份书帖,摊放在桌子上。
“石大人发现哪个字有错?”传承一边查看着书帖一边问道。
石亨一会指这个字,一会指那个字,都不对,最后找不出一个字书写错了。
“那是我眼看花了。”石亨不好意思地说道。“在家里看的明明是有的,真怪!”
“不看错,石大人能来吗?”传承给他解围道。“所以错了反比对好。”
“那倒是真的,能有机会顺便向太上皇请安多好!”石亨笑容满面地说道。
“二位大人,喝茶。我去催一下皇子快来。”传承说后就进到里面去了。
传承刚转过曲廊,就碰到皇子朝前面来。
“是石大人和王大人?”皇子问道。“他俩一直对太上皇比较亲近,现在时局这么紧张,他们来一定含有深意,要热情接待他们!”
“他们的借口是戴先生上次代太上皇书写的那个帖子字有错要改,结果我检查了一下没这回事。”传承说道。“他们来此是另有原因的,总之是好事。”
“走,我们赶快过去,别让客人坐冷板凳!”皇子拽起传承重回到议事厅去。
“啊!父皇这么快就先来啦?”皇子进们就看见太上皇,吃了一惊道。
“寡人的书提前看完了,当然就急着来见贵客了。”太上皇说道。“皇儿,寡人的记性现在真的很差,石大人的这份碑文,什么时候写的,寡人竟然一点也记不起来!”
“就是那次写的,儿臣和传承都在场亲眼目睹。”皇子慌忙应付道。
“可寡人没丝毫印象。”太上皇摇着头道。“看来寡人是未老先衰,可叹可悲!”
“小臣想请太上皇御笔亲赐几个字,不知是否妥当?”王滢恭敬地说道。
“寡人能给石爱卿写,焉能不给你写?”太上皇满口应承道。“一视同仁,乃是为君之道!你刚才说写几个字,寡人一挥而就。想写什么字?”
“写什么字小臣预先已写好带来了,太上皇抄录一下就行了。”王滢说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张来。
“皇儿,你和传承陪石大人说话,寡人和王大人去那边案几上写。”太上皇说道。
留下的几个人随便谈着。没多久就突然听到太上皇惊呼起来,忙一窝蜂跑过去看。
“怎么了,父皇?”皇子急切地追问道。
“你们快看这字!”太上皇机械地回道。
皇子和石亨、传承一齐看案几上墨汁未干的一个小条幅,上面写着以下几个字:
寡人要收回皇位
人人骇异之极,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寡人只是按王大人的字写,可说是照葫芦画瓢,根本没管什么意思!”太上皇大声说道。“写成注意一看竟成这样。唉!王大人是何用意?”
“小臣王滢和石亨谨受命!”王滢取过那条幅在手跪下道。石亨见状也跟着跪下。“此乃上合天道,下应民心,太上皇不可弃之不顾!如今皇上已患重病不能亲理朝政,本当还位太上皇,却欲传其子,致使众人不服,亟盼太上皇收回。小臣与石亨愿为太上皇奋不顾身,成就此番功业!”
“二位爱卿请起。”太上皇扶起他俩道。“寡人无意中已作了表态,变得骑虎难下了!有何高见可教寡人?”
“以太上皇的威望,率众登朝,振臂一呼,百官拥戴,谁敢大逆不道抗旨不遵?”王滢慷慨激昂地说道。
“好!让我们认真计议一番,务在一举必得!”太上皇雄心勃勃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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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夜扣宫门
(六十四)
一小队人马出了南宫,向乾清殿缓缓进发。
太上皇端坐在步辇里,神态凝重,车帘高高挑起,使他可以放眼纵观外面景象。
皇子见深扶辇而行,时不时弯下身回答太上皇的提问。
传承和四名卫士、两名太监散布在车辇左右前后。
太上皇是去乾清宫看视皇上病情的,虽是礼仪所需,实则借此一探虚实,好为即将采取行动做准备。
离乾清宫百把米左右,这一班人个个都看出情况不对,一扫平日那种祥和的气氛,显得紧张而如临大敌。宫门内外步满了禁军士卒,来回巡弋,态度凶狠。无论是大臣和其它人众,进出都受到严格盘查。
皇太子喝令车队停下。
“怎么办,父皇?你都看见了,进入乾清殿可不容易!”皇子低下头对太上皇嘀咕道。
“难道还敢挡寡人的驾?”太上皇不悦地说道。
“要是万一受阻,有损太上皇的威望,”皇子犹豫道。“那时可进退两难!”
“依你怎么说?”太上皇不耐烦地问道。
“由皇儿先去联系一下,没问题再请父皇上前,这样有把握一点。”皇子陪笑说道。
“简直辱没寡人的身份!”太上皇沉着脸叫道。“难道凤凰落毛不如鸡?何况毛还没落完呢!你快去问好!”
“传承,你来一下。”皇子离去片刻后,太上皇把传承叫道车辇前道。“你去协助一下皇子,他是去谈入宫的事,担心受到刁难,你可把态度放硬一点!”
传承应命而去,可他刚走到宫门前,皇子已经折返回来,他也转身跟着返回。
“怎么说?”太上皇没等皇子凑到车辇前就急着问道。
“看来是我多虑了,”皇子欢喜地说回道。“守门管事的一听说是太上皇,恭敬得不得了,任由出入!”
“寡人早料到,谁敢对寡人无礼?”太上皇傲气十足地说道。
太上皇的车辇一口气赶到宫门前。守门军官喝令众士卒跪迎圣驾进宫。
可当车驾刚要跨进宫门时,突然从宫内跑来一个人,他便跑边大声叫喊着。原来是徐有贞。
“快拦住!”有贞骤然大呼道。“皇上有令,任何人进宫必须先得到批准!”
守门军官和众士卒只犹豫瞬间,就唿啦一声跃起,将太上皇的车辇和其余人员团团围住,挡得严严实实,使他们寸步难行。
“徐大人,你这是什意思?”皇子拨开众人上前,厉声责问他道。“这是太上皇圣驾,难道还要皇上批准?”
“按理皇上要太上皇批准,但是小臣接受的是皇上的命令,只好执行,请太上皇原谅。”有贞态度虽然恭顺但口气却强硬得很。
“那你快去秉报给皇上,就说太上皇要进宫去看望他,叫他让你们放行!”皇子强忍着怒气说道。
“皇上已授权给小臣,由小臣作主,所以无需再去请示。”有贞回道。“而小臣原先并未接到皇上圣旨,对太上皇例外,所以对不起,请太上皇委屈一下折回!”
“太上皇现在下旨,命你放行!”皇子大声下令道。
“小臣只服从皇上之命,”有贞冷笑道。“太上皇可对皇上下令,再由皇上转告于小臣,小臣才能服从。”
“你简直目无君上,罪不容赦!”皇子怒斥道。“我们走!”
这一队人懊恼地往南宫返回。
皇子仍然扶着太上皇的车辇伴行。
“停!”太上皇突然愠怒地高喊了一声道。“传承,你也过来!”传承忙从队伍前头折回。
“王尚书大人说寡人振臂一呼,百官拥戴,你俩都亲眼目睹了吧?”太上皇自嘲地说道。“结果是无人理睬!”
“父皇不可以此来衡量。”皇子断然地说道“必须要有那特有的情景,方能使众人敬服。这两天我在脑海里反复琢磨,那次兴安制造季铎冤安时,给父皇编造复辟所采取的手段,倒确实是一可行的方法。半夜时分,由父皇率领大臣们及各家的武装家丁,叩开乾清宫宫门,向百官宣布收回皇位,重新登基,必然成功!”
“寡人也转过这个念头,没想到你更当真,我们回去后再仔细研究一下,是否可行。”太上说道。“不能拖延等太子继位后动手,现在是人心散乱时候,机不可失!”
四更时分,风停云净,天上的星星散落犹如万点雪花。
南宫的大门悄然打开,传承和几名南宫里全副武装的卫士、家丁,闪身而出,迅速散开,各自向周围警惕地扫视着,察看有无动静。没有发现有人,传承才向门里猛地招手,于是皇子和王滢、石亨一下子冲出来,他们夹立在一辆步辇的两旁,伴着车辇前行。车辇后面跟随着约三十多名的武装家丁。
这些人中,除了王滢和石亨,都是南宫里的人。自然少不了善于模仿太上皇笔迹的戴先生,他手提一个精致的小木头箱子,里面装有笔墨纸张,需要时可当场写出太上皇的字体,以证明皇上曾让他如此作假是有据的。王滢和石亨头天就偷偷留宿在南宫里,否则此刻虽是上朝时间,但是从午门进宫后,再想溜到南宫来容易引人注意,所以就作了如此的安排。只可惜两家合起来几十口家丁运不进南宫来,不然武装力量要增强不少。
这一支小小的队伍直奔金銮殿,太上皇将向百官宣布,自己收回皇位,即刻登基称帝。所有人都知道此行的目的,王滢和皇子也给他们鼓励打气,大家满怀信心。
除了太上皇乘步辇外,其余一概步行,人人手执刀剑,看起来杀气腾腾。
步辇的前面和左右两边的帘子都高高撩起。太上皇俯身向前,昏晓中两眼闪闪发光。
前后各有两名家丁抬着步辇,他们都身强力壮。
队伍正行进在皇宫内错综复杂的大路和甬道间,忽然左侧路旁石堆和杂草丛生处,好象暗伏着什么人,蠕蠕而动,传承和其它在前的卫士都同时发现了,禁不住啊出声来。传承更是一个迈步窜过去,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一只大黄猫如箭一般,从他们队伍前头横穿而过,跑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是猫老爷!”传承笑骂道。“你这个夜游神,现在可别来捣蛋!”
后面的人马上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刚才的队伍几乎停止不动,现在又恢复如初。但是车辇走着走着却突然摇晃着停了下来。
“喂!你们这四个家伙怎么不走啦?”王滢首先注意到他们,大声责问道。
四个脚夫楞在那里一句也不吭。王滢恼火地走过去正要发作,看见他们全身象筛糠似的发抖,面色难看之极。他一下就明白来龙去脉了。
“以为人家杀来了是不是?胆小鬼!吓得手脚发软了吧?”王滢极其鄙视地说道。“跟着太上皇怕什么?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你们,前后各让开一边,我和石大人来抬!”
他不由分说,粗暴地推开前面一边的脚夫,自己顶上。石亨二话不说,学他的样,也顶上后面一边的脚夫。两个人一躬身,和原来剩留的两个脚夫一起,抬着车辇快步向前走去。
两个内阁大臣这一不同凡响的举动使全体人员精神为之亢奋之极,那两个脚夫羞惭不已,跟在王滢和石亨后面苦苦哀求重新将自己换回去,王滢他们先是不予理会,抬了一百多米远,才在皇子的坚持下撤了下来。
“士气不振啊!”石亨和王滢正好走到一起时,他低声向他咕噜道。
“什么意思?”王滢不快地反问道。
“情况不是明摆着吗?”石亨说道。“那两个家伙只是承受不了表现了出来,其它人尚能勉强克制住自己而已,虽然我俩刚才的行动给他们鼓了气,只能维持一时。看来胜利的把握不大。”
“依你现在该怎么办?”王滢装作能理解他的样子问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石亨冒失地说道。“今夜情况不利,不如撤回,徐图良策。”
“胡扯八道!”王滢脱口骂出来道。“我等凭借太上皇地位和威势,不动则已,动则勇往直前,决无后退之理!如此半途而废,锐气尽失,何能卷土重来?而且参与人众这么多,必有泄漏风声出去者,皇上岂能不痛加剿灭?不仅我等性命难保,任人宰割,恐怕连太上皇也没有好下场,那时皇上会忘掉对皇太后的顾忌。想不到你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
“王大人,难道你认为我是个贪生怕死之人?”石亨愤愤地说道。
“你给自己下个评断吧!”王滢毫不留情地回道。
“好!你对我的看法已经不言自明!”石亨悲愤地说道。“那么我还有何脸面苟活下去?不如自杀,一死以了之!”说罢就去拔剑。
离他俩有一截路的皇子已经注意到他们正在发生龃龉,虽然听不见说些什么,但从他俩的神情还是能感到有些反常。忽见石亨拔剑,他下意识觉得不妙,所以急忙奔到他们跟前。
“石大人,你拔剑干什么?”皇子伸手按住他的剑靶子大声问道。
“刚才王大人对我说,今夜太上皇必定大功告成,我完全相信他的保证。”石亨心平气和地回道。“于是我准备拔出剑来,与王大人以斩杀敌首的宝剑起誓,决不允许落空!请皇子手拿开,不要挡着我。”
“石大人就是这个意思。”王滢端肃地说道。“不错,以你的宝剑作证,今夜必成!”
这队人马快速而悄悄地前行着,最后来到了金銮殿的后门。此时天色还没有放亮,依旧是沉沉的暗夜。
庞大的金銮殿已经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大部份房屋属于前殿的部分,到处是一队一队的禁军士兵,这是徐有贞为防变故而特别的安排,正常时候则只有百把人,近几天骤增至五百多人。而后门那只占一小片殿宇则寂然冷清,偶有太监拿着日用物件走过,接着就空荡荡不见人影了。
皇宫内各个宫殿门锁皆由太监掌管,其它人不得插手,因为皇家视太监为家人家奴,门庭当然交给他们看管了。金銮殿前门为正门,乃是所有人进出之所,后门则仅备用而已,难得开启一次,总是一把铁锁紧紧锁着。
专管这后门的是两个太监,一个名叫常瑛,年纪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不矮,生得结实健壮,虽是粗手粗脚,却很匀称合体。的溜溜滚圆的脑袋,额头明显突出,双眼凹陷,眼珠因发黄而闪着光泽。另一个名叫贵忠,只有二十七岁,细瘦高挑的个子,一张小圆脸,明亮的大眼睛。常常对人咧开嘴嘻笑着,带着尴尬的神态 ,好象觉得自己有所欠缺似的。这两个人管后门,虽没有职位高低之分,实际上却是以常瑛为主,贵忠协助他,钥匙也掌握在常瑛手里,除非他有事一时回不来,才转交给贵忠。
这门是一个大敞厅的口子,穿过敞厅向前走去,或走道,或大殿,或连排的房屋,而且并非一直朝前,往往折转一个方向后再绕回去,错综复杂,巨大而深邃。
常瑛正坐在敞厅靠边的高臂椅子上歇息,离门才七、八步远。刚才他清扫了一下地,有点累得喘气。
贵忠从那头闪身走进敞厅来,手里拎着一个落地珐琅大花瓶。
“常公公,你看,又要物归原主啦!”他杨了扬手中花瓶说道。
“别的屋里人老是跑来顺手牵羊拿去,好象这花瓶就是一个宝贝似的!”常瑛瓮声瓮气地说道。“这已经是第八次丢掉了,你是第八次把它找回来。”
“我不知跑了多远,差不多都快到前面朝房,才发现了它。”他说着将花瓶摆放到一个地方,向常瑛走过来。“真够累的!”
“这段日子你最好别乱跑,帮着我守好门。”常瑛板着脸说道。“现在是多事之秋,说不定就有人来砸门闯关。上头也打过我俩招呼。”
“这门可是铜墙铁壁,谁能动它分毫?”他不以为然地回道。“再说它是殿门,不象院门,可翻墙头绕过门进来。只有破门而入一法,可又是刀砍不动斧劈不了!”
“可从我们背后来人呢?”常瑛冷笑道。
“从我们背后来人?”他恐惧地侧转头朝那头望了望,稍停片刻说道。“你不是开玩笑吧?从那头过来的都是自己人,无所谓。就算是坏家伙,他既然已经进来了,还要开这后门干什么?”
“自己人有时最可怕,你对他不防备,他却和外人暗中勾结在一起,打你一个措手不及!”常瑛以厌恶的口吻说道。
“你们上年纪的人,就是好疑心疑鬼的。”他讪笑着说道。“说实在的,没有人会想从这个门进来。完全是多虑!”
“贵忠,不管你信不信,你看好那里我放了两根棍子当武器,有情况就给我抄家伙!”常瑛凶狠地说道。
“遵命!”他无可奈何地应道。“我看等一百年也不会有人来。”
“这不是有人在敲门吗?”常瑛耸起耳朵静听着,忽然纵身跳起道。“真的有人!”
这时贵忠清楚地听到咚咚的猛砸门声。
“外面是谁?”常瑛冲到门跟前怒喝道。
“寡人是太上皇!”外面有人作答道。“快将门打开,寡人要进去。”
“确是太上皇!”常瑛惊慌地对贵忠嘀咕道。“太上皇要从这里进来干什么?”
外面又重重地敲起门来。
“太上皇,请你从前门进,这扇门现在是不准开的。”常瑛恭敬地大声喊道。
“为什么不开?”太上皇严厉地问道。“你是谁,竟敢违背寡人的旨意?”
“奴才是守门的常瑛,不知太上皇是否还记得我了?”常瑛媚笑着回道。
“常瑛?”太上皇慢声唸道。“嗯,寡人记得你。你应该是很懂事的呀!为何对寡人抗旨不遵?”
“请太上皇恕奴才死罪,”常瑛惶恐地乞求道。“非是奴才胆大包天,实则徐大人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出此门!”
“可寡人是太上皇,你得听寡人的,懂吗?”太上皇温言解说道。
“对不起,奴才不能违背徐大人的命令。”常瑛楞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固执地说道。
一直惊奇地听着常瑛隔着门和太上皇对话的贵忠忽然激动起来了。
“常公公,这不对!”他拽着常瑛的衣袖把他翻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道。“你不服从太上皇,却去服从徐大人,岂不是上下颠倒了吗?”
“你真糊塗,贵忠!”常瑛瞪了他一眼道。“太上皇光有尊号无实权,徐大人虽为臣子却主事,当然首先得听他指挥。你别在这里放岔子,帮我守好门,今晚说不定要出大乱子!去把棍子拿到手,早作防备!”
在常瑛严厉地督促下,他机械地服从了,抓着一根棍子站在那里迷迷糊糊地反应不过来。
“常瑛,我是礼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王滢,我身边还有武清候内阁大学士石亨,”王滢在门外扯着嗓门大叫道。“我们命令你遵从太上皇口谕,不得半点迟延,立刻打开大门,让太上皇圣驾入宫!胆敢吱唔,耽误了太上皇大事,你将死罪难逃!”
“太上皇,王大人,石大人,”常瑛一一叫着他们道。“奴才实在无可奈何,请原谅奴才苦衷。你们为什么不从前门进呢?”
“该死的奴才?”传来王滢的大骂声道。“太上皇从哪个门进宫还要由你来安排吗?快开门,尚可饶你不死,再执迷不悟,灭你九族!”
“常公公,得开门!”贵忠抵到他面前坚决地说道。
“是你作主还是我作主?”常瑛暴躁地反问道。“你少不更事,就别来插嘴,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本来我是愿意这样,但我不想跟着你把命赔上!”他气呼呼地叫道。“你抗旨不遵,决无好下场!我却莫名其妙被牵连!”
“我听从徐大人的命令,万一有错应由他来承担,与我何干?”常瑛自信地说道。“朝廷是讲究这个规矩的。”
“徐大人到底怎么给你下令的?”贵忠问道。
“徐大人命令我,不准开门让任何人进来。”常瑛道。“没有说明太上不受限制,对不对?”
“原来徐大人是这样交待你的?”贵忠顿着脚发急地说道。“徐大人是臣子,只能对臣子发号施令,自然不可能对君王太上皇有效,被你错当成包括太上皇也在内,岂不荒谬?哪有臣子的命令能管到君王的?”
“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但却不能叫我就信你的。”常瑛回他道。“反正这门我是不能开的!”
“你非开不可!”贵忠大叫道,同时往后退开一步,抡起手中的棍子。“常公公,你糊塗,我可不能跟着糊塗,犯下抗旨的死罪!快开门,否则我就给你一棍子,自己来开!”
“你敢打我,犯上作乱?”常瑛勃然大怒道。
“你才真是犯上作乱,连太上皇都不放在眼中!”他急红了眼叫道。“快开门,要是太上皇被你气走之后,我想补救都补救不了,那我岂不是死定了?马上开门,否则我的棍子可认不得你!”说着他举起棍子摆出恶狠狠的架势。
“也许你说的对,”常瑛改口道,“但是我还是心虚,不敢肯定。这样吧,钥匙交给你去开门,搞错了你可要承担这个责任!”
“行,我敢作敢当,决不往你身上赖!钥匙给我。”他保证道。接过钥匙后他又警惕地加说了一句。“现在我来开门。请你离我远点,别我只顾忙,被你从背后反给我一棍子,那可成笑话了!”
“怎么可能?”常瑛说道。“好,我离你远远的。”
“你就站在那里面对着我别动。”他一边向门走去,一边频频回首注意常瑛的动静。
  接着,他有一会儿功夫忙着开门锁,没法回头望常瑛,就在这一刹那间,常瑛掉转头去,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有人从后门来造反啦!快来人啊!快来人啊!”他拼命地叫唤道,整个殿宇都在回荡着他的声响。
贵忠的心蹦蹦直跳,手忙脚乱,但是总算顺利打开了门。王滢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我看见太上皇了!你是王尚书,我叫贵忠,和常瑛共同守门。我逼着他交出钥匙,这才开了门。”他火烧火燎地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吧?他还一直在发疯似的乱喊,诬蔑太上皇!”
“他诬蔑太上皇罪该灭族!”王滢铁青着脸大声说道。“不过别担心,人们一见到太上皇,就会明白过来他是在妖言惑众。你开门迎接太上皇有功,会封赏你的。”
他俩说话间,太上皇以步当车,在传承和石亨的簇拥下,后面紧跟着众人,一起湧进门来。大家大步流星地向前面疾进,犹如一阵旋风。与此同时,他们也听到从前方传来雷鸣般的脚步奔跑声和杂乱的呼喊声。

未完,明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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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太上皇复位
(六十五)
王滢一马当先走在前头,他回过身来面对着众人,一边倒退着走,一边为大家鼓气。
“大家不要怕!”他大叫道。“马上禁军就要来了,太上皇在此,谁敢不下拜臣服?所以我们不要灭了自己威风,反给人家壮胆!”
他回过身来时,石亨紧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啊!”他沉重地说道。“没料到刚一踏进宫来,就暴露了,要来面对一帮头脑简单的士兵,他们只认自己的将军!而将军都是皇上心腹大臣的心腹!今日不知结果是吉是凶?”
“当然是一下子上朝慑服百官简单得多,那时太上皇称了帝,士兵马上就来归顺。”王滢惋惜地说道。“现在是名不正而言不顺,难以对付这些桀骜不驯的武夫!不过事已至此,,只有硬着头皮冲!该动刀时决不要手软,看我眼色行事,记住!他们来了!”
约有一百多名武装的禁军飞跑着来到他们近前,双方相距五米左右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人人双目奋张,虎视眈眈对方。
“太上皇圣驾在此,快来参拜!”王滢一步跨到双方中间地带,对士兵喊道。
一个站在队列前的军官也跨出上前。
“小人拜见太上皇。”他拱手施礼道。“不知圣驾到此所为何事?”
“皇上有病,思念太上皇,两位圣上要畅叙兄弟之情。”王滢顺口编话道。
“为何不走前门而从后门进来?”军官疑惑地问道。“而且还是强行闯入,是否不合规矩?”
“你说的有道理,”王滢毫不生气地回道。“太上皇不想走前门惊动正在上朝的百官,心烦百官朝拜应酬,所以改为后门。那守门的常瑛有违圣意,拒不迎纳太上皇,幸亏贵忠深明事理,强迫其开门,而他竟敢大呼小叫,信口雌皇,触犯太上皇,该当治罪!”
“确实如此!”混在众人中的贵忠举起手示意,并大声应和道。“我叫贵忠,和常公公共守后门。王大人说的是实!”
“那么这些人个个拿刀弄剑的意欲何为?”军官沉着脸质问道。
“这可是一个秘密,不能轻易说出。”王滢说道。“既然太上皇在此,你就无需为此操心,必定其来有据。”
“如果王大人不愿告诉我的话,我可没法放你们通过!”军官挺了挺身子倔强地说道。
“放肆!朝廷大事,你这没有官阶的人岂能探听?”王滢斥责道。
“可我奉命守卫皇宫,有责任弄清隐情,否则我无法满足你们的特殊要求!”军官不卑不亢地回道。
“你太狂妄了!”王滢怒喝道。“谁敢挡太上皇大驾?闪开,别自讨苦吃!”他向队伍手一招。“我们走!”
队伍哗啦一声往前湧去。但是军官并未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自己反纵身往前来阻挡,同时呼唤着士兵。
“兄弟们,别让他们过去!”他大叫道。
众士兵立刻听命,蜂拥而上,双方刀枪相对,恶战一触即发。
“不准伤害太上皇!”军官厉声交待道。“违者立斩!”
“你眼中还有君王,就凭你这一句话,我赞成你,有勇而又知礼!”王滢夸张地称赞道。“那么我可以另眼相看你,把这个朝廷绝密私下告你!”
“王大人信得过小人,就请说出来吧!”军官回道。
“这是徐有贞大人对我和石大人特别的交待,我要和石大人一起对你说,将来好共同承担泄密之责。”王滢煞有介事地说道。“你们两位都过来,可不能给旁人听到。”
军官和石亨都紧凑到王滢身边,三人完全是一副交头接耳的架势。
“情况是这样的——”王滢刚说了这么半句就打住了,然后望了望石亨,使了个眼色道。“石大人,该你来上场啦!”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剑光一闪,军官痛叫着咕咚倒地,身体迅速地抽搐了片刻,不动了。
石亨伸手拔剑,横击过去,砍在军官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
对恃的双方一时被这突发的凶杀弄得胆战心寒。
王滢却不为场面的险恶所动,凝然而立,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对方人众。
“大家不准动!”他威严地响亮地喝道。“天下本是太上皇的,太上皇今日收回,重登皇帝,天经地义!眼前这人敢于犯上,故被石将军处死,与你们无涉。现在我宣布,将你们编为新皇帝特别卫队,违令者斩!”
士兵本来情绪骚动不安,但由于群龙无首,失去了领军人物的指挥,顿时乱了阵脚,茫然不知所措。王滢及时打出太上皇复位的旗号,因而树立了权威,使士兵感到非服从不可,而对于自己军官被杀的报仇心理,也就被化解了。
仅仅只有片刻的冷场,但在人人心里觉得无限的漫长,令人憋屈得难受。突然有十几名士兵跪倒在地,大声欢呼起来。
“新皇上万岁!誓死保卫新皇上!”他们嗷嗷乱叫道。
他们这个头一开,剩余士兵本来那种防范的心理一扫而空,充满了对太上皇尊敬热爱之情。这就是群盲的惯常之态!
“大家护送太上皇到朝廷上去就皇帝位,敢于违抗者杀无赦!”王滢狂吼道。“前进!到朝廷上去!”
“前进!到朝廷上去!到朝廷上去!”士兵们高呼着蜂拥而去,不可阻挡。
原来太上皇的一班人马紧跟其后,如今人多势众,浩浩荡荡。
此时天光已亮了,就在金銮殿里,聚集着齐刷刷的文武百官。皇上瘫在床上当然来不了,就由徐有贞主持。众人正在商讨一个明春救济灾民的问题,意见纷纷,有贞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事情难以决断,大家为此犯愁,没有留意到犹如潮水般汹湧而来的脚步声。王滢深知兵贵神速,催动大队人马飞奔金銮殿,一会儿就一窝蜂闯了进去。一路上各处的禁军都纷纷加入进来,队伍骤增至近五百余人。守卫殿门口的二十几名禁军根本不敢阻拦,顿时作鸟兽散。
在石亨的指挥下,封锁了所有的进出口,没一个人能够溜走,百官突然面对变乱不由得傻了眼,一个个惊魂不定,感到自己有如瓮中之鳖。
王滢和皇子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太上皇登上丹墀,安顿太上皇端坐在龙椅上。
王滢上前几步,依然站在丹墀上,神色肃穆。
“现在我宣布,废除皇帝,归为郕王。太上皇重登帝位,百官一依旧职不变!”王滢拖长音调高声唱道。“百官跪拜皇帝!祝皇帝万寿无疆!”
“慢着!”突然阶下传来一声断喝道。“请问凭何废除皇上?太上皇又凭何重登帝位?”
王滢未曾看时,就知道是徐有贞。他心里不禁不快之极,你有贞何必出这个头,来搅这个局?你我本是有约,太上皇获胜,也不会亏了你,有我和石亨暗中护着你,你不愁荣华富贵,只不过要屈从在我和石亨之下而已。那要省多少事呀!难道你非要皇上打败太上皇不可?其原因无非是你想临驾于我和石亨之上。为了争得这一名份,你就不惜要来坏我和石亨的千秋功业?一瞬间转过这些念头,使他不由得无名火骤然升起。
“原来是内阁首辅徐大人!”他刻骨地挖苦道。“对,你是一定会反对太上皇的,因为你深知不可能保持原来职位,而有所降低,所以你冒天下之大不韪,竟敢来质疑太上皇恢复帝位的合法性!你知罪吗?”
“是谁有罪还难确定,王大人不要得意太早!”有贞毫无惧色地回道。“土门之役,太上皇不幸被俘,当今皇上当时以郕王身份摄政,因不足以断绝鞑靼要挟太上皇的野心,郕王奉皇太后之名,代太上皇为帝,合情合理,而太上皇今来突然将其废除,其据何在,叫众大臣如何服气?”
有贞的话在众大臣中引起一番不小的骚动,博得了很多人的赞成,窃窃私议声此起彼伏。
“徐大人所说属实。”王滢冷笑道。“但是你却只捡有利的说,不利的你绝口不提!可你心里非常清楚,太上皇当时同意郕王代替自己,是有附带条件的,因为郕王亲笔写信给太上皇,保证待其归国后即返政于太上皇,仍为臣子。以此之故,太上皇才答应郕王之请,否则岂能让位于人?要说国难所需,郕王摄政足以号令天下共同抗击鞑靼入侵野心。而鞑靼要挟被俘皇帝多次,皇帝宁死不愿牺牲国家利益,鞑靼早已失望放弃,这已为百官所共知,与另立新帝无关。太上皇之所以答应郕王为帝,主要是不忍拒绝郕王万里迢迢来信垦请。谁知太上皇归来已久,郕王竟毫无奉还皇位之意,已丧失信约,致使太上皇不得不出此下策,其过皆由郕王造成!而你明知这里面的隐含的实情,却来惑乱人心,用意可谓恶毒!”
“王大人口口声声说皇上有信,其信何在?”有贞问道。“不妨拿出来让众大臣见识一下。”
他的话得到了十多位大臣的一片应和之声,这些人本是有贞的死党。
皇子见深没等王滢开口,就掏出那封信交给他。
他展开信,高声朗读起来,音调铿锵有力。人群中一片哗然。
然后他走下丹墀,来到群臣中间,将信展开,让大家凑上去查看。
“请诸位大人捡查一下,是否是郕王的亲笔!”他叫道。
“啊,原来有这样的约定!”有人大声说道。“太上皇是对的!”
不少人跟在后面低声附和着。
“王大人,你有皇上写给太上皇的信,我也有太上皇回给皇上的信,正好把你抵销!”有贞嘿嘿一阵冷笑道。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信来,将信在空中杨了扬,然后慢条斯理地读了一遍。
“也请大家检查一下,是不是太上皇的笔迹!”他叫道。“太上皇明确表示,虽然皇上谦虚,但既然让位给他,就是永远的,不存在以后收回之事!皇上予以接受,有何失约之过?”
说实话,有贞亮出这封由戴先生伪造的太上皇的信,是冒险一搏,因为他没把握是否戴先生已被太上皇所收留,但迹象十分明显,差不多就是铁定事实了。戴先生只要站出来检举证明,他立马垮台,而且彻底丧失众大臣之心,因为弄虚作假是惹人痛恨的。要是不拿出这封信,王滢那封信虽然其理在太上皇,但是尚可勉强找出说辞,为皇上久占其位有违约定作辩解,还不至于大失人心,甚至还有获胜的一线之望。而采取这最后一招,必是有进无退了,或者拼对了或者拼错了!可有贞是个强势的人,他不甘活得窝囊,而是情愿爽快去死。
这封信宣读后,百官们又倾向于皇上了。
“戴先生何在?”这时王滢向众人中大叫道。
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在太上皇这边的家丁中走出戴先生。他一直深藏不露,低着头夹缩在家丁之中,唯恐被对方发现。他知道,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会收到奇效。他拎着那只装有墨水纸张的木盒来到王滢身旁。
“诸位大人,请听这位戴先生说话!”王滢说道。“他只是浙江永嘉县的一介平民,可是现在却是个重要人物,甚至能决定大明王朝的皇位归谁!”
他的这番话让众人莫名惊诧,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戴先生。
“诸位大人,我确实是一个渺不足道的小老百姓。”他卑躬地向周围大臣施礼道。“但是我却有一样专长,善于模仿太上皇书法,可以以假乱真!这却成了我不幸的根源,惹得徐大人对我的兴趣。就在前一段时期,锦衣卫有个百夫长叫章来宝的,不远千里来到永嘉县找我,要我模仿太上皇的笔迹写一封信,我是不敢不答应的,因为他们利刃在前威逼我。刚才徐大人宣读的这封信就是我手书,跟太上皇的书法恐怕难以区分,所以大家看了毫无异议。”
“难道你能写得这么象太上皇的字?”有个大臣质疑道。“那你当面写给我们看,才能叫我们信你!”
“这位大人提得好!”戴先生马上接过应道。“必须当面验证一下,我是否有这个本领。”说着他打开木盒子,寻视了四周一下,见没有案几可供使用,不禁有点六神无主。
“到皇帝龙案上来写!”王滢拽着他登上丹墀道。“你模仿的是皇帝的字,这个地方倒适合。”
戴先生取出笔墨纸张书写起来,一会儿就写毕了。他凭着牢不可忘的记忆,将原信重录了一遍,与刚才有贞宣读的一字不差。王滢将信高举在手,让大家都来辩识。
“徐大人,请将你那封信拿来比对一下,看看是不是笔迹一个样,每个字都一个样!”王滢嘲弄地笑道。
“拿出来比对!拿出来比对!”响起了许多人的叫嚷声道。
就在此气氛极端紧张的时刻,眼看有贞将要彻底输个精光,他却做出了一个聪明的举动,扭转了自己被动的局面,甚至可以说反败为胜!
他不顾众人对他纠缠那封信,而是径自走到丹墀之下,双膝跪倒。
“内阁首辅大臣徐有贞参见皇上,祝皇上万寿无疆!”他拜了三拜道。他跪在那里未动,扭转头对身后大臣厉声切责道。“真皇帝在此,还不快来朝拜?”
他这一声招呼,似乎具有魔力般的效用,因为臣子们已经习惯于服从他,见他如此,都不自觉地跟着跪倒高呼万岁。无有一人例外。
这一跪拜是一种仪式,承认了太上皇复辟称帝,对于他是极其关键的,变得合法而有效,建立了不容怀疑的权威。同时也就合法地废除了原皇帝为郕王,只是一个普通臣子了。虽然太上皇愿本胜利在望,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却不能确信必能成功。而现在有贞促成了这一点,避免了变生意外,奠定了大局。
对于有贞来说,也是一箭双雕:既使他摆脱了要命的困境,又让他创建了奇勋,太上皇为此是要好好感谢他的。
兵不血刃,太上皇夺回了皇位。还是原来的一班臣子,差不多仍袭原职,政事照常进行,没有变动。当然,在这平静水波之下,暗流湧动,说大就大,说小就小。
太上皇仍称英宗,好似始终未有变动而被景宗替代过八年一样,其年号也顺延下来 ,将景宗这八年也囊括其中。
景宗废帝和他的嫔妃子女被撵出乾清殿和咸宁宫,回到了旧日的郕王府,只是一个亲王,其自由受到严格的限制,虽然生活待遇良好。
英宗之所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获取了天下,是因为他承袭皇位的合法性,不容动摇,所以能得到百官的一致拥戴,而使景宗这个权威不足的替代者,倾刻土崩瓦解,一蹶不振。

未完,明日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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