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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澳门星际] 长篇澳门星际《猪图腾》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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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0:39 | 只看该作者
‘车五退三。’
‘炮3进4,’在中盘对杀中占据主动的端木衡一路掩杀过来。
‘帅五平六,’季若云不慌不忙,合上手中的书,开始闭目养神。
端木衡依然不忘继续两人刚才的谈话:‘那些都是西方人的观念,中国自古崇尚大一统,毛主席… ’
‘别来不来就拿毛主席说事儿,’季若云打断了他:‘毛主席在领土问题上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小心眼儿。’
1949年10月17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15兵团邓华部进抵深圳河,离香港一步之遥,连当时的英国政府都已经做好中共趁势拿下香港的打算,密令港英当局避免可能的军事摩擦,如果解放军进入香港即行撤退。可就在这时,15兵团却接到了毛泽东的最高指示:勒马深圳河,不南下香港,‘维持现状、长期利用’。
1962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签订《中朝边境条约》,该《条约》第二条规定:两国界河(鸭绿江、图门江)水域双方可以共同管理、共同使用。随后,朝鲜方面提出,长白山天池乃鸭绿江发源地,也属于‘共同管理、共同使用’范畴,毛泽东考虑到长白山是金日成当年组织抗日游击队的大本营,又曾经在辽沈战役中接应过东北野战军,大手一挥,把天池的一半、连同分水岭东南侧的三座山峰(天池由九峰合抱形成)划给了朝鲜。
同样是在1962年,6月,面对印度尼赫鲁当局的一再挑衅,毛泽东决定‘到该教训他们一下的时候了’,人民解放军在兵力不足、补给线长、缺乏高海拔作战经验的条件下,仅用不到5个月的时间,击毙印军第62旅旅长霍希尔·辛格准将以下4885人,俘虏第7旅旅长季·普·达尔维准将以下3968人,缴获无数,收复克节朗河以南、达旺河以北、不丹以东、达旺以西的全部领土。此时,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11月24日24时,毛泽东亲自签发命令,全部对印自卫反击战参战部队立刻无条件停火,并务必于12月1日0时前撤回1959年11月7日双方实际控制线内侧20公里处,一时之间,全世界目瞪口呆。
这就是毛泽东,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悼词中‘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世界共产主义运动及被压迫民族、被压迫人民的伟大导师’之称谓,伟人的胸怀,是那些整天抱着地图算领土面积的小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端木衡:‘照你这么说,领土就该随随便便送人了?马7进6。’
‘别偷换概念,我的意思是,在领土问题上应该有更灵活的姿态,相五退三。’
猪是所有有蹄类动物中领地意识最强的,尤其是野猪,经常为了‘领土争端’大打出手,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即便如此,野猪在某些方面还是比人类富于智慧,它们虽然也把‘主权’的‘神圣不可侵犯’看得很要紧,但对‘领土’的要求却不是无限的。野猪固然凶猛,但也有天敌,虎、熊、豹、狼、猞猁、大型猛禽都可能会对它们构成威胁,再有就是所有野生动物共同的‘终结者’——人类,尤其是那些年老、幼小、体弱、伤残的野猪,很容易沦为猛兽们的盘中餐。为了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野猪选择了‘抱团取暖’,各个群落的领地互相毗邻,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野猪群之间彼此都能看到且‘战略高度互信’,每逢有天敌‘造访’,最先发觉的群落头领便会发出它们特有的尖利叫声,其它野猪群听到叫声,一边效法、一边躲避,声音像烽火台一样一站一站传递下去,天敌还没来得及接近,可能受到攻击的野猪早就逃之夭夭了。这就是‘睦邻友好’政策的优势,如果仗着自己块头大,把邻居们都赶跑、把人家的‘领土’都变成你‘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地盘倒是大了,但等猎食者一来,却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马2进4,吃车,’端木衡继续大兵压上,借子力优势,对季若云的‘将城’形成围攻局面。
‘炮三退一,我有必要提醒你,别只盯着进攻,小心后院起火。’
‘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卒6进1,’端木衡难得赢季若云一回,当然不愿错失良机,他行棋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谈话中也不甘下风:‘至少大陆这边是主张统一的,既然主张统一,就不应该跟支持绿营的人做生意,否则就是资敌。’
‘其实,倘若你换个思路,就会发现,其实民进党是在帮咱们,炮三平四。’
‘帮咱们?搞台独是在帮咱们?车9进2,’端木衡调兵遣将,打算彻底荡平季若云的残部,却不料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你应该是了解台湾的,在岛内,就算是最倾向统一的人,其统一也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大陆方面必须进行民主改革,否则免谈,’季若云从躺椅上坐起来:‘车五平八。’
‘炮6进1。’
‘如果台湾没人闹独立,双方真要进行统一谈判,大陆方面将非常被动,改革吧,不情愿,不改革吧,自己又成了阻碍民族统一大业的罪魁祸首… ’他拉过拐,站起身来:‘马二进三,将死了!我说让你小心后院起火吧…… ’
家猪可能是主要驯化动物中唯一终其一生都待在圈里的,牛、羊自不必说,人家整天在草原上闲逛,连鸡、鸭、鹅都得不时撒出去溜溜,猫、狗就更是如此了,常年关着一定会疯掉的,但猪却很少离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
不知是人的喜好影响了驯养动物的生活习性,还是驯养动物的生活习性影响了人的喜好,总之,正如崇尚自由的牛、羊、猫、狗与终生待在圈里的猪一样,西方人和中国人对土地和‘家’的观念也着实大不相同。西方人的土地观念是开放的,四海为家,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而中国人却正相反,我们喜欢把自己关起来,家在哪儿,人就在哪儿。西方人大都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土地不能‘幽闭’,住所不能‘幽闭’,政治制度、社会生活也同样不能‘幽闭’,但中国人却不这样,我们对封闭起来的空间有种匪夷所思的着迷,普通人是这样,连皇帝老儿都不例外。常看到有书上说北京故宫是全世界最大的宫殿,其实这种说法是不准确的,论占地面积,法国凡尔赛宫要超过北京故宫,但故宫是世界上建筑面积最大的宫殿。据说玉皇大帝的天宫有一万间房子,中国皇帝自称天子,儿子当然不能超过老子,可住得太紧巴了也着实没面子,那就比玉皇大帝少半间吧,相传,北京故宫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子,那‘半间’在存放《四库全书》的文渊阁二层西侧,两根立柱之间仅有五尺(通常是一丈),算作半间。按照今天的度量衡,故宫总建筑面积高达常人难以想象的15万平方米,别说住了,绝大多数皇帝可能一生都没有把自己这个举世无双的‘家’完完整整地看上一遍。
正是这种独特的民族心理,才造就了中国举世无双的房地产市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只要国人崇拜土地、崇拜‘圈’的性格不发生改变,一切针对房价的调控最终都只能是镜花水月。
了解或关注房地产行业的人都知道,土地开发有‘一级开发’与‘二级开发’之分。所谓‘一级开发’,是指由政府或其授权委托的企业,对一定区域范围内的城市国有土地(毛地)或乡村集体土地(生地)进行统一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并进行适当的市政配套设施建设,使该区域范围内的土地达到‘三通一平’、‘五通一平’或‘七通一平’的建设条件(熟地),再对熟地进行有偿出让或转让的过程。而所谓‘二级开发’,则是指土地使用者在获取已经完成‘一级开发’的熟地,对其进行开发建设,将新建成的房地产出售或出租的过程。通常来讲,一、二级开发应该是由不同的机构分别完成的,市政企业负责将相关地块上的单位、住户迁走,把上下水管道、热力、电网等建设好,再把土地拿到市场上公开拍卖,价高者得,媒体上说的那些‘地王’就是这样炼成的。
当然,这种方式对房地产开发企业来说是不大划算的,想拿到一块地,往往要付出很高昂的代价,利润空间便相应受到了最大限度的挤压,有鉴于此,那些比较有门路、或者具备官方背景的房企会选择将土地‘一级开发’和‘二级开发’打包完成。这样一来,就可以将拿地的成本尽可能降低,尤其是拆迁这一块,弹性很大,公司在做方案报请国土局批准时,会将拆迁补偿的预算最大化,为的是夸大开发成本,开发成本越高,土地价值就越低,付给当地政府的出让金也就越少,反过来,在和拆迁户协商时,开发商会尽可能地压低补偿款,在预算一定的前提下,每少给拆迁户一分钱,开发商的利润就增加一分钱。很明显,开发商与拆迁户之间是个‘零和竞争’,没有双赢的可能,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今年初,‘平烟建设’下属的房地产企业拿下了‘二七路05号地块’的使用权,‘一级开发’和‘二级开发’都将由该公司完成。此地块位于齐化区中心地带的二七路附近,总面积约12公顷(合180市亩)。这块地拿得挺值,数年前,‘平烟建设’曾将账面上的几笔闲置资金借给市政府的融资平台‘平津城投’,总额约2亿元,若按照复利模型进行计算,截止还款期限,总值2亿5000万左右,去年,这几笔借款陆续到期,可‘平津城投’却拿不出钱来清账,于是便将‘二七路05号地块’抵给了‘平烟建设’。当然,在此过程中,侯庆宗的人脉关系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毕竟人家是市委副书记家的‘孩子他舅舅’嘛,若依照市场行情,‘二七路05地块’少说也能值上3、4个亿,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归了‘平烟建设’。
按照计划,这个地块将开发成高等级富人社区,以独栋别墅、联排别墅和矮层大户型板楼为主,综合容积率只有0.8左右,换句话说,12公顷的用地,只能开发出大约10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不过,这种户型在中心城区的平均房价应当不会低于每平米25000元,算下来,‘二七路05号地块’的总销售额仍将会高达25亿元以上。
按照‘平烟建设’的规划,‘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将采取常见的砖混结构,建筑内,纵向的承重结构,如墙、柱等采用实心转或砌块构件砌筑,横向的承重结构,如房梁、楼板、屋面板则使用钢筋混凝土浇注。这种砖混结构的房屋,2005年以前,每平米300元以内就能建成,后来,随着建筑材料、人工工资、建筑规格的提高,到现在,大中型城市中,转混结构的花费已经涨到每平米约1000元。‘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定位为上档次的富人社区,标准还要比普通建筑略高一些,粗略算下来,该项目的净施工成本大约在2亿2000万元左右。加上‘七通一平(给水、排水、电力、通讯、道路、燃气、供暖,场地平整)’、园林绿化、配套设施建设,总建设费用应该可以控制在3亿元以内。
依常规,我国民用房地产开发中的土地成本大约应占项目总值的30%左右,按照这个比例,‘二七路05号地块’25亿销售额中差不多有7亿5000万要花在‘购地’上。前面提到,这个地块是作为政府融资平台的‘平津城投’抵给‘平烟建设’的,成本约2亿5000万,但您别忘了,这个项目是‘一级开发’、‘二级开发’同时进行,‘平烟建设’拿到的是‘毛地’,说白了,那上面现在是住着人的,得先办理拆迁事宜。
顾名思义,‘二七路05号地块’位于齐化区二七路附近,‘二七路’,严格讲应该叫‘二·七路’,因市总工会办公大楼坐落于此而得名,属于平津的老城区。该地块上的原有建筑都是些解放前的老旧平房和50、60年代的简易楼,‘一极开发’中,涉及拆迁居民2200多户、近8000人,被拆房屋总面积75000平方米左右。机械地算下来,总土地成本7亿5000万减去取得毛地花掉的2亿5000万,剩下那5个亿应该都用来拆迁补偿,落实到75000平米上,每平米大约6666元。然而,董事长侯庆宗给项目部下达的命令却是,补偿款总额绝不能超过3亿5000万,这样一来,拆迁户拿到的补偿最多也就是每平米4666元,另外那2000元就如此轻松地被‘平烟建设’吃掉了。(如今,拆迁补偿款大都不可能在原地买房,拆迁户只能迁居到相对偏远的地方,于是,在大中型城市里便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住在城区中心地带的都是些有钱的‘外来户’,而‘土著’们却已经迁移到城乡结合部甚至郊区,就像将石子投入水中形成的涟漪,逐渐外扩,最内层的涟漪是最晚形成的,最外层的涟漪反倒是最早形成的)
可老百姓也不笨,很多人家三代同堂,六、七口子人,全指着拆迁款改善住房条件呢,想从穷人手里抠出钱来,没那么容易。不过没关系,项目部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有经验,先通过说服教育,骗那些比较容易蒙的老实人签了拆迁合同,剩下少数不好对付的‘钉子户’,就该找‘专业人士’出马了,也就是传说中的‘拆迁队’。
在平津市,活跃着大大小小几十支‘拆迁队’,多数属于‘自发’性质的‘民间组织’,他们辗转于各个工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专治各类不服’,负责帮房地产公司搞定那些不听话的拆迁户。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国永兴的父亲国维民,在提前退休后,很快又‘自主再就业’了,发挥个人专长,利用多以年来在‘江湖上’积累的人气,也组织了一支规模不小的拆迁队,几十号子人,大都是些没有工作的社会闲散人员、‘敢死之士’,既为自己创收,又为社会消除不稳定因素,一举两得。
和国维民的父亲孔德华当年到河南某县‘反瞒产’一样,‘平烟建设’和拆迁队签订的协议也是‘分片包干’。以国维民那支拆迁队为例,总共管辖近30个‘钉子户’,涉及拆迁面积约1500平米,每平米补偿款4500元‘包干’,拆迁合同具体怎么签,由拆迁队出面跟‘钉子户’协商,低于4500元的部分全归拆迁队。此外,每解决一个‘钉子户’,拆迁队还可以从‘平烟建设’那里额外获得10000元的奖励金。
拆迁队的招数主要可以分成三类,首先是‘心理战’,具体说就是化整为零,把附近的房子都拆了,就剩你一家,断水、断电、断煤气、断电话… 总之能断的都给你断了,造成巨大的‘孤独感’和精神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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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1:18 | 只看该作者
中国人有十分明显的‘从众心理’,喜欢‘随大流’,别人干什么,不问青红皂白,自己也要跟着干。去年,平津近海海水污染,有谣言说以后的盐都没法吃了,于是,惊世骇俗的‘抢盐’大战爆发,市面上的食盐、粗盐乃至工业用盐都被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一扫而光。据说,当时只有一位耄耋之年的老太太没有参加抢盐的队伍,众人皆佩服她的胆识与镇定,电视台也赶来采访,问她为什么不去抢盐,老太淡淡一笑:‘抢啥啊,我家03年‘非典’时为了防止‘封城’存的盐还有两箱多呢!’
‘心理战’一个月后,国维民拆迁队所辖的那30个‘钉子户’,只剩下不到一半还在坚守。
之后,就该‘消耗战’了,拆迁队对付这些顽固分子的办法很多,比方说:
偷袭,或者叫调虎离山,找个理由把你从家里骗出去,比方说朋友请吃饭、有‘街坊’来送信说某重要亲人生病了需要去探望之类,等你扑个空、气哼哼地赶回来,房子已经被平了;
骚扰,在你家门外24小时用高音喇叭放重金属摇滚,这手是跟日本‘愤青’学的,前些年,有个曾经参与过‘南京大屠杀’的日本老兵东史郎真心道歉忏悔,承认侵略军对中国人民犯下的罪行,并出版回忆录《东史郎日记》,中国人很感动,但日本愤青却很抓狂,整天跑到老人家门前放高音喇叭,没过几年,东史郎就被他们给活活折腾死了;
恐吓,这手很常见,找人装成黑势力(或者根本就是黑势力)要挟你,就算你本人混不吝,那还有亲戚朋友呢,总不会连他们的安危都不放在眼里吧……
几轮‘消耗战’过去,国维民的拆迁队大获全胜,‘钉子户’们基本都举白旗投降了。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最牛钉子户’迟迟不肯就范,这是位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名叫梁绩伟。梁绩伟老爷子是山东人,年轻时当过兵,全歼国民党‘五大王牌’之一‘整编七十四师’的战斗中就有他矫健的身影,后来又‘雄赳赳,气昂昂,跨过泡菜缸,胡萝卜头,蘸大酱,越吃越健康’,到朝鲜跟美国鬼子干仗,隶属于三兵团十五军(也就是现在的空降军,电视剧《垂直打击》里的那支部队),参加过著名的‘上甘岭战役’。
梁绩伟做‘钉子户’和其他人不同,别人大都是为了钱,对拆迁补偿费不满,想多捞点儿,而梁老爷子却是为情。当年,在孟良崮和整编七十四师鏖战时,梁绩伟外出执行侦察任务,被流弹击中要害,身负重伤,倒在荒郊野外等死。碰巧,一位逃难的妇女发现了他,这个妇女所在的村子毁于战火,新婚不久的丈夫也死了,她只好只身前往临县投亲靠友,路上偶然发现了重伤昏迷的梁伟绩,山东乡下妇女既善良又坚忍,楞是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在崎岖的山路上背了他一天一夜。找到队伍后,梁绩伟得救了,那位妇女却默默离开了,连姓名都没留下,梁绩伟伤好后,费尽波折,找到了救命恩人,后来,这对战火中相遇的有缘人结为连理,厮守白头。三年前,梁绩伟的夫人先他而去,老人家很伤心,为妻子在家中点燃一盏长明灯,按照山东老家的风俗,有了这盏长明灯,妻子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看见回家的路。可现在,住了半个世纪的老房子要拆迁,梁绩伟当然不干,自己已是风烛残年,唯一的念想就是替死去的妻子守住这个家,若是房子没了,那妻子就找不到回家的路,自己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国维民的拆迁队用尽各种招数,梁老爷子就是软硬不吃。‘心理战’肯定没用,上甘岭战役时,梁绩伟所在连队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坚守一个山头长达四十四天,最近的友军也在十公里开外。现在不就是周围的房子都没了么?小意思!梁绩伟穿上旧军装,把‘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期间得的各种奖章都别在胸前,又在屋顶升起五星红旗和当年的战旗,据说是志愿军某兵团副司令亲手授予的,上写五个草书大字:‘人在阵地在’。
除了‘心理战’,‘消耗战’在梁老爷子这里也不起作用:调虎离山肯定没戏,梁绩伟在平津无亲无友,老伴儿去世后连门都很少出,不可能把他骗出去;高音喇叭也无效,梁绩伟的耳朵在战场上被震聋了,听力很差,年老后尤其如此,你愿意放重金属就请随便放吧,反正谁放谁自己听;威胁就更甭说了,中国人民不怕鬼,不信邪,不会被任何反动派吓倒。
‘心理战’、‘消耗战’纷纷失败后,只剩下‘攻坚战’这一招了。国维民调集精锐部队,兵分几路,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对梁老爷子的小平房发起进攻。他们的武器主要是春节前后城管队收缴来的各种违禁、超标烟花爆竹,巨型二踢脚,大麻雷子,手雷炮,鱼雷炮… 威力很猛,先是一阵‘火力准备’,之后‘炮火延伸’,总攻开始。推土机打头阵,拆迁队员们紧跟其后,在违禁烟花爆竹的掩护下向目标前进……
1939年的苏芬战争中,苏联轰炸机向芬兰城市和平民投掷燃烧弹,面对国际社会的指责,苏联外交人民委员(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居然宣称苏军投掷的不是燃烧弹,而是向饥饿的赫尔辛基市民空投面包。后来,英勇抗击敌人入侵的芬兰军民便将苏联燃烧弹称作‘莫洛托夫面包篮’,并发明了一种简易的燃烧爆炸装置,专门用来招呼苏联坦克,命名为‘莫洛托夫鸡尾酒’或‘莫洛托夫燃烧瓶’。
‘莫洛托夫燃烧瓶’制作起来很简单,利用的都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材料。一个玻璃瓶(比如啤酒瓶、红酒瓶、低档白酒瓶等),装入燃爆药剂,瓶口以木塞塞实,瓶颈上缠绕浸满油的布条,麻布、棉布都行(江湖上传说,如果使用卫生巾,效果加倍),投掷前将布条引燃即可。当中填装的燃爆药剂也很容易调制,配方有不止一种,比如三分之一洗衣粉加三分之二汽油、三分之一食糖加三分之二汽油、三分之一糖加三分之二除草剂、一成糖加九成高锰酸钾、一成糖加九成喉片(这个成本稍微高些)等等。
从战争年代过来的梁绩伟老爷子自然也会这手,他性喜饮酒,家中存着不少整箱的廉价62度老白干。近年来,为了妖魔化洋快餐,常常能听到所谓‘麦当劳薯条可以用火点燃’的传闻,可实际上,好事者不知做过多少次实验,证明薯条根本就不可能被点燃,至少麦当劳的不行。然而,中国白酒,尤其是高度白酒可以点燃却是不争的事实。梁绩伟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他找出几瓶老白干,缠好纱布,点火后朝为拆迁队员开道的推土机扔了过去。实践证明,‘莫洛托夫燃烧瓶’对付‘机械化冲击’很管用,推土机中弹起火,引擎在高温作用下爆缸,驾驶员弃车逃跑。他应该感谢梁老爷子,人家这算是客气的,仅仅以手头的老白干作为燃烧剂,若采用上面提到的那几种更‘专业’的配方,可就不是爆缸这么简单的了。
没有推土机的掩护,作为步兵的拆迁队员们完全失去了屏障,因附近房屋在‘心理战’阶段就已经被拆除殆尽,梁绩伟的‘碉堡’周围全成了开阔地,连个掩体都没有,拆迁队员都变成被动挨打的活靶子。梁老爷子抽出几块墙砖,在房屋四面各开了一个‘射击孔’,他没有枪,但真正的武林高手‘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更何况梁绩伟还有连夜扎成的高弹力弹弓,小时候打鸟窝的时候用过这东西,每想到,老了老了,居然还等到了打鸟人的机会。梁老爷子弹无虚发,专打鼻子,没过几分钟,四路围攻的拆迁队员被他悉数击退。
这种攻防模式又进行了几次,国维民拆迁队均无功而返,队员们伤的伤、溜的溜,到后来,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攻势了。
眼看‘平烟建设’给自己规定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恼羞成怒的国维民终于祭出了杀手锏。也不知他通过什么渠道借来了国庆庆典时用的礼炮,一共四门,80毫米口径,趁着夜色,将礼炮推到梁绩伟家墙边,每次装上一斤半一个的大号礼花弹,一面墙一门炮,炮口对准射击孔就是一顿齐射。
这回,梁老爷子有再大的本事也使不上了,他家那间总共也就十几平米的小平房被炸塌了一半,屋顶‘人在阵地在’的志愿军战旗也最终倒下……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英雄猛跳出战壕,一道电光裂长空,地陷进去独身挡,天塌下来只手擎,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彩虹;一声呼叫炮声隆,翻江倒海天地崩,双手紧握爆破筒,怒目喷火热血涌,敌人腐烂变泥土,勇士辉煌化金星;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
这下娄子可大了,就在梁绩伟老爷子住进重症监护病房后的第二天,原本已经渐渐冷清下来的‘二七路05号地块’拆迁工地上陡然间聚集了数百人,除闻讯赶来声援的‘志愿者’外,先前签过协议的拆迁户也纷纷反水。拆迁户们提出两大条件:一,严惩炸伤梁绩伟的肇事者;二,重新拟订拆迁补偿标准,当然,后面那条才是最关键的。
1939年8月23日,苏联与纳粹德国秘密签订臭名昭著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根据该《条约》有有关条款,波罗的海三国(立陶宛、爱沙尼亚、拉托维亚)属于苏联势力范围,不久后,苏军进入波罗的海地区,‘尊重包括此三国人民在内的全体苏联人民的共同意愿’,强行将原本是完全主权国家的立陶宛、爱沙尼亚、拉托维亚并入苏联。整整半个世纪之后,1989年8月23日,波罗的海三国人民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示威抗议活动,当天时间下午7时,200万波罗的海人民手拉手组成长达600公里的人链,200万人放到中国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小到了在世界地图上几乎无法标示是波罗的海三国来讲是个难以想象的大数字,要知道,在当时,三国总人口不过800万,其中还有约300万是强行移民来的俄罗斯人,漫长的人链从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到拉脱维亚首都里加(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辽宁号’最初在苏联开工建造时就叫‘里加号’)、直至爱沙尼亚首都塔林,这就是震惊世界的‘波罗的海之路’。民众竖起黑色十字架,高举装饰有黑色丝带的原国旗,高唱爱国歌曲,教堂鸣钟、举行弥撒,悼念被苏联宣布为‘阶级敌人’、被杀害或流放的同胞。6个月后,立陶宛成为首个宣布脱离苏联独立的原加盟共和国,苏联解体大幕缓缓开启。
‘二七路05号地块’上的抗议群众很有创意,他们效法当年的‘波罗的海之路’,既不吵,也不闹,只是默默地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将整个工地封锁起来,很多人还带来了帐篷、睡袋以及各种日常用品,开始安营扎寨,不得胜利,绝不收兵。
平津市‘和谐办’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其间,与会人员明显分为两派,一派‘主战’,要求采取‘严厉手段’、‘果断措施’,绝不姑息,绝不妥协,另一派则‘主和’,建议采取‘温和手段’,要‘和颜悦色、‘和风细雨’、‘和蔼可亲’,通过做思想工作的方式解决问题。‘主战派’、或者叫‘鹰派’以副主任许万年为首,‘和谐办’中来自市军分区、武警支队以及公检法系统的成员大都属于此派,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制服,桌上放着林林总总的‘大檐帽’,‘鹰派’人士们说起话来,肩上的星花熠熠生辉,胸前的徽章闪闪动人,个个声如洪钟、气贯山河,显得煞是威武雄壮。比较起来,‘主和派’、或者叫‘鸽派’就有些相形见绌,‘鸽派’以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和谐办’主任龚泽为首,成员都是些文官,端木衡也在此列,‘鸽派’认为,虽然‘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出现了严重的‘群体性事件’,但依然属于人民内部矛盾,龚泽甚至一度唱起儿时曾学过的一首‘语录’歌曲,是根据毛主席的一段最高指示谱写的;‘在工人阶级内部,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工人阶级内部,更没有理由一定要势不两立…… ’
近年来,随着中国军费的增加、军事实力的增强,军队在国家政治生活所扮演的角色也变得越来越重要起来,媒体上常常能见到军方的身影,每逢有大事发生,不管关不关他的事,某些军人总是不甘寂寞,总要出来表个态、出个声。‘军方’,这个词很有意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军’成了一‘方’,这种现象在毛泽东、邓小平时代可从没出现过,欧美发达国家也不搞这一套。《战争论》的作者克劳塞维茨曾说过:‘军事是政治的延伸’,换句话说,军队要无条件地服从政治的需要,而不能反过来,让军事成为政治的先导。人们常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做个或许不很恰当的类比,‘秀才’就像母猪或育肥猪,他们性情温和且手无缚鸡之力,就算撒到大街上去,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但‘兵’就不同了,他们像强壮而剽悍的种公猪,必须时时处于监控之中,这样才能为我所用,倘如放任自流,后果可想而知。‘军方’参与政治绝不是什么好现象,这说明有人已经坐不住了,有人不甘于武夫的身份,想利用手中的枪为自己多争取些‘生存空间’,就像那个从‘北洋新军统帅’到‘大清国内阁总理’再到‘中华民国大总统’再再到‘中华帝国皇帝’的袁世凯一样。日本教科书中在论述二战这段不光彩的历史时,第一节便是‘军部力量的上升与法西斯化’,‘前车之覆轨,后车之明鉴’啊。
可遗憾的是,在当今中国,流行着一种很奇怪的逻辑,无论遇到什么事,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际上的,谁态度强硬谁就‘爱国’,谁主张妥协谁就‘害国’,好像凡事只有大打出手这一条路似的。在某种程度上,军人,尤其是中高级军官,他们希望出事,而且事情越大越好,您尽可放心,这些人的态度肯定比谁都强硬,道理很简单,除了硬来,他们不会其它解决问题的方法,或者说其它解决问题的方法和他们无关。如果战争能使谁受益的话,那就是军人,对于将军们来说,反正打起仗来也不用他们冲锋陷阵,‘一将功成万骨枯’,很明显,他们是属于‘功成’那部分的。
在平津市‘和谐办’关于‘二七路05号地块’‘群体性事件’解决方案的争论中,最后,还是穿制服的‘鹰派’占据了上风,会议决定,成立‘清场指挥部’,由许万年担任总指挥,对拆迁工地上的‘波罗的海之路’实施强行‘劝离’。
然而,刚开始时,清场工作进行得并不十分顺利,虽然出动了大批人马,可‘波罗的海之路’也很执著,就像当年害国永兴父亲国维民丢了工作的那些无证商贩一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赶跑了,可第二天一看,这帮人重新又回来了。抓也抓不得,打又打不得,像胶皮糖一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搞得大家苦笑不已。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这种时候就看出许万年肩上的大校军衔不是浪得虚名了,作为清场总指挥的他,夜读兵书,偶有心得。从1930年11月到1933年2月,国民党反动派对以江西瑞金为中心的中央苏区进行了四次规模浩大的‘围剿’,英勇的红军指战员在毛泽东军事思想的指引下,充分发挥运动战的特长,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采取诱敌深入、各个击破的方针,将四次‘围剿’悉数粉碎,蒋匪军损兵折将,‘苏区’却越‘剿’越大、越‘剿’越稳固。可就在此时,国民党内部出了个‘高人’,此人名叫杨永泰,‘政学系’巨擘,是这一时期蒋介石身边的头号高参(后来因与中统陈果夫结怨,在湖北省主席任上被暗杀于武汉,此事与1913年宋教仁被杀、1925年廖仲恺被杀并称为‘民国三大政治暗杀’)。杨永泰向蒋介石献计,‘剿共’不能走纯军事路线,要‘三分军事,七分政治’(因此他后来被人戏称为‘杨七分’),对苏区军民进行‘软化,分化,感化’,苏维埃红色政权不是搞土改、打土豪分田地嘛,这也不难,他改咱们也改,大不了等‘匪患’平息后再改回来。还别说,他这招真挺灵,在国民党反动当局的诱骗之下,不少善良、轻信的苏区民众都上了当,纷纷明珠暗投。此外,杨永泰虽然一介书生,但在军事方面也颇有经营,他建议蒋介石,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被人牵着鼻子走,红军不是善于诱敌深入么,咱偏不深入,拿下一个地方就先巩固这个地方,巩固之后再得陇望蜀。事实上,从1933年5月开始的第五次针对中央苏区的‘围剿’中,国民党军充分贯彻了杨永泰所主张的路线,不急于推进,利用优势兵力将红军压缩,每占领一个地区,就停下来休整,建立牢固的堡垒、堑壕网络,将在敌后坚持游击的‘残匪’肃清,等时机成熟后再继续向前推进。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红军指战员虽经英勇奋战,但在错误军事、政治路线的干扰下,苏区越打越小,人马越打越少,到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和中直机关被迫放弃原有根据地、开始史无前例的战略转移。
许万年从第五次‘围剿’与反‘围剿’的成败中得到了重要启迪,面对拆迁工地上难缠的‘波罗的海之路’,他决定也采取‘杨永泰路线’进行应对。首先,对付聚集来的群众,要‘三分军事,七分政治’、‘软化,分化,感化’,这帮人也并非铁板一块,除少数冥顽不化的中坚分子外,大部分都是来凑热闹的,再而衰,三而竭,时间拖久了,那股新鲜劲儿一没,也就好对付了。‘军事打击为辅,政治诱降为主’,拉拢几个立场不坚定的,再许些好处,看似浩浩荡荡的‘波罗的海之路’也就‘十停去七停’了。其次,对于那些诱降不了的,也用不着害怕,许万年检讨了前几次清场时急于求成的做法,改为‘步步为营’的策略,具体说就是将清场与施工结合起来,每将‘波罗的海之路’逼退一段,这个区域的施工工作随即展开。‘二七路05号地块’是块‘毛地’,先要进行‘七通一平’建设,按计划,原有建筑拆除完成后,地面就要挖开,铺设上下水、供暖、供气等管道,许万年的清场队伍和‘平烟建设’下属的施工单位相配合,随着清场的进行,土方挖掘工作也有条不紊地展开,一个区域的挖掘结束,再开始下一个区域的清场,依次类推,滚动前进…… 实践证明,这手着实有效,面对诱降,‘波罗的海之路’中的大部分人都被‘软化,分化,感化’了,剩下的那些,也只能节节败退,根据地越来越小,人马越来越少。许万年的清场队伍和‘平烟建设’下属的施工单位不急于推进,但每推进一步,施工面立刻展开,‘波罗的海之路’无法像过去那样‘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地面渐渐都已经被挖开了,就算回去也没地方待。如此一来,不出半个月,‘波罗的海之路’宣告失败,‘二七路05地块’变成一块忙碌的大工地,梁绩伟老爷子被拆迁队炸伤的事情也渐渐没人提了……
2011年3月11日14时46分(当地时间),日本东北部海域发生里氏9.0级地震并引发海啸,造成15843人死亡、3469人失踪,地震导致福岛第一核电站1-4号机组发生泄露事故,经济损失总计约20万亿日元。
地震发生后不久,首相菅直人便率领阁员抵达灾区,现场坐镇指挥,甚至不顾强辐射威胁,前往福岛核电站附近观察设施受损状况、研究应急对策。当时,中国媒体也报道了此事,大家并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妥,甚至有人说菅直人是在‘效法’某些中国领导的‘亲民’与‘敬业’。然而,3月29日,菅直人震后首次赴参议院接受例行质询,差点儿没被议员们骂死,质疑的焦点不是救灾措施是否得当,而是菅直人为什么在地震发生后那么快就急着往灾区跑(菅直人来自民主党,民主党长期作为在野党,没什么执政经验,所以才败招叠出)。自民党籍参议员嶬崎阳辅毫不客气地质问:‘明明是在救灾工作最为关键的时刻,你(日本人很重视礼仪,作为下属的嶬崎敢称呼菅首相‘你’,可见语气之激烈)为什么不坐镇东京,却非要跑去福岛当地?’‘真不明白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作为最高指挥官,你的岗位应该在本部,而不是第一线,你去那里,只会干扰救灾!’‘这是作秀,赤裸裸地作秀,为捞取政治资本,置灾民和国家的利益于不顾,这是犯罪,犯罪你懂么!’
菅直人生于1946年,上世纪60年代考入东京工业大学,其时,正值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之际,‘文革’也影响到了近邻日本,在当时的日本学生中,也有‘红卫兵’,菅直人就是东京工业大学的红卫兵头目,名气很响,甚至曾打算组织‘志愿军’到越南去跟美国人打仗。1986年,已经是众议员的菅直人宴请东京工业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吃饭(菅直人在政坛属于左派,是众多日本首相中与中国最亲近的一个,可中国人依然恨他,没办法,人家只能‘深度右翼化’了),还带来了一大帮当年的红卫兵‘战友’,席间,酒过三巡的菅直人唱起‘文革’歌曲,其实他并不会中文,但‘文革’歌却唱得字正腔圆,在场的中国学生大呼吃惊。
虽然职位逐步升高,但‘红卫兵头子’ 菅直人却依然保持了其‘革命’作风,很会拉拢人心,可这回确实是有点儿玩大了,地震中不好好在东京统帅三军,三天两头往灾区跑,结果政治资本没捞成,还给自己惹了一身骚。2011年8月,担任首相不满1年的菅直人迫于压力引咎辞职;2012年2月,政府委托民间机构撰写的《东日本大地震救灾事务调查报告》完成,《报告》指出:‘菅直人忽略了高级政治家与技术官僚的角色差别,越级承担原本属于各省(相当于中国的‘部’)、厅以及相关企业的职责,过于事无巨细的直接介入现场抢险指挥,反而妨碍了灾害应对’;2012年8月,东京地方检察院决定以‘业务过失伤害罪’对菅直人进行立案调查,为之后的正式起诉进行准备……
现如今,某些中国官员也学会了这套做派,一有风吹草动,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要第一时间往第一线赶,好像只有及时出现在事发现场的领导才是认真负责、鞠躬尽瘁的好领导。
近一段时间,‘二七路05号地块’和‘波罗的海之路’成为平津街头巷尾关注的焦点,坊间有不少议论和揣测,因此,事件平息后,市里便打算安排一位够分量的领导到现场去视察一下,一来为安抚人心,二来也能显示党政班子和群众休戚与共的‘务实作风’。原本,受‘孩子他舅舅’侯庆宗之请,‘孩子他爷爷’陶玉成是要领衔出演的,但临时有和国外某对口友好城市交流的任务派下来,实在脱不开身,便换成了副市长李敬业。李副市长是吉林人,刚刚调来平津,分管经济建设,他跟侯庆宗不熟,但李敬业初来乍到,在平津没什么人认识他,也急需抛头露面,增加‘出镜率’、‘暴光率’,于是自告奋勇、把这个‘活儿’接了下来,却没想到,竟给自己惹上了一身骚,且这个‘骚’是真‘骚’……
1937年11月12日,毛泽东在延安‘党的活动分子’(始终没弄明白这个词组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党史上是这么写的,只好照抄下来)会议上作了题为《上海、太原失陷以后抗日战争的形势和任务》的报告,报告指出,随着华北、华东、华南大片地区的沦陷,国民党军与日军在正面战场上的较量开始由敌进我退变为敌我相持,因此,中国抗日军民的战争策略也应进行相应变化,具体说,就是从正面战场为主改为敌后战场为主,从正规的阵地战、攻防战为主改为游击战、破袭战为主。
虽然许万年领导的清场已经使‘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初步恢复了平静,但并不代表从此万事大吉、高枕无忧。同‘和谐办’一样,‘波罗的海之路’中也存在‘鹰派’和‘鸽派’,虽然‘鸽派’已经选择了放弃,但总有个别‘鹰派’打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时间就定在副市长李敬业前来视察那天。
首先说明一下,‘二七路05号地块’在进行‘一级开发’之前并无完善的上下水系统,因此,当地住户家都没有安装冲水马桶,平常大小便只能使用胡同里老式的蹲坑厕所,就是‘脚踏黄河两岸,手握机密文件,前边机枪扫射,后面炮火连天’那种。这类厕所的污物不能顺下水道排掉,积累下来的那些‘弹药’就得定期用吸粪车来抽走。
那是个天青水碧、鸟语花香的日子,李敬业率领市委市政府、齐化区委区政府的一干领导,前来‘二七路05号地块’建设工地进行视察,‘平烟建设’和台湾南湖集团的高层也悉数到场,对他们来讲,李副市长的这次莅临,既可以为拆迁过程中发生过的所有‘不愉快’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又可以为接下来的项目建设、销售打下良好的基础,一举多得。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极为尴尬的闹剧、笑剧的大幕正悄悄开启……
不远处,停着一辆吸粪车,是来进行最后一次吸粪作业,将剩余污物清理完毕后,几间公共厕所也要拆除,吸粪作业原本定于上午10时前后进行,但考虑到吸粪后现场会残留一些气味,‘有辱圣听’,故而决定将作业推迟到李副市长走后。那是一辆解放牌的全封闭式平头吸粪车,因长期疏于保养、维护,粪罐内存留了大量沼气,极为易燃易爆。也不知是谁顺着气口丢进了一个简易延时发火装置,就在李副市长一行经过的那个瞬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吸粪车的粪罐立刻从‘全封闭’变成‘全开放’,这辆车在来‘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前已经到附近若干个居民区进行完吸粪作业,粪罐里存货不少,且大都是居民们积攒了一夜的‘精华’,后果可想而知……
这次爆炸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但整个工地上的那股味道却直至一年多后项目开盘仍旧依稀可辨,据亲历者端木衡讲,和九洲养猪场引进八头种公猪后的气味颇有几分神似,从那之后,端木衡再也不嫌养猪场臭了,原因很简单,很多时候,人比猪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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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2:29 | 只看该作者
八、婚配

印欧语系中‘猪’这个词的来源主要有两个系统,一是源自古希腊语hus:如英语中的swine/sow、法语中的sus、德语中的sau、俄语中的svin、波兰语中的swinia、梵语中的sukara、爱尔兰语中的soc、吐火罗语中的suwo、哥特语中的swein等等;二是源自古希腊语porcos:如英语中的pig/pork、德语中的farah、俄语中的porosja、意大利语porcus、立陶宛语中的parsas、高卢语中的orko等等。
这两个系统在构词时,分别代表着猪的两种明显特性:贪吃与好色。其实中国人也很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观察金文、钟鼎文中的‘豕’字,会发现左边三撇中最下面那一撇就代表公猪的外生殖器(上面一横是头,左边第一撇是嘴、第二撇是前腿,底下的钩是后腿,右下一捺是尾巴,右边中间的小撇是隶变时附加上去的装饰性符号),之所以要特别强调‘那个部位’,就是为了‘表彰’猪在性能力方面的特殊‘成就’,一如歌手香香在《猪之歌》中所总结的那样:‘…传说你的祖先有把钉耙,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花,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不会脸红,不会害怕,你很像他… ’
实践证明,猪的确并非浪得虚名,在‘男欢女爱’领域,它们确实是动物界中的魁首之一。按照常规,家禽、家畜在被人类驯化后,其原始本能都会或多或少地退化,猪也不例外,然而,即便是家猪,在求偶时所展现出的技巧依然令人惊叹。
前不久,九洲养猪场开始尝试使用新引进的种公猪与自产留种母猪进行交配,事先,娄可和季若云估计,这些‘初经人事’的‘少男少女’未必能马上进入状态,但令大家颇感意外的是,它们对‘床帏之事’‘无师自通’的程度远远超出众人的想象。
首先‘两情相悦’的是一头‘杜洛克’和一头叫‘阿萌’的母猪。从上周开始,‘阿萌’便开始‘怀春’,坐卧不安,胃口不振,食量比平时减少将近一半,排尿频繁,尤其是有公猪在场的时候,此外,它会发出一种特有的哼叫声,音调柔和且富有节律,像求爱的小夜曲。起初,大家并不急于让‘阿萌’和‘杜洛克’过快‘圆房’,为安抚‘早恋’的‘阿萌’,饲养员还决定暂时让它和几头从小一起长大的留种母猪住在一起,希望闺中密友能宽解它那颗萌动的心,可遗憾的是,‘阿萌’非但不领情,反而常常试图爬跨同圈的其它母猪,或等待人家爬跨,很是不雅。发展到后来,‘阿萌’对阻碍它与‘杜洛克’感情的猪场工作人员变得越来越不满,不仅以绝食进行抗议,且数次企图攻击它平日里最信任的几位饲养员。
‘哦嘿妈妈,我那么幸福能在你身边长大,现在有一个人对我很好,代替你们照顾我,我永远是你们的,我永远是你们的小宝贝、好宝贝;哦嘿爸爸,这么多年来你为这个家受累,你像一棵大树是我心中最最坚固的堡垒,在这个时候请你也帮我劝劝妈妈,别悲伤,不悲伤;我爱他,他是我心中的那只雨蝶,飞呀飞,飞到我心里面化成茧,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叫醒我,共谱成一曲祝英台和梁山伯;爸爸妈妈,你听到了么,这是我心里的话,请你不要难过,不要悲伤,女儿总是要长大,是你教会我坚强,是你教会我飞翔,我飞翔,我飞翔…… ’
看来,再拦着是不行了,经过研究,大家决定让‘阿萌’和‘杜洛克’合圈。
‘杜洛克’一进入‘阿萌’的猪舍,立刻开始追逐行为,轻擦它的体侧,再转到后部,将自己的鼻子插进‘阿萌’双腿以下,向上顶拱其臀部,口吐白沫,有节律地排尿,以深沉的喉音唱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相比较而言,曾对‘杜洛克’日思夜想的‘阿萌’,真和情郎走到一起时,反而拿出了少女的矜持,经过好一番躲闪后,才在‘杜洛克’接近自己时调转身躯靠向它,并主动嗅闻对方的头部和下体,紧紧贴住‘杜洛克’,赶都赶不走,情急时甚至试图爬上它的身体,‘杜洛克’一旦从后面按压其背脊,‘阿萌’便会登时呆立不动、等待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刻……
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养生方》中将房事体位归纳为十种,名曰‘十节’:一曰‘虎游’,如虎之游走,二曰‘蝉附’,如蝉之附背,三曰‘尺蠖’,如尺蠖之屈伸,四曰‘困桶’,如捆鵾鹊之交尾,五曰‘蝗磔’,如凤鸟之翔交,六曰‘猿捕’,如猿猴之捕博,七曰‘蟾蜍’,如蛤蟆之交合,八曰‘兔骛’,如野兔之奔突,九曰‘蜻蜓’,如蜡岭之尾媾,十曰‘鱼嘬’,如鱼之嘬口吞物;《素女经》中也有类似归纳,为‘九法’,一曰‘龙翻’,二曰‘虎步’,三曰‘猿博’,四曰‘蝉附’,五曰‘龟腾’,六曰‘凤翔’,七曰‘兔吮毫’,八曰‘鱼接鳞’,九曰‘鹤交颈’… 虽不方便细说,但依然不难发现,这些‘招式’全部与某种动物有关,换言之,中国古人行房时的体位多以动物为师。
近代以来,男上女下、双方面对面的姿势渐渐成为人类性行为的主流,这要归功于西方的传教士,事实上,这种体位的国际通用名称就叫作‘传教士式’(missionary position)。中世纪时,欧洲基督教教徒认为,只有这种体位才是文明的、有别于其它低等动物的,后来,随着基督教的传播,传教士将这种体位扩展到了世界各个角落。事实上,很多相对落后的小民族、小族群正是受传教士的影响才学会了这种他们前所未见的性爱方式,在8世纪的欧洲和16世纪的美洲,教会甚至规定,采用其它体位交合都是必须进行忏悔的罪恶。很长一段时间当中,人们都认为‘传教士式’是人类特有的性体位,后来发现,少数其它物种也有这种技能,当然,都是些非常聪明的家伙,比如海豚、鲸以及个别的红毛猩猩。
中国人一向以‘保守’、‘本分’、‘内敛’自诩,西方人不羞于谈论性,中国人却把这当作‘无耻’、‘放荡’,为此,西方人很不解:‘倘若真对男女之事没兴趣,那中国的十三亿人都是从哪儿来的?’实际上,中国人在‘那方面’的‘造诣’比谁都深,举例为证,直到今天,西方的声色场所里也远没有中国这么多‘服务项目’,光洗浴中心就有所谓‘漫游’、‘冰火’、‘胸推’、‘红粉’、‘一箭双雕’、‘三娇一皇’、‘沙漠风暴’等等令君眼花缭乱的门类。据说,曾因涉黄被勒令停业整顿的北京天上人间夜总会就专门设有‘培训基地’,所有小姐(大都为各高校在读或毕业学生)‘上岗’前先要进行‘专门训练’,视‘岗位性质’不同,培训时间从十五天到半年不等(不知发不发‘国家承认学历’的文凭),究竟练些什么,您尽可发挥想象,放心,只有您想不到,绝没有人家干不出的。
和人不同,猪是一种多胎动物,一窝至少可以产下十只左右的小猪,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母猪那强大的排卵功能,每次生理周期,人类通常只能排出一枚卵子,但猪却可以排二十几枚,养殖户还经常通过给配种前的母猪注射GnRH激素(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来提高其排卵数量。养过猫的人都知道,母猫在发情阶段往往会和不同的公猫交配,产下的小猫也经常毛色、外观大不相同,道理很简单,它们虽然是一奶同胞,却拥有不同的父亲,因此,公猫在交配后常常有跟随母猫的行为,为的就是避免自己的爱侣再同别人有染。猫尚且这么‘开放’,排卵和生殖能力更为出众的猪自然不能甘居人下,事实上,母猪在发情期的‘社交生活’会比母猫更加‘丰富多彩’,所生的小猪也常常‘同母异父’,这可苦了公猪们,在野生或放养环境下,为‘保护’自己心仪的母猪,公猪们往往不惜兵戎相见。
同猪比起来,人类就要聪明得多,尤其是中国人。
对于恋爱中的人们来说,一枚戒指是必不可少的,佩戴戒指的习惯东西方都有,但含义却大不相同。
欧洲的戒指起源于古希腊神话:蛮荒之初,泰坦神普罗米修斯为造福人类、从奥林匹斯山上盗取了天火,这个行为惹脑了众神之王宙斯,宙斯命山神将拒不交出火种的普罗米修斯捆绑在高加索山上,每天都派恶鹰去啄食他的肝脏,宙斯发誓,只要普罗米修斯不交回火种,就让他永远和高加索山石为伴,后来,宙斯的儿子、英雄赫拉克勒斯用计使宙斯与普罗米修斯恢复了友谊,找到金苹果,赶走了恶鹰,从高加索山上救下普罗米修斯,但宙斯有言在先,不交回天火,普罗米修斯就不能与高加索的山石分开,于是,赫拉克勒斯就做了一枚铁环,上面镶嵌有一小块高加索山石,让普罗米修斯终生佩戴在左手上,这样,即满足了宙斯的要求,又让普罗米修斯重获自由。
与此不同,中国的戒指文化从一开始就与男女之事息息相关,《诗经·邶风·静女》中有‘静女其娈,贻我彤管’的句子,汉代经学家毛亨对其中的‘彤管’一词作注云:‘后妃群妾以礼御于君所,女史书其日月,授之以环,以进退之;既御者,以银环进之,著于右手;生子月辰,则以金环退之,著于左手;事无大小,记以成法’。究竟《诗经》里提到的‘彤管’是否就是今天的戒指,学术界众说不一,但对于‘戒指’得名的起源,后世则基本沿袭了毛亨的以上说法:旧时皇帝富有后宫佳丽三千,每逢有嫔妃被君王‘看中’,管事太监(或女官)便会记下她侍驾的日子,并赐给一枚银制指环,戴在右手上,若日后发觉有孕,则赐金制指环,戴在左手上,以示戒身,所谓‘戒指’,就是‘以戒染指’之意。后来,戴戒指的习俗由宫廷流向了民间,平头百姓没有三宫六院,手上的戒指也不再具有礼仪含义,只是作为爱情的象征,但‘以戒染指’的意义却被保留了下来,见某美女手戴戒指,意味着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你就别惦记了,同时也提醒戒指佩戴者本人,不要脚踩两条船,既然已经情有所归,就收收心跟人家踏踏实实往前走吧。
看看,还是咱中国人聪明,公猪和公猫为了让自己的伴侣‘从一而终’,要不辞劳苦、日夜相随,还得经常面对其它‘登徒子’们的‘武装挑衅’,同样的事情,中国人只用一枚小小的戒指就全办了。
大家都知道,用来定情的戒指应该戴在无名指上,至于为什么这样做,坊间有个玄之又玄的说法:
将双手中指向下弯曲、第二关节相抵靠在一起,其它四对手指向上伸直、指肚位置依次相触;先张开一对拇指,很轻松,拇指代表父母,长大后我们都要离开父母独立生活;合上拇指,张开食指,同样轻松,食指代表兄弟姐妹,他们很多时候是靠不住的;合上食指,张开小指,也不难,小指代表子女,同我们当年一样,他们长大后也会离父母而去;最后,合上小指,试着张开那对无名指—— 没错,怎么用力也张不开,因为它们代表一生不离不弃的夫妻。
很感人吧!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神秘现象,无名指之所以张不开是因为这对手指平时使用的机会很少,得不到锻炼,因此韧带较短,也很无力,和代不代表夫妻没有关系。
事实上,有些人的无名指在进行上面那个小游戏时是可以打开的,比如吕菲菲。菲菲从小练习钢琴,十根水葱般的手指既修长又有力,初学钢琴的孩子经常被老师要求练习各手指之间的张力,这样可以增加弹奏音程和表现力,吕菲菲当年也经历过这一关,刚开始时有些酸楚吃力,但很快就运用自如了。
菲菲也有一枚戒指,也戴在无名指上,是俞健送的,铂金材质,上面镶嵌有一颗亮紫色的石榴石,象征着女性的贞洁。坦率讲,在这方面,吕菲菲到现在为止一直做得不错,虽然与俞健相识相知的时日已经不短,但她始终守身如玉,俞健自然多次希望‘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可菲菲的态度一直很坚决,故而至今没能如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枚戒指多少还是起了点儿作用的,只可惜戴错了位置,戴在了吕菲菲那根可以张开的无名指上……
自从吕菲菲被调到许万年身边并认其为‘干爹’,很多人就以为这对儿‘干亲’之间怕是十有八九搀杂着些超出‘亲子伦理’的勾当,这回,他们还真都想错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许万年和吕菲菲之间的关系依然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为什么?个中原委说破了其实很简单,人前威风八面的许大校在‘那方面’不行。
事情缘起十几年前,当时的许万年还只是平津市军分区卫戍三团的一位营教导员,和吕菲菲现在的军衔一样。那会儿正值‘台独’势力逐渐抬头之时,为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全国各地的部队动作频频,平津市军分区也不甘示弱,毕竟,这时候谁能表现出‘首战用我,用我必胜’的决心和斗志,谁就能在未来的经费、资源分配中占据有利地位,那年夏天,平津市军分区调集所有野战部队,举行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野外机动演习。
演习地点定在平津西北远郊某县山区,总占地面积15万多亩,这块地也从此被划作军事禁区,几年后又部分改为商业用途,建了一批别墅,一部分‘内部消化’,一部分上市交易,成为军分区一笔不菲的计划外收入。
按照演习预案,许万年所在三团接到命令后紧急拉动,强行军40公里,穿插至敌后纵身地带,接应机降到该地区的一团某部,破坏敌中枢指挥机构。许万年率领的二营位于左翼,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跋涉,满负荷连翻数道山梁,大家惊喜地发现:迷路了。拿出地图和罗盘摆弄了一番,原来是坐标偏了几度,距离指定奔袭区域已经‘谬以千里’,而且所在地点正好是20分钟后本方发起总攻前炮火准备的预定着弹点,这段时间演习各部队又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跟总部联系不上,再待下去就真成‘为了胜利,向我开炮’了,营长和许万年当机立断:‘合字儿的,风紧,扯乎!’全营官兵成散兵线展开,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下山的路径,放眼望去,周围都是齐腰粗的参天古树,又是在夜里,林间只有猫头鹰凄厉的清啸不时从远处传来。
忽然,队伍里响起一声惨叫,营长一回头,许万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片山林原本是当地农民打野货的猎场,布有很多陷阱,由于演习时间紧迫,征用后并没有来得及清理。许万年掉进的是一处用来捕捉野猪的大陷坑(野猪2000年成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当时尚可捕杀),三米多深,底部埋上十余根削尖的竹桩,坑口用树枝绷起,上铺草皮,即使在白天都很难被发现。
好在许万年命大,只有一根尖竹桩插入他左侧腰部,肾脏破裂,但侥幸没有伤到近在咫尺的主动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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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2:36 | 只看该作者
此事后来被巧舌如簧的军分区宣传部渲染成‘许教导员身先士卒,逢山开道、遇水架桥,一名野外生存经验不足的小战士不慎滑向悬崖,危机关头,许教导员推开众人、奋勇向前,抱住小战士滚下山崖,小战士安然无恙,许教导员却身负重伤……’先前的迷路、误入炮击区域均一笔勾销,许万年荣立个人二等功、三团二营记集体三等功一次,这次负伤成为许万年享受不尽的政治资本,从此官运一路坦荡,再没人敢拿他岳父家的裙带关系在背后指指点点。
当然,有得必有失,那颗被尖竹桩刺破的左肾肯定是保不住了,许万年又好喝酒,剩下的右肾久而久之也不大听招呼,正常生活倒还能按部就班,只是在‘那方面’…… 即便吕菲菲这样的美人在侧,也‘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不过,山不转水转,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许万年的难言之隐在多年之后遇到了转机。
前不久,平津市警方抓获了一名悍匪,此人姓郑,可谓是个‘资深强奸犯’,16岁开始‘职业生涯’,短短8年间总计作案27起,受害妇女共35人(有时一次两个),这还只是登记在册的数量,别忘了,中国强奸、性侵类案件报案率始终很低,据估计可能只有百分之十几。因其辉煌‘战果’,郑某长年位居公安部A级通缉犯名单前列,悬赏由最初的三万一路涨至五十万,这在中国已经十分可观,西方国家的运动员拿了奥运冠军可能一分钱奖金都没有,但追捕逃犯时的悬赏却动辄上百万欧元或美金,中国正相反,奥运会摘金夺银后连房子带现金少说也能弄个几百万,但冒着生命危险举报杀人凶犯却只能得朵大红花,充其量再在你家门上贴个荣誉称号以便同伙上门寻仇。郑某被通缉后,流窜大江南北十几个省市,打几枪换一个地方,每逢有其行踪出现,当地必定‘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近几个月,有情报说郑某又‘转战’到平津市,市政法委、公安局非常重视此事,经缜密侦察、详细部署,终于设计将其擒获。
中国大陆‘公检法’系统的办事效率绝对是世界一流的,郑某被捕后,因其作案事实充分而明确,起诉、审理、定罪、宣判、核准程序仅仅半个月即宣告完成,没得说,肯定是死刑,而且是‘立即执行’。
1998年,刚刚掌权的前北朝鲜领导人金正日为了确立权威,曾向老百姓承诺:‘一定让全国人民听到枪声’,一时间,朝鲜连普通盗窃犯也要公开枪毙,而且据说要连打60枪。中国虽然很少允许老百姓‘观摩’死刑,但枪声倒还一直在响,尽管始终有人呼吁以注射方式全面取代枪决,可这个动议至今仍然没能完全贯彻,道理很简单,死刑犯的价值并不是枪响后就马上‘归零’的,倘若采取毒剂注射的方法,可能会影响其价值的实现。
全国政协十一届五次会议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中央领导保健委员会副主任(正部长级)、卫生部副部长黄洁夫驳斥外国媒体关于中国随意取用人体器官时表示:‘中国大陆用来移植的人体器官,其主要来源是死囚。’
郑某即将被执行死刑的消息传出后,平津市司法局、卫生局的主要领导几天之内就接到了上百个询问相关情况的电话,先是打着官腔泛泛谈了几句,之后‘图穷匕现’、亮出真实用意,全是在打将死之人那些器官的主意。这也难怪,在中国,器官移植领域供求严重失衡,根据有关机构披露的信息,每年,中国都有超过150万各类患者翘首以盼器官供体的出现,但最终真正能躺到手术台上的只有区区1万人左右,供求之比高达1:150。即使偶尔有人愿意捐献自己的器官,那也得等人家生老病死之后,坦率讲,一个正常死亡的人身上已经没有多少能用的部件了,就像一辆进入报废厂的汽车,很难拆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郑某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今天刚满24岁,血气方刚,风华正茂,就算在同龄人当中,身体条件绝对也是一等一的,否则也不可能走上强奸这条路,而且一干就是8年。郑某自己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在走上刑场之前,能有那么多人‘惦记’、‘牵挂’着他,而且大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物。
1927年广州起义失败后,工人赤卫队总指挥周文雍和未婚妻、省妇女协会领导陈铁军留在白色恐怖笼罩下的广州城坚持地下斗争,后因叛徒出卖,二人双双被捕并于次年初被敌人残忍杀害,行刑前,周文雍和陈铁军向周围群众宣布:‘我们要举行婚礼了,让反动派的枪声来作为我们婚礼的礼炮吧’,没错,他们就是后来闻名遐迩的电影《刑场上的婚礼》中主人公的原型。除大义凛然的革命气节外,周文雍还是位多才多艺的诗人,就义前,他曾在狱中墙壁上题下绝命诗一首:‘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
郑某伏法后,他的遗体很快就‘好汉身躯为群裂’了:两个角膜一个归属市委组织部曾部长罹患蚕食性角膜溃疡症的岳母、另一个则装进了‘弘海集团’董事长的眼中;平津市交通局冯局长常年受糖尿病困扰,被同僚们戏称为平津‘糖协’主席,这次运气不错,得到了难得的健康胰腺;郑某的肝脏被一分为三,一份分给某稀土大亨,另一份归属平津市海阳区区长的姐夫,最后那份被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影视明星弄走了,就像毛主席在《念奴娇·昆仑》中写道的那样:‘安得倚天抽宝剑,将汝裁为三截,一截遗欧,一截赠美,一截还东国,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
争夺最激烈的就要算是肾脏了,毕竟的强奸犯嘛,肾功能肯定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经过反复较量、斡旋,郑某的一对肾脏终于各自名花有主,且两位新主人都与市和谐办有些关系。一个是主任龚泽的小舅子强民,这家伙仗着姐夫的权势,整日泡在歌厅、酒吧、桑拿房,‘一天一只鸡,三天一头羊,天天晚上入洞房,站在村口望,村村都有丈母娘’,身体很快就盯不住了。他还挺有毅力,轻伤不下火线,先是靠补药顶着,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面色青黑、口干少津、双耳若聋、腰酸膝软,到医院一查,双侧肾盂、肾小球肾炎综合症,已经进入第三期,临床上并无特效疗法,只能换肾。可找个合适的肾源谈何容易,龚泽的妻子天天在他面前哭,强民是她唯一的弟弟,比自己小十几岁,是她一手带大了,‘长姐如母’,要是强民有了三长两短,自己也不打算活着了,弄得龚泽焦头烂额。现在好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强民得救了,龚泽的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
郑某的另一个肾则归了许万年,从动移植手术,到在军分区疗养院休养、恢复,前后三个月时间,吕菲菲一直尽职尽责地守在他身旁,许万年对吕菲菲的感觉也渐渐发生了化学变化。
离开疗养院前,许万年特地请菲菲好好吃了一顿,感谢她无微不至的照顾,餐桌上,‘重新做人’的许万年意气风发。
‘1958年夏天,赫鲁晓夫率团访华,毛主席在人民大会堂设宴款待,其中一道菜就是葱烧海参。’
‘哦,原来他老人家也爱吃海参。’
‘席间,大家谈到了中国共产党在坚苦卓绝的条件下坚持革命斗争的往事,赫鲁晓夫问毛主席当年最擅长什么战略战术,毛主席笑了:这个嘛,很简单,他边说边把手中的象牙筷子伸向那盘葱烧海参,夹起其中一块… ’许万年‘情景重现’,也夹起一块海参:‘主席对赫鲁晓夫说:你瞧,这个滑溜溜的家伙现在在我手中,我把它送进嘴里,它就只有一条出路,被我的牙齿咀嚼,同我的唾液混在一起,进入肠胃,被我消化。’
许万年一边细细品嚼着富于弹性的海参,一边略带醉意地望着吕菲菲。
菲菲并没有注意到‘干爹’的目光:‘然后呢?’
‘毛主席接着说:好,这块海参已经经过咀嚼吞进肚里,没有问题了,于是,我又看上了第二块海参,这块更大一点,而且躺在盘子里很馋人,我把它夹起来… ’这次,许万年没有从大盘里夹海参,而是将筷子伸向吕菲菲面前的小碟,把她刚刚夹过来的一块海参提了起来:‘瞧,就像眼前这样子… ’
菲菲撅起性感而俏皮的小嘴,假意恼他:‘讨厌,干嘛夹我的。’
许万年乘着酒性,愈发得意,继续模仿着毛主席当年与赫鲁晓夫在餐桌前的那番对话,用筷子提着那块海参晃来晃去:‘但我还不忙放进嘴里,我先把它夹住、悬在空中,让别人看看我的力量,然后再去物色第三块能激起食欲的海参…… ’
话虽这样说,但该如何对‘干女儿’吕菲菲下手,却让许万年很是犯难。其实,菲菲对‘干爹’许万年素来还是有几分崇拜的,中国的青少年从一生下来就开始接受‘拥军’教育,各路宣传机器开足马力,非得让老百姓对负责拿枪杀人(当然,杀的都是‘敌人’、‘坏人’)的人产生崇拜,吕菲菲从小就是文艺骨干,没少参加各种‘双拥’活动。但崇拜归崇拜,几年来的接触,菲菲和许万年之间始终是‘发乎情,止乎礼义’,想往前再走一步,谈何容易。
就在许万年左右为难之时,他的另一个亲信、司机兼警卫员焦必成站了出来。
焦必成是位有着近三十年军龄的老兵,从许万年还只是个低级军官时起,他便始终追随左右(过去从军是尽义务,干久了难免有怨言:‘或从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营田,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现在当兵成了职业,时间越长越好)。最近,焦必成‘人逢喜事精神爽’,在许万年的关怀下,他的军衔已经从三级军士长晋升为二级军士长,每月工资也涨到了5000多,各类津贴、补助不算。
见许万年整日闷闷不乐,一向‘善解人意’的焦必成便找了个机会、凑过来嘘寒问暖。许万年正愁没个贴心人能帮自己计议,焦必成当然是可以信赖的,于是乎,他一鼓脑将近日来的所思所想倾吐了出来。
焦必成听后不住颔首微笑:‘好… 好… 对… 对… ’
许万年把脸一沉:‘你别光‘好’哇,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
‘这种事嘛,不必强求,到时候自然水到渠成。’
许万年很泄气:‘你这不是废话么,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了。’
焦必成笑着摇摇头:‘您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焦必成清清嗓子,从容自信地:‘很多人都喜欢把男女之间那点儿事神秘化,什么‘女人心、海底针’啊、什么‘女孩的心思男孩你别猜’啊,搞得玄而又玄,其实都是扯,说穿了,人和其它动物一样,都是被原始欲望支配的… ’
许万年认真地听着。
焦必成:‘我在士官学校念书的时候,同学中间秘密流传着一个手抄本,叫什么我忘了,反正是讲怎么搭上女孩儿的,那里面说,女人表面上对男人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好像挺难琢磨,其实是有规律的,把握住这个规律,一定能事半功倍。’
‘快说说,什么规律。’
‘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她们有‘生理周期’,那上面说,女人在排卵期时,脑下垂体和卵巢分泌的雌性激素水平渐渐达到高峰,会有脸红、敏感、兴奋、活泼好动等表现,体温比平时偏高,性欲也最强,如果这个时候下手,多半能成事。’
‘排卵期?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会知道她什么时候排卵!’许万年有些沮丧。
‘您别着急啊,那上面还说了,排卵期是可以算出来的。’
‘怎么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排卵日应该是月经结束后的第14天,以排卵日为基础,向前5天、向后4天、连同排卵日当天,总共10天都是排卵期。’
‘月经结束后第14天… 嗨,你这不是还跟没说一样么,她哪天来月经又不会告诉我。’
‘不告诉没关系啊,咱可以观察。’
‘怎么观察?难道你打算跟着她… ’
‘不不,不用那么麻烦,通过日常表现就能看出来,’焦必成抱着肩想了一会儿:‘上周… 对,上周初,上周初菲菲应该是来那个了。’
‘你怎么知道的?’
‘女人经期时都怕冷,我记得很清楚,上周一她穿的是长袖常服,外面还罩了个薄夹克。我还纳闷呢,说‘天也不冷,你穿那么多干什么?’她没正面回答,支吾过去了。我当时就怀疑她有情况,反正那天也没什么事儿,我就留心观察了一下,她不光穿得多,而且喝水方面也很注意,中午吃完饭,咱们一起在办公室聊天,您让我去楼下小吧弄点儿饮料和零食上来,我问菲菲喝什么,她说不喝冷饮,也不喝茶或咖啡,连平时最爱吃的巧克力也没要,这都是来例假的表现。而且她那两天嗓音也有些闷哑,懒散,什么也不想干,总打哈欠,注意力还不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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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3:03 | 只看该作者
许万年笑:‘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焦必成很有几分得意:‘那是,您可别忘了,我是侦察兵出身,在士官学校学的就是这个。只要看过一眼,就算过上十天半个月,也能把那人的相貌粗略画出来;从停车场走过,所有车是什么品牌、什么型号、什么颜色,车牌号多少,都得记住。没这两下子,我也不可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你刚才说菲菲是上周初来的例假,那… ’
‘排卵期应该就从这个周末开始。’
‘周末… ’
许万年正低头盘算着,门外忽然有人响亮地喊了声‘报告’,吓了他和焦必成一跳。
许万年站起身,不忘回头叮嘱焦必成:‘回头你把刚才说的那个手抄本弄来给我看看…… ’
焦必成没读过太多书,初中未上完就找人开个假证明参军了,后来也只是为了能在部队继续待下去才到军分区士官学校对付了两年。然而,知识不在多而在精,能学以致用比什么都强,这回,还真让焦必成说中了,那个周末,许万年约吕菲菲到自己位于平津西北郊的别墅(就在当年令许万年受伤的那次军事演习举行的地点附近)去‘度假’,在雌性激素的作用下,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吕菲菲先洗完澡,低头坐在宽大的四柱床边,抚摩着床头亮得能照见人影的黄铜贴饰,浮想联翩。据说,这张床是德国19世纪初‘浪漫主义’时期的古董,洋务运动期间,受雇于清政府的某德军少校将它带到中国;少校走后,床留给了一位清军指挥使(正三品武职);清朝灭亡,床又转到了某北洋系旅长手中,‘北伐’胜利后,国民革命军中的一个军官在抄那位旅长家时‘缴获’了这张床;日军侵华期间,床一度归了汪伪政权‘国防部’的一位高官;‘光复’后,某军方接收大员又接收了这张成为‘逆产’的床并在国军某少将纳妾时当作贺礼送给了他;然而好景不长,‘三大战役’中,这位国军少将在战场上阵亡,被安置在外宅中的床又一次被‘接收’;解放后,一位开国师长住进了少将当初的外宅,可‘文革’之中,老师长受到迫害,家产全部没收;十几年后,已经快塌了的四柱床被重新整修、放进平津市军分区招待所的贵宾套间;前年,许万年装修别墅时因女儿喜欢欧式情调而想起了这张床,托关系象征性地花几个钱买了过来…… 一个半世纪以来,就在这张床上,不知发生过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
不知什么时候,浴室中的水声和许万年的口哨声已经停止。吕菲菲抬其头,发现许万年正在不远处,缓缓走向床边,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许万年也感到心跳加速,一时间竟不知道手该往那里放,只得不停摆弄着松枝绿色军装长裤的兜口。
《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六章军容风纪第二节仪容第九十条明文规定:军人不得纹身。羽毛球国手、有‘超级丹’美誉的林丹也是军人,正团级,中校军衔,但他就有纹身,而且至少有五处:后颈上‘LD(林丹英文缩写)’字样、左小臂一串五星(象征全满贯或五星红旗)、右手‘FF(妻子谢杏芳昵称)’、左大臂十字架、右大臂‘until the end of world(直到世界尽头,动画片《灌篮高手》片尾曲名)’。
许万年没有纹身,但在着装方面却多少有些‘逾制’。
2007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始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换装,在最新的07式制式军装系统中,将军常服所用面料为纯毛凡尔丁,校官是70/30(7成毛、3成涤)毛涤混纺凡尔丁,尉官是45/55毛涤凡尔丁,士官和普通士兵为65/35涤棉平纹布。今天许万年所穿的裤子是纯毛面料的,应当只有将军才能使用,虽然乍看上去和校官的毛涤凡尔丁没什么区别,但穿着感觉却有很大差异,这种纯毛面料既轻薄又挺括,透气性还很好,身体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能被裤子灵敏地捕捉,对于此时的许万年来说尤其适用。
一步步走向吕菲菲的许万年感到一种久违的力量正在自己体内生成,纯毛凡尔丁内传来一阵阵饱涨的感觉,他忽然间想起今年春节在军分区联欢大会上自己朗诵过的一首诗——明世宗朱厚熜写的《送毛伯温》,似乎正合此情此景,不觉再次吟诵了出来:‘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
床边的吕菲菲会意地笑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紧张的空气被缓解了不少。
许万年来了精神,一个饿虎扑食,把菲菲压倒:‘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 ’
吕菲菲热辣辣的目光迎了上来,她轻轻拨来许万年胸前的几颗纽扣:‘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先生解战袍… ’
两人燃烧的身体纠缠在一处,许万年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就像……
就像宇宙之初,天地还没有开辟,只有一种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有人叫它帝江,有人叫它混沌,它的样子就如同一个没有出口的大袋子,大到将整个宇宙装在里面。混沌有两个朋友,一个叫倏,一个叫忽,倏和忽想为混沌凿开七窍,混沌同意了,倏和忽忙了七天七夜,七窍凿成了,可混沌却死了……
毕竟是久疏战阵,许万年的第一次努力以失败告终,已经箭在弦上的吕菲菲难免有些失望……
混沌死后,它的肚子里出现了一个人,他就是盘古。盘古在混沌的肚子里睡了整整一万八千年,醒来后,发现周遭一片漆黑,他想伸展一下筋骨,可如同大袋子一样的混沌紧紧包裹着他。盘古感到燥热难耐,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倔强的他不想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忍辱偷生般地活下去,他勃然大怒,火冒三丈,盘古拔下自己的一颗牙齿,把它变成一柄巨斧,抡起来奋力朝周遭砍去……
吕菲菲发出作为女人的第一声嘶叫……
混沌中,一股清新的气息散发开来,飘飘扬扬地朝高处飞去,变成了明澈的天空,另一些浑浊的东西则缓缓沉淀下来,成为坚实的大地。从此,混沌不分的宇宙一变而为天和地,不再是过去的漆黑一片,人置身其间,只觉神清气爽。盘古再接再厉,他用头顶着天,用脚踏着地,运起神通,一日九变,他每天增高一丈,天便随之升高一丈,地便随之变厚一丈……
许万年越战越勇,又找回了刚参军时的感觉,好似长坂坡前的赵子龙,如入无人之境,杀得个七进七出……
这样又过了一万八千年,盘古已经成为一个巨人,身子足有九万里长,他已经筋疲力尽,再也无法支撑自己……
战得周身大汗淋漓的许万年渐近强弩之末……
盘古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就在倒下的那一瞬,他的左眼变成鲜红的太阳,右眼成为皎洁的月亮,口中的气息成了云雾,喉中的声音变为雷鸣,头发和胡须成为闪闪星辰,手足变作四极与高山,血液成为江河湖海,经脉成了道路,肌肉化成沃土,皮肤成了花草树木,牙齿骨骼化作金银铜铁、玉石宝藏,汗珠成了雨水和甘露……
吕菲菲仍在深长地喘息着,光洁的背部挺成一张饱满的弓,久久难以平复……
在表达某人有了身孕的时候,大家常会使用‘身怀六甲’这个词,但真正知道‘六甲’是什么意思的人却着实不多。
中国古代采用的是干支记日法,十天干与十二地支依次相配,六十天一个轮回。根据《隋书·经籍志》中的说法,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戌六个甲日是上天创造万物的日子,因此也是妇女最容易受孕的时间。
焦必成将吕菲菲的生理周期推算得很准确,但他却忘了告诉许万年,高潮期同时也是受孕期。这两件事其实原本就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因为身体已经做好受孕的准备,神经系统才会传递出性欲旺盛的信号,同时让自己显得格外神采奕奕、精力充沛。至于排卵期的女性之所以会出现食欲不振、抵抗力下降等情形,也是同样的道理,为了把注意力尽可能集中在异性身上,觅食本能自然要退居次要位置,想增加受孕机会,黏膜组织会自动变薄,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导致细菌、病毒侵入人体的几率增加。
‘我有了!’半个多月之后的一天,吕菲菲垂头丧气地坐到许万年面前。
‘有什么了?’
‘你说有什么?’
许万年一惊:‘你… 你确定么… 会不会是… ’
吕菲菲没好气地:‘当然确定,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
‘要不然再查查… ’许万年的侥幸心理并没有完全消散。
吕菲菲不再答话,从兜里掏出一个细长的塑料材质物体扔到桌上。
许万年拾起来,那是个笔状的试孕棒,显测区域有两条红线,一条是对照线,一条是检测线,检测线的红色明显比对照线更深,这是强阳性的表现,很明显,菲菲一定是身怀有孕了,在劫难逃。
‘这下放心了吧!’吕菲菲撅着嘴。
许万年看着试孕棒白底上的两条红线,想起自己年轻时打靶的情景……
那个时候没有现在靶场上先进的自动计环设备,报靶全靠人工,目标靶位前有一条壕沟,作为报靶员的掩体,一组射击完毕后,掩体里的报靶员观察靶纸、开始报靶。军用轻武器射击练习最常用的是‘胸靶’,靶纸上用深绿色简单勾勒出一个人的半身像形状,和竞技射击不同,军事射击通常只设6个环数,从5环到10环。报靶使用的工具是一根木杆,杆头有一个圆牌,分作两面,正面红色,反面白色。白牌在靶纸前划圈表示脱靶,红牌放在靶纸右下角为5环,红牌放在靶纸人像右肩为6环,红牌放在人像头部为7环,红牌左肩8环,红牌在靶纸前上下运动代表9环,红牌左右晃动是满环10环。还有一种特殊情况,叫‘好10环’,也就是正中靶心、击中10环内的小圈或数字范围,表示‘好10环’的方式也很别致,报靶员将手中的木杆捻动,使头部的圆牌正反两面来回翻转,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当年,许万年是全团数一数二的神枪手,多次代表团里参加全师、全军分区乃至全国的军事技能比赛。许万年自己也很喜欢射击,一到靶场就兴奋,毕竟,只是个列兵的他,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能感到高人一等。鼎盛时期,50米步枪卧射,许万年10发子弹中至少能有8到9个10环,其中一半是‘好10环’。那个时候,许万年连做梦都是打靶,枪枪‘好10环’,报靶的圆牌不住翻动着,他的梦里只有两个颜色,红与白……
‘嘿,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啊… ’吕菲菲敲击着桌面。
许万年的思绪又回到那支试孕棒上,真巧,也是红色和白色,时隔多年,想不到自己的枪法竟还是这么准。
不用说,这事儿还得找高参焦必成商量。
‘既然这样,就让菲菲把孩子生下来呗,’焦必成显得很坦然。
其实,许万年也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他和萧洛君的‘四分之三姑姑’萧曼溪只有一个女儿,如果吕菲菲这次能生个男孩,对许万年来说倒也不失为老来得子的幸事。可是,自己和菲菲并非合法夫妻,许万年又是军人,事情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去年,平津市军分区曾有一位团职军官的‘小三’未婚生育,正房太太闻讯后跑到单位大闹,弄得全军分区尽人皆知,最后,那位军官记大过一次,连降三级。吕菲菲要是也来这么一出,她自己的军装肯定是保不住了,追查下来,许万年恐怕也很难独善其身。想留住这个孩子是真,但和前程比起来,儿女情长、百子千孙、承欢膝下似乎又算不得什么了。
‘你说得倒轻巧,这可不是小事,搞不好咱们都得完蛋!’许万年摇摇头,觉得把孩子生下来还是太危险。
焦必成眼珠一转:‘那就让她结婚。’
‘结婚!开什么玩笑,我那个老婆可不是好对付的… ’
‘当然不是和您结婚了。’
许万年费解地看着焦必成:‘那和谁?’
‘找个人啊,找个人和菲菲结婚,让她名正言顺地把孩子生下来。’
‘别逗了,谁能干这种事啊,买一送一,娶个媳妇,还带个别人的孩子,而且是期货。’
焦必成笑着:‘您放心,肯定有人愿意。’
‘谁?’
‘我看那个国永兴就挺合适!’
‘国永兴?’许万年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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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5:45 | 只看该作者
很快,在许万年的授意下,由焦必成出面,找国永兴谈了一次。这回,焦必成的算盘又打对了,国永兴似乎有些被说动,当然,许万年也并不会让他白干。
上世纪八十年代,经商潮席卷整个华夏大地,‘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要开张’,大家见面头一句话就是要一起‘做点儿事情’,这股大潮也影响到了军队系统。当年中国还没有加入世贸组织,进口关税很高,所以走私的油水极大,平津军分区也有人在干这个,而且是一条龙服务,由军舰在公海接货,到岸后用军车把货运到指定军用仓库,全程‘无缝对接’,因有军队身份为掩护,海关根本就无权查验,故而始终顺风顺水。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一次,平津海关接到了绝对可靠的线报,有一批雅马哈摩托车要非法入境,正赶上新调来一位楞头青缉私科长,舍得一身剐,要把皇帝拉下马。当天午夜,科长亲率五艘缉私快艇在公海与我国领海交界处附近堵住了装满走私货物的护卫舰‘施琅号’,因为消息绝对可靠,故而海关缉私人员在交涉中信心十足、理直气壮,坚决要求登舰检查。‘施琅号’吨位虽比对手大得多,但航速却不过二十几节,远不及海关的缉私艇,事发地点距目标港口只有大约十二海里,谈不上拼续航能力,总而言之,想逃跑是不可能的。‘施琅号’舰长见走投无路,竟狗急跳墙,命令向缉私快艇开炮,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缉私人员,却因平日里养尊处优、疏于训练,再加上操刀的炮手从小不喜欢吃胡萝卜、体内缺乏维生素A、夜间视力不好,弦炮射出的炮弹居然鬼使神差般地准确命中缉私科长乘坐的‘旗舰’,当场造成两死两伤的惨剧。这件事在当年很有名,甚至惊动了中央军委,因影响过于恶劣,不得不‘挥泪斩马谡’,涉案人员依法严惩。可真不让大伙做生意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安抚军心,平津市军分区成立了‘保沃集团’,‘保沃’为英文‘power’的音译,取‘力量’之意,集团标志是一个大写的‘P’,像一面旗帜,也像个握紧的拳头,总之是寓意着它的军队背景。
在平津,保沃集团可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不是名校毕业的硕士、博士,连看门都轮不着你,集团的基层、中层领导大都是够一定级别的转业军官,而高层,则基本是由政军两界元老的后代把持。为了吕菲菲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许万年下了血本,他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关系,将国永兴安排进保沃集团,给总裁助理何平当秘书,这个职位听起来很不起眼,但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保沃集团总裁闵榕是原市委书记闵某的独生女,在平津,这是个显赫得无以复加的家族,在集团里完全是个高高在上的‘神主’,轻易不露面,所有具体事务全由‘大管家’ 何平负责,给他做秘书,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决策层,整天打交道的全是些过去只能在电视上、报纸上见到的人物,比国永兴冒天下之大不韪‘打狗’或‘卖人’要强上多少倍。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虽然国永兴点头认可了这桩‘好姻缘’,但如何说服吕菲菲同意却是个更棘手的问题。菲菲自幼心高气傲,人家可是‘娘娘命’,少女时代同俞健在一起是看上了后者的潇洒倜傥、玉树临风,涉世后被许万年俘获是为背靠大树好乘凉,俞健同许万年虽少有可比之处,但都是特定时空中的佼佼者,并不折辱吕菲菲。如今想使她答应让‘人彘’国永兴做自己的老公,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依然谈何容易。
关键时刻,又是焦必成的‘妙计’起了作用:
欲擒故纵,起初许万年并没和吕菲菲提起和国永兴结婚的事情,怀孕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如今医学这么发达,做个人流不是什么难事。许万年安排菲菲到平津市军分区总医院动手术,同时暗地里和相熟的妇科主任结成攻守同盟,吕菲菲做完术前检查,主任‘严肃’地告知她,由于她的子宫内膜很薄,只有不到6毫米,如果强行实施人流,可能会导致终身不孕,将来想当妈妈也当不成了!
这下吕菲菲傻眼了,她毕竟只有30岁,以后的路还长,眼下这个孩子打掉是小,倘若真的因此一辈子无法怀孕,这种后果她心里实在难以承受。
至此,事情已经完全进入了焦必成预先设计好的轨道,吕菲菲先是耍起小孩子脾气,把责任全都推到许万年身上,掐打捶拧咬、哭死从良跑,一顿狠闹,早有心理准备的许万年当然不怕,按照焦必成嘱咐的,隐忍过这通‘饱和攻击’。等吕菲菲哭累了、闹够了,遇事没主见的本性便彻底暴露出来,只知道喊着让许万年拿主意:‘都赖你,现在你说怎么办吧’。见时机成熟,许万年按计划将国永兴抛了出来……
菲菲起先肯定是一口回绝:‘国永兴?开玩笑!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嫁他!’可等她冷静下来,左思右顾,发觉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跟俞健的缘分肯定是到头了,许万年又不可能离婚,退一步讲,就算他是个情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真跟自己老婆分道扬镳,那也就意味着和萧家彻底决裂,没了萧家的背景,再加上这次‘老牛吃嫩草’,许万年的政治生命也就到头了,倘若他真的一无所有,那自己还要这个糟老头儿有什么用?把一切‘沙盘推演’完毕,吕菲菲发觉只有国永兴这一条路能走得通,没办法,认命吧。
回家把自己准备‘奉子成婚’的事情一说,菲菲的妈妈和那位‘明白人’姥姥都吃了一惊。
‘结婚?俞健那小子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你现在条件这么好,凭什么… ’
‘我不是跟他结婚。’
妈妈和姥姥面面相觑,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了:‘那是和… ’
‘国永兴,’到这会儿,吕菲菲已经能很平静地面对一切了。
听到国永兴的名字,‘明白人’姥姥差点儿没当场就去另一个世界通知菲菲过世的姥爷这一惊天‘喜讯’。
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竟要和那个‘人彘’‘奉子成婚’,菲菲妈妈当初因离婚而落下的哮喘立刻开始剧烈发作:‘他… 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
吕菲菲笑了:‘孩子不是他的。’
这事儿确实是太乱了,‘明白人’姥姥愣了半天才算清楚这里面的人物关系:‘你怀孕了,所以要结婚,不是跟俞健,是和国永兴,但这个孩子又既不是俞健的、也不是国永兴的。’
‘对,还是您圣明。’
‘那是谁的?’
‘许万年。’
‘许… ’
菲菲妈妈和‘明白人’姥姥都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僵住的表情慢慢融化开来,渐渐地,竟演变成了笑容……
姥姥不住点头,过去搂住‘娘娘命’的外孙女,左亲右亲……
菲菲妈妈的哮喘神奇般地停止了,而且从此再没犯过。为这个‘牢什子’病,她不知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一直也不见好,每次犯,总难免咒骂一番,骂菲菲那个丧良心的爸爸,还有那个小狐狸精,毁了自己的美满家庭不说,还留下个不死不活的病根折磨人。没想到,在得知女儿怀了许万年‘龙种’的今天,难倒多少名医的慢性哮喘居然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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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6:08 | 只看该作者
九、未家

同吕菲菲分手后,俞健痛苦异常,甚至一度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可就在此时,意外之‘喜’降临了。
俞健的父亲名叫俞忠伟(九洲养猪场阉割师俞有寿的弟弟),是位钢筋工,三级大工匠,供职于某大型股份制企业。该企业长年承担援外任务,俞忠伟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常年外派,发两份工资,一份是所在国当地货币,交给本人零花用,另一份是咱人民的币,俞健按月去领、聊作家计。
近几年,俞忠伟常驻某东北非国家。该国石油资源丰富,但国内民族矛盾十分尖锐,统治者涉嫌屠杀信仰不同的少数民族,正因如此,该独裁政权在国际上极为孤立,西方国家常年对其实施严厉的制裁与封锁。当然,咱们中国人是一向反对干涉别国内政的,统治者杀不杀人是人家自己的事情,犯不上因此就不和他们做生意,更何况,中国的石油对外依存度是如此之高(否则也不会忙着建设‘海上大庆’、‘海外大庆’),物美且价廉,何乐而不为呢?
为了巩固与发展与该国业已存在的友好合作关系,中国公司承担了大量基础设施援建项目,俞忠伟所在的项目部正在施工建设的那条高速公路就是其中之一。这条公路贯穿该国中部,双向四车道,采用最高等级的沥青混凝土,抗压强度极好,除一般民用车辆外,该公路可供各种类型的坦克、装甲步战车、自行火炮行驶,一旦建成投入使用,对于清剿境内叛军将其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该国南部少数民族聚居地区,活跃着一支名为‘XX人民自由军’的队伍,其实,国际上对这支部队名称的标准翻译应为‘XX人民解放军’,仅仅在中国被改叫‘自由军’。道理很简单,就像中华民国将‘总理’的称呼永远留给孙中山一样(政府首脑叫‘行政院长’),在咱们看来,只有英雄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才配得上‘解放’二字,因此只好委屈人家当‘自由军’了,又何况,该国政府和中国企业的关系是那么亲密,作为叛军,就更没有资格使用‘解放’的头衔了。其实,在毛泽东时代,尚未和该国建交的中国人民共和国政府曾经大张旗鼓地支持过这支‘自由军’,不少武器弹药都是咱们远隔重洋送过去的,上世纪80年代初,作为该国同台湾方面断交、弃暗投明的条件之一,中国政府才停止援助其境内的‘恐怖分子’。
本月初,‘XX人民自由军’旗下的一支游击队袭击了俞忠伟所在的工地,‘自由军’‘无耻’地认为,中国企业援助该国就是充当独裁政府的帮凶(因而,俞忠伟他们平日里出门时,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般都会说自己是日本人或韩国人),袭击中,‘恐怖分子’们劫持了一批中国工人。该国政府迅速作出反应,派出重兵‘营救人质’,见势不妙的‘自由军’恼羞成怒,将被扣押的工人悉数处决,俞忠伟也在其中。很巧,据现场目击者称,俞忠伟等人就是被从中国产56式步枪内射出的子弹打死的,这批枪的枪龄已达近40年,正是当初中国政府援助‘自由军’的装备,虽已属‘老爷枪’之列,但这些枪的性能依然稳定可靠,看到了吧,当年的‘中国制造’还是很过硬的。
2008年汶川地震时,成都彭州市龙门山镇团山村村民万兴明家的一头猪被埋在废墟内,所幸并未受伤。因当地阴雨连绵,故而该猪始终没有断水,且其被困空间很小,无法走动,避免了不必要的体力消耗,阴差阳错,当36天之后救援人员找到它时,这头猪虽然体重已从150公斤骤降至50公斤左右,但依然固执地活着,它便是后来蜚声海内的‘猪坚强’。
其实,这头猪既不是种公猪,也不是留种母猪,只是猪社会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介草民,可造化弄人,它竟一夜成名,成为光彩耀眼的明星猪。后来,有不少嗅觉灵敏的生意人想开发‘猪坚强’的商业价值,比如生产以它的后代为原材料的系列快餐食品,可惜‘猪坚强’原本只是头用来屠宰的肉猪,很小时便已经被阉割,没有生育能力,不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前不久,在一家很有战略眼光的公司的资助之下,某科研机构已经成功克隆出6头小‘猪坚强’,估计在不远的将来,‘猪坚强’品牌定会红遍中国、走向世界。
同样,在人类社会中,也常常会有些原本默默无闻的人陡然间成为受万众瞩目和景仰的榜样、旗帜,有时候,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比如俞健的父亲俞忠伟。
援外工人遇害事件发生后,俞忠伟所在公司会同有关部门成立了特别工作组,用以处理善后事宜。工作组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如何为事件定性,实话实说是肯定不行的,本来与该国政府的合作关系就广受诟病,现在又出了这么档子事,援建工人因被当作反动帮凶而处决,影响若扩散出去,国际、国内压力咱都受不了。于是,有‘聪明人’想出来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可以说‘XX人民自由军’不是为了正义杀人、而是为了钱,他们打劫高速公路工地是要抢东西,而以俞忠伟为首的一票‘工人老大哥’不畏强暴、奋起反抗,为保护援建物资与‘武装恐怖分子’展开了英勇卓绝的斗争,终因手无寸铁、寡不敌众,为中非友谊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对,就这么说,反正该国离咱们十万八千里,老百姓想知道真相也无从查起。
就这样,九泉之下的俞忠伟稀里糊涂地成了‘烈士’,遗体乘坐专机飞回平津,公司为他举行了高规格的追悼仪式和纪念活动,并向‘英雄’的家属发放抚恤金、慰问金、奖金、保险理赔金总计两百九十余万元。
顺带说一下,多年以后,已经移民海外的该公司援外项目部主管酒后无意中透露,当年那场工人遇害事件的发生其实并非偶然。因‘XX人民自由军’一直在该国境内大范围游击,且其早就声明‘所有与反动政府合作的组织都将被视作潜在打击对象’,故俞忠伟所在公司始终要求该国政府军对项目工地及援建人员驻地进行全方位、全天候的严密保护,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可后来,援外项目部的一部分主要领导勾结所在国相关部门负责人,将一批价值上亿元人民币的援助物资变卖、中饱私囊,因担心东窗事发,这伙儿人在明知‘XX人民自由军’正在工地附近地区活动的情况下,谎称高速公路项目因天气原因暂缓施工,将负责保卫的政府军调离,直接导致后来发生的惨剧。没错儿,出主意诬陷‘XX人民自由军’劫财的也是他们,如此一来,因盗卖物资造成的巨大亏空便可以悉数推到‘自由军’头上,至于俞忠伟等人,在这些幕后黑手看来,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烈士’头衔加上将近三百万抚恤金,各得其所吧。
料理完父亲的丧仪,俞健开始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手中忽然多了笔‘横财’,‘志愿网络协管员’那个劳心费力的差使显然是没有必要继续干下去了,他有了自己做点儿生意的念头,具体说来就是开个餐馆。实际上,这原本不是俞健想出来的主意,在给父亲办后事的过程中,一帮‘爱国者’朋友始终陪伴在他周围,为首的就是那位著名的‘保钓人士’贺义全,得知俞健‘陡然而富’后,贺义全便一个劲儿地撺掇他开饭馆。
‘主意是不错,民以食为天,可是,我没有经验… ’开始时,俞健有些犹豫。
‘没关系啊,有老哥我呢!’贺义全在‘专职保钓’前,当过近十年食堂管理员。
‘对,对,我把这茬儿给忘了,’俞健看到了希望:‘不过,你那么忙… ’
‘嗨,什么忙不忙的,干什么不是奉献啊,’贺义全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放心,兄弟你的事就是哥哥我的事,往后我什么都不干了,专心辅佐你。’
就这样,俞健在贺义全等人的一致‘拥戴’下,‘黄袍加身’,自己当起了老板。餐馆位于文宣区主商业街忠孝路上,中等规模,经营以川渝风味为主的家常菜,门前高悬着烫金匾额,上书颜体‘未家坊’三个大字,出自西汉名将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之千古豪言。武帝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春,骠骑将军霍去病奉命远征河西走廊,斩获匈奴部众4万有余,俘虏王母、阏氏、王子、将军等120多人,彻底占据湟水流域(可见那里原本并不是中国人的),战后,汉武帝欲奖赏霍去病田宅美姬,霍去病却不想就此收手,慨然曰:‘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是要种族清洗啊)。此时此刻,俞健选择‘未家’二字作为自己餐馆的名称,一来是为纪念客死他乡的父亲,二来也是在经历失去吕菲菲的变故后、想借此抒发‘大丈夫何患无妻’的‘男儿本色’。
‘未家居’在遴选员工的过程中,严格遵照‘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原则,俞健本想像当年黄埔军校招生时那样,在招聘现场置门联一幅,上联曰:‘升官发财请往它处’,下联曰:‘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横批曰:‘革命者进’,又担心把应聘者都吓跑,故而作罢。尽管如此,最终成为‘未家坊’一员的,依然都是俞健眼中‘志同道合’的‘爱国者’:
贺义全担任执行经理兼财务总监,此外,几个被他从‘XX保钓协会’带过来的亲信也都安排了相应的职位:执笔撰写《那些年,我们一起保卫过的钓鱼岛》的不入流网络作家小唐成了副财务总监,具体说就是收钱、开票、编列账目,那艘第一次出海就沉了的‘保钓1号’的船主夫妇则分别成为保安队长和服务生领班,还有一个跟随贺义全‘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战友’马某被委以行政主厨的重任。
负责采购的是位姓汪的壮汉,老汪是平沽县人,家住海边,世代打鱼为生,近年来渔业资源枯竭,他凭着家中几代人在当地积累起的‘威望’和天生蛮力,称雄一方,当起了渔霸,远近渔船,只要出海,无论有无收获,都要向他‘称臣纳贡’。一次,老汪率众驾船追逐一队不愿‘贡赋’的渔民,渔民被追得无处可逃,只好悬挂起相临的H国国旗,驶入H国‘毗连经济区’,H国海警见‘本国’渔船被人追逐,上前询问原委,老汪端出私制双筒猎枪,照着‘敌船’就是两枪,造成海警一人重伤、一人轻伤。事后,老汪连人带船被解往H国,按道理应该予以起诉,后经有关方面调解,缴纳高额罚款后,汪某得以脱身。船没了,多年积蓄也搭了进去,老汪一气之下当起了‘爱国者’,说自己跑到H国海域是为了‘宣示主权’,中国和H国领海划界不公平,应该按人口比例划分,其实,他倒不如直接说应该按不要脸程度划,那样全世界都是咱中国的。
在‘未家坊’担任服务生和保安的是一群半大小子,去年,平津市曾因中国与N国的外交纠纷上演过一出抵制N国商品的闹剧,N国汽车被砸,N国商店被抢,N国工厂停产,N国人被无故殴打,这群小年轻当时就混迹在‘爱国群众’中间,‘扇阴风,点鬼火,造谣于街头,策反于密室,唯恐天下不乱,大有炸平N国、停止地球转动之势’。事件平息后,公安机关根据举报及现场照片、录像,对若干害群之马进行了严肃处理,有的被单位停职、除名,有的被学校记过、劝退,现在,全都‘人尽其才’、被俞健弄到了‘未家坊’。
除了员工‘又红又专’外,‘未家坊’的菜单设计也很有特点,很多菜名你乍一看都不知道是什么,试举几例:‘轰炸东京’——锅巴海鲜(海鲜杂拌往锅巴上一浇:刺啦…),‘举起手来’——酱凤爪, ‘红岩霜雪’——糖拌西红柿,‘丹心报国’——萝卜煲红薯,‘征剿倭寇’——蒸倭瓜,‘一国两制’——煮花生米和炸花生米,‘火烧美国大使馆’——红烧猪大肠(大屎管)……
开业初期,‘未家坊’的生意还算可以,这里是平津有名的商业街,客流量不小,很多人抱着尝鲜的心态前来光顾,可一过‘蜜月期’,餐馆的收入便开始逐日下降。这很正常,虽然‘未家坊’的菜名起得挺有创意,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口味既没有特点,也经不起推敲;虽然‘未家坊’的员工全都‘根红苗正’,但人家食客是来吃饭、不是来接受再教育的。
为扭转颓势,经俞健、贺义全、小唐、老汪等人商议,决定拓展‘经营范围’,搞个‘大排档’,在餐馆门前支起天棚,摆上十来桌塑料桌椅,早上炸油条,中午卖盒饭,晚上烤串、麻辣烫、铁板烧。这招还挺灵,虽然辛苦,但‘未家坊’的现金流水却渐渐稳步回升,这些小东小西的赚头有限,可架不住薄利多销,鼎盛时期,餐馆每天的毛收入甚至可以和许多回头客盈门的老店相提并论。
可惜,好景不长,俞健开设‘大排档’的做法引起了周围同行的不满,这一日清晨,‘未家坊’的早点生意刚开张,一辆文宣区城管大队的卡车急驰而来,堵在餐馆门口,几名城管队员从车上跳下来,为首的是个‘一字眉’。
贺义全见势不妙,急忙进去禀告还睡眼惺忪着的俞健,俞健慌慌张张地迎出来:‘几位大哥,您这是… ’
‘你们这儿谁是负责人啊?’‘一字眉’昂着头,用鼻孔看人。
‘我… 我是… ’俞健边说边转身找贺义全,一眨眼的工夫,贺义全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一字眉’抬起锃亮的皮鞋,踢了踢门前的塑料桌椅:‘这儿不能摆小摊啊。’
‘我不是摆小摊的,这个店是我开的… ’
‘我知道店是你的,那也不能在门口摆摊。’
‘为什么?’
‘不为什么,规定!’
‘这恐怕不合理吧… ’俞健并不想退缩。
很快,周围几个店家的老板、伙计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一脸的幸灾乐祸。
‘您听说过‘大陆架自然延伸’吧?’
‘什么自然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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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6:24 | 只看该作者
俞健取来一张中国地图,指向南海地区:‘您看,这是南中国海,南海周边有很多国家,中国、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文莱、新加坡等等,但几乎整个南海都是咱中国的,’他将领海分界线展示给大家看:‘曾母暗沙距中国海岸线2300公里,距离马来西亚只有50公里,但曾母暗沙自古就是中国领土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您知道为什么么?’
城管们被俞健弄得莫名其妙。
‘这就叫‘大陆架自然延伸’,只要是处于中国海岸线大陆架上的岛屿和海洋,那就都是咱中国的… ’
‘照你这么说,日本、菲律宾、印度尼西亚也应该是中国的,这些岛国也处于大陆架上,’人群中,不知谁接了一句。
‘对啊,对啊,’俞健偶遇‘知己’,显得很激动:‘我也是这个看法… ’
‘说够了没有,’‘一字眉’打断了他:‘我们没闲工夫听你在这儿扯淡。’
‘好,好,咱们说正经的,您看… ’俞健退后几步,以便总揽全局:‘以未家坊为基准,外面的这些空地,都是‘大陆架自然延伸’,在这儿开大排档,完全是我们正当的权利。’
‘什么正当权利?’旁边一个店的店主不干了:‘大伙儿给评评理,他们的小摊都摆到我们店门口了,就算按你说的,什么‘自然延伸’,也不能延伸到我们家门口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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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6:35 | 只看该作者
‘就是,这就好比大家都住在一个筒子楼里,有人提出,整个楼道都是我们家的地盘,你能干么?这些空地是公共的,你未家坊全给占了,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另一家店的店主附和着。
‘这就不赖我了,’俞健依旧理直气壮:‘按照国际惯例,领土是先到先得,就算我把大排档摆到你家门口,那也是我有眼光,这叫‘率先发现、率先利用’懂不懂?谁先占就是谁的… ’
‘你这叫什么逻辑?’
‘我就这逻辑,怎么了?你们这样做严重伤害了我们未家坊全体员工的感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还伤害我们的感情了呢… ’
‘行了行了,别吵了,’被晾在一旁的‘一字眉’有些不快:‘听我说几句… ’
俞健正在兴头上:‘城管大哥,依我看,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
‘一字眉’还头一次听人这么跟自己说话:‘你…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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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3 15:16:47 | 只看该作者
‘我们一贯主张,纠纷应由当事国… 啊不… 是当事人,当事人自己解决,外部势力不要插手… ’
‘老子就是管这个的!’
‘你这是霸权主义,强权政治,任何大国也不能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国际公理之上… ’
‘一字眉’再也按捺不住了:‘好,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公理,’他一挥手:‘哥儿几个,上,把他这堆破烂给我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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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楼主| 发表于 2016-9-24 16:11:10 | 只看该作者
十、忍着

几乎每个人都做过找厕所的梦,憋得六神无主、七荤八素,可说什么也找不到地方解决。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是梦里没找到还好,充其量就是让膀胱受点儿委屈,怕就怕还没醒却先找到厕所了,那……
根据奥地利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理论,婴幼儿心理成长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即所谓的‘口唇期’、‘肛门期’和‘性蕾期’。其中,‘肛门期’大约出现在1岁半至3岁这个阶段,此时,婴儿必须学会控制排泄,也就是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大小便,而不是像刚出生时那样,想拉就拉,想尿就尿。为了养成社会生活所需的卫生习惯,人们在这个阶段或多或少地都会留下些心理阴影,做梦找厕所就是其重要表现之一。
在中国,婴儿往往很小就要开始学习控制排泄,通常来讲,百天过后,父母便要给把屎把尿,让孩子逐渐学会‘做人’的规矩。而在西方,这个过程大都要等到婴儿1岁多甚至两岁以后,在他们看来,过早让孩子学会自我约束是件很残忍的事情,刚刚来到人间的婴儿是那么柔弱、那么无助,今后还有无数艰难险阻等着他们去面对,能多随心所欲一天,就姑且让孩子多随心所欲一天吧。
季若云小的时候,父母亲便不大忍心在‘个人卫生’方面过多要求他,这样做固然为他长大后不拘小节、我行我素的性格打下了基础,但也有副作用,比方说,直到上小学后,季若云依然改不了尿床的恶习。当然,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季若云他们班班主任(就是让孩子们做花圈,结果把萧洛君奶奶‘害死’的那位)确实够戗,她整学生的办法很特别,不打也不骂,谁犯了错课间就不让谁上厕所,孩子们憋得直哆嗦,班主任在一旁冷眼旁观:‘不许尿,敢尿一滴明天一天不让你上厕所,两滴两天!’
为了治好季若云尿床的毛病,父母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一剂海上方,食疗药疗兼顾:猪尿泡(就是膀胱)一个,洗净入锅,加清水300克、花椒50克,猛火烧开,改文火慢炖1小时,熟透后捞出,切成条状或片状,再取炒锅置火上,加50克食用油,油热后猪尿泡下锅,翻炒,加盐、糖、酱油、香油、葱、姜、味精调味,起锅可食,三日一次;山药15克,党参20克,黄芪20克,乌药6克,益智仁10克、桑螵蛸15克,龙骨15克,牡蛎15克,茯苓10克,补骨脂10克,当归10克,甘草3克,以上各味水煎,猪尿泡阴干研磨,每冲服10克,一日两次。
猪膀胱为什么能治尿床,中医只是大而化之地解释为‘以脏补脏’,西医至今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不过,季若云用了这偏方后,尿床的毛病的确是好了。
其实,不光是拉屎撒尿,在中国,需要‘憋着’的地方还很多,正因如此,独特的‘忍’文化出现了。受欺负要包羞忍耻,处困境要动心忍性,被冤枉要忍尤含怨,想不开要忍辱偷生,遇不平要忍气吞声,舍私利要相忍为国,遭厄运要制泣忍泪,过生活要忍苦耐劳,对变局要以忍为阍,丢面子要含垢忍污,即使忍无可忍,也要一忍再忍,只有忍别人所不能忍,才能百忍成金。
很多人可能认为,在现今社会中,只有底层‘被压迫’的贫苦人才时时处处需要‘忍着’,而上流阶层的红男绿女却可以为所欲为,你若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一种不合理的制度伤害到的绝不仅仅是某一部分人,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山不转水转,天不报人报,谁也跑不了。就拿萧洛君来说吧,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她都应该属于‘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十指不沾泥,粼粼居大厦’的幸运儿,可最近,霉运却也找上了她。
事情要从平津市发改委新近出台的一项规定说起。近年来,随着国际汽车业巨头纷纷在中国投资建厂以及汽车进口关税的逐步降低,国有汽车品牌的日子开始变得越发不好过起来,于是,在‘市场’里碰了钉子的‘红色资本家’们又重新想到了‘市长’,希望政府能对‘民族工业’予以特殊照顾。正因如此,今年初,平津市发改委颁布了修订后的《党政机关与企事业单位用车管理办法》,《办法》中规定,凡国有及国有控股、参股企业公务及领导个人用车,必须使用国产品牌,限三个月内落实,否则将予以相应法办。
萧洛君原本开着她心爱的奔驰G500,动力强劲,性能稳定,《办法》一出台,她气得差点儿没昏过去,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换了辆‘民族品牌’,具体是哪款就不便在这儿细说了。
这辆‘民族品牌’自打开上就麻烦不断,一会儿制动跑偏,一会儿转向失灵,一会儿机油又漏了,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终于,大麻烦来了。
这天下午,萧洛君开车去西郊工业区见个客户,原以为两三个小时就能完事,可天意难违,一直折腾到夜色沉沉,她才饥肠辘辘地踏上归程,抄一条乡间小路往家赶,眼看四环路已在视野范围之内,可突然间,伴随着一声闷响,车不动了。
‘Shit!’萧洛君猛拍方向盘,无可奈何地跳下车来,打开引擎盖,借着微弱的手电光简单排查了一番,应该是电路烧了,没办法,这个毛病可不是自己能修好的。
在萧洛君的印象中,前方四环路入口处应该有家4S店,距离事发地点大约三、五百米的光景,要是能找人帮忙推过去就好了,正盘算着,忽然感到有两个黑影朝自己压迫过来。
细论起来,这二位还真算是半个‘故人’,他们都曾是‘平烟建设’下属施工队的成员,去年‘赫亚萨伊中心’项目出事后,侯庆宗为斩草除根,将当初参与施工、熟悉内情的当班工人逐渐找茬清理出‘平烟建设’,其中就包含这两位。被扫地出门后,二人一直逗留在平津,靠打零工为生,虽然曾有过一段‘前缘’,但他们并不认识萧洛君,即使曾经远远见过,这位和自己云泥有别的女人也不会给他们留下太多印象。二人一高一矮,矮个儿叫高个儿‘老二’、高个儿叫矮个儿‘大头’。
萧洛君刚要开口说话,不想却一把被‘大头’按住脖子。这两个人在暗处观察萧洛君已经有一阵子了,见她被困,此处又绝少人烟,心下便生了歹意,相互使个眼色,决定对送上门来的美女下手。
突遭袭击的萧洛君原本以为二人是冲钱来的,正盘算着是不是该破财消灾,可‘大头’和‘老二’却拉开车子后门,一人按肩,一人捉腿,将萧洛君压到相对宽大的后座上。
看来事情不妙,萧洛君放声高喊:‘来人啊—— ’
‘大头’从口袋里抽出一把美工刀,抵在萧洛君脸上:‘不许喊,再喊老子花了你!’
究竟是贞洁要紧,还是容貌宝贵,一时之间,萧洛君难免有些纠结。
2002年,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的一则报告指出:中国农村存在严重的‘六个流失’、‘四个剩下’问题,所谓‘六个流失’,是指‘农产品流失’、‘劳动力流失’、‘土地流失’、‘资金流失’、‘精英人才流失’和‘美女流失’,而‘四个剩下’,则是指‘挪不动的老人剩下’、‘不更事的少年剩下’、‘累得贼死的中壮年剩下’和‘恍恍惚惚的青年剩下’。对于农村男性来讲,通常的择偶对象均为同处农村、与自己品貌相当的女性,然而,当今中国正处于激烈的城市化进程中,平均每年有1000万左右的农村人口转入城市,很明显,‘进城’后男女的机遇是不均等的,相当部分缺乏相应技能与才智的农村男性很难在城市中找到立足之地,这些人即便待在城市里,也往往会沦为‘边缘人’,早晚难逃耗尽青春后回到农村的‘候鸟’命运,‘大头’和‘老二’就是其中的典型,但对于同样出身农村的姑娘们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实在不行就找个城里人嫁了,反正‘十八无丑女’,真正白给都没人要的毕竟是少数,这就是为什么城市多‘剩女’、而农村多‘剩男’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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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楼主| 发表于 2016-9-24 16:11:22 | 只看该作者
家乡的美女都嫁到了城里,剩下的那部分也被条件相对较好的当地后生‘收编’,对于像‘大头’和‘老二’这路‘贫下中农’,就只有望穿秋水的份儿了,虽然一有空闲就‘左手扶墙,右手紧忙’,但二人却至今都没有真正和异性零距离接触过。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即便萧洛君此遭清白不保,能找两个‘黄花大小伙子’‘采阳补阴’,倒也不算太亏。
萧洛君今天穿着一件Caivin Klein镂空薄纱小外衫加配纯黑半长抹胸裙,脚下Dior金属色高跟鞋,绑带与开口相结合,半露脚背,勾勒出她本已十分傲人的小腿线条。趁萧洛君彷徨于‘丢车保帅’还是‘鱼死网破’的空档,‘老二’加紧手上的动作,用力撕扯着萧洛君的裙装,这时就瞧出国际名牌的品质了,要是换作‘Made in China’,估计早就被扯成筚路蓝缕了。
一阵扑鼻的汗臭味袭来,熏得萧洛君险些昏将过去。也难怪,这二位爷已经不记得上回洗澡是什么时候了。
2000年3月,丹麦国会以56票对44票的优势通过法案,规定所有养猪户必须定期给体重20公斤以上的猪洗澡。瞧瞧,人家的猪比咱们的人都幸福。
当‘老二’正和萧洛君的Caivin Klein纠缠时,‘大头’也没闲着,他涎着脸、朝萧洛君的双唇摸索,‘大头’嘴里吐出一缕缕浓重的烟草味道,一闻就是几块钱一条的那种劣等货,萧洛君并不吸烟,但耳濡目染,对此道多少有几分认知。
由于二人从未有过和女人肌肤相亲的经验,今天又是‘激情犯罪’,没有事先演练过,再加上做贼心虚,动作难免粗鲁而笨拙,‘大头’一不留神,小臂捻到了萧洛君的长发,疼得她失声叫了出来。这一吃痛,倒使萧洛君从刚才的茫然无措中清醒了几分,她猛然间记起,大学期间上‘女子防身术’课程时教练曾说过,下巴是人体最不劲打的部位,只需6公斤的力量就可以把对手打昏,俄罗斯特种部队有一招著名的‘北极熊之掌’利用的就是这个原理。
来不及细想,萧洛君将全身之力运于掌风,朝近在咫尺的‘大头’就是一下,虽没能把对手打昏,但事实证明,‘北极熊之掌’的确很灵,‘大头’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跌出车外。
‘老二’也吓了一跳,萧洛君再接再厉,一脚踢向他的下身,‘老二’惨叫一声,倒在同伴身边。二人顾不得疼痛,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向夜色中……
当晚回家,端木衡并没有看出萧洛君有什么异样,只是觉得她洗澡的时间似乎比平日里长了不少。
经历此劫的萧洛君连续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别人问起,她只说是工作太忙太累、导致精神不振,于是,便有人劝她出去度度假、散散心。萧洛君也正有此意,尤其在开放大陆游客赴台湾旅游后,她一直想到神交良久的宝岛去身临其境一番,可找来资料查看后却有些犹豫,近一段时间,赴台‘大陆客’屡造各类意外事故,已造成近百人死亡、数百人受伤的重大损失。
其实,大陆游客在台频繁伤亡,并不是偶然的。台湾本不是个以旅游业见长的地区,根据台湾观光局发布的相关数字,2008年开放大陆游客赴台之前,台湾年均接待境外游客人数始终稳定在300万左右,远低于同属东南亚地区的马来西亚(年均约2500万外国游客)、泰国(年均约2000万)、新加坡(约1000万)和印度尼西亚(约900万)。可自从08年开放大陆游客赴台之后,台湾入境旅游人数急剧增加,仅2011年一年,到台湾旅游的大陆游客就高达近200万人。这就好比一艘原本载员十分有限的小船,猛然间跳上去多一倍的乘客,出事很正常,不出事才怪呢。当然,‘某些人’或许会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两岸交流是大局,为了推动祖国统一大业,死几个人纯属小菜一碟,能为中国民族的伟大复兴捐躯,算他们造化。
经过权衡,萧洛君决定还是把去台湾旅游的计划往后放一放。说来也巧,就在萧洛君为去哪儿散心发愁时,父亲告诉她,爷爷萧格非的忌日快到了,全家人正在商议回乡祭扫的事宜,问萧洛君是否愿意同行。双方一拍即合,萧洛君都已经不记得上次回老家是什么时候了,正好借此机会去给爷爷尽尽难得的孝心。
萧格非将军出生在湖北省平阳市新元县千寻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千寻山的主峰名叫‘缚龙岭’,因为相传这里会诞生一位‘长缨在手,缚住苍龙’的旷世英雄而得名。萧格非的墓地就位于缚龙岭上,是当地风水最好的地方。
穿过一道石牌坊,陵园已在眼前。萧格非的墓冢高2米,直径4.2米,由99块扇形、1块圆形花岗岩拼合而成,工艺精湛,如金字塔般严丝合缝,墓前置一法船,香烟缭绕。萧格非将军生前酷爱喝酒,尤其喜欢国酒茅台,在他的墓园中,凭吊者送来的茅台在洒祭完毕后、空瓶被整齐地堆成了一堵堵墙。据说,方圆一两里内都常年弥漫着一股酒香,那可是茅台啊,而且绝对是真的,少说也得千八百块钱一瓶,就全都浇了地了。来萧将军墓前吊唁祭祀的以政界、尤其是军界人士居多,不少人位高权重,对于他们来说,弄几瓶茅台不算什么,反正也不是自己花钱,有人甚至整箱整箱地往那儿搬,每逢清明或忌日,茅台从早浇到晚,有时多得都渗不下去,只是不知泉下的萧老将军究竟喝到了没有。
去过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的人都知道,被安葬在该公墓中最显要位置上的是原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任弼时同志,任墓也因此被称作‘八宝山第一墓’,而许多与任弼时级别、资历相近甚至更高的‘大人物’却并未安息于此。稍作调查后便会发现,其实相当部分开国元勋、高官名将都没有葬在所谓的‘革命公墓’中,即使曾经‘暂厝’于此,过些年也往往被亲属悄悄迁出,或择处单建纪念堂,或独自回家乡‘埋骨桑梓地’。道理很简单,再高级别的领导干部,在‘革命公墓’中也很难‘尽显哀荣’,毕竟地方有限,大家挤在一起,只能彼此迁就,但回到家乡可就不一样了,即便是在天子左右不怎么显眼的‘小人物’也会登时成为十里八乡的‘千古一人’,山高皇帝远,凭你怎么张牙舞爪也没人管。
《后汉书·朱浮传》里有个‘辽东白豕’的故事:辽河边上有位老农,家养的老母猪忽然生了头纯白色的小猪崽(当时辽东地区的猪通常是黑色的),老农大喜,以为是祥瑞降生,便打算把小白猪进献给皇上,心里盘算着说不定能因此得个一官半职,可带着猪进了山海关才发现,原来关内的猪都是白色的,老农羞愧不已、悻悻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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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4 16:11:33 | 只看该作者
所以说,那头小白猪还是应该留在辽东,入关镀镀金后再衣锦还乡当然更好,毕竟,只有在那里,它的‘独特价值’才会被人们认可并膜拜。
此次萧家一行人回乡扫墓,当地非常重视,市、县两级均成立了工作组以便专事专办,平阳市一位副市长和新元县‘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全程陪同,还有不少得到消息的附近百姓也赶来争相一睹‘伟人’后代的风采。
也就是中国人的特点,他们心中经常会涌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自豪感。比方说,很多东北人都因赵本山而感到自豪,其实他们跟本山大叔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人家坐私人飞机、吃山珍海味,你照样蹬自行车、啃方便面,他们之所以以赵本山为荣,是因为‘本山为东北争了光’,事实真的如此么?赵本山火之前,全国人民提起东北人的第一印象是‘豪爽、仗义、够哥们儿’,可现在呢,东北人变成了‘庸俗、愚昧、满嘴胡说八道’的代名词,赵本山确实是煽起来了,但那却是以东北人的整体形象为代价的,可笑的是东北人居然还觉得他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大而化之一点儿,所谓的‘民族自信心’、‘自豪感’也多少有些值得商榷,你为国家的强大而高兴,前提是国家得是你的才行,倘若一切都是‘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那国家再强大,又和阁下有什么关系呢?
萧洛君一行在萧格非墓前祭洒完毕,又在随行官员的引领下到县城各主要‘景点’‘巡视’一番,转眼已是傍晚时分。
由于此行是来给先人上坟扫墓的,不便大吃大喝,故而晚饭以当地著名的‘全素斋’招待。满桌子的鸡鸭鱼肉,乍品上去,色、香、味与普通宴席无异,可实际上,所用材料均丝毫不涉荤腥,全赖厨师的回春妙手:
焦溜鸡腿——香菇、洋葱、冬笋切碎末上锅炒,加盐、味精、辣酱油、番茄酱,淋湿淀粉勾芡,收汁成馅心,油皮包馅,中置一笋条,裹严收口以湿面粉沾牢,入八成热油中炸至硬脆,洋葱末炒香,加盐、糖、味精、辣酱油、番茄酱,收稠卤汁,浇在炸好的‘鸡腿’上;
干炸黄雀——面粉、精盐加清水搅拌成糊,笋丝、香菇丝、豆腐干丝加糖、酱油、味精、姜汁煸炒入味,水淀粉勾芡,以上三丝冷却后入油皮中成卷,收口沾牢,切成小段,下锅炸至面糊结壳,取花椒盐蘸食;
锅巴鱿鱼——藕粉、鸡蛋、胡椒、食盐、味精加清水拌匀,煮成糊状,晾凉,切成‘鱿鱼’片,盐、糖、胡椒、葱、姜、味精、醋、酱油入清汤中成卤,锅巴炸至金黄色,原锅底油下卤汁、鲜笋、香菇、‘鱿鱼’,烧沸调味,水淀粉勾芡,浇至锅巴上即成;
糟猪爪——栗子片、香菇丝、笋片煸炒,加盐、味精、花生酱拌匀为馅心,糖、味精、酱油、清水煮汤,浸油皮,包馅心成猪蹄状,以纱布裹好,上屉蒸成形,下八成热油中炸至金黄,盐、糖、味精、姜末、黄酒、米酒成卤,猪蹄入卤汁浸透后改刀成片,装盘;
三鲜海参——木耳、紫菜、葛根粉加精盐、味精、清水调糊,入五成热油中,反复搅拌,炒至半熟出锅,晾凉而为‘海参’材质,手搓成条,上屉蒸熟,入六成热油中炸三分钟,重置炒锅,下油菜心、冬笋片、香菇片煸炒,加‘海参’、盐、糖、味精、酱油、姜汁、胡椒、料酒、清汤烧至入味,水淀粉勾芡……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全素斋’倒最能体现出中国文化的虚伪性,吃斋的目的是要避杀生,杀生是为了求功德,想求公德,就需‘克己’,为了消业障、修善果,难免得舍弃一切人间的声色受用。可‘聪明’的中国人却发明了‘全素斋’,既不用肉料,又不失肉味,既求圆满,又不至放弃口腹之欲,真乃‘两全其美’。
晚饭用罢,萧洛君一行下榻在刚建成不久的‘千寻度假村’,位于度假村正中的独栋别墅早早便腾了出来,周围松柏为荫、桃李成林,终岁不败之花、四时常绿之竹,小溪涓涓、垂柳依依。安全工作也十分到位,总共三道岗,最外围是县公安局的人马,第二层由武警中队把守,最里面则是纪委、政法委的‘亲兵’。
说实话,这一天可把萧洛君累得够戗,脚也格外酸痛。萧格非的墓地坐落在半山腰,沿着一条曲曲弯弯的小道拾级而上,这还不算完,小路上每一级台阶表面都嵌满数不胜数的小石子。据那位副市长介绍,这条‘神道’在修建时是精心设计过的,每一级台阶象征着萧格非经历过的一场战斗,每一枚石子则代表着老将军的一个刀下之鬼。
神疲体乏的萧洛君早早便洗漱完毕,躺到舒适的大床中间,准备美美地来他个‘日高丈五犹拥被’。可没想到,刚朦朦睡下,便被窗外一阵飞机的引擎轰鸣声惊醒,萧洛君翻个身,重新入梦,但没过多久,引擎声再次响起,像是几架战斗机在度假村上空反复盘旋、俯冲。不会吧,这安保工作是不是有点儿过了,难道还动用了空军?萧洛君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薄一厚两层温莎式窗帘,山间夜晚的天空宁静而清澈,除了几抹微云外什么也没有,可她刚躺回床上,夜空中的声音再度执著地响起……
其实,这种情况在当地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说起来,这里面的原委还真多少与萧洛君家有几分关联:
此事得从70多年以前说起,那是在抗战的初期,因中国空军力量孱弱,战场制空权始终牢牢掌握在侵华日军手中,中国军民吃了不少亏。为了扭转这一不利局面,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成立,也就是后来鼎鼎大名的‘飞虎队’,一批经验丰富的美国飞行员驾驶着P-40‘战鹰式’歼击机,在中国广袤的领空中与日本空军展开了殊死搏斗,不少好男儿都把热血和生命留在了这里。当时,平阳就是‘飞虎队’与日军较量的战场之一,总共12名美籍志愿飞行员在这片热土上英勇牺牲,由于平阳属沦陷区,故而日军在击落美国飞机后大肆搜索殉职飞行员的遗体,当地百姓冒着生命危险,将美国飞行员的遗骸保护起来,12具遗体全部被找到且无一落入日本人手中,这在当时不啻为一个奇迹。抗战胜利后,人们选择千寻山脚下风水最好的地方让英雄们安息,萧格非陵寝所在的那块宝地,原本就属于这12位美国飞行员。或许是英雄们的福报不够,他们在那里只安睡了不到30个寒暑,后来,‘文革’爆发,当地造反派将‘美国侵略者’抛骨扬灰,至今都没人说得清志愿飞行员们的遗体在受尽凌辱后被扔到了哪里。又过了若干年,平阳人民的骄傲萧格非逝世,风水宝地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冥宅,也就是从那以后,常常有人在三更时分听到夜空中传来一阵阵战机凄厉的呼啸声,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
被‘飞机’的轰鸣折腾过几次后,萧洛君已再无睡意,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窗外,空调导管引出的冷凝水一滴滴叩响着白天被烈日烤得焦干的地面,说来也怪,这几天湿度并不大,也不知这些水滴都是从何而来,整夜声声不息,总也滴不尽,就像《枉凝眉》中唱的那样:‘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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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4 16:12:07 | 只看该作者
被暗夜包裹的萧洛君脑海中复又泛起十几天前的那次遭遇,鲁迅先生曾说:‘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可是,事过境迁的萧洛君在回忆起当初的种种时,心中剩下的,竟都是些异样的感觉:
‘大头’和‘老二’虽不是整天在健身房里和杠铃片较劲的健美先生,但长时间、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却也使他们身上没有机会横生脂肪,夜色中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被满身精壮肌肉紧紧压住的感觉,却是只和瘦削的端木衡‘在一起’过的萧洛君所从未曾体验的;
他们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有力,萧洛君被擒住的手腕疼得就像快要断掉一样,至今摸起来,还依然有些隐隐作痛;
那一身腥臭的味道,无疑是劳苦的见证,拥挤的工棚、肮脏的床铺、浑浊的空气、满眼的污渍……
萧洛君渐渐在一阵阵矛盾的幻觉中睡去,她的梦也变得光怪陆离,自己像是在丛丛荆棘中翻滚、嬉戏,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反倒生发出某种有生以来从未碰触的舒畅和惬意。
从湖北回来后,萧洛君很快重新投入到紧张繁忙的工作中。此时,‘平烟建设’的工作重心已经全面转移到与台湾南湖集团合作开发的‘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上,受侯庆宗委托,萧洛君作为‘平烟建设’的全权代表,总体负责该项目的日常事务。
1972年2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问中国,由于早就听说过‘不到长城非好汉’的说法,尼克松始终有到万里长城走走看看的心愿。但天公不作美,就在原计划登览长城的前一天,北京普降瑞雪,看着地上盖过脚面的厚厚积雪,尼克松遗憾地说:‘看来这次是去不了长城了。’可周恩来却笑着回答:‘总统先生,我们毛主席有一句话,叫人定胜天,放心,明天的长城之行绝不会受任何影响。’尼克松将信将疑,当时,既没有除雪车,也没有融雪剂,而从北京城里通往八达岭长城脚下的道路老旧失修,如果覆盖着冰雪,基本无法通行。可令尼克松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天晚上,北京居然动员了多达80万人上街扫雪,硬是靠人力一扫帚、一扫帚地把去长城的道路给清出来了。第二天,望着一路上神奇般地被打扫干净的街道,尼克松不禁感慨万千:‘当中国的领导人,真幸福!’
其实,当中国的企业家,也同样幸福。
跟台湾南湖集团的老板陈恩铭接触后,侯庆宗才发现,自己那套‘铁碗管理’和人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南湖集团在台湾就素来以管理严格著称,陈恩铭是屏东县恒春镇人(电影《海角七号》即以这里为背景,地图上,台湾岛最南端的那一个突出部就是恒春半岛),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后,蒋介石并不死心,依然做着‘反攻大陆’的美梦,为了以台湾一隅与大陆方面抗衡,国民党在岛内施行义务兵役制,凡适龄男子,必须从军。陈恩铭年轻时,也被迫应征入伍,他很不走运,经过抽签,被分到了海军陆战队,若真有一天‘反攻大陆’,打头阵的就是这些人,其训练艰苦程度可想而知,教官告诉他们,今天吃一分苦,将来就能让‘大陆人’吃十分、一百分苦(这些话后来还真应验了)。此外,当年‘国军’中的军官以及资深士兵大都是国民党‘退台’时从大陆带过去的,也就是所谓的‘外省人’,而陈恩铭却是土生土长的‘本省人’,在军队内很受歧视和排挤,教官和老兵整起他们来更是肆无忌惮。还好,陈恩铭出身贫寒,从小便饱尝生活的困苦,当兵那几年的摔打倒还扛得住,且进一步磨练出他坚毅果敢的性格。
退伍后,陈恩铭一路打拼,三十年间,从一名爬脚手架的建筑工人(‘国军’可不管分配工作)发展成为地产公司老板。陈恩铭当兵时只是个大头兵,但经商后却过了把‘将军瘾’,他提出所谓的‘兵商理论’,在企业中实行全方位的‘军事化管理’,要求员工像战士一样令行禁止,南湖集团也正是凭借这种企业文化跻身岛内最大的地产公司之列。
然而,近几年,陈恩铭和他的‘兵商理论’在台湾有些渐渐玩儿不转了,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台湾人的观念也开始发生变化,尤其在政治制度完成从威权向民主的过渡后,南湖集团的员工不再像过去那么听话了,维权意识一天比一天强,陈恩铭面临的压力也变得越来越大,最终迫使他逐渐放弃岛内市场,来大陆发展。到大陆后,南湖集团的事业迎来了‘第二春’,被台湾人抛弃的‘兵商理论’在这里正方兴未艾。在台湾时,陈恩铭因为其‘军事化管理’作风,没少被各种劳工组织刁难,尤其是那个‘世界劳工联合会(全球三大工会之一)’,多次调查过陈恩铭,弄得他不胜其扰。可在大陆,情况就要好得多,去年,另一家以为欧美著名品牌做电子产品代工著称的台湾企业在平津的‘血汗工厂’也被‘世界劳工联合会’盯上了,该企业的员工‘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且工资十分微薄,‘世界劳工联合会’东亚区某分支组织威胁要将其暴光并予以起诉,最后,还是平津市工业与信息产业局出面,以‘干涉内政’为由驳回‘世界劳工联合会’该分支的一切主张并谴责其‘扰乱经济秩序’的行为。这件事情极大地鼓舞了陈恩铭,他逐步将南湖集团的事业转移到大陆地区,并着力发展与平津市政界的关系,于是便有了眼下的‘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
‘牢’,最初是指人工驯养的家畜以及饲养它们的专用场所,字形很明确,一头牛被关在‘宀’里,《说文》中对‘宀’的解释是‘交覆深屋也’,能关人,也能关其它动物。其实,‘牢’字的下面不一定非是‘牛’,也可以换成猪,比如《战后京津新获甲骨录》第2152中的‘牢’就是一头被关在‘宀’里的‘豕’。
古人在实施祭祀时,常用‘牺牲’,也就是动物祭品,因这些祭品在宰杀之前要先饲养在‘牢’中,故而也被称作‘牢’。其中又有‘太牢’、‘少牢’之分,《礼记·王制》云:‘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少牢’,所谓‘太牢’,指牛、羊、豕三牲,‘少牢’则去掉牛,单用羊、豕。除规格较高的‘太牢’、‘少牢’外,士大夫阶层和平民有时也需参与祭祀活动,《礼记·内则第十二》中规定:‘大夫特豕,士特豚(小猪),庶人犹特豚’,很明显,上到天下,下到黎民,只要有祭祀,别的‘牢’可以没有,猪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后来,中国人渐渐发现‘牢’的确是个好东西,把那些不老实的家伙关进各种或有形、或无形的‘牢’里,‘画地为牢’而成‘牢不可破’的‘无影牢城’来‘牢笼志士’、‘圈牢养物’、‘打虎牢龙’,让他们‘牢实’地‘牢记’住顺民的本分,不需要‘牢甲利兵’,统治就能‘牢固’,利益也可‘把牢’,久而久之,那些‘牢什古子’就连‘牢骚’都没有了,偶尔‘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也可以‘亡羊补牢’……
陈恩铭和他的‘兵商理论’、‘军事化管理’,概括起来也正是这个‘牢’字。毫不夸张地说,整个‘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看起来与其说像一个军营,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劳改营,所有工人,只要一进入这个工地,便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首先要交出自己的身份证、暂住证、健康证等一应证件,也就是说,即使该工人中途出走,也将成为不被社会接受的‘孤魂野鬼’。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工头和监工只称呼其制服上的号码,每天何时起床、何时吃饭、何时上工、何时睡觉都有严格规定,分毫不可差池,就连上厕所也有人监督,没有任何私人空间。倘若违反规定,工头会在工人的制服上钉一个黑布条,每攒够三个布条,就要‘蹲禁闭’,这间‘禁闭室’据说是陈恩铭从台湾陆军军官学校(也就是大陆时期的‘黄埔军校’)学来的,设计很‘科学’,关在里面的人站不起来(房间太矮)、躺不下(长宽不够)、也不能靠着墙(墙面故意做得非常粗糙,靠上去很疼),只能抱膝坐在地上,这个姿势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时间一长却比死还难受(若不信,您自己可以这样坐半天试试),第一次受罚关一天,第二次两天,依次类推。当然,若表现得好,工人也能受到奖励,通常是提高饭菜等级,‘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的饮食分为五个等级,前两个等级是给工头、监工预备的,后三个等级靠工人自己‘争取’,如果连续得到褒奖,工人还有晋升为监工甚至工头的机会,从此换上新的制服,不必亲自干活,生活上也能获得额外福利。此外,该工地还实施‘连保’制度,同宿舍的十个工人为一‘保’,互相监督,互为‘保坐’,其中有人违反规章制度时,旁人若隐匿不报,事发后一并受罚,这项制度很有效,工人中告密之风盛行,甚至彼此栽赃、编排,管理者坐收渔翁之利。
而陈恩铭,则每日由工头们簇拥着,在‘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四处巡视,时不时喊一句:‘弟兄们辛苦了’(大陆这边应该叫‘同志’,但陈恩铭还是习惯‘国军’中的叫法),左近的工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立定站好,回答:‘为人民服务’。
一般来讲,萧洛君每天只在项目指挥部坐阵,并不亲临施工现场,她与陈恩铭不同,陈恩铭是草根出身,成了‘人上人’也不忘‘与民同乐’,而萧洛君则从小养尊处优,素不喜和那些‘劳力者’为伍。然而,自从陈恩铭推行了他的‘兵商理论’、‘军事化管理’,便常常在萧洛君耳边吹嘘,只说工地在他的治理下如何井井有条、如何令行禁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萧洛君也偶尔由陈恩铭陪同下到工地上走走,看看工人们的工作、生活环境……
1588年8月,英国皇家海军在阿马达战役中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夺取海上霸权,奠定了后来‘日不落帝国’的基础。战役结束后,时任英国女王的伊丽莎白一世(伊丽莎白·都铎)为凯旋的海军将士举行了盛大的祝捷仪式,仪式上,女王亲自登上皇家海军旗舰,向有功人员授勋。那时的舰队司令德雷克爵士是海盗出身,手下官兵也大都是些绿林好汉式的人物,虽被招安,但江湖习气仍在。打仗时倒也罢了,可现在,伊丽莎白一世女王要来接见,德雷克便有些为难,怕这帮虎狼之徒见到美丽高贵的女王后‘情不自禁’、干出什么‘傻事’,此外,这些官兵大都人高马大,面对小巧玲珑的女王,正常状态下只能俯视或平视,这显然也很不妥。再三思量,德雷克想出了一条妙计,他要求手下官兵在见到女王时都必须伸出右手、遮住眼睛,这样既可以避免俯视,又省得心猿意马。伊丽莎白一世女王登舰后,发现大家都用手遮挡着眼睛,很诧异,问德雷克这是什么意思,德雷克不好明说,只得糊弄女王说这是海军独特的礼仪。没想到,歪打正着,多年以后,这个用右手遮住眼睛的动作还真的发展成了一种礼仪,也就是今天的军礼,当然,眼睛不用真遮了,只需象征性地把右手伸平、放于眉端即可。
萧洛君不是女王,工人们也不是皇家海军士兵,因此见面时不需要遮遮掩掩。萧洛君平日里喜欢穿一袭深色的职业套装,冷艳而帅气,她双腿修长,因此西服裙的下摆也比旁人穿时显得高些,露出她光洁细滑的雪肤凝脂,那些被关在工地里几个月也不曾见过女人的大老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不时有人故意碰掉些东西,或假意蹲下身来提鞋,也顾不得‘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的礼数,只为多饱揽几分美景。
萧洛君向来是个不容别人冒犯的女孩,连军训时动手动脚的教官都敢打,更不用说这些卖苦力的工人了,若放到以往,此情此景,萧洛君早就翻脸了,可现在,她竟有些享受这个过程。根据量子力学理论,在微观和宏观层面,有形的物质与无形的能量是没有差别的,现在看起来,这个观点无疑是正确的,工人们的目光似乎有了重量,拂在萧洛君腿上,暖暖的,滑滑的,令她全身都有了种麻酥酥的感觉,她与工人之间巨大的身份落差也不再是种参商永别的距离,反而像蹦极一样,落差越大,加速度越快,刺激也就越强。萧洛君还多次去过工人们居住的宿舍,有时甚至偏偏要找熄灯前的时间,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心理,宿舍里弥漫着各种体液混合在一起的奇异味道,很刺鼻,让人一阵阵地心驰神摇,就像一个多月前她在‘大头’和‘老二’身下感受到的一样。
从小到大,萧洛君一直将现实世界中的三六九等看成理所当然,就像教科书上灌输给她的那样,成功是聪慧、勤奋的回报,失败是无知、懒惰的恶果,而道义,不过是弱者向强者乞讨时的借口。可长大后,尤其在这些年同侯庆宗、陈恩铭这路人的接触中,萧洛君渐渐感觉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那么顺理成章,聪慧、勤奋、善良常常换不来财富与地位,恰恰相反,正直会付出代价,本分会成为可欺,更可悲的是,人们沉浸其间而不自知,且欣欣然有喜色,无论是强者还是弱者。
那些贪婪地注视着自己的工人,让萧洛君感受到了很多,但又极难精确地描述出来,当中似乎有怜悯,似乎有亏欠,似乎有无奈,又似乎有期待,站在他们发霉的宿舍中,承受着他们火一样燃烧的目光,萧洛君仿佛释然了不少……
但她还想做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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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9-24 16:12:16 | 只看该作者
十一、黑白

近年来,‘打黑’成了社会上受关注程度很高的热门词汇,经常见诸报刊、媒体,各地‘打黑除恶’的成果也颇为丰硕,今天敲掉一个‘团伙’,明天逮捕几个‘老大’,每次都是‘振奋人心’、‘拍手称快’。可事实上,一阵阵的‘打黑风暴’刮过,普通百姓并没有感到自己身边的‘黑恶势力’明显减少,恃强凌弱、欺行霸市的事情依然司空见惯,究其原因,无外乎以下两点:
首先,‘打铁还须自身硬,绣花要得手绵巧’,‘打黑’的先决条件是要有一支德才兼备的可靠队伍,而这,在中国的很多地方是可望不可求的。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因‘涉黑’而落马的原重庆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文强在‘出事’前也曾是位‘打黑英雄’,荣立过一等功,被树为中国警界的旗帜,他经手的‘1992年警匪枪战案’、‘1994年中华第一盗案’、‘2000年抢劫运钞车案’、‘张君系列杀人案’等都曾名动一时。可结果呢,刚把原有的‘黑老大’拿下,文强局长自己就接了班,‘打黑’成了黑社会改朝换代的工具,难怪重庆的一位副市长感慨:‘打黑,比黑社会还黑!’
想改变这种局面其实并不难,关键是主政者要有背水一战的决心和气魄,如今,很多领导不是不清楚纵容社会矛盾无限发展的危害性,讲话稿中也时常能听到‘XX不除,终要亡党亡国’之类的豪言壮语,可一到见真格的时候就慌了,又想起‘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局’,于是前怕狼后怕虎、顾左右而言它。几年前,平津市也曾搞过一轮‘打黑行动’,可‘行动’刚开始不久,‘巡视组’就到了,带来了‘上头’的意见:‘打黑不能搞运动,也不能搞红色恐怖,更不能砸拦公检法,不能人人过关,现在必须把前一阶段的打黑工作清理一下,该放的要尽快放… ’这种时候,人们一定格外怀念毛主席那慷慨激昂的话语:‘要信任群众,依靠群众… 要去掉怕字,不要怕出乱子… 革命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
其次,对于‘黑社会’一词含义的理解,‘官方’与‘民间’并不尽相同。‘黑社会’,也称‘黑道’、‘黑帮’等,之所以使用‘黑’这个字,据说是源于上世纪60年代的美国,一群身着黑色皮衣、蓄满络腮胡子、肥胖粗鲁、浑身汗臭、骑乘大功率摩托车四处游荡的嬉皮士创造了这个词汇。在普通老百姓看来,所谓‘黑社会’,就是指那些拉帮结伙、不可一世的不三不四之徒,小而言之各据山头、争勇斗狠、火拼逞强、为非作歹、欺压良善、寻衅闹事、滋扰一方,大而言之则干些抢劫、勒索、敲诈、聚赌甚至贩毒、绑架、色情、偷渡类勾当,专门欺负胆小怕事的良民,令人闻之色变。
然而,在法律层面上,对于‘黑社会’的定义与普通人心目中的那个形象却有着相当差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94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颁布的《关于审理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的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界定,在我国,只要具备以下四个特征,就可以被确认为‘黑社会性质组织’:
第一、结构较稳定,人数较多,骨干成员基本固定、有明确领导者;
第二、谋取利益,有一定经济实力;
第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
第四、在一定范围内具有控制力或重大影响,破坏社会秩序;
您一定注意到了,在中国,‘黑社会’的专业叫法是‘黑社会性质组织’或‘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这一加上‘性质’二字,弹性可就大多了,只要你和你的‘组织’‘在一定范围内具有控制力或重大影响’,且这种影响‘被认为’是‘违反法律法规’的、可能或正在‘破坏社会秩序’,那你就是‘黑社会’!
《刑法》在1997年‘大修’之前,有个大名鼎鼎的‘反革命罪’,被法学界戏称为‘口袋罪’,当时有则著名的顺口溜‘反革命罪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尤其是在‘文革’时期,无论什么罪名,前面都可以冠以‘反革命’三个字,闹出过不少笑话:
有个村子经常发生偷看女知青洗澡的事件,经反复侦察,终于抓获了嫌犯,到了法院,定罪成为难题,当时对‘流氓罪’的理解是必须得动手,没上手光看看不能叫‘流氓’,最终,在一位军代表的建议下,偷看女知青洗澡的登徒子被确认为很富于诗意的‘反革命偷看青春罪’;
一家工厂,某男青年始终爱慕同车间的一位漂亮女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次居然梦到了和这位女工亲热,醒来后既得意又兴奋,逢人便讲,事情传到女工那里,人家不干了,告到法院,法官很有创意,将男青年定为‘反革命梦奸罪’;
两个村民,甲和乙,平时都很爱赌博,有一次甲输急眼了,想报复乙,就说‘你要是敢吃屎,我就把手表抵给你’,没想到乙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真找坨屎吃了,甲傻了眼,想赖着不给,两人扭打在一处,乙个头小,被甲一个过肩摔扔出去,后脑磕在墙角上,死了,法官为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反复斟酌,将甲的罪名最终确定为‘反革命赌博吃屎打人致死罪’。
如今的‘黑社会’,就很有些当年‘反革命罪’的味道,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也不知到底是不是。
近期,平津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打黑斗争’,‘和谐办’也参与其间,‘打黑’过程中,一则消息引起了端木衡的注意。
几个月以前,端木衡陪同以副市长李敬业为首的一干市、区领导到刚刚平息了‘波罗的海之路’事件的‘二七路05号地块’项目工地视察,不料一辆停在不远处的吸粪车被人做了手脚,粪罐爆炸,在场的所有领导及工作人员都惹了一身‘骚’。这则悬案最近有了进展,据线报称,策划‘粪车爆炸事件’和‘波罗的海之路’的是同一伙儿人,为首的叫梅子迟,居然还是个女孩子。原本,‘和谐办’主任龚泽交代,要将梅子迟及其手下骨干定义为‘黑社会性质组织’,但在经办过程中,端木衡把事情暂时压了下来,他并不认识梅子迟,只是出于好奇,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能量?他决定先私自调查一番。
梅子迟家住在平津市齐化区禄米仓北巷,这条胡同还有个别名,叫‘西绦’,‘绦’就是‘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绦’,指用丝线编成的带装花边。可‘西绦胡同’却没有这么浪漫,旧时平津城里有所谓‘穷德胜门,烂果子市,最不开眼住西绦’的说法,那时候,住在这一带的大都是些捡破烂、换取灯儿(火柴)的穷苦人,往往一个大杂院里能挤上七、八户人家,老老小小好几十口子,整日里孩子哭、大家叫、吵闹声不断。可梅子迟家却与这些人不同,她家住在胡同最南头,黑漆大门,独占着一套整整齐齐的四合小院,说起其中原委,要从这条胡同的名称——‘禄米仓’讲起。前清时,平津城里住着不少八旗子弟,城外还有十来标驻军,这些人是不谋生活的,一应供给都由朝廷负担,当年没有北大荒和袁隆平,北方人吃的大米要从江南鱼米之乡沿京杭大运河漕运过来,粮食运抵平津后,得有个地方存储,于是便有了禄米仓。这里的房屋均由二十斤一块的城砖砌成,中三旁四、总共七根梁架,挑高两丈又八寸,房顶罩合瓦、开气窗,侧壁为悬格五花山墙,清初设三十廒,康熙年间增加至五十七廒,到光绪时,因国力衰败、漕运阻塞,减为四十三廒。
梅子迟家住的那进四合院,原本就是当年因储粮减少而省下来的一廒米仓,为什么到了她家手中呢,这还得追溯到梅子迟太爷爷那一辈。想当初,这位梅四爷(叔伯兄弟中行四)可是平津城里有名的‘须子’。什么叫‘须子’?说白了就是街面上的混混儿,但却不是普通的混混儿,而是混混儿中的魁首。为什么梅四爷能成为魁首呢?因为人家是‘吃粮库’的,按月到粮库里领钱粮,通常是一个月五百斤大米外加十五吊钱,年节另算。人家粮库凭什么白白供养他呢?那当然是有原因了,‘须子’吃粮库可是上论的,想当‘须子’的人通常会挑库里收粮的日子过去,往粮仓门口一躺,朝管库的司官一拱手:‘求老爷成全!’上千斤的运粮马车从身上轧过去,双腿齐刷刷地压断,不能喊疼,这时候倘若咧一下嘴,完了,算不得好汉,来一群兵丁架出去,白轧了,得强绷着,脸上得带着笑:‘挺好,这几天身上一直痒痒,懒得挠,今儿正好解痒了… ’司官去给请大夫,运气好的,过两、三个时辰大夫能来,运气不好,从大清早等到太阳西沉也不新鲜。等大夫来了,不着急给你治,得先‘瞧瞧’,什么叫‘瞧瞧’?说白了就是变着法儿地折磨人,拿着断腿来回拧吧,不折腾你个把时辰不算完。这个过程中,‘须子’始终得忍住了,一声不能哼,只要能扛住,这事儿就算成了。司官一瞧,这小子真是条人物字号,行,从今往后,只要有这粮库,就有你一份儿供养。光绪三十年九月初五,梅子迟她太爷爷就来了这么一出儿,完事后不到三天,梅四爷的大名就传遍了平津城,凡是在街面上混的,提起梅四爷,没有不挑大拇哥的:‘那才是爷们儿!’这趟苦没白吃,梅四爷从此就算是活开了,大大小小的混混儿见了他都得打千作揖,后来又就近盘下了禄米仓北巷南口的这套小院儿,娶妻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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