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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耿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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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澳门星际] 长篇澳门星际《卤煮研究生院》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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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29:39 | 只看该作者
真没想到,就算只剩下两个人,笑到最后的居然还是教条主义。

    如此“寓教于乐”的结果,这门选修课的“上座率”倒是稳中回升,可教室里的气氛却越发不对劲了,喝茶聊天自然是家常便饭,每次课后一地的瓜子皮儿、包装纸琳琅满目,后来据说那昏暗中的黑白胶片还成全了两对见光死的“露水夫妻”。可人家主讲老师却满不在乎,发展到最后,日渐气血不交的何教授干脆到旁边的休息室颐养天年。所以说,这年头还真得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

    “哎,”坐在枕流右手边的苏韵文用肘部轻轻推了推他:“睡着啦?”

    眼睛小的往往很反感被这么问,正如斜视之人最怕大家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好在枕流并没那么“精细”:“哪能啊,有你相伴的分分秒秒多宝贵。坐在你的身边是种满足的体验,看你看的画面,过你过的时间……(无印良品《身边》)”这对黄金搭档虽然早已解散,但曲调却还常常能被人悠扬,其实与所有朝夕相处一样,分开后才发现还是原来那样好些。

    “你还不报名去,”韵文把身旁已经收拾停当的手提包揽到腿上:“到时候我找人给你献花。”

    她指的是研究生院一年一度的卡拉OK大奖赛,名曰大奖,其实难副,第一名也就是两屉包子的价值,还是小笼蒸的那种,经过初赛、复赛,功底差点儿的都不够金嗓子喉宝钱。枕流虽然比同年级多数人都要近水楼台,但对这些坛坛罐罐从不关心,要不是学生会那帮人来疯把五尺多高的海报帖得满院子花红柳绿,他还真不知道如此烟雾缭绕的所在居然还有这种下三滥传统。

    “我倒是没问题,可是……”徐枕流故意显得很感兴趣:“钱钟书1933年从清华外文系毕业时,校长梅贻琦亲自特批他留校读研,但却被婉言谢绝了,理由是偌大清华研究生院找不出一个配得上自己的导师,”男孩儿把目光从冰天雪地中的赫哲族猎人那里收了回来:“钱老师高古,值得我们学习呀。”

    “我们这回可都是大众评委,现场观众集体投票,”韵文不去干安利真是屈才了,尤其在这样一个各种传销改头换面、蠢蠢欲动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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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29:57 | 只看该作者
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我们党都不以财产多少作为判断一个人政治上进步与落后以及能否充当无产阶级先锋队员的标志了,拿群众运动那一套吓唬谁呢?还集体投票,语研院这帮人能买你的帐?台底下除了托儿就是准备捡乐儿的。枕流自然不会白白去耍这种活宝:“那我就更不能参加了,回头各路‘真丝(枕流的粉丝)’再打起来,这不是增加咱们高学历女性中的不稳定因素么?”

    韵文摇了摇那一头刚刚修剪好的短发,当年荆楚圣地上的水土果然养人,乌亮的缕缕青丝在黑暗中显得错落有致:“晕,我们还都等着你技惊四座呢。”

    说起来,徐枕流同学倒是不乏艺术细胞,虽然没有投名师、会高友,但在校园里这一亩三分地上混个文艺骨干还是不成问题的。想当年,小学那堪称京城劲旅的合唱队中就有他雷打不动的位置,可惜那“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三从一大”实在有些毒杀孩子们烂漫的天性,要不是被易欣整天押着,小胖子真想“挂印封金”。那时,这二位同属中声部,易姑娘就站在他身后的那节台阶上。记得有一次着装彩排时,徐枕流有了个重大发现,只要稍稍将背着的双手向后面靠一靠,刚好和女生们裙下小腿的高度相当,混水摸鱼的话也分不清是谁的“咸猪手”,而且那会儿的小姑娘还不太懂得世事险恶。其实,真正让枕流挠头的就是登台演出,他倒并不怯阵,从小就人越多越来精神,主要因为那统一尺寸的服装从来没合适过,不是扣子崩出去,就是背带抽自己脸上。这次香艳的发现,让他有了把“演唱事业”坚持下去的支柱,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赶上“海浪你轻轻地摇”之类的集体动作。当然,如此的小伎俩,自然是瞒不过易欣的法眼,从小就在知识分子堆儿里长大的她,也是从这儿才明白为什么“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耐人寻味的是,一向乐于让枕流下不来台的易姑娘,始终也没有揭穿这丝袜上的秘密。直到两人有了技术含量更高的身体接触之后,她才明白,可能自己当时也不希望那痒痒的感觉半途而废。

    事过境迁,面对着如今这帮同学为朋,徐枕流已经没了少年时的“恋恋风尘”。当然,有这种感觉的恐怕并不仅限他一个:“远航同样很专业呀,人家也不参加,这表明像我们这样的高手从来不欺负……”其实,枕流也是今天才知道有比赛这么回事儿的,自然也没来得及去和谁串供,不过他讲这个话的时候还是底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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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30:17 | 只看该作者
“得了吧,远航和顾爽组合参加,”韵文可算逮着枕流的软肋了,毕竟,和这位铁齿铜牙斗嘴难得有“女上位”的机会,于是,她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不知道啊?”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她还有这份儿心思?”枕流差点儿就脱口而出。自打上回的“统一战线”之后,陆远航见着他就是没完没了的倾诉,内容自然都是意料之中,如何如何不知所措啊,如何如何进退维谷啊。她整天忙着对位盯人惊涛骇浪中那本就十分缥缈的风筝,连要点名的必修课都经常要忍痛割爱,倒有工夫搞这无事忙。技痒难耐?穷极无聊?也许吧。

    “人家两个人手风琴联奏,自弹自唱”,韵文自然不知道枕流那三寸不烂之舌没有接茬的原因,依然陶醉于自己难能可贵的乘胜追击中。

    徐枕流倒是记得这二位的确都有那一手儿,原先做自我介绍时也包括才艺这个项目,顾爽好像还专门跑来和陆远航共同语言过。客观地说,在他们这帮八零后开蒙那会儿,即使是在唱着春天故事的大城市或者被那个老人划过圈的东南沿海,能学得起钢琴也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有的白日梦,无论是那不菲的一次性投资还是细水长流的远程跟踪,多数人都没有被套牢的勇气和实力。所以,聪明的中国人便选择了手风琴作为替代品来退而求其次,老外往往很不理解为什么中华民族为什么会对这种在它的故乡都并不普及的市井乐器如此情有独钟,其实和电子琴风靡的道理一样,都源于对那黑白键盘的恋恋不舍。顺便说一句,人家远航可是钢琴的科班出身,拉风箱纯属向下兼容,虽不是豪门巨贾,可咱臭老九还就是敢把吃酱豆腐省下的仨瓜俩枣往手艺上一掷千金。

    魏晋那阵儿的你唱罢我登场中,枭雄司马懿有个耗子生儿会打洞的九子司马伦,没等组织部门考察完毕,人家自己直接篡位当了赵王,当然那帮跟着捧臭脚的也都被加官晋爵,这样乱封一气的结果,居然连那官帽上代表正部级的貂皮都不够用了,只好用看着差不多的狗尾顶替。于是民间编出歌谣讽刺说:“貂不足,狗尾续,”可真是够能凑合的。据说,全世界也只有中国人热衷生产和销售“假名牌”,个别胆大还跑到大洋彼岸连老毛子一块儿蒙,让人家罚得连裤子都当了时还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村儿都是这么干的,你们丫这是种族歧视,小样儿等着,我回国找人抵制洋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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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30:35 | 只看该作者
“走不走啊?”

    枕流这才意识到那哭笑不得的“晚间场”已经落下大幕,怪不得韵文敢举着手包做起她这大头娃娃那标志性的陶醉状。抬头看看乍暖还寒的日光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刺眼。

    “嗨,美女,”苏韵文一贯是下课后精神更好,她朝教室门口的隐约中跑去,大概是发现了什么。

    徐枕流被那咯死人的折叠椅虐待了两个半小时,他真费解自己怎么只长了两瓣儿屁股,无论怎么左右轮换重心,总还得轻伤不下火线。好不容易捱到下课,这会儿连路都走不利落,只能一步分作两步地朝外挪着。

    “哎,”一个甜得恰到好处的声音想起:“你腿怎么了?”

    枕流这才腾出工夫定睛凝神,只见楼梯旁一双货真价实的明眸正朝自己美目盼兮,绝无隐形镜片那种未雨绸缪的欲盖弥彰。韵文刚才发现的那个绝代佳人,原来是黎夕茜。

    “没事儿,”枕流尽量让双脚保持同样的节律:“坐累了。”

    无论从怎样严格的意义上来说,这个从本科阶段的外文专业转修比较语言学的黎姑娘,都绝对称得上是个执宫执令的美女,而且在眼下这座幽暗的研究生院中只此一家。很多年轻女孩儿都喜欢拿镜子中的自己,去和电视上的某位红得发紫抑或初出茅庐的明星来个“关公战秦琼”,忠言逆耳,您还是趁早歇了、洗洗睡吧。不论那位女演员有多么演技派,在屏幕上显得如何泯然群氓,搁到你们班都会惊为天人,如果不相信又自忖有足够抗击打能力的话,可以每年春天到中戏表演专业的面试现场去受受刺激,那帮头一轮就被PK的“恐龙”,也至少有半个加强连的傻小子头天夜里就拎着铺盖卷等着拿号儿呢。

    黎夕茜趁枕流挪动下楼时又偷眼打量了一番他那故意控制之下更不自然的步态,显然看出了其中的究竟,倒也并不明言,只是朝小胖子善意地抛去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狡黠。二位虽不同班,但均有让自己的名气超越一切人为障碍的各显神通,徐枕流似乎记得程毅曾经提起过她,据说是来自陕西汉中。这便难怪了,如果说南京古城是江南的中原,那么汉中盆地则堪称中原的江南(因汉水最终注入长江,故而地处陕西省的汉中从理论上来讲属于长江流域)。朱自清先生描绘梅雨潭绿得恰到好处时曾挑剔地说:“北京什刹海的绿杨太淡了、杭州虎跑寺的绿壁太浓了、西湖的波太明了、秦淮河的又太暗了……”即便用如此苛刻的镜片来审视上弦月下的夕茜,甚至都很难找出哪怕任何的吹毛求疵,至少在外形上是这样的。她不乏水乡小妹的丝丝流淌,却不那样吹弹即破;她拥有大河上下的亭亭飒爽,又褪去了粗枝、揉平了底色。当这样的“万千宠爱”流连在沉闷的故纸堆旁时,你难免会毫不犹豫地同时相信世界的荒诞和上帝的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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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30:50 | 只看该作者
按照曹丕在《典论-论文》中的说法,文采“伯仲之间耳”的傅毅尚且令班固“小之”,那么黎夕茜在研究生院这帮“涩女郎”中的生存状态可想而知。可人家却有足够理由超越这个“初级阶段”,且不说博士哥哥们越发廉价的媚眼照路、口水铺地,校外那传说中三五天就要搞一次班子大换血的护花使者队伍更足以让她把所有聒噪都当作成功时的掌声。所以说,别理睬那些众口烁金,能成为别人的千夫所指,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常听说某人被斥之为“胸大无脑”,出于同情或者嫉妒,总之都好理解,但依此类推,像苏韵文这种胸和脑同样卓有份量的“尤物”,往往就很使旁人颇费思量了。眼前便是个很好的例子,连从来和这座校园尽量保持一定距离的枕流,都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她和夕茜出双入对,二人本该站在冷战铁幕的两侧才对,如此的认贼作父或者化敌为友居然是这样的天衣无缝,着实不简单。

    “我还没准儿呢,就怕到时候有别的事儿”,这是美女特权的口气,当然,其他人也有东施效颦的权利。

    “别让大家失望啊,”韵文又在推销那个“鸡肋”大奖赛:“多少人等着看呢。”她挽着夕茜,或许是分享过吹气如兰的缘故,满眼偷了别人家嫩黄瓜般掩饰不住的窃喜和惶恐。

    黎姑娘听后的笑容简直已经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从耳根直接溜达到嘴角,根本用不找麻烦同样金贵的中枢神经:“对了,我刚听说,祝贺你呀,当上研会部长了,”“首席美女”这才算关注了一下左臂上那个忠实的“公仔”,带着稀释了的真诚:“是哪个部来着?”

    “生活,”韵文似乎在谈论一只围在她身边怎么赶也不走的飞蛾:“就是个打杂的。”

    “哎,你什么时候也弄到学生会去了,”枕流刚刚回过神来,不情愿地从独怜幽草涧边生的审美中如梦初醒:“我怎么不知道?”

    “凭啥都得你知道呀?”吸收了半天能量的苏韵文明显底气见长:“上次开大会时你不也没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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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31:06 | 只看该作者
的确,徐枕流对这种未来官场的热身赛一向没有弄潮的兴趣,最多只是在岸上指指点点罢了。可即使如此,他也明白第一学期就能在多半是博士生的研究生院里混上个“打杂的”,绝不是“开开会”那么简单,每年那所谓的“人事纠纷”都得一直沸沸扬扬到下次改选:“人才啊,真没看出你还有这手儿,”可能是刚才那句话实在有点儿噎人,枕流也毫不客气,选择了锋芒直露的“春秋笔法”。

    “都好几个礼拜前的事儿了,你才知道,”韵文决定见好就收。

    刚刚黎夕茜不也是“才知道”么,可苏韵文就没有把她处理成“人民内部矛盾”。半个学期以来,枕流愈加发现这里的水远比想象中要深得多,周围那些“与世无争”的谦谦君子,关键时刻出手比收麦子还快。时间,看来时间真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当时过境迁之后,一切现存便堂而皇之成了理所当然,跟不上节奏本身都可以作为剥夺你发言权的一票否决,更不用说那绝对与相对的“真理”了。

    路边的景色已经从校园换成了街道,当然,对于打算在沙家浜扎下去的人们来说,这一切都是同样的司空见惯。

    “我上‘好邻居’买点儿东西”,臀部的隐隐不知不觉中已经消散殆尽,但小胖子反倒感觉有些累了,于是故意指向了两个女孩儿不大可能在人定时分重新南辕北辙的陌路。

    “行,”韵文很是直截了当,似乎完全洞悉了这个借口的用意,而且毫不回避:“那我们俩到前面坐车先回去了。”她好像在喋喋不休地逐个点评那些即将参赛的老老少少,大致意思是劝说美女出来“表率群伦”,进而显示二人之间的无话不谈。枕流当然对这路八卦兴致索然,也没有听出个姓字名谁。

    倒是黎夕茜在面对淋漓鲜血时显示出了不同凡响的老练:“要不要我们目送你呀?”亲切又不失得体。尽管素来交往平平,但该有的礼节却是足斤足两、毫不差池。她在原地站定,等徐枕流先走出几步,才在韵文那举一反三的不耐烦之下回头,让这次的闪亮登场显得虎头豹尾。

    管仲在他的《牧民-国颂》中说:“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其实如此“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逻辑可以大大地推而广之。在现实生活中不难发现这样的现象,那些外形得天独厚的俊男靓女,往往也能进退有度,使人爱屋及乌;反过来,如果某人不幸先天不足,常常难逃越抹越黑的命运,结局往往是瞻前顾后、却左支右绌。究竟是美丽成全了气度,还是气度构成了美丽,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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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31:22 | 只看该作者
有个被我们有意无意中忽略掉的固定搭配叫做Chinesewhisper(直译为‘中国人的低语’),意思是“闲言碎语”或者“流言蜚语”之类。前两年,某央视名嘴曾经因为一句“如果你坐飞机去成都,飞机还没落地,就先能听到满街的麻将声”,而遭到蓉城父老的口诛笔伐。咱没去过四川,但感觉这位前辈怕是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比较诙谐地赞叹了天府之国的休闲生活甚至人伦之美。可是有一点倒基本可以肯定,全世界各种海陆空码头中,属咱中华大地上的最热闹,摩肩接踵中大伙儿究竟在谈些什么,则连当事者本人都很难说清,“光顾着聊了,谁知道聊得什么”。托奥林匹克的福,北京的老少爷们儿也知道了什么叫做“志愿者”,可那些七姑八大姨们穿上统一服装、站到大街小巷之后,凑到一块儿堆儿,天天开讲的还是家长里短。据说,陈水扁“总统”好像成语学得有些半瓶子醋,至少是没弄明白其中的褒贬利害,有一回居然失口说台湾义工们的贡献真是“罄竹难书”,遭到朝野上下空前一致的嘻笑怒骂。当年咱毛主席劝国民党当局举家投明时曾经安排说:“蒋先生当然要到中央来做事,陈诚(“中华民国副总统”)到时候的位置不会在傅作义之下。”事过境迁,如果阿扁有朝一日良心发现而打算像林毅夫那样偷渡回祖国怀抱的话,不知道咱们的“核心”打算赏他个什么一官半职。但他这张大嘴如果敢来大陆可得小心,祖国同胞们的“Chinesewhisper”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他。

    当然,现如今生活节奏明显加快的中国人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有大把的课余时间可以用来挥霍了,但礼尚往来的传统精神仍然在新长征路上一如既往地照亮着征程,比如这个夜晚显然就被那亘古不变的如簧巧舌牢牢地控制着。

    本以为回到家之后可以躲得片刻宁静,但枕流很快便发现他彻底地打错了算盘,里屋那藕断丝连的“老旦长谈”一阵紧似一阵不安分地破门而出。男孩儿原本以为是彭奶奶在跟谁煲电话粥,过了半天才从那若隐若现的幽暗宣叙调中判断出原来吴雨也位列其中,近来她回娘家的频率似乎在稳步增加,虽然同在宿舍大院中一箭之遥,但担负着班主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吴老师平常并没有更多天伦时光。徐枕流真有些后悔还不如刚才直接约上两个女生去临近的小店里夜宵,虽然韵文也同样火力十足,但至少还能有夕茜这个“二水中分白鹭洲”来聊佐谈兴。

    吴家母女二人今天的“闭门磋商”似乎格外重要,不但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而且与会代表们连例行同记者的见面寒暄也一并免了。留在客厅桌上的三杯两盏都已半凉,说明这次交换意见的工夫恐怕是不短了。徐枕流傍晚从所里赶回来时路上那两套嚼在嘴里乱七八糟、咽下肚去莫明其妙的北京特色煎饼果子早在赫哲族老猎头烧烤狍子肉那会儿就已经报销殆尽了,这会儿的残羹剩饭正好喜闻乐见。其实,彭奶奶原本是江浙一带的大家闺秀,从小自然是没有围着灶台转的遗传基因,嫁给吴教授这个河洛佬儿之后,历经几十年的三灾八难,倒是练就了一手地地道道的中原美食。可奇怪的是,在皇城根儿底下土生土长的吴雨,反而天生口淡,打小就吃不惯这南腔北调的七荤八素,再加上父母常常结伴出外讲学,猴子称霸王的她便从小学那会儿起就以淮阳香鲜为基础另立中央,单吃单过之后更是乐不思蜀,虽然偶尔回来“怀旧”一把,但那不过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有益补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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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5 15:31:36 | 只看该作者
“反正你自己得多留心,别大大咧咧的,等真出事儿就晚了,”这里不是诲人不倦的三尺讲台,彭教授循循善诱自己的宝贝女儿时,口气多少显得有些唠叨,尤其是她那死不悔改的下江发音(即江淮官话)与京城词汇相得益彰之后。

    吴雨似乎对这“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未雨绸缪并未提起足够警觉,还是彭奶奶那不急不徐的准普通话在喋喋不休地独白着:“要不然,等回头走之前,我跟他谈谈?”

    “谈什么呀?”这次换成了小吴老师的细声细语,看来再想不接茬怕是不行了:“有什么可谈的?”当某人在一句话当中两次重复同样的意思时,多半是出于不耐烦,但也可能是底气不足时在给自己壮胆,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里屋的密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当中,这似乎是中国式交流的一种惯例,正如书法中的飞白手法以及水墨画的疏密有致一样,我们都是在“阴”和“阳”、“有”和“无”、“虚”与“实”的亦正亦邪中慢慢懂得了这个世界的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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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发表于 2016-10-15 22:48:44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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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6 15:39:55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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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6 15:40:03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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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6 15:40:31 | 只看该作者
第七章、阴错阳差


1.人民卫士201X

    近期,五岳市武警支队和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将联合举行一年一度的“人民卫士201X”反恐演习。该演习中有一个“实战”单元,每年剧本都差不多,模拟恐怖分子冲击公安机关,特战小分队紧急拉动,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之势制服歹徒,保一方平安。过去,恐怖分子都是由武警战士或特警队员扮演,效果始终不大理想,一来演得不像,二来双方平日里都是战友,虽然革命工作分工不同,但也不好意思下死手,常常是刚一拆招、“恐怖分子”就倒下了。看官们普遍反映不过瘾,希望能拳拳到肉、招招见血,从实战出发嘛。
    刚刚升任市府办公室副主任兼行政处处长的容驰,受有关方面委派,担任“人民卫士201X”演习副总导演,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和协调工作。为寻找恐怖分子的替身,容驰伤透了脑筋,前不久,在闲谈中无意间向邓开发牢骚,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战士们、干警们演技太差,请专业演员又怕把人家给打坏了。通过给黎可介绍同性保镖,邓开已经有了经验,满应满许:这好办啊,我给你提供一帮狂躁病人不就结了,该怎么练就怎么练,别打残了就行。
    随即,邓开秘密授命亲信,在市精神病院中寻找合适的“恐怖分子”,要求有三,一要病得不轻,二要身强力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选那些没有亲属、找不到亲属或者亲属不理不睬的病人,“穷在闹市无人问”那种。可找来找去,只找来了不到二十个,主要是狂躁型情感障碍和有狂躁症状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但容驰那边至少得要三十个,没办法,邓开只好断鹤续凫,给双相障碍及部分比较有“潜质”的抑郁患者服用转躁风险大的三环类抗抑郁药,暂时将他们“变成”狂躁病人……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人民卫士201X”反恐演习如期举行。演习地点被安排在五岳市大中学生军训基地,该基地位于市区西南方向的麓山区,既交通方便,又有大片开阔地可临时布置为演兵场。“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五岳市党、政、军各界数十位领导出席观摩,在主席台分级别落座。四周,市军分区、武警支队的上千名官兵整齐地排列成一个个方阵,“平明吹笛大军行,四边伐鼓雪海涌”,战旗招展,军歌嘹亮。
    上午九点整,总导演宣布演习正式开始。和往年一样,此次演习的内容分为以下三个单元:首先是阅兵,受阅官兵成分列式入场,依次经过主席台正前方,领导们挥手致意,“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之后是各单项技能操练,实弹射击、格斗、硬气功、障碍攀爬、爆炸物处理等等;再接下来,就该是演习的高潮部分——“实兵”对抗了。
    两辆中型面包车呼啸而来,冲破警戒哨卡,急刹在某地公安机关(演兵场正中临时搭建的一幢简易房)门前。车门打开,三十几个“恐怖分子”——也就是市精神病院挑选出来的狂躁病人——冲了出来,手持棍棒,头戴面罩,身着统一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一串看不懂的字符,乍看上去,有点儿类似回民餐馆的“清真”标志。下车后,“恐怖分子”们杀气腾腾地直奔“公安机关”大门,几位干警出来劝说阻拦,“恐怖分子”不为所动,挥起棍棒一通乱打,还有人从面包车上搬下来一个煤气罐。干警寡不敌众,暂时退入楼内,一面依托有力地形阻挡冲击,一面使用对讲机呼叫支援……
    实事求是地讲,这次“反恐”演习在设计上多少存在一些问题,尤其是将“恐怖分子”的攻击目标定位为公安机关,似乎有点儿不伦不类。根据联合国2004年给出的定义,恐怖主义是指“故意攻击平民或非战斗人员,制造恐慌,以达到恫吓人民或胁迫政府实行或取消某些行动”的行为。换句话说,如果攻击的对象是军队、警察等国家暴力机关,并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恐怖主义……
    很快,待命的特战小分队闻讯紧急出动,兵分三路,包抄“恐怖分子”。特战队员们身着黑色作训服,外罩防弹背心,脚蹬陆战靴,头戴复合纤维制成的防暴头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一路驾驶JH600摩托车,一路乘坐“猛士”高机动性越野车,还有一路从悬停的直-9(就是在柬埔寨坠毁、死了两个将军的那种)直升机上沿滑绳机降。没等“恐怖分子”反应过来,特战队员已将其包围,部分“恐怖分子”还想负隅顽抗,被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两人一组、按倒在地,搭肩头,拢二臂,寒鸦凫水,倒攒马蹄,用尼龙扎带牢牢捆住。
    主席台上,各位领导满意地不住点头,“至尊含笑催赐金”、“言讫屡晗天子颐”,不错不错,比过去几年的演习好看多了,这才是“嗷嗷叫”的队伍嘛。不远处的演习指挥部中,副总导演容驰也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帮精神病人演恐怖分子还真像,“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既让领导们看了西洋景,又给参演官兵提供了尽可能接近实战的锻炼机会,一举两得。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人民卫士201X”反恐演习即将圆满结束的时候,变故陡生,几个原本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恐怖分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挣脱了。原来,这些人在市精神病院经常被护士“约束”,动不动就在床上被绑个大半天,战争教育了人民,人民赢得了战争,一个个都在“实战”中练就了一手挣脱绳索的过硬本领,无论系得是什么扣,只要手还能动,摆弄几下就能金蝉脱壳。这显然出乎特战队员的意料,满以为大功告成,正准备将“俘虏”押上车、收兵回营,煮熟的鸭子愣是让它飞了。更要命的是,趁特战队员们没回过神来的空当,一个“恐怖分子”突然发难、将一支95式自动步枪抢到手。他先是一个三发点射,之后率领另外四个挣脱绳索的同伴、挥舞着捡起的棍棒朝主席台冲了过来。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面面相觑,起初以为这也是演习的一部分,还乐呵呵地期待着下面的好戏,但后来看到演习指挥部一阵慌乱,才知道出问题了。虽然演兵场上军警无数,但都在外围,离主席台很远,仓促之间难解近渴,和当年荆轲刺秦王时的情形类似,“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阵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方急时,不得召下兵”。众位领导大惊失色,呼喊声、叫骂声、求救声,响成一片,这些人大都对前埃及总统萨达特阅兵遇刺的典故耳熟能详,难不成,这一幕今天要在自己身上重演……
    1981年10月,埃及举行庆祝“十月战争”胜利八周年大型阅兵活动,萨达特身着元帅服、肩佩西奈之星绶带、口衔烟斗出现在检阅台正中,右手边是穆巴拉克,左手边是加扎拉(2005年埃及革命后“穆兄会”曾提名他竞选总统)。阅兵进行到中午时分,一辆受阅装甲车忽然在检阅台前停住,中尉哈立德和三名士兵跳下车,萨达特以为他们要向自己敬礼,便站起身来还礼。没想到,哈立德忽然扔出一枚手榴弹,接着冲向检阅台,端起冲锋枪一顿扫射,萨达特身中五弹,当成毙命……
    虽然萨达特遇刺后获得了比生前更高的国际地位,但五岳市的众位领导们可不想步他的后尘,有人抱头逃窜、慌不择路,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更多的则手脚不听使唤、瘫坐在原地。说时迟那时快,“恐怖分子”已经冲到主席台前,各位大员逃跑的逃跑、傻眼的傻眼,只有三个穿着制服的人迎了上去,分别是市军分区政委常帆、武警支队副支队长简平以及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王力。
    常帆第一个接敌,可他是搞政工出身,军事方面并不过硬,再加上年事已高,虽然勇气可嘉,但面对杀得兴起的狂躁患者,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没几个回合,眼镜就被打飞了。简平倒是练过两下子,可近年来官职越来越高,除了开会就是坐办公室,体重见长,运转不灵,很快也挨了一枪托。剩下那个王力,虽说是市公安局局长,但这身警服刚穿上没几天。近年来,出于“维稳”需要,公安系统的地位日渐上升,一把手高配半级已是惯例,当中又分为两种情况:由公安局局长兼任副市长,或者由主管政法的副市长兼任公安局长。而王力,则属于后者,他从未有过行伍生涯,是担任副市长后才穿上警服的,根本不会打架,之所以没跑,是觉得挂着三级警监的肩章临阵脱逃不大合适。连前面那两个正规军都败下阵来,王力这个半路出家的就更不用说了,一记闷棍打得他五迷三道、七荤八素。
    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恐怖分子”们直扑主席台。前排外侧,一位五岳市政府副秘书长正呆坐在那里,她是市府所有正、副秘书长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容驰的直接领导,此刻已经基本吓傻,不跑也不叫,被为首的“恐怖分子”一把抓住头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两个身影奋不顾身地向“恐怖分子”扑了过去。说起来,这二位原本也是应该穿制服的,只不过他们的制服带来的往往不是荣耀、而是尴尬,故而在正式场合更习惯着便装。这两位挺身而出的好汉,分别是五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支队支队长沈俊风、以及麓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大队长张京,原本在主席台最后一排就坐。从一般意义上讲,反恐演习和城管部门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但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为改善城管执法人员在群众中的形象,五岳市城市管理执法局和城市管理执法支队准备搞一次全市规模的城管队员受阅活动,希望能从“人民卫士201X”演习中学习相关先进经验。主办方虽然也不待见他们,但还算通情达理,破格邀请市城管支队支队长沈俊风列席此次演习,张京是演习举办地、麓山区城管大队的一把手,按惯例要尽地主之谊,全程陪同上司沈俊风,两人被安排在主席台最后一排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恐怕事先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两位多少有些人见人嫌的“城管头子”,关键时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成为那些看不起他们的达官显贵以及整日介奚落他们的媒体精英的大救星。沈俊风和张京虽然在城管界位高权重、通常不参加一线执法,但他们都是从最基层一步步打拼起来的,当了官也没忘本,宝刀不老。二人甫一加入战团,形势立即扭转,张京抡起椅子掀翻一个,沈俊风抄起茶杯拍碎在另一个“恐怖分子”头上,剩下那三个,没等反应过来,一个被踢中下身、蜷缩在地,一个被二指禅封了眼睛,一个吓得魂飞魄散、缴枪投降。
    前面说的这一切,其实都只发生在半分钟时间之内,电光火石,梅花间竹。很快,特战队员们赶了过来,将肇事的狂躁患者收服,用手铐铐牢,押上“猛士”越野车。临走,纷纷不忘略带钦佩地看了沈俊风和张京一眼,他们的招数并不花哨,也说不出属于哪门哪派,但非常实用,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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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6 15:40:35 | 只看该作者
第七章、阴错阳差


1.人民卫士201X

    近期,五岳市武警支队和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将联合举行一年一度的“人民卫士201X”反恐演习。该演习中有一个“实战”单元,每年剧本都差不多,模拟恐怖分子冲击公安机关,特战小分队紧急拉动,神兵天降,以雷霆万钧之势制服歹徒,保一方平安。过去,恐怖分子都是由武警战士或特警队员扮演,效果始终不大理想,一来演得不像,二来双方平日里都是战友,虽然革命工作分工不同,但也不好意思下死手,常常是刚一拆招、“恐怖分子”就倒下了。看官们普遍反映不过瘾,希望能拳拳到肉、招招见血,从实战出发嘛。
    刚刚升任市府办公室副主任兼行政处处长的容驰,受有关方面委派,担任“人民卫士201X”演习副总导演,主要负责后勤保障和协调工作。为寻找恐怖分子的替身,容驰伤透了脑筋,前不久,在闲谈中无意间向邓开发牢骚,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战士们、干警们演技太差,请专业演员又怕把人家给打坏了。通过给黎可介绍同性保镖,邓开已经有了经验,满应满许:这好办啊,我给你提供一帮狂躁病人不就结了,该怎么练就怎么练,别打残了就行。
    随即,邓开秘密授命亲信,在市精神病院中寻找合适的“恐怖分子”,要求有三,一要病得不轻,二要身强力壮,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选那些没有亲属、找不到亲属或者亲属不理不睬的病人,“穷在闹市无人问”那种。可找来找去,只找来了不到二十个,主要是狂躁型情感障碍和有狂躁症状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但容驰那边至少得要三十个,没办法,邓开只好断鹤续凫,给双相障碍及部分比较有“潜质”的抑郁患者服用转躁风险大的三环类抗抑郁药,暂时将他们“变成”狂躁病人……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末,“人民卫士201X”反恐演习如期举行。演习地点被安排在五岳市大中学生军训基地,该基地位于市区西南方向的麓山区,既交通方便,又有大片开阔地可临时布置为演兵场。“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五岳市党、政、军各界数十位领导出席观摩,在主席台分级别落座。四周,市军分区、武警支队的上千名官兵整齐地排列成一个个方阵,“平明吹笛大军行,四边伐鼓雪海涌”,战旗招展,军歌嘹亮。
    上午九点整,总导演宣布演习正式开始。和往年一样,此次演习的内容分为以下三个单元:首先是阅兵,受阅官兵成分列式入场,依次经过主席台正前方,领导们挥手致意,“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之后是各单项技能操练,实弹射击、格斗、硬气功、障碍攀爬、爆炸物处理等等;再接下来,就该是演习的高潮部分——“实兵”对抗了。
    两辆中型面包车呼啸而来,冲破警戒哨卡,急刹在某地公安机关(演兵场正中临时搭建的一幢简易房)门前。车门打开,三十几个“恐怖分子”——也就是市精神病院挑选出来的狂躁病人——冲了出来,手持棍棒,头戴面罩,身着统一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一串看不懂的字符,乍看上去,有点儿类似回民餐馆的“清真”标志。下车后,“恐怖分子”们杀气腾腾地直奔“公安机关”大门,几位干警出来劝说阻拦,“恐怖分子”不为所动,挥起棍棒一通乱打,还有人从面包车上搬下来一个煤气罐。干警寡不敌众,暂时退入楼内,一面依托有力地形阻挡冲击,一面使用对讲机呼叫支援……
    实事求是地讲,这次“反恐”演习在设计上多少存在一些问题,尤其是将“恐怖分子”的攻击目标定位为公安机关,似乎有点儿不伦不类。根据联合国2004年给出的定义,恐怖主义是指“故意攻击平民或非战斗人员,制造恐慌,以达到恫吓人民或胁迫政府实行或取消某些行动”的行为。换句话说,如果攻击的对象是军队、警察等国家暴力机关,并不能算作严格意义上的恐怖主义……
    很快,待命的特战小分队闻讯紧急出动,兵分三路,包抄“恐怖分子”。特战队员们身着黑色作训服,外罩防弹背心,脚蹬陆战靴,头戴复合纤维制成的防暴头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一路驾驶JH600摩托车,一路乘坐“猛士”高机动性越野车,还有一路从悬停的直-9(就是在柬埔寨坠毁、死了两个将军的那种)直升机上沿滑绳机降。没等“恐怖分子”反应过来,特战队员已将其包围,部分“恐怖分子”还想负隅顽抗,被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两人一组、按倒在地,搭肩头,拢二臂,寒鸦凫水,倒攒马蹄,用尼龙扎带牢牢捆住。
    主席台上,各位领导满意地不住点头,“至尊含笑催赐金”、“言讫屡晗天子颐”,不错不错,比过去几年的演习好看多了,这才是“嗷嗷叫”的队伍嘛。不远处的演习指挥部中,副总导演容驰也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帮精神病人演恐怖分子还真像,“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既让领导们看了西洋景,又给参演官兵提供了尽可能接近实战的锻炼机会,一举两得。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人民卫士201X”反恐演习即将圆满结束的时候,变故陡生,几个原本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恐怖分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挣脱了。原来,这些人在市精神病院经常被护士“约束”,动不动就在床上被绑个大半天,战争教育了人民,人民赢得了战争,一个个都在“实战”中练就了一手挣脱绳索的过硬本领,无论系得是什么扣,只要手还能动,摆弄几下就能金蝉脱壳。这显然出乎特战队员的意料,满以为大功告成,正准备将“俘虏”押上车、收兵回营,煮熟的鸭子愣是让它飞了。更要命的是,趁特战队员们没回过神来的空当,一个“恐怖分子”突然发难、将一支95式自动步枪抢到手。他先是一个三发点射,之后率领另外四个挣脱绳索的同伴、挥舞着捡起的棍棒朝主席台冲了过来。
    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面面相觑,起初以为这也是演习的一部分,还乐呵呵地期待着下面的好戏,但后来看到演习指挥部一阵慌乱,才知道出问题了。虽然演兵场上军警无数,但都在外围,离主席台很远,仓促之间难解近渴,和当年荆轲刺秦王时的情形类似,“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阵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方急时,不得召下兵”。众位领导大惊失色,呼喊声、叫骂声、求救声,响成一片,这些人大都对前埃及总统萨达特阅兵遇刺的典故耳熟能详,难不成,这一幕今天要在自己身上重演……
    1981年10月,埃及举行庆祝“十月战争”胜利八周年大型阅兵活动,萨达特身着元帅服、肩佩西奈之星绶带、口衔烟斗出现在检阅台正中,右手边是穆巴拉克,左手边是加扎拉(2005年埃及革命后“穆兄会”曾提名他竞选总统)。阅兵进行到中午时分,一辆受阅装甲车忽然在检阅台前停住,中尉哈立德和三名士兵跳下车,萨达特以为他们要向自己敬礼,便站起身来还礼。没想到,哈立德忽然扔出一枚手榴弹,接着冲向检阅台,端起冲锋枪一顿扫射,萨达特身中五弹,当成毙命……
    虽然萨达特遇刺后获得了比生前更高的国际地位,但五岳市的众位领导们可不想步他的后尘,有人抱头逃窜、慌不择路,有人钻到桌子底下,更多的则手脚不听使唤、瘫坐在原地。说时迟那时快,“恐怖分子”已经冲到主席台前,各位大员逃跑的逃跑、傻眼的傻眼,只有三个穿着制服的人迎了上去,分别是市军分区政委常帆、武警支队副支队长简平以及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王力。
    常帆第一个接敌,可他是搞政工出身,军事方面并不过硬,再加上年事已高,虽然勇气可嘉,但面对杀得兴起的狂躁患者,还是有些力不从心,没几个回合,眼镜就被打飞了。简平倒是练过两下子,可近年来官职越来越高,除了开会就是坐办公室,体重见长,运转不灵,很快也挨了一枪托。剩下那个王力,虽说是市公安局局长,但这身警服刚穿上没几天。近年来,出于“维稳”需要,公安系统的地位日渐上升,一把手高配半级已是惯例,当中又分为两种情况:由公安局局长兼任副市长,或者由主管政法的副市长兼任公安局长。而王力,则属于后者,他从未有过行伍生涯,是担任副市长后才穿上警服的,根本不会打架,之所以没跑,是觉得挂着三级警监的肩章临阵脱逃不大合适。连前面那两个正规军都败下阵来,王力这个半路出家的就更不用说了,一记闷棍打得他五迷三道、七荤八素。
    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恐怖分子”们直扑主席台。前排外侧,一位五岳市政府副秘书长正呆坐在那里,她是市府所有正、副秘书长中唯一的女性,也是容驰的直接领导,此刻已经基本吓傻,不跑也不叫,被为首的“恐怖分子”一把抓住头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两个身影奋不顾身地向“恐怖分子”扑了过去。说起来,这二位原本也是应该穿制服的,只不过他们的制服带来的往往不是荣耀、而是尴尬,故而在正式场合更习惯着便装。这两位挺身而出的好汉,分别是五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支队支队长沈俊风、以及麓山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大队长张京,原本在主席台最后一排就坐。从一般意义上讲,反恐演习和城管部门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但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为改善城管执法人员在群众中的形象,五岳市城市管理执法局和城市管理执法支队准备搞一次全市规模的城管队员受阅活动,希望能从“人民卫士201X”演习中学习相关先进经验。主办方虽然也不待见他们,但还算通情达理,破格邀请市城管支队支队长沈俊风列席此次演习,张京是演习举办地、麓山区城管大队的一把手,按惯例要尽地主之谊,全程陪同上司沈俊风,两人被安排在主席台最后一排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上。
    恐怕事先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两位多少有些人见人嫌的“城管头子”,关键时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成为那些看不起他们的达官显贵以及整日介奚落他们的媒体精英的大救星。沈俊风和张京虽然在城管界位高权重、通常不参加一线执法,但他们都是从最基层一步步打拼起来的,当了官也没忘本,宝刀不老。二人甫一加入战团,形势立即扭转,张京抡起椅子掀翻一个,沈俊风抄起茶杯拍碎在另一个“恐怖分子”头上,剩下那三个,没等反应过来,一个被踢中下身、蜷缩在地,一个被二指禅封了眼睛,一个吓得魂飞魄散、缴枪投降。
    前面说的这一切,其实都只发生在半分钟时间之内,电光火石,梅花间竹。很快,特战队员们赶了过来,将肇事的狂躁患者收服,用手铐铐牢,押上“猛士”越野车。临走,纷纷不忘略带钦佩地看了沈俊风和张京一眼,他们的招数并不花哨,也说不出属于哪门哪派,但非常实用,不出手则已,出手必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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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6 15:40:46 | 只看该作者
事实证明,彭老师果然慧眼,当历次运动把天之骄子报废、改革大潮让滥竽充数现行之后,长短大小正合适的“小吴”便顺理成章地晋升为“吴老”,就像天上难免会有某颗幸运星最接近我们头顶一样,人间的学者之中也总是要诞生个把泰斗的。事实证明,留得青山在,还就真是不怕没柴烧。当然,任何机遇与运气都是以实力为前提,道理很简单,点儿正的也不止你一个,“PK”会在适当时候成为一道必答题。

    弗洛伊德认为在每个人产生意识的初期,要经历所谓的“镜像阶段”,在这个时期里,孩子通过对周围成年人的观察(通常是父母),来逐渐确立行为准则与实现自我认识。正如所有没死过的人谁也不能肯定关于地狱、阎罗以及鬼门关的传说究竟真假几何一样(至少从逻辑上来讲是这样,当然,政治宣传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同理,到底咱们在襁褓中是如何学会做人,现在大概也没有人能记得了。所以说,到现在为止,弗爷讲的这套能且只能是一家之言。但那个相反命题的答案却基本可以肯定,也就是,父母往往希望孩子能按照自己的设计蓝图长大**。

    事实上,尽管同样劳碌,而且也得以寿终正寝地混到正高级职称,但彭教授对那唯一一颗掌上明珠的“拔苗助长”却始终没有停止过。本着客观公正的奥林匹克精神来评价,迄今为止,吴雨也基本实现了当初那张图纸上的种种勾画与设想,硕士学历加上语文学科带头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美丽**还能奢望些什么呢?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爱,分别以得到和失去为最终目的,而父母之爱便是后者的典型代表。当年苏联那个要命的私有化进程之所以惨不忍睹,说到底就是撒手不管的恶果;彭教授肯定没这么冲动,在女儿即将离开自己老巢的时候,早就已经精心地为她选好了“下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项姑爷的平步青云充分证明了老人家的慧眼独具,在八面玲珑中积极上进,这种品质可以等闲古今中外的一切虎穴龙潭。

    西谚说:“everydoghashisday(人总有出头之日)”,可这一天等来的倒不见得是好事儿。彭妈妈虽不能说是机关算尽,但也把谋事在人发挥到了极限,可当所有的种种都各就各位之后,大家猛然发现,最后的美中不足却让一切变得晚节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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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16 15:41:52 | 只看该作者
抱歉,88、89两楼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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