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查看翻译:The pessimist complains about the wind; the optimist expects it to change; the realist adjusts the sai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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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澳门星际] 《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里》第二版 下部(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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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15 12:05:28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shijun 于 2016-12-20 14:08 编辑

第十二章  
清晨,素素坐上了开往西山方向的公交车。车上的电视播着新闻,不少人在昨夜这场大雨之后再也没能回家。地处城西南的十中附近受灾严重,年久失修的房屋被冲垮,人们只能坐着橡皮筏被转移到临时安置的地点。只是下了一场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那个让生活在这里的孩子们无比自豪的大北京,一夜之间,变得如此脆弱。
同样脆弱的还有他。固执、内向、赤子之心、渣男……这些都是晓口中的自己。然而在素素的眼里这些标签都不重要,晓是承载了她年少时代青涩爱恋的男孩,仅此足够。
算来自己和晓上次见面还是1年前。晓的父母在意外中不幸去世,素素和爸妈一道去过他家。
1年之后,素素再次接到他的电话。他有个请求:为他料理后事。
得知他已经胃癌晚期是今年4月之前,素素开始以为他在开玩笑,晓在电话里说:“你看我像开玩笑吗……”那声音,好像一部压抑的纪录片最后的旁白。
     “有个不情之请。”他说。“能帮我料理一下我的后事吗?”
素素明白,此时的晓已经没有父母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早已不在人世,他的父母也都没有兄弟姐妹。她知道他有个女朋友,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已是这步田地的他一定已经和他的女友分手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孤身一人了。
被自己从小就爱着的男孩拜托这样的事情,素素一时间无法面对。她不敢流露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但也真的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托你这事儿挺不合适的……没关系,你考虑一下,不成我再找别人吧。”
那时的她挂了这个电话,从银行柜员休息室径直跑到卫生间里。她把自己关进一个小隔间,哭到颤抖……她用力捂着嘴不想让外面的人听见自己的哭声。
自己,晓,还有那个折磨了晓多年却不自知的李辰星。原来以为能放下的其实都放不下,原来以为已经过去了的其实还在继续。
晓的生日比素素大一个月,俩人几乎刚记事就认识了。那时两家对门住着,家里从爷爷那一辈就彼此熟识。奶奶们总是让他俩在小竹车里玩儿,她们在一旁聊天儿。
素素的爸妈对她的教养可算是顺其自然,从不要求她什么,各方面只要能随大流儿就行。晓的父母却完全不同。在素素的印象里,晓的母亲是街坊邻居口中有名的漂亮阿姨,总爱穿着前苏联风格的“布拉吉”和长呢子大衣,非常有气质。这个阿姨还有一点很有名,就是脾气特别倔。
还是幼儿园的时候,晓就被妈妈要求熟背一本唐诗选集。那么小的孩子字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明白这些诗句的意思了。也许是做财务工作的思维习惯,晓的母亲对儿子事事都要求颇高。无论他学习成绩多好,多懂事,妈妈还是觉得他不够好。也许是受了这种教育的影响,自小就很优秀的晓总是给人感觉缺乏自信。他喜欢坐在最后一排,话不多,即使说话声音也很小。
虽然小时候是发小玩伴儿,但上了小学之后两个人却开始有些生分了。他们一直在一个班,但在学校里他们几乎很少在一起玩儿了。男孩们是一拨儿,女孩们是一拨儿。素素坐在晓斜前方的位子,两人离得不远,但又好像也不近。素素总爱在上课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回头看看他。不管是工藤新一还是流川枫在她眼里统统没有晓好看。
素素最喜欢的就是寒暑假,因为每当这个时候,自己才能和晓一起玩儿。晓是一个典型的金牛座A型血的男孩,执着,认真,甚至有些执拗。
五年级的暑假,天气特别热,街坊们都会到楼门口乘凉。素素的爸爸有一套象棋,心血来潮地他想教院里的孩子们下棋。楼院里的小孩不多,素素和晓算是最小的了,剩下几个孩子都已经上中学了。
几个孩子围着素素爸爸学下棋,孩子们也都是抱着好玩儿的心理,凑个热闹。只有晓学得最认真,天天拿着棋谱研究这其中的技巧。自从他学会了下象棋,楼院里无论大人还是小孩,没人能赢过他。就像他做的其他事情一样,只要去做了,好像只有做到最好他才能安心。
小升初是素素和晓生活轨迹的第一个分界点,虽然在同一个小学,但初中能不能分到同一个中学,还真是个未知数。素素祈祷着一定要跟晓分到同一个学校,但最终还是事与愿违。她去了十中,晓去了对面的实验中学。
“南河滩站就要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公交车广播里响起了报站的声音。素素看看手机上的时钟,已经快要中午了。因为昨天的大雨,西边部分路段还在积水,加上周末交通不限行,这段路程她花了3个小时才到。
她下了车,大雨之后清透的阳光有些晃眼。从这里开始,剩下的10分钟路程只能步行走过去了。这是一段不宽的上坡路,昨夜的狂风把路边不少树枝都吹断了,枝枝叶叶散落在地上,比秋天更凄凉……她独自走在这条路上,没想到和晓的再次相见竟是在这西山脚下的医院里。他现在会是什么模样?素素忍不住在想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终于到了,就是这里——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西山住院处。 这里说是医院,其实却更像一个公园。院里种满了花草,住院楼后面还有一座小山,一条小径通往绿树成荫的幽静之处。
    素素来到了住院楼的4层,一下电梯,不远就是护士站。她正想去护士站问问晓的病房在哪里,因为他短信里没有说。正寻找着,她却被旁边活动室里说话的声音吸引了,因为其中的一个声音让她特别熟悉。
她寻着声音向活动室走去,那是病人们在下棋。或白发苍苍,或坐着轮椅的老人们中间,一个年轻男孩显得格外突兀。那正是晓。他脸色苍白,但笑容依然像初夏的薄荷一样。
“小高这孩子真是厉害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不行啊。”
    他笑着,素素看着晓在这群老人们中间,不禁湿了眼眶。她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走过去跟他打招呼:“迹潇。”自从上学之后,她就不再叫他的小名儿了。
“你来了啊,路上不好走吧。”看到素素来了,他站起身来,“我的朋友来了,我先回去了。”
告别了老人们,晓带着素素来到自己的病房。素素跟在他身后,曾经记忆里健康阳光的少年,现在的背影却如此清瘦。
“我就住在这里,不错吧。”晓示意她坐下,用纸杯给她倒了一杯水。“把父母的房子卖了搬到这里快半个月了,我感觉还是不错的。”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布置得很舒适,桌子上摞了很多书,都是他带来的。他的床头摆着前几年照的全家福,那时的他站在父母身后,一家三口满是温情。    “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医院?”素素问。
“城里太闹了,我喜欢西山这边,像我这样的人,最后还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素素握着手里的纸杯,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什么最后了……我叔叔是肿瘤医院的主任医师,我相信一定还是有希望的!现在医学已经……”
“沈素,别说了。”晓打断他,“别对一个根本没有希望的人说这些。”
“对不起……”
他靠着窗台,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想要说什么。半晌,他终于说了一句:“她还好吗?”
“她不是喜欢上你了吗?怎么还问我。”素素好像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从初中就这样,她的事儿你总问我。”
他略显惭愧地一笑,又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从他的神情里,素素读得出来,自从离开了李辰星,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她。
我怎么这么欠要看出这种东西……素素在心里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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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5 12:06:11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三章  
2000年,晓和素素升上了初中。小学班主任老师说过:“不是每一代人都能经历跨世纪,我们都是幸运的。”然而对于素素而言,没有和晓分到同一所中学,她的21世纪从一开始就不太走运。
“军训时候你是对面12个人那个宿舍的吧?”这是李辰星初一开学对素素说的第一句话。在分座位的时候,两个女孩被分成了同桌。
“对!我叫沈素,叫我素素就行。”
“我叫李辰星。”
两个女孩很快熟了起来。初中,大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都在开始各自的青春历险。男孩们开始注意女孩,特别是漂亮的女孩,辰星无疑是男生们都在注意的姑娘。除了辰星,班长吕亚楠也很耀眼。和辰星长发正统美少女的风格不同,吕亚楠留着齐耳短发,从小学习街舞让她看起来有种酷酷的与众不同的气质。与班上这两个闪着光的女孩相比,素素只能是默默无闻的那一类姑娘。
辰星漂亮又高傲,她若是没兴趣的话题根本就不会跟人聊下去。吕亚楠却不同,虽然外表酷酷的,但大家对她的印象都是随和、热心、阳光。总之,辰星虽稳坐校花宝座,但就人缘而言,还是差一点。当然,这个所谓的“人缘差”更多还是在女生中间,男生们对于她这样的美女还是很宽容的。
在十中斜对面的实验中学里,晓也开始了他的中学生活。就像男生们会注意女生一样,女生们也在注意着班上的男生。在那时的初中生中间,与男生喜欢漂亮女孩不同,女生们对男生的评判外貌往往不是最重要的。女生们更喜欢有趣的、幽默的、叛逆的男孩。
显然,晓不属于以上三类男生。
他话不多,只在男生的圈子里,几乎很少跟女生交流。和他一起玩儿的男生偶尔也会说:“她们说你长得挺好看的。”晓不喜欢听见别人对自己这样的评价,身为一个男生,被人说“长得好看”,这让他觉得有些丢脸。再说,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长得好看,什么“长得好看”,不过是他们拿自己寻开心罢了。
久而久之,女生们对于这个外貌出众但却不善言辞只跟男生玩儿的高迹潇同学都敬而远之了。
   那时的晓觉得自己的初中生活无非是循规蹈矩,没有什么趣味,直到进入了2001年。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中国足球第一次打进世界杯;他第一次遇见那个叫李辰星的女孩。
   那一年,米卢率领的国足创造了历史。中国队在世界杯那场对哥斯达黎加的首秀,学校停了课,学生们在教室里一起看实况转播。最终,90分钟的比赛,很多班级看到下半场就把电视关了。
   即便如此,人们多年以后想来,那还是中国足球最辉煌的一年。
   虽然中国队输了,晓却从此喜欢上了足球。他参加了实验中学的足球队,成为了校队里年纪最小的前锋。
    就像他一贯的作风,他踢球的时候精神也是高度集中,一旦进入状态别的什么不在乎。有一次在校际比赛的时候老师要换他上场,那是他第一次上场,老师一直在他身边说:“别紧张,把练习时候的水平发挥出来就可以了。”
谁知,平时总是很乖的他却说:“安静!我知道了!”
这弄得老师非常尴尬。后来他进球了,比赛也赢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跟老师说:“老师,真对不起……当时我脑子里只想着怎么踢好的事儿……”
同样也是在那一年,李辰星这个名字也开始印在了他的心里。
十中从暑假的时候就开始修缮塑胶跑道了,但是因为那个夏天总下雨,工期延误了,导致到了开学的时候还没有修完。于是,十中的学生们只能先借用实验中学的操场来上体育课了。
辰星那天来到实验中学操场的时候,晓正和他的同伴们在操场上练球。一切如常,没有任何迹象暗示他这将是命运般的一天。
男孩子们练了好一会儿,他们都累了,一起坐在操场上休息,聊天。
“那帮是十中的吧?”晖子说。
“嗯,听说是借咱们的操场用。”
晓没怎么听伙伴们的对话,只是坐在草地上放空。
“你们看!那女生真漂亮!”晖子指了指远处十中学生们中间的李辰星。
“哪个啊?……”蒋哥跟着他的目光找过去。
“就那个,你看见了么?”
“真的啊!太正了!”几个男孩都望着李辰星的那个方向。这时,十中的学生们也开始休息了,“我去会会她,真想知道这么好看的女孩叫什么!”
“得了吧你……就你那一脸包,也不怕吓着人家……这个咱们得派迹潇去。”蒋哥说完,拍了拍身边晓的肩膀,“兄弟,给你个机会,代表我们认识认识她!”
    “啊?……”晓的心思就没在这儿,“哪个啊?”
“说了半天你都不知道啊……看见没有,就那个!梳马尾,长得特好看那个,刚坐下了。”
只见几个女生中间,李辰星坐在草地上,她的笑容那么甜美,看到她的那一刻晓仿佛喝了一口甜甜的冰镇果汁。好美的女孩,他几乎懵了,紧张地站起身,“我……跟人家说什么啊?”
“问问她叫什么!”在那个手机和网络远没有今天普及的年代,这种搭讪也就只能问个名字了。
“不行……太突兀了……”平时都不太跟女生说话的晓,面对辰星这样美丽的女孩基本上等于考试的时候第一题就是超纲题。正为难着,他仔细一看,辰星身边做着的另一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朋友素素,素素好像也看见自己了。要不还是先装作跟素素打招呼然后自然地问她的名字吧……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很紧张,身边的朋友们开始催他。他在心里思考着要怎么开始跟她说第一句话。要这样说还是那样说……想着想着,下课铃声响了。
“哎……还不如让我去呢,浪费了一个认识美女的大好机会啊……”身边的伙伴失望地拍拍他的肩膀。
    自从见到一个人之后,脑海中总会不时闪回她的样子,每一次闪回都让他回味。那时的晓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症状叫一见钟情。
   一天放学,素素一个人来到实验中学门口。早晨上学的时候她遇见晓,他说让自己放学等他,说完就骑着车飞快地跑了。素素觉得他的样子很奇怪,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从来没有这样约过自己,他这是要干什么呢?素素想着。等了没多久,晓推着自行车向门口走过来。
    素素向他招手,远远地看见她晓也加快了脚步,“等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找我什么事儿?”
他没有很快回答,有些害羞的样子让素素也微微脸红了。
“……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有什么不能开口的呢,说呗。”
“那个……”晓停下来,说:“那天体育课的时候,你旁边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啊?”
他竟然是想问李辰星。素素的表情瞬间僵硬了,“李辰星,怎么了?”她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真可爱……”晓腼腆地说着。
和李辰星做了1年多的同桌,她几乎一直生活在这个漂亮女孩的阴影下。隔三差五,李辰星的桌子上就会有男生们表白的情书。1班2班3班4班……眼看着就要凑齐一个年级8个班了。男生们也爱议论女生,她知道男生们在背后怎么说,他们说:“沈素也挺好看的,但是吧,就是不能跟李辰星放在一起看。”
现在自己从小就喜欢的晓竟然也对李辰星有好感,这让素素感到非常沮丧。她半天没说话,晓看着低着头的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最后,她抬起头,冲他微笑着,说:“李辰星是我的同桌,她人挺好的,我俩关系不错。”
从此,素素就好像成了他了解辰星的一扇门。素素本以为他会让自己介绍他和李辰星认识,但晓却没有那么做。他只是经常会问起那个女孩喜欢什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住在哪儿?此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晓好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晓很喜欢古月书店一进门就扑面而来的旧书的味道。那时的他喜欢读欧美的老澳门星际,大部分学生喜欢来租言情澳门星际或者漫画,所以他爱看的书基本都很容易租到。
这天中午,他又来到这家小店。一进门他就被站在柜台边的女孩吸引了,她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操场上的那个美丽的女孩李辰星。
“爷爷,我借这本。”她跟书店老板说着,手里拿着一本《所有悲伤的年轻人的故事》。在那个年代,很少有初中生会读这样的澳门星际集,而这正是晓今天本来想找的书。这女孩也爱读这样的书吗?他想。他默默走到书架旁边,找了一本书假装翻着,目送着她出了书店的门。
本来想这无非是又是偶然遇到了她,他发现这样的偶然好像变多了。一天傍晚,妈妈太忙顾不上买晚餐的材料,就让晓去超市买。他到卖酸奶的柜台前,找着妈妈说的那一种。他无意中往旁边一看,没想到又是她。辰星挑选着酸奶,最后拿起草莓味的放在篮子里走了。
回家经过的那条老街上,小区附近的公共汽车站边,晓总能看见辰星的身影。如果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只是被她美丽的外表惊艳了,那么在后来的一次次偶遇中他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喜欢上了这个女孩。
对于晓来说,辰星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既熟悉又陌生。虽然两个人不认识,但他却能从素素那里听到很多关于她的事情,还总能在各种地方偶遇。那时的晓觉得,这还真有那么一点命运的味道呢。
于是他开始有意在放学的时候等辰星,她也骑车回家,路上的同伴是素素。晓经常跟在她俩后面,保持一个比较远的距离。起初,他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想能多见见她。多年以后,放学路上的那条老街,走在自己前面有说有笑的辰星,这一切还经常会出现在晓的梦里。
2002年的夏天,又到了一年中多雷雨的季节。晓已经养成了放学之后等辰星的习惯,因为按照课程表十中的放学时间总是比实验中学晚20分钟。这天放学的时候下起了雨,实验中学和十中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可是辰星却一直没有出来。
晓不知道她怎么了,于是进了十中。那时的十中还不限制外校学生进入,“我进去找一个朋友,一会儿就出来。”他跟传达室的大爷说了一下,就顺利进门了。
他悄悄来到辰星的班级,从后门上的观察孔往里看。她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她不会是没有带伞吧。这么想着,晓回到教学楼门口,那里本来有一些雨伞可以借给学生,他见过,就是那种黑色的长把雨伞,但现在已经借空了。
他看看自己的伞,也是黑色的长把雨伞,和外借的那种伞很像。于是,他把雨伞放在了那里。“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雨不会停了,希望你能看到这把伞。”他想。
“孩子,你的雨伞呢?”出门的时候传达室的大爷问他,明明他刚才进门的时候是有伞的啊。
“丢了。”他笑着说,说完骑着车冒着雨走了。
后来听素素说,那天辰星真的是拿着他的那把伞回家的。她一个人做值日遇上了下雨,她没带伞,还好楼门口还有这把雨伞。
“迹潇,有件事我不明白。”在西山的医院里,素素望着晓说:“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你如此念念不忘……小时候如果不是我跟你说起她的事情,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不是吗?”
“这个魔力可能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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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5 12:06:51 | 只看该作者

第十四章  
“红五月”是为了歌颂革命热情,鼓舞群众不懈奋斗而来的。这么个来由,每年5月学校里都要筹备一场文艺汇演。晓记忆里那个“红五月”是在初二的下学期。
辰星小时候学过舞蹈。妈妈认为女孩学跳舞能训练出良好的气质。就因为妈妈这个想法,辰星被逼着,每个周末练到哭鼻子,终于把孔雀舞练出了个模样。上了中学,学习紧张了,辰星已经很久没有再练过了。即便如此,她还是被班主任老师下了一个任务——“红五月”表演孔雀舞。
老不练动作都快忘干净了,辰星不得已得一点点捡起来小时候学的东西。和她一起被指定表演的,还有同班的吕亚楠。相比辰星的生疏,吕亚楠显得非常从容。自幼学习街舞的她练习从来没有停过,每次她在舞蹈教室练舞的时候,总能吸引很多同学来看。
辰星选择在家里自己练,不为别的,只是不想放学跟吕亚楠一起去舞蹈教室。同学们都喜欢吕亚楠,但辰星排斥这个女孩。确切地说应该叫“看不上”。她们俩太不一样了,吕亚楠比她的年龄更加成熟,永远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该说什么话。她面对老师永远恭敬,面对同学像个知心姐姐,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跟她聊聊。即使是班里的问题少年,在吕亚楠面前也有所收敛,比平常要乖三分。辰星则完全不同,虽然成绩不差,但不喜欢她的老师数数就有好几个。也不奇怪,她有个坏习惯,上课说话,只要自己学明白了就开始跟旁边的人聊。谁都知道想追她的男生能排个长队,至少从2班门口排到教导处没问题。可是她那种傲气的,谁也不入她法眼的劲儿让人看了就不爽。
上了初二,老师开始抓班里早恋的问题。那年出了个关于李辰星的风波。说是班主任老师的办公桌上被放了4封给辰星的表白情书,这些男生分别来自1班和他们2班。
这还得了?班主任宋老师必须要过问一下了。这一届学生比往届都散漫,成绩也没有往届学生好,上操的时候跟初一和初三比这批孩子最乱。虽然每届宋老师都会用略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上那句:“你们是我教过最差的一届!”对学生们予以威慑,但对现在这批孩子,这句话真是真心的。
结果,4个男生在老师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被教育了一中午。宋老师的高跟鞋哒哒哒地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伴着鞋跟儿的响声跟他们讲考上一个好高中有多么多么重要。
“长大以后你们再看今天的自己,会觉得自己很幼稚!”
宋老师最后以这句话结束了这场关于切莫早恋的教育。
几个男孩被教育完了,心里只认定了一件事:是李辰星把情书交给班主任的。拒绝就说拒绝,这么干可就没劲了。
“这他妈谁呀?闲的蛋疼了吧!”杨帆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拍,以他对辰星的了解,她傲归傲,但绝做不出这样的事。
辰星确实是被冤枉的,要不是男生中间的传言,她都不知道有这4封情书的事儿。“爱谁谁……”辰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辰星却在快要忘记这场风波的时候有了新的发现。
这天是辰星负责收语文作业。快要早自习了,还有一些同学正在紧锣密鼓地抄作业,好容易大伙儿都能交上来了,她就抱着作业本去宋老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缝儿,应该是上一个进去的人没把门关严。
“亚楠这孩子真帮了我不少。”辰星刚想进去,里面传出了宋老师的声音。
“要不是她把那几个孩子的情书第一时间交给我,我还真找不到一个好机会正式地跟他们谈早恋的问题。现在的孩子啊……”
“可不是,我也正发愁呢……本来我们班许伟伟成绩那么好,自打跟4班胡仲交朋友以后就远不如以前了!”接话的是1班班主任。
原来是吕亚楠告的密。辰星明白过来之后只觉得身后一凉,平时印象里的吕亚楠和那几个男生都很好,有说有笑,一团和气。当人一面背人一面,这还是辰星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活生生的例子。图什么呢?这与她有什么好处?她想不明白。
别人的好坏,自己个儿知道就行,别管他,你且看着。这是辰星妈妈教给她的。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她没跟任何人说。吕亚楠是什么人,她也终于知道了。
十中的“红五月”演出和实验中学是同一天。几个男生偷偷趁乱偷偷遛了出来,其中也有晓。没别的,只是好奇想看看十中这边有什么新鲜的。
几个男孩扒着十中操场的外墙栏杆,这视角竟比正经坐在观众席里还要好似的。
一段让人昏昏欲睡的诗朗诵《蜀道难》终于背完了,下一个节目是吕亚楠的街舞。亚楠的大名在实验中学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扒着栏杆的男孩里有人就是为了看她而来的,只是大家不说穿而已。
吕亚楠的热舞掀起了全场第一个高潮,学生们纷纷发自内心地鼓掌叫好。“真牛逼!”这个时候专程来看亚楠的男生暴露了自己。不只是这个男孩,其余几个人也都看傻了。
亚楠谢幕,向大家挥手之后走下了主席台。
“下一个节目,《孔雀舞》。表演:初二2班李辰星。”
“怎么俩舞排一块儿啊?”报幕一完,当过文艺委员的晖子看出了节目编排的不妥。
“这就是那次操场上那个女孩儿,十中校花。”大海做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说。
一听见“李辰星”这个名字,晓瞬间像脑子通了电一样。之前只是陪着哥们儿们来看热闹的他不由得身子更往前倾了。李辰星,这就是那个让他一见难忘,之后又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他面前的女孩。
与之前亚楠快节奏的街舞不同,辰星的孔雀舞是慢节奏的民族舞。她身穿白绿相间的大摆长裙,纤细的身体在音乐中灵巧风流。
“她动作其实挺生硬的。”晖子又在以一个半专业人士自居的眼光看她。“不过……姑娘是真漂亮啊……”
辰星许久没有练习的动作确实略显生硬,但那天在晓的记忆里,她身上却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这魅力甚至不来自她的美貌,而是一种超越了舞蹈本身,直击他内心的自信的气质。
自信,辰星的动作里即使生硬也带着抹不去的自信。就好像她认定在这个舞台上没有比她更吸引人的,无论他是唱歌的还是跳舞的,再或者是别的人。
“那天,我爱上了她。”西山医院的病床上,晓对素素说。“她那种自信的,特别是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真实的自信几乎瞬间收复了我。她不是跳舞跳得最好的,她之前的女生比她跳得更好,但她身上的真实确是之前的人都没有的,是我见过最具魅力的。”
“就因为这个?”素素还是不太相信。
“嗯,这一天对我来说挺不一般的。你知道,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平平庸庸的人。从这天起为了追到她,我想成为一个有自信又优秀的人,就像她一样。”
素素笑了,她的笑略带着嘲笑的意味。“她就一定是优秀的?你太想当然了……”
“无论是不是想当然吧,这个想法确实后来改变了我。”
就像晓说的,从此之后一贯有些自卑的他开始改变了。成绩很好的他开始在数学课上展示他的解题方法,这是之前他一直拒绝去做的。他不喜欢在大家面前说话,每每这样都会特别紧张,紧张到谁都能看见他指尖的颤抖。现在的他开始有意锻炼自己,变成一个像辰星那样自信的人成为了他的目标。
这个夏天发生了另一件事,无论是十中还是实验中学,学生们都对这件事记忆犹新。
“哈哈,那个韦正龙可真有邪的!”课间的时候晓的同学大海说,“被十中校花拒绝了,结果丫偷人家自行车,还跟哥们儿显摆呢,真没出息!”男生口中的韦正龙是十中有名的问题少年,打架惹事对他都是家常便饭,这一片的男生都知道他。
“十中校花”指的就是李辰星,这个晓再清楚不过了。“那孙子可是心黑手狠,说不定是想报复人家。”另一个男生说。
晓开始担心辰星了,没有了自行车的她改步行回家了。晓这一天也没有骑车,跟着她和素素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在一个拐角的地方他不再跟着两个女孩了。他要去一个地方,韦正龙家,他在一个男生那里打听到了这个人的住址。
穿过一条条小巷,晓来到了韦正龙的家。小平房,不大,窗檐下面正是辰星那辆白色的自行车,没上锁,就那样停在那里。
正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丫看什么呢?”韦正龙回来了,见到晓,他把烟头一扔,向他走过来。
“这不是你的车吧。”晓用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你丫管得着吗?”韦正龙把手搭在晓的肩膀上,“这车是我的妞儿的,怎么着?”
晓把他的手扒开,“哥们儿,追姑娘可不是这么追的。”说完他准备把辰星的车骑走。
“瞎他妈管什么闲事儿啊!”韦正龙说着给了晓一拳,被打到在地的晓站起来,狠狠地回击了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平时不打架的晓不是韦正龙的对手,但即使被按在地上,嘴角也流血了,脸上也青了他也一点不示弱。
韦正龙把晓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打他的脸。正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脚步声近了:“小兔崽子!又他妈的给我惹事儿!”
话音刚落,中年男人奋力把韦正龙拉起来,他看看晓:“这又是怎么回事?”
“爸!这回真不赖我!丫先跟我找茬儿的!”
晓费力地站起来,擦擦嘴角的血,什么也不说还是那么平静地推起那辆自行车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要走。
“你实验的吧!你丫等着!”
晓就像没发生什么一样,步履平静地走出了这条巷子,韦正龙的咒骂声在他身后依然不依不饶。
他最后把这辆车停在了辰星家的楼下。晓回家的时候天早就黑了,父母看见他嘴角的血以为他去打架,盘问了他半天,他只是说:“没事儿,闹着玩儿来着。”
这件事却并没有到此结束。实验中学晓的朋友们很快知道了这件事,韦正龙扬言要纠集十中的男生们继续打他。
看到挂了彩的晓,实验中学的男生们也坐不住了。“吹牛逼呢!咱们先跟十中那帮约架!”
“操!敢打我兄弟!他们丫也太狂了!”
最后这件事演变成了两个学校男生之间的冲突,就是学生们后来都知道的那场群架。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定的日子,周五放学后,街心公园。有拿棒球棒的,有那棍子的,有拿皮带的。人越聚越多,以街心公园中间的一条小路为“楚河汉界”两个学校的男生摆开了阵势。
“原来是因为这个打起来的啊……”听到这里,素素恍然大悟。“那后来呢?”
“人越多越打不起来。”晓靠在床上笑着说,“来的人多了,细聊好多人都认识,这样的架根本打不起来。结果就是阵势挺大,最后就散了。不过从此之后,咱们两个学校就再也不让外校人进来了。”
他边说边笑,素素却觉得一阵心酸:“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都不知道……值当的吗?”她还记得辰星自行车失而复得的第二天,她兴高采烈地跟自己说:“素素!你猜怎么着?小偷又把我的车还回来了!”
“什么叫值,什么又叫不值呢?”晓的眼睛平静如水,“这东西很难定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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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5 12:07:38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五章  
2003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
这一年,晓、辰星和素素都升入了初三毕业班。与之同时走进他们生活的还有一件事,非典。非典型性肺炎,这一年这种可怕的传染病让全中国陷入了恐慌。
北京从国际大都市变成了一座让人谈之色变的瘟城,外面的人都害怕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也难。每一辆出京的车都要在高速检查站经过严格的检查,好像每辆车都有带着致命病毒的嫌疑。平日里拥挤的公交从未如此冷清,街上很少能看见行人,十中附近的一家二级医院变成了收治非典病人的隔离医院。在晓的记忆里,那年的空气都是白醋味儿的,传说白醋能杀非典病毒。
对于学生来说,这段时间却是难得的快乐时光。学校停课了,不用上学,这对孩子们而言这无疑是最实惠不过的福利。
空中课堂、《风云》、《我为歌狂》、每天向班委报体温,这些林林总总填满了那个特殊假期孩子们的记忆。也就是从这一年起,家用电脑和网络开始迅速普及。学生们不上学了,只能通过电脑和网络学习。当然,这是说给家长们听的,更多的孩子只是借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得到了一个新游戏机。
可能只有晓希望这个假期快点结束。因为放假了,他就不能每天见到辰星了。从那次群架事件之后,身边的人都知道了他喜欢李辰星这件事。
被人知道一件心中的秘密是要付出代价的,晓在这个假期里体会到了这一点。老师留了假期作业,但几乎没有人认真对待。总呆在家里自己玩儿也没意思,于是学生们开始约起三五好友聚会。
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给这个略显无聊的夏天带来了一丝刺激。这一天,几个男生来到了晓家里,一起打发这个无聊又珍贵的假日。
“迹潇,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没想到不出两局就轮到了晓,蒋哥带着坏笑问他。
无论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肯定会被岔,这一点就没悬念。晓心里很清楚,于是说:“大冒险得了!”
“我操!你说的啊!”晖子这个回应让晓一下子心里没底了。“让他给那个谁打电话告个白吧!”
“谁呀?”其中一个男生还不太明白。
“李辰星啊!他跟韦正龙打架就是为了那姑娘!”
被这么一岔,晓脸都红了。自己喜欢辰星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但没想到这帮人这么狠,他连忙说:“换一个吧,我都不知道人家电话。”他说得确实是,他都不认识辰星,哪儿有她家的电话啊。
“我有!”晖子兴奋地站起来说:“我十中的哥们儿知道!我问问他啊!”说着晖子拿过电话给自己的朋友拨去。
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执着,晓有些坐不住了。他刚要夺晖子手里的话筒,只听见他说:“哦,知道了!记住了,多谢啊!”说完晖子放下了电话。
“我给你拨!”说完,晖子开始拨了一串电话号码。
其余的男生们开始起哄:“千载难逢好机会!哥们儿帮你呢!”
“加油啊!赶紧告诉姑娘吧!”
“咱们换一个行吗?”晓满脸通红,想阻止他们打电话,但一人之力终归敌不过这几个人。
“嘟——嘟——嘟——喂?”电话那头猝不及防地传来了辰星的声音。晖子把电话塞给了晓。一听见辰星的声音他就已经懵了,身边的男生们都竖着耳朵准备听这场表白呢。
“喂?谁呀?”辰星见好久没声音又开始问。
几个男孩盯着一脸窘迫的晓都憋着笑,晓拿着话筒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时晖子他们开始犯坏了,悄悄齐声来了个“一、二、三……高嫂!”
晓被这些人闹得不知所措了,刚想挂电话,听见辰星在另一头说:“打错了吧……”说完,她挂了。
“哈哈哈哈!”放下电话,屋子里的男孩们哄堂大笑。晓看着自己的朋友们又想笑又无奈。从此,在这群男孩中间,李辰星有了一个代号:“高嫂”。后来更简化了,直接叫“嫂子”。
男生们爱给班里的“绯闻情侣”起外号。班长和副班长一直眉来眼去,他俩就是“班父和班母”。许庆和白萍这对儿叫“白娘子和许仙”。1米8的男生和1米48的女生,这个情侣的组合叫“比例失调男女”还有个更抽象的叫法儿:“提暖壶”,因为身高差太多,俩人手拉手一起走活像这男生提了个花暖壶。晓和辰星这个组合就叫“高哥高嫂”,这个组合的叫法看起来最朴实无华,但也只有这一对并不是真正的情侣。
不久,学校复课了,北京城也从高度戒备渐渐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晓发现班里有一个座位空了,有个女生没有返校。后来班主任说,女孩死了。她就死在十中旁边不远的那个医院里,死于非典。
本来这场瘟疫在孩子们的眼里早已幻化成一段悠闲的假期。女孩的死第一次让他们面对了一个同龄人的死亡,在这之前,这些孩子似乎都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死。
“说个正经的,高中还不想法儿跟嫂子考一个学校去?”这几个成天瞎闹的朋友终于跟晓聊了一件正事儿。
晓确实很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因为非典的影响,这一年的中考只考三门课:数学、语文、英语。听素素说,辰星物理化学学得极好,好到老师解错了题她都能指正。而她的数学却不太好,因为她不喜欢那个数学老师。英语也一般,辰星的英语水平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样子。这么一来,中考的形势对辰星非常不利。
十中的高中在区里水平数一数二,素素给晓分析的结果是:辰星基本上考本校高中无望了,以她的成绩考同样分高的实验中学高中部也基本没戏。最后的结果她很可能只能去二流甚至三流的高中了。
晓的成绩一向很好。临近报高中志愿之前,家长会的时候老师对晓的母亲说:“这孩子报我们本校高中的话,我们就直接保送了,不用看他的中考成绩了。”
实验中学的高中部基本和十中一个水平,每年高考都能出上北大清华的。在父母看来,晓能被保送去本校高中部,这再好不过了。
“她也不是什么都跟我说……”素素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一脸为难地说。“她知道自己去不了太好的高中本来就烦,我再问她到底报哪儿,那她更烦了。”
这番话让晓无话可说。她很可能要考到远处的高中去了,要是住校了,他就真的很难再见到她了。现在跟辰星表白?说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人家正为自己前途烦恼着呢,谁能听这个……
跟素素告了别,晓想一个人走走。十中后面这条老街好像装满了辰星的影子,她总是骑着那辆白色的自行车走在他前面。春夏秋冬,每个季节她的样子都是那么美。有时,她会在路边的包子铺买一屉刚出锅的小包子,那是她妈妈今天要晚回家了。香油店门口有只年纪很大的老京巴儿狗,她每次路过那里都会多看那狗一眼,因为它实在可爱。有时她还会特意绕路,去看胡同里那个小猫们的家。这个自从第一眼见到就住在他心里出不来的女孩,真的就这样要和自己渐行渐远了吗……
“不必烦恼,是你的想跑也跑不了。”
“不必苦恼,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
街边的音像店里正在放这首老歌,《不见不散》。晓听见这两句歌词,他心底有个隐隐的却又坚信的感觉:不会的,辰星不会走的。
“沈素,我现在说一种蒙英语题的方法,你帮我告诉她。”晓回家之后又给素素打了个电话。
“什么方法啊?”
“每4道题为一组,如果这4道题其中有三道是可以确定答案的。换句话说就是4道之中有三道是你会的,那么剩下的那个题的答案一定跟其它三道都不同。”
“没明白……”
“还不懂吗?比如第一题选C,第二题选A,第三题不会,第四题选D。我现在问你,第三题你蒙选几?”
“选……B?”
“Bingo!”
“真是这样吗?”素素还有些半信半疑。
“多数情况是这样。我用这个方法英语能答115以上没问题。(满分120分)。前题就是蒙的人得会一部分,他会的越多蒙得正确率越高。”晓自己考试的时候实验了很多次,对这个方法他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帮我告诉她,好吗?”他希望自己的这个方法能多少帮上她,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行。”素素答应得挺爽快,“不过她英语真一般,不知道你这个能帮上她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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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5 12:08:21 | 只看该作者

第十六章
“你告诉我那个招儿真灵!我英语考了117……”电话里辰星的声音素素妈妈离着好远都听见了。
“你查录取结果了吗?”素素站在电话旁倚着门边,手不时摆弄着电话线。
“咱学校啊!素素!我被咱学校录取啦!”超水平发挥的她难掩兴奋,“我现在有一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感觉!”
“好,咱俩一样。要是分班还在一起就好了!”
中考就像一个大游戏,游戏结束了,大家又回到了自己本来的位置。晓又可以像从前一样见到她了。这就是“是你的想跑也跑不了”吧。
上了高中的晓和几年前已经不同了。自从喜欢上辰星,他心里那个缺乏自信的小男孩好像变得越来越小了,小到很多时候他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他依旧是实验中学最强的前锋,依旧爱着她,他想要去做一件事:去追这个一直住在他心里的女孩。
高一还没过半,辰星又拒绝了不少男生,这一消息也传到了实验中学。
“不是我说啊,嫂子可真够挑的……”晖子依然和晓同班。“迹潇,你是不是跟嫂子早就好上了瞒着我们呢?”话不出两句又开始岔了。
“嫂子就是等你呢吧?”这个话题一开始,大家又进入了起哄的模式。
“可已经开始有不少姐们儿跟我打听你了啊。”蒋哥对晓说。
“打听什么啊?”有点儿木讷的晓没明白他的意思。
“还能有什么啊……看上你了呗!”蒋哥说着拿出一包烟给几个人分,他递给晓一支,晓没接。几个朋友里他是唯一一个不抽烟的。“她们女生都觉得你特好看。一姐们儿问我说:‘你们班那个……就那个长得跟少女漫似的那个叫什么呀?’”他细着嗓子学着那女孩的语气。“我说什么玩意儿?后来她告诉我,女生堆儿里都说你丫长了一漫画脸!哈哈!”
“哪儿跟哪儿啊这是……”晓依旧认为这是大家在开他的玩笑。
晓素来认为自己长相平平。他有着一个非常男生的审美:硬朗的,充满男性力美的才是帅气的。自己显然不是这个风格。受女生欢迎?这件事他一时还不太有概念。
他的心里,只有辰星。想追到她不是件容易事,无论是素素对她的描述还是人们口中的她都是那么挑剔、高傲。不过像辰星这样的校花竟然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从来没有过,这也是个挺不容易的事。那么多追求她的人,如果为了好玩或是只是想试试恋爱的感觉,她大可以答应一个不错的男生。她没有,她应该是个对自己很负责的女孩吧,她一定是在认真地等真心喜欢的人。晓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
也许是怕自己如果带着目的去认识她更会被拒绝,晓还是选择了只是在她周围不远处。他还记得素素当年说过:辰星不喜欢带着目的认识她的人。
晓在学校里有了一个新任务:负责放课间操广播。之前负责放广播的学长升入了毕业班,这项任务机缘巧合地落在了晓的身上。体育老师正在考虑让谁接替的问题,晓恰好来借足球。
他不用去上操了,每个课间操他都一个人在广播室里。晓很喜欢这种感觉,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他和各种器材。透过一扇小窗,他能看见随着自己将广播操的音乐响起,大家就跟着动起来。高中部里高二最整齐,高三虽然是毕业班了但也还不错,初中的那些孩子更是看起来就很乖。只有他们的高一,特别好认,连校服都穿不齐。
因为负责放广播,晓还有了一项“特权”:在课间操结束之后到上课之前可以放一段歌,至于放什么歌他说了算。
实验中学的课间操比十中晚五分钟结束,这五分钟里在十中能清楚地听到这边放的歌。
这五分钟,他只为她放歌。《星晴》是她最喜欢的,所以播放次数也最多。晓也爱上了这首歌,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还有一首歌他经常会放,《可爱女人》。周杰伦含混不清的发音像是一种别样的含蓄,将晓心底想要说给辰星的话唱了出来。
刚开始听《可爱女人》的时候,辰星对这首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后来在实验中学传来的广播里听得多了,她也开始喜欢上了这首歌。
“想要和你飞到宇宙去想要和你融化在一起,融化在银河里。”这就是人在爱情里的感觉吗?和每一个还没有开始恋爱的少女一样,辰星也在猜想爱情的模样。这几年向她表白的的男孩一个又一个,但还没有一个人能让她产生爱情的感觉。
九月开学,那时候的时间仿佛过得比现在要快,很快又是一个冬天。晓还是像初中时候一样,放学会等辰星和素素,然后跟在她们后面走那条老街回家。好几次他很想到前面去,跟她说句话。想想很简单,只要先跟素素打个招呼就能很自然地跟辰星认识了。可他一直没有迈出这一步。
他总想寻找一个更好的机会,这个机会出现在了不久之后。这还要从那天下午的自习课说起。
周四下午有两节连着的自习课,没有老师,只有学习委员简单维持纪律。这一届的学生,即便是重点中学的也远没那么自觉。
“24号放了学咱就去,我之前踩过点儿了。那儿早就空了,现在根本也没人管,就门口一个看门老大爷。他看他的门,咱们玩儿咱们的,谁也不爱谁。”杨伟一直在小声嘟囔,以他的座位为中心辐射出去,旁边的几个男生女生都在听着。
晖子从初中时候就开始笑话杨伟的名字,“杨伟,就这个他妈还是语文老师呢!名字起的太有文化了!”
“没准儿丫一生下来就这毛病。”蒋哥最后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杨伟说的这个地方是十中后街上的一座老教堂。这教堂据说是清朝的时候一位法国传教士建造的,标准的哥特式建筑,华丽肃穆。后来历经改朝换代,战火剥蚀,而今的这座教堂已经破败不堪了,成为了轴承厂的一个仓库。
杨伟和他十中的几个朋友想在那里过平安夜。平时是学生会干部的他想拉更多的同学来参加,就这样整整半节自习课他都在跟旁边人嘟囔这点儿事儿。
那时班里的学习委员就是后来成为顾小北女朋友的徐小雨。小雨平时不言不语,每次自习课她都是硬着头皮管纪律。杨伟的声音越来越大,小雨没办法,用手敲敲桌子。杨伟抬头看看坐在讲台上的她,“小点儿声吧。”小雨说。
杨伟呲牙一笑,转脸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十中那边我知道吕亚楠来,就是那个会跳街舞的姑娘,有印象吧?”他还在继续说着。
“哦哦!知道知道!”旁边的男孩看来也知道亚楠的大名。“跟他们校花一个班的,舞跳得不错,就是长得吧……跟李辰星还不是一个档次的。”
听见他们在说辰星,坐在他们后面不远处的晓停下笔了。
“李辰星不成,脸好看没得说,但是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杨伟摆出一副很有研究的样子。
“什么啊?”
“没胸。你们没注意过,我仔细观察过这个。”
听见杨伟这句晓有点坐不住了,他接受不了辰星被他们这样胡说。他瞪着杨伟,没想到他还在继续说:“她现在跟初中时候比就没怎么发育……”
他还想继续说,这时忽然感觉自己肩膀上多了一只手。杨伟抬头一看,是晓。没等杨伟开口,晓声音沉沉地说:“差不多得了啊……”
“又不是你媳妇,说说怎么了?”
旁边的男孩开始给杨伟使眼色,他想过闷来似的笑了笑说:“哥们儿说错了,她胸大不大你明白啊。”
这明摆着是开始不好好聊天儿了。小雨从讲台那边走过来,“行了,杨伟你别说了。”
“他先找的茬儿你跟我说管什么用啊?”杨伟不忿地瞅着晓:“高迹潇,看上人家了就赶紧追。是不是觉得没女朋友姑娘都向着你说话特有优越感啊!”
小雨也被他这句搞的很无奈。晓示意小雨回去,转头对杨伟说:“走,咱俩出去说。”
“走就走呗。”
杨伟跟着晓出了教室门。班里的晖子和大海他们也坐不住了,几个男孩也跑到班门口,怕这俩人打起来。朋友们知道,自从上次为了辰星跟韦正龙打了一架,他不在乎再为了她揍谁。
“想怎么说啊?”杨伟双手插在校服裤子兜里,靠在楼道暖气上。“不是我说你,上次我姐们儿给你情书你也给人拒了,人家那是看得起你!你跟对过儿李辰星一样,你们俩真挺配的!都是长得好点儿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晓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抓住杨伟的校服领口。班门口的晖子他们赶紧上去想把俩人分开。杨伟也不依不饶也紧抓着晓,一阵混乱只听杨伟“啊!……”
“没人打他啊……怎么了你?”大海看着杨伟,大家都撒了手。杨伟“呸”吐了一口唾沫,开始满地踅摸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你?”晓也在问他。
“我昨儿刚补的牙,刚才一个寸劲儿,掉了……”
正在这时,楼道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干什么呢你们?”男孩们正帮他找牙,抬头一看,竟然是校长。“不好好上课,在这儿干嘛呢?”
看校长的眼神,好像认准了他们之前是在打架。杨伟见状马上说:“我们找牙呢!”学生会干部的他可不想因为打架被老师骂。
“找牙?谁的牙?”校长也摸不着头脑。
“我的牙。”杨伟说,“上着上着课丢了,我们出来找找。”
“不是找牙是打架吧?”校长显然不信。
“没有!”杨伟第一个大声否认。
几个男孩都一本正经的看着校长,好像他们真的就是在认认真真地帮杨伟找牙。“接着找吧!”说完,校长走了。
校长走过楼梯转角,几个男孩都绷不住了开始笑起来。他们蹲在地上边笑边帮着杨伟找那颗牙。
“一个补的牙,你非得找着它干什么啊?”晓说。
“不行,我强迫症!不找着心里不舒服!”
12月24日在那之后没几天就到来了。杨伟那天最后对晓说:“24号李辰星也来。我说人家姑娘说得过了,告诉你这个消息,咱俩就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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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6 23:05:59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七章
后街的老教堂虽说改成了仓库,但教堂原本精美雕花的窗子,屋檐上讲究的圣经故事雕塑都还在继续诉说着它往日圣地的气派。只是那饱经摧残的外墙实在掩不住岁月无情的痕迹。市场经济之后,轴承厂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早已经没有那么多货物可存放了,苟延残喘的厂子也一天天变得半死不活。被当作仓库的老教堂却似乎松了一口气,渐渐露出了它久经沧桑之后的面容。
这两天都在下雪,中雪转小雪,从昨夜直到今天——12月24日。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操场上都是积雪所以改自习了。平安夜前最后的自习课不用想也知道不少人会逃课。这一天,晓和朋友们也逃课了。
“你丫别闹!赶紧堆!”大海闪过了蒋哥扔来的雪球,本来说一起堆雪人,最后就剩下晓还在堆。
“这不是一般的雪人。”大海说。“嫂子能不能从了迹潇,就看它了。”说着他拿出从卖菜小摊边儿上捡的一块胡萝卜,插在雪人的脑袋上当鼻子。“小鬼,任重而道远啊!”他拍拍雪人憨厚的脸蛋。
“可别又跟上回似的一句话不说啊。”晖子点上一根烟,跟晓说。上回,就是非典时候真心话大冒险那回。
“你们别又瞎起哄就行。”那次被他们岔的经历晓还记忆犹新。与那次猝不及防像是恶作剧似的给辰星打电话不同,这次他想好了,他想要真的认识辰星。他想要为她堆一个雪人。与老师和同学们认为的成绩很好、实验最强前锋的这种印象不同,晓总觉得自己很多时候有点木讷,反应也不快,笨笨的就像雪人。像雪人一样的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晓看着自己和伙伴们完工的雪人在想着。
“白色圣诞啊。”辰星和素素已经骑着车在来教堂的路上了。望着纷飞的雪花,辰星说:“这样的夜晚要是有一个可爱的雪人就好了。”
和她们一路的还有吕亚楠。辰星知道吕亚楠也要来,可她就是装不知道,结果她们和亚楠还是前后脚到。
“平时不过是听吕亚楠这个名字,今天看见了真是名不虚传啊。”杨伟见了亚楠立马像打了一针强心针。
“瞅见了吗?丫杨伟又开始装逼。”侧门探进头来的晖子小声吐着嘈,“丫又该聊气质了,出尘绝逸,一定没跑!”
“我看过你跳得舞,真是出尘绝逸啊!”
“我操!孙子真听话!,听见没?”晖子自信地小声说着。
    “哪儿有哪儿有!”亚楠赶紧道,“我远赶不上辰星,她才是大家都喜欢的那种女生呢。”
辰星一听这句话就心里觉得别扭。因为她分明记得,身为团委书记的吕亚楠在班委会上说过:“得让大家知道早恋的危害,那种大家都喜欢的女生给人的都是假象!”
那我就是假象呗?辰星听着亚楠的话想。合着你根本就没看得起我呗?辰星听到这里开始有些烦躁了,她步子踱来踱去想看看吕亚楠还会说出什么。从上次4封情书的事情以来,她对这个人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亚楠外表确实完美,但也只限于外表而已。
不听了,这种在辰星看来不过是表演给男生看的浪费时间的话而已。她独自往教堂门外走去,推开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见辰星出门了,晓和朋友们悄悄回到了雪人后面的小房子旁边,躲起来。“她快看见雪人了。”大海小声说着。“迹潇,你跟她说什么啊?”
“人家说什么你别管……”晖子让他打住。
晓只想简简单单说上一句:我叫高迹潇,可以认识你吗?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天明明挺冷的,他的手心却热得出了汗。
借着教堂外院子里的路灯,辰星果然发现了角落里的这个大雪人。好可爱,她像发现了新大陆,开心地跑过来。她走近看它,憨厚,可爱,就像她想象中圣诞雪人的模样。
辰星摸摸雪人的脸,说:“雪人先生,你太可爱了。”就像她看到的,雪人有个大大的圆圆的脸,一脸不谙世事的表情。
“准备出去吧!”在教堂旁边小平房角落里的男孩们看见辰星,开始给晓打气。“先别,等会儿。”晖子此时表现出难得的理智。
此时的晓已经被辰星看雪人的表情彻底迷住了。他甚至不想走出去,就这样看着她就够了。夜空的雪越下越大,教堂里学生们拿来的CD机传来了《平安夜》的曲子。教堂老哥特式尖顶上积了厚厚的雪,耶稣牧羊的神像上也落了一层雪花,显得更圣洁了。
辰星坐在雪人旁,闭着眼睛,入神地听着教堂里传出的乐曲。坐在地上的她完全不怕大衣会弄脏,晓在不远处望着她,雪人好像是她的朋友。伴着院子里淡黄色的灯光,她的样子唯美得就像童话书里的插图。
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要走过去,和她打个招呼。伙伴们在他身后祝他好运。
“你怎么在这儿呢……”不想,这时素素从教堂跑过来,喘着气冲着辰星说:“找你半天了,怎么出来了?”
“啊?”辰星好像被从梦中叫醒了。不远处的晓也停下了脚步,朋友们在小声议论着,这么好的气氛瞬间就被这姑娘扰乱了。
“我要回家了,没意思。”辰星坐起来,拍拍大衣上的雪。
“嗨……你还不知道她么。”素素知道,辰星肯定是烦亚楠了。
“不早了,也该回家了。你呢?跟我一起走吗?”
“好吧,那咱俩跟他们说一声去。”说着素素拉着辰星的手就回去了。
晓关于那个平安夜的美好回忆也停留在了这里。多年之后,当晓在辰星身边看着她可爱的睡颜的时候,他曾回想起这年的平安夜。她闭着眼睛的小脸,依旧都那么迷人,让他看了就深深着迷。
“多好的机会啊……你还是出手太晚了!换了我,我早就出去了。”平安夜那晚之后,朋友们开始教育晓,不能这么矜持,这样怎么能追到姑娘呢?
“闭嘴!嫂子也是你惦记的?”晖子让大海打住,转过头来又跟晓说:“大海话糙理不糙,嫂子不比一般姑娘,要追到还是得要付出行动的。”
“我决定了。”晓从操场看台上站起来,往下走。
“你又决定什么了?”
“夏天,咱们一起去赢十八中吧!”走到下面,他转身冲伙伴们灿烂一笑:“等我们赢了我去向她表白!”
十八中是区里的足球传统校,他们的足球队在全市都是很有名的。实验中学和他们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晓想要赢过十八中,赢过这个最强的对手,然后,带着这份荣誉和自信去认识她。大大方方地告诉她,自己一直喜欢她。
“行!一起干吧!”
男孩们欢呼着跑下看台,远处跑道上正在训练的田径队的学生都在冲他们看。“这帮傻小子……瞎嚷嚷什么呢?”体育老师望着他们心想,他手握着一个暖水壶,这么冷的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晓从未如此期待夏天的到来。他练球比以前更用心了,即使足球队不活动的时候他也要留下来自己练。
“高迹潇这是要干嘛啊?”晖子的女友芳芳在窗边看着独自在操场练球的晓说。大中午的,别人都是吃完饭就趴桌上睡觉或者聊天。
“他呀,怎么说呢……这也是追姑娘的一种方式。”
“追十中校花是吗?”晓喜欢辰星这件事在班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不是我说的,他想得太多了!”
“什么叫想得多啊?”晖子没明白。
芳芳笑着说:“就他这样的,不用这么费事,往李辰星面前一站,直接说一句:‘我喜欢你。’她就算不接受也绝得好好琢磨琢磨。”
“真的假的啊……”
“你这哥们儿长得是真帅,可惜,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马路对面的十中,女生们总喜欢在午休时间聊聊天。辰星和素素高中之后虽然还在一个班,但不是同桌了。每个中午两人从食堂吃完饭都爱在小花园的亭子里坐会儿,聊天儿。
“辰星,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素素问。下了操之后的课间,辰星刚刚拒绝了一个高三的学长。
“嗯……”这个问题辰星之前没有系统地想过,“我得想想……”
“好好想。”
“长得必须帅吧,人还得温柔。不能很拽,但还必须有才华。脑子得聪明,男的脑子不好我接受不了……最重要的,他必须让我心动。”
“我的妈呀……大小姐,您这要求可太高了啊……”素素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一冷,晓不就是这样的男孩吗?心动,这个年纪的女孩如果看到他那张脸多数都会心动的吧。
十六七岁的日子就像柳芽一样,随着风挡不住地生长。转眼春去夏至,直到多年之后那场对十八中的比赛晓还记忆犹新。
他记得那天特别热,他记得他们一直撑到了加时赛,他记得是自己在最后时刻的进球锁定了胜局。在那一天,十八中主场不败的神话被实验中学打破了。晓和晖子、大海和蒋哥都不知道最后怎么回的学校。
“说到做到,去找认识姑娘吧!”
“嗯!”这场胜利好像让他变得更强大了。晓回到家,找了一张自己很喜欢的牛皮纸一样的信纸。情书,他这辈子写的第一封信就是给辰星的情书。
没几天,就是高二新学年开学了。开学第一天,午休的时候晓把素素约到学校外。
“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儿啊?”素素小跑着过来,见了他说。
16岁的晓已经长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不像多数男生都是寸头平头,他的头发要长一些,偶尔刘海还会稍稍档眼。他俊美的脸带着温润柔和的线条,整个人散发着阳光般温暖的气息。看到他素素不禁脸红了。他有些紧张地拿出一个信封,双手交给素素。
“这是?”
“请……”他吞吞吐吐地说,“请帮我……交给她。”
这句话让素素的心瞬间像掉进了悬崖一般,她知道,这个“她”是李辰星。这几年她知道他一直喜欢李辰星,所以她选择把自己的心意埋藏,但这次他竟让自己去做信使,把情书交给她……素素低着头沉默了。
两人之间寂静了一会儿,“不叫事儿,交给我吧!”素素冲他笑着说。她接过这封信,转身就回学校了,没有一句多言。
晓在信里只写了简短的话:
李辰星:
      你好,冒昧写给你,不好意思。我叫高迹潇,是实验中学的,和你一样刚刚高二。几次在学校附近的书店偶然见到你,我们爱读的书好像差不多。可以认识一下吗?如果可以的话,我在9月2日放学后,5点半在街心公园那棵大树下等你。
高迹潇
学校不远处的街心公园,有一棵大家都知道的大树,那是一棵大槐树。它有着又大又圆的树冠,在春天槐花开放的时候,花朵和叶子呈现深深浅浅的不同的绿色,它随风抖动的样子人们让人有种看见了幸福的感觉。可惜,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9月2日,晓在这棵槐树下一直等到天黑,月亮和星星挂满天空的时候,李辰星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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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6 23:06:47 | 只看该作者

第十八章
“后来,和她聊起上学时候身边的事,我跟她说的那些有趣的故事都是当年我就想说给她听的。那时,她没给我这个机会。”病床上的晓说着,他的样子仿佛辰星和他一起聊天的场景就在眼前。
“我和她在一起最后的那段时间,我庆幸她当年没有给我那样的机会。想想如果我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面对现在这样的我,她该怎么办啊……”他的脸苍白憔悴,说到这里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她真的那么爱你吗?算了,迹潇……她现在……”素素片刻迟疑,接着说:“她现在是个好妻子,和她丈夫过得很好。对不起,我也许不该在你面前说得这么直白……”
听到“她丈夫”这个词,晓还是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很多事,和你看上去的也许会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她现在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说起小时候你给她的信,我也是打算今天跟你坦白的。”素素郑重其事地说起这件事,让晓没有想到。
“这么多年,我累了……”素素的声音发颤起来。“我什么都说可以吗?”
“当然,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我是一个骗子。”她低下头,“我……骗了你……你的信,我从来就没有给过她。我也从来没有把李辰星当作过真正的朋友!”
“什么……”晓简直不敢相信素素现在所说的这一切,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沈素,发生什么事了?”
她连连摇头,“我现在跟你说的都是真的!”她含着泪的眼睛透着认真的光,这眼神让晓不得不相信。这个和自己相识多年的女孩,自己认为很了解的女孩第一次让他感到陌生。
“这么多年你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吗……我喜欢你……比你喜欢她更久!”她哭了,在心里沉淀了多年的感情终于说出来了。“她比我漂亮,比我受欢迎……当我知道你喜欢她的时候我就觉得,像你这样的男孩,个性又执拗到不行,我没戏。可是……我还是不想失去你……我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我决定去做她的朋友,在她身边,这样我就不会失去你……不可理喻吧?”
晓无言以对。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留在她身边,但我不敢想有一天你会和她在一起……如果没有我,你们可能早就在一起了!骂我吧,好好骂我一顿!真的……对不起!”说完,她深深低下头。
面对晓,说出了这一切的她依然被羞愧包围着。自己心底纯真的爱情却是在伤害着对方,她从前不想也不敢面对这个问题。她仿佛缩成了一株小草,从小到大她就是一株小草……
忽然,她感觉到了晓的温度。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面前,把自己搂进他的怀里。他好瘦,衣服里空空的。“你不生气吗?”素素小声问道。
“每个人都有黑暗面吧……”
“你在说漂亮话吗?”素素抬起头望着他。“其实你特别看不起我吧!”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用纸巾给她擦擦脸上的泪水。“别为我哭,不值当的。”
“你又要说你是个渣男吗?”
素素放下他的手,她眼中的晓目光是放空的,若有所思。
“听说了吗?十中校花有主了!”一个男生在班里传着八卦。“王翀,记得吗?还跟咱们打过篮球呢!”
“有就有呗……”晖子他们没往下接茬儿。男生觉得没趣就走开了。
晓也坐在朋友们中间,这本来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课间。传话的男生走了,朋友们赶紧把目光转向晓。他们想跟他说什么,但最后谁也没开口。
“你们接水吗?”晓拿起水杯站起身来,问着伙伴们。没人回应他,他自己走出了班级,去水房了。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从大概一周之前开始,和辰星一起回家的人不再是素素了,而是王翀。
失恋?不,自己和她从来没有开始过,更确切地说,自己已经被她拒绝了。那次她没有来赴约已经说明了一切。理智上他能看开这件事,但难受,心里不舒服却像空气一样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从此,朋友们再也不在他面前说辰星了。只有素素,偶尔遇见他的时候会提起她。
不知不觉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学生们不再像高一时候那么自由了。这一届学生乱,无论在十中还是实验中学,老师们都得出同样的结论。后来这些学生们上了大学之后发现,这几乎是全北京这届学生的统一标签。高考已经不远了,这些孩子必须得好好管管了。
讲座、家长会、月考、补习……在晓的记忆里这些东西在那时却不是折磨,正因为生活被它们填满了,所以他才能暂时不去想她。
在那时看来,2006年6月7号和8号是决定命运的日子。高考的考点在十中,实验中学的学生也要去十中参加高考。那天早上,晓从人群中又看见了辰星。她正在检查考试袋里文具和准考证。和周围女生们清一色被拉直过的长发和剪得很整齐的齐刘海不同,她的长发很随意,没有被刻意烫直,刘海也是随意生长着。自然纯美的她再次让晓的目光不由得又为她多停留了一会儿。走吧,别再看了,他对自己说。
2006年的北京高考和往年都不同。龙是个好属相,于是这一年成为近年来高考考生最多的一年。录取分数线也与前几年完全不同,往年可以上一本线的成绩,在这一年只能算在二本线里。成绩一公布,上午还高兴自己考上本科没问题,下午就被告知没学上的考生大有人在。
中考赶上非典,高考感上这一出。这是这届学生多年以后经常津津乐道的,这样的青春你们哪儿赶上过?
十中和实验中学的重点中学地位也不是白给的。经过这一番跌宕起伏的折腾,晓、辰星和素素都考上了自己第一志愿的大学。听素素说,辰星去念汉语言文学专业了,晓觉得那很适合她。素素接受了晓的妈妈的建议,考取了经济贸易大学,她想毕业以后去银行工作。
晓考上了北师大的心理学系。父母在填志愿的时候不太满意他的选择,他却很坚持。晓的父母都在金融系统工作,他们本来想让儿子以后做这一行。心理学,父母认为这个学科在现在的中国前途并不光明。
想去学心理学,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上了大学以后他把这总结为是一种内心想寻求治愈的驱力。虽然不想承认,但客观地说他确实失恋了。失了一场没来由的恋。
辰星和王翀交往已经1年多了,朋友们都说:“一年了,不易啊。”是啊,那个年纪的爱情很多都是短暂的。辰星却对此另有理解,因为要准备高考,所以看似很长的一年多里他们并没有太多机会真正在一起约会。高二之后每周就只休息一天了,放学也是晚上九点以后。而那仅有的一天珍贵的休息,睡个懒觉起来就要中午了,睁开眼还有成堆的作业要写……从考场出来的辰星跟王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爱什么样什么样吧,反正说什么我也不复读了……”
高考之后有世界杯可以看真是太完美的衔接了。2006年德国世界杯,达内那个不理智的举动造成的法国队丧失冠军的一幕至今让辰星记忆犹新。她还记得那时跟素素打赌,结果法国队输了,她请了素素一顿烤串儿。夏天的大排档,有素素,还有王翀。
那一天,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喝酒。素素和王翀说辰星:“我们都18了,你可还没到呢啊!”
辰星上学早,一直是班里最小的。她不服气地说:“师父师兄都18了,辰星什么时候18啊……”素素和王翀都听得出来,她已经醉了。
世界杯结束了,大排档支起来的荧幕上放着电影。回家的时候已经快要10点了,在那个辰星和素素平常上学汇合的路口,素素和他们俩分别了。
离辰星家还有一段上坡路,喝醉了的她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王翀索性把她背起来。他俩几乎天天见面,从前很少约会的缺憾在这个夏天一并补齐。
“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她趴在他背上,眼睛半闭着。
王翀虽然也喝了酒,但他一点儿也不晕。“为什么呀?”
“因为……盖茨比……”说完,她笑得甜甜的。
“什么盖茨比?”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就是你从古月书店借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啊》……看见那上面的钢笔字我就想,这人是谁呀……字那么好看,评语也很用心……”
“我哪儿知道是谁?”王翀听了她的话开始没好气了。
辰星一听,酒立马醒了一大半。她拍打着他的背让他把自己放下来,“你说什么?”她站在他对面,瞪着眼睛看着他。
“哦,闹了半天你以为那是我写的?”
辰星见过王翀写字,是工整的横平竖直。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老师确实说过,一定要练成字迹工整的习惯,因为高考的阅卷老师喜欢看横平竖直的字。辰星以为他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再写行楷了。那个在书里写评语的人不是王翀,这件事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
她脸上难掩失望的神情。王翀见了她的表情,也有些忍不住了,说:“你真喜欢我吗?我不是那个人,你特失望吧?”
辰星转过身,她心里酸酸的,仿佛这1年多以来她真心喜欢的是一个不知名的人。她把那个笔迹的主人叠加在了身后的这个男孩身上,男孩现在撕掉了不属于他的部分。
“别管他是谁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的话又软下来了,他开始抱她亲吻她那张略显茫然的脸。
还是这个夏天的夜晚,晓一个人靠在床上看书。借着床头的灯,他翻看着一本老书——《红与黑》。
“马蒂尔德身穿丧衣的模样一定很美。”他手中的钢笔在文字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了这一句。那笔体是帅气的行楷,和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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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6 23:07:35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九章
宿舍的闹钟在7点半的时候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周一的第一节课必点名,男孩们纷纷不情愿地起床了。
“一个很美的杯子,里面是泉水……清亮的泉水。黑衣服的人抢走了我的杯子。”晓按下手里录音笔的按键,录下了这句话。
“又在录梦啊?”室友道。上精神分析课的时候老师说过,梦是潜意识的反应。如果想更了解自己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可以记下来自己的梦,然后去分析。刚开始,室友们都会记,有的人用笔写,像日记一样。有的人用录音笔,就像晓。因为梦在醒来之后会很快淡忘,所以录音笔的记录效果会更好。不过,记梦只在宿舍里流行了两个礼拜,现在只有晓保留了这个习惯。
“习惯了。”晓笑着回应。
“你这梦挺直白啊。”下铺的男孩坏笑着说,“关于姑娘的梦。”
“赶紧起来吧啊。”晓下了床,拍拍下铺的男孩。“我可不替你点名了。”说完他拿着洗漱的东西出了门。
不知不觉已经是大二第二学期了。五月的天气已经微微有些热了,再过些天就是晓的20岁生日,他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1打头的年纪马上就要过去了。
室友分析的没错,晓的这个梦是关于辰星的。杯子是代表女性,泉水代表在他心里她是纯洁美好的,她被抢走了。潜意识是直白的,虽然理智上他早已接受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件事,也能明白这根本谁也不怪,但潜意识却简单粗暴,“你抢了我最喜欢的姑娘!”,这就是它对这件事最直白的理解。
李辰星,这个姑娘依然住在他的心里。尽管这两年来他一直试图忘记她,但似乎这种努力是徒劳的,她一直都在,并且住进了他心底更深的地方。
“周日有空吗?”男生汪洋坐到晓身边,小声说。大阶梯教室里,第一节课刚开始不久。
“干嘛啊?”正在抄笔记的晓停了下来问。
“我们象棋社周日跟别的学校有个比赛,我来请你给我们当外援呢。”晓的象棋很厉害,这个同学们都知道。
“行吧。”晓答应了,偶尔去参加这样的活动也不错。
这天的素素选择了逃掉第一节课。她把自己藏进被窝里,翻着手机的通讯录。翻来翻去,她的指尖总会停留在“高迹潇”这个名字上。自从上了大学,她和晓见面的机会很少了。06年冬天的时候晓从她家对门搬走了,搬到了海淀那边的别墅。也正常,晓的父亲前些年就已经是金融公司的高管了,如果不是为了晓上学方便也许他们早搬走了。
临别的那天,晓对她说:“常联系。”
他是个很不主动的人,没事儿很少联系她。素素很矛盾。想他,这是肯定的,从小到大她还从没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他。可是要以什么理由去见他呢?他能不能懂她的心思呢?懂了又如何……搞不好连这种朋友的关系都会变得尴尬。
她正愣着神,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辰星的短信:“周日有空吗?一起去北师大玩儿?”
李辰星,北师大,这个组合让素素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刚想找个借口回绝算了,她的手指却又迟疑了,她给辰星拨了回去。
“周日上北师大玩儿什么去啊?”素素从床上坐起来。
“刚睡醒吧你?”辰星这边第一节课刚下,她在走廊里接着素素的电话。“嘿嘿……”
“准没好事儿,说吧,想干嘛?”求人之前先撒娇,这是辰星的习惯。
“嗨……我们象棋社周日要去北师大,有个校际比赛。我是后勤和应援,就我一个人,人手不太够,来帮我个忙呗?你最好了!”
素素没有马上答应,她咬着指甲想了想。笑着说:“没问题!”
当天傍晚素素就来到辰星的学校,3号教学楼地下一层是学生社团活动室。辰星要负责准备应援的牌子,素素来帮她一起干。辰星看起来略显烦躁,铅笔稿一画错她直皱眉头。
渐渐聊起来才知道,辰星这回是真想和王翀分手了。上大学之后的这两年,她不只一次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每次一看见他对自己那么真心,她也就心软了。他会从电力大学花3个小时路程来找她,每次都带她喜欢的零食,只要她稍微表现出情绪不高他就会害怕,怕她不喜欢他了。
“累。”辰星用这一个字总结了她和王翀的恋情。“我总觉得他不是我喜欢的人,跟我想的不一样。”
“那你想的什么样?”素素放下手里的画笔问。
辰星沉默了,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张不属于王翀的面纱被撕掉了吗?她也说不好。
“你跟谁聊呢?”辰星话锋一转,素素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老在震。
“我们宿舍人,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呢。”
素素说了谎,和她发信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晓。她把辰星要去北师大参加象棋比赛的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她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想见到他。
“不聊了,我跟她一起干活儿呢。周日见。”看完素素这条信息,晓放下手机继续看书自习。没想到自己偶然答应的这场比赛竟然辰星也会来,现在的她什么样了?她会在观众席里看见我吧?……想到这里他强迫自己的思绪就此打住。
能远远地看看她,这就足矣了。
转眼到了周日,因为要去参加这场比赛,辰星这周没有回家。4个人的宿舍里除了她还有室友欣倩,这个周末她们俩做伴。8点半了,素素的电话来了:“准备好了吗?我快到你那里了。”
“直接去我们社团等我吧,我也快要出门了。”说完她挂上电话。刚背起书包想跟室友欣倩告别,宿舍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卷发高个的女生气冲冲地进了屋,回手把门关上了。
来人是辰星的室友小娜。两人平时虽说不上很亲,但也没什么矛盾。今天的小娜一进门就瞪着辰星,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里肯定有事儿。
见状,辰星也不含糊,她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怎么了这是?”
小娜大步走到桌子前面,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废纸,阴阳怪气地说:“我回来收垃圾来了!这屋里有个大垃圾,得扔出去!”
欣倩给辰星使眼色,意思在说小娜脾气不好,这是冲你来的。辰星可不吃她这一套:“说谁呢?我,还是欣倩?别来这一套,有话直说!”辰星平时最烦这种拐弯抹角骂人的,要骂就直接点儿,她还能觉得对方是个爽快人。
“你才少来这一套吧!”小娜厉声道:“你有什么呀?你真以为你很漂亮吗?你连张健都勾搭!我们好歹一个宿舍2年了吧?你有良心吗?别忘了你可有男朋友啊!”
她这一堆乱七八糟得让辰星听完头都大了,张健是小娜的男朋友,俩人刚交往没多长时间,可是说自己勾搭她男朋友,这是从哪儿说起?辰星特想给她一个大嘴巴。看辰星快要忍不住了,欣倩赶紧拉住她的手。
都快9点了,素素和象棋社的人都在等辰星,明明之前就说马上出门了,可是到现在都没见人影。再不走要迟到了,素素拿出手机给辰星拨过去。
“什么?你来不了了?”听见素素和辰星打电话的其他人也很意外。“好吧好吧……”
“咱们去吧,她来不了了。”挂了电话素素跟其他社团成员说。
那一天,晓没有见到辰星。他一直往观众席里看,盼着也许下一秒她就会从什么地方走来。他赢了清华大学的顾小北得了冠军,就像后来小北说的,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获胜的喜悦。
“她有事儿没来成。”结束了之后,晓请素素到学校附近的饭馆吃饭。
“我不该期待能见到她的。时间向前走,我也得向前走。我以前是不是特轴?”
素素笑了,“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只要认准了的事儿,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样不好,得改改了……”他自语着。
与此同时,辰星终于明白了小娜的邪火是怎么来的。昨天晚上,张健向小娜坦白了一件事:他追她是为了接近辰星。
“你被一个三观不正的人耍,这事儿合着还赖我了?姑奶奶,我给你道歉啊!”说完辰星摔门走了。
“这孙子也是欠抽!”出了门的辰星在心里也骂着那个张健。
骂归骂,这么一来,自己跟小娜之间的关系变得没法儿收拾了。小娜性格挺强势,辰星也不是那种能忍的人。这以后可要怎么相处呢……
她正烦着,王翀的电话来了。他说他已经下车了,一会儿就来找她。辰星把手机装进兜里,一个人坐在校园小路边的长凳上。按理说,这时候正需要男朋友陪,可是为什么接了他的电话自己却更烦了呢?
“谁欺负你了?我找她去!”辰星什么事都挂在脸上,这王翀也是知道的。
“没事儿。”
“是不是你们宿舍个儿最高那个?”
“什么事儿都没有,您放心吧!今天来干嘛?”
看着辰星悻悻的样子,王翀心里有些发慌。“那你就是冲我……”
“哎……”她实在被他这句话烦着了,她站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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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6 23:08:41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章
“下午2点28分,四川省发生里氏8.0级强烈地震,震中位于阿坝州汶川县。地震造成伤亡惨重……”宿舍管理员值班室的电视还在播着今天最重要的新闻。晚上10点了,几乎没有再晚归的女生了。宿舍楼门厅里静静的,只有新闻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辰星和素素坐在门厅的沙发上。素素是被她找来的,来之前辰星说:“好好陪陪我吧……”
昨天,在学校那条小路上,辰星和王翀正式分手了。她把手机的电池抠出来,以防他继续给自己打电话。辰星总说,早就想跟他分手了。但毕竟是交往过3年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有过很幸福的回忆,想要分了手还像没事儿人一样基本是不可能的。
“还是不合适吧。可能我俩会在一起本身就是个误会。”
“以后呢?打算下回找个什么样的人?”素素相信一点:新欢永远是分手的解忧良药。
“没想法。”辰星说:“我觉得在这个院子里谈恋爱挺没意思的。这里的恋爱好像更多是为了排遣寂寞。而且还都是很不耐烦地想去找一个能陪自己排遣寂寞的人。”
素素听了她的话也陷入了沉思。
“你看中学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要陪多少耐心,多少小心。怕同学知道,因为嘴碎的该开始岔了。怕老师知道,他们一知道又该叨叨了。于是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喜欢着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杨帆跟我说,娟子上课的时候和他对视一眼他都会觉得特别幸福。”
素素想起了那时候的杨帆和娟子。那时的大家,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可爱。
“什么事情一旦没了束缚,就变味儿了。”辰星接着说:“大学里,没有早恋这么一说了。女孩们都照着杂志打扮自己,爱情变得随处可说,毫无顾忌,甚至是性,都快变得没那么禁忌了。可是当初那份有束缚的,有顾忌的青涩爱情我怎么觉得更好呢?我不知道我的看法是不是有问题,可能这里的爱情不太适合我吧。”
辰星的话让素素感到五味杂陈。
这一晚,两个女孩聊了一整夜。刚刚觉得困的时候,他们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微微亮了。辰星把素素带回了自己的新宿舍。也是在昨天,她换了宿舍。辰星和小娜的关系既然无法调和了,她选择那就不调和了。正好管理系的一个朋友说她们的宿舍还有空位。
这个黎明之后,四川小城汶川成了全国人民关注的中心。这场建国以来破坏力最强的地震让当时的北京都陷入了恐慌。有的学生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宿舍地上放上一只倒立的玻璃瓶,各单位学校开始重新重视起了地震疏散逃生演练。灾难、死亡、对生命的敬畏在那一年唤起了很多年轻人的赤子之心。
到四川去,去做自己能做的。晓带着这样的想法,在刚刚过了20岁生日没多久就踏上了西行的列车。
来自不同高校的心理学专业学生和老师,在那里组成了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心理援助组,晓也是其中的一名学生志愿者。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到成都华西医院病房里的那一幕。
和其他病房都是哭声不同,这间病房显得很安静。房间里有6个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他们都差不多10来岁的样子。几个孩子睡着了,只有一个小女孩还在看着电视。晓走近那个女孩,她长着一张非常可爱的脸,一双大眼睛透着清澈的光,樱红的小嘴唇嘟嘟的。跟晓一同进门的还有负责输液的护士,“梅梅。”护士带着四川口音叫着女孩的名字。
可能是知道又要打针了,梅梅不情愿地撅起小嘴。“别怕,听护士姐姐的话才能好得快哦。”晓弯下腰,微笑着对梅梅说。女孩看到晓的微笑稍稍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护士没有马上开始打针,她掀开了梅梅的被子查看。晓无意中侧目一看,女孩的右腿已经被截肢了,伤口被包裹得厚厚的……晓无法相信这个白花花的纱布裹着的东西就是梅梅的右腿。这一瞬间他望着梅梅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的心在颤抖。
“哇……”梅梅看见自己的伤口放声大哭,护士抱着她的小脸不住地哄她。晓看不下去了,他跑出了病房。他靠在楼道的墙边,多漂亮的孩子,她看起来还不到10岁。人生的路刚刚开始,她却要面对今后要一条腿去走的现实。
“同学,你是刚来吧?”
晓听见有人跟他说话,抬头看过去,是个和他一样穿着志愿者制服的长发女孩。她的口音让他感到很亲切,一听就知道是北京来的。
“啊……还有点没习惯呢。”
这个叫刘妍的女孩把这次相遇当作她来到成都最美好的收获,即便最终的结局让她很伤心。
刘妍说她是理工大学的,跟着几个同学一起来的成都。她算不上是个很漂亮的姑娘,但在这群学生志愿者里人缘却非常好。人们说她是一个像海绵一样柔软的姑娘,脾气好,声音软,说什么话都让人舒服。
晓在成都呆了2个多星期,并不长。在快要7月的时候他必须回北京了,因为要期末考试。刘妍的同学们是在前几天走的,她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同学们知道,她是想跟那位高迹潇同学再多呆两天。
两个人最终买的是同一辆列车的车票。刘妍心里高兴极了,因为整整这一路,他们俩都会是对方唯一的同伴。除了跟素素,晓很少和女生聊天,因为总找不到话题。和刘妍却不同,从上学到爱好到足球甚至到探索频道,这个女孩总能找到有意思又能让他也感兴趣的话题。
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拉着行李走在前面的晓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牵住了。她有点儿紧张,手心里的汗让他的手背都觉得潮湿。晓把自己手从她的小手里抽出来,这一举动让刘妍尴尬地愣在了原地,她一动不动为自己的唐突满脸羞愧。
谁知,下一秒,还是他那只抽出来的手,温柔地把自己那只尴尬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走吧。”晓说,见她害羞又兴奋地站在那里,他一笑,拉着她的手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刘妍去了趟成都回来赚了一个大帅哥男朋友,这事儿在宿舍里成了大新闻。剩下的三个小姐妹看见手机里晓的照片都被震了,去当一回志愿者就能认识这么帅的男孩还顺便就变成了男朋友,这事儿怎么想怎么犯规。
“早知道我们也跟你去啊!”
“不行不行我们要见他!”
女孩们起哄着。“其实我也觉得很犯规。”刘妍说,“迹潇说,他之前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她不敢相信像晓这样的男孩竟然20岁了才开始谈恋爱。“我……有时候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呢……”她虽这么说也掩不住幸福的笑脸。
“我也要当大帅哥的初恋!”
“妍,你是去烧了高香了吗?男生对自己的初恋女友可都会记一辈子的。”
初恋,此时的辰星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正式告别初恋。在崇文门的马克西姆餐厅,她就当对面的顾卫然不存在一样,顾自地说着王翀的种种。只是说着说着,他让她心烦的桥段越来越少,更多的都是在一起时快乐的回忆。
辰星把所有脑子里存着的她和王翀的故事都讲完了,“不好意思啊……听了这么多你挺烦的吧……”
“没有,女孩还好,跟人说说也就过去了。男孩容易憋在心里,希望他也能找个朋友聊聊吧。”
27岁的顾卫然似乎和大学里那些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子有着明显的区别,辰星还不能名状这种区别到底在哪里。最后她不得不把这区别归类于是一种魅力,有别于她在学校里认识的男孩,这魅力让她不自觉地被吸引。
在家的时候,辰星总在跟卫然发信息。妈妈在一旁看她含着微笑摆弄着手机,“跟谁啊这是?”
“卫然哥。”她连头都不抬,边回答边继续跟他聊。
“这还说不见人家呢,得亏见了吧?”
“您行了……”辰星脸红着把自己房门关上。
“你不看转播吗?快开始了。”飞信里顾卫然发来了信息。
“看,我也打开电视,咱俩一起看。”说完,辰星打开自己房间的小电视。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伴随着焰火的脚印,2008年的伤痛渐渐拂去,那首童声的《歌唱祖国》让辰星也在心里默默地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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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8 12:57:38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一章
“我必须对她好。直到我们分手之前,我都在试图让自己真的爱上她。”晓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素素对面。素素望着他,每次他说到自己的女朋友刘妍的时候话语里都带着难掩的愧疚。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交往?”
“为了我自己。”晓说:“为了我能够向前走。刘妍是个很好的人,温暖,温柔,懂事。我希望自己能爱上她,那样……我就能忘了辰星……”
“可是你做不到吧?”
刘妍和晓刚开始交往的那段日子,她的世界天空都变成了粉红色的。“你男朋友这个颜值简直可以出道了!”朋友们无不羡慕她能有这样的男朋友。
他尽自己所能去对她好,他用尽了从室友那里学来的做一个好男友的方法。他陪着她,呵护着她,他将自己的身体和她融化在一起。他希望这样自己就能真的爱上这个女孩。
“我不是第一次……”她不想在这件事上伪装自己。
“我不在乎。”
她被他这样的回答感动了,忘情地吻着他。她没有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其实应该翻译成是“松了一口气”。在晓的心里,女孩的第一次应该给最爱她的人。他知道,自己远不是最爱这个女孩的人,虽然他已经尽力了。
深秋的夜色深沉,其中藏着的都是密语。辰星依偎在卫然的胸膛,他们彼此身上都是对方的味道。“你的第一次是几岁?”她问。
“19。”他的回答坦白干脆。
“男人也会看重自己的第一次吗?”
“分人。我只求没乱来,对得起自己就好。女孩也一样,这东西别过分看重,但也不能一点儿都不看重。”
“女孩,还是应该给自己最喜欢的人吧。”
“那时候他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辰星想起了王翀,她摇摇头。不知为什么,此时的她脑海里闪过了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书里旧旧的内页,还有那让她过目难忘的,潇洒帅气的笔迹。“我们以后不讨论这些了……”她用手指封在他的嘴唇上。
灾难和荣耀交织的2008年过去了,这个城市里匆匆生活的人刚刚回过神来,已又是一个秋了。升入大四的学生们开始寻找各自的出路,专业好的不用着急,总有单位等着他们,虽然不保证待遇有多好。学校和专业一般的,只要家里父母路子广,找个工作也没问题。只有两种人的大四是真正被考验着的,一种人只能凭自己去找工作,还有一种人在准备考研。
09年冬天的时候,晓和自己许久未聚的高中同学又见面了。30人的班集体来了18个人,已经很不错了。大家都刚刚升入大四,这次聚会上除了叙旧自然也少不了聊聊各自的前程。
“从体大毕业以后,我想去当足球教练,去教孩子踢球。”当年一起踢球的几个男孩只有晖子最后考上了体育大学,最后以足球为专业了。
“真棒!以后我儿子大了我让你教他。你丫给我好好教,不听话该抽抽!”大海还是最擅长接他的话了。大海不为找工作着急,他爸爸是一个效益不错的国企里的正科级干部,给他找个铁饭碗不成问题。
“徐小雨多好啊,人家后年才毕业呢。”杨帆看看小雨说:“凭什么建筑就能学5年我市场营销只能学4年啊?而且还一毕业就能去设计院,早知道高中时候我也好好学习啊……”
“得了……你这是没看见我们挨打。”小雨说:“大学到现在我们每天都是高中的状态,而且要想吃这碗饭,目测以后也会一直是这个状态。”
“高中时候,其实也挺好的。”蒋哥已经开始准备出国留学的事情了,他拍拍身边的晓,“哥们儿,你呢?听说地震时候你去四川了?真行啊!”
“嗯。以前在想毕业以后要去找个什么工作。从四川回来以后,我不想找工作了。”晓说着,他又回想起了在华西医院那短暂的15天。那里的孩子们,还有他在那里所做的志愿工作。
“不找工作,你准备干嘛啊?”
“其实不是不找了,我想去做真正的心理治疗师。所以,我准备去考研了。”
在成都的时候晓看到一个北京来的教授给那些孩子们做心理治疗,学了2年心理学的他第一次有一种想今后真正去做这个工作的想法。医生能治疗躯体的伤痛,而心灵的伤痛呢?在汶川地震之前社会上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多的重视。他在华西医院看到了太多经历过生死的孩子们,相对于躯体的创伤,这些孩子们心灵的伤口将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愈合。
刘妍是个懂事的女友,在晓复习考研的日子里,她几乎从不打扰他。当然,他也没有主动找过她。她偶尔会去北师大找他,给他带一些从前辈们那里找来的她认为对他有用的书,还会做些点心带给他,每个都很精致。晓的室友们刚开始觉得刘妍不够漂亮,毕竟晓是公认的帅哥,但后来这个姑娘的温柔懂事让他们都开始羡慕晓能有这样的女朋友。
辰星倒是过得越发无忧无虑了。一天,她到卫然当时还在东三环的家,心血来潮的她非想烤一个蛋糕。结果不用说,全黑了。卫然笑她太笨了,这样的以后撒到社会上可怎么办啊?辰星还没有想过毕业以后的事,工作亦或是继续上学都可以,从小被妈妈娇惯着长大的她从来不知道危机感是什么东西。
晓接到医学院研究生录取通知的那天也同时得知了另一个消息。辰星要结婚了。
说来也巧,那天素素拿着自己的三方协议到金融街的银行去签。正如她高中时所希望的一样,她顺利地找到了一份银行柜员的工作。在地铁站口她碰到了晓,当时晓正要去刘妍那里。好久不见了,素素提议要不要去咖啡馆喝一杯。
就像往常一样,两人还是无可避免地聊着聊着就提起了辰星。素素说她要当伴娘了,新娘是辰星。
“挺好的,她幸福就好。”他说。辰星要嫁的人是个帅气多金又对她好的,听到这样郎才女貌的结局除了祝福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要她幸福就好。
刘妍毕业之后在阜成门门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为了上班方便,她在车公庄租了房子。为了庆祝晓顺利考上医学院,她做了一桌子他喜欢吃的东西。
“我回来了。”他自己开了门,住在这里以后她也给了他一把钥匙。
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刘妍一听是晓回来了,带着满脸幸福的笑容跑过来。“外面很热吧,我给你拿水去啊。”
“哦,看什么呢?”
“老片子,《求婚大作战》”她从冰箱里拿出了凉凉的红茶,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看得让人很着急啊,男主和女主在小时候因为各种事情错过了。长大之后女主要嫁给别人了,男主穿越回过去改变一件件小事希望自己能和她在一起。”说着她拿起遥控器想要继续播放。
他按住了她的手,“饿了,先吃饭吧。”
晓本来以为自己的生活会波澜不惊地流淌下去,但一切却事与愿违……
2011年春天,那时的晓已经搬进了医学院的研究生宿舍。日本福岛地震了,传说核电站的核泄漏污染了海水。宿舍窗外,街上的超市门前抢购盐的大爷大妈排起了长队。这情景让晓想起了多年前北京闹“非典”的时候人们抢购口罩的场面。
“晓,我们俩周末去爬山,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吗?”电话里妈妈说。
“您跟我爸去吧,我最近手头有点忙,要发一篇论文……”
“那行,记得按时吃饭啊,别又一忙就忘了吃饭了。”
“我知道了。”挂上电话的晓没有想到这是自己和母亲最后的对话。
晓的父母就这样走了。在过八达岭高速那一连串大转弯的时候,车的刹车片失灵了。当接到交警电话的时候,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一切都不是噩梦,父母真的走了,突然得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父母都没有兄弟姐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也早已去世。一夜之间,晓变成了一个没有亲人的人,除了女朋友刘妍,他谁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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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8 12:58:18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二章
“如果那时候没有她,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渡过那段日子。”回想起父母的去世,晓的声音里还是哽咽的。
“说真的,她对你真是不错了。”素素说。“不骗你,我开始的时候嫉妒过她。她才认识你几天?凭什么……可是后来叔叔阿姨走了我去你家的时候,她那种把你的事儿当成她自己的事儿,处处护着你的劲儿让我服了。”
“我说过,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
父母走了,生活还要继续。他不能沉溺在这种悲伤里,不能让在天堂的父母为自己担心。
进入研二以后,他开始在医学院的心理咨询中心接真正的个案。他的来访者大多是孩子,最大也不过是中学生。晓和他的同学们相比,催眠治疗的技术很高。对于小孩而言,与其从意识层面帮他们分析问题,不如直接进入潜意识层面的效果更好。
想继续好好生活的晓怎么也不会想到,新的噩梦正在悄悄逼近他。
“迹潇,怎么了?“室友进门,看见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他赶紧跑过来问。“还是胃疼吗?”
“嗯……一会儿就会好的……”他已经记不得入冬以来这是第几次胃疼成这样了。起初他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自己确实从小就有胃炎。
“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室友本科是学医的,看见晓疼成这样他很担心。“就去旁边的附属第一医院吧。来,我带你去。”说着他试着把他搀扶起来。
到了医院,医生们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却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让他做各种检查。当时的晓也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室友看着他做的这些检查好像更担心了。
“学生,叫你家里人来吧。“医生是个50多岁花白头发的老专家,他看着他最后的检查结果说。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晓看着医生的样子,不知道他这是要说什么。“您直接跟我说吧。”
“24了?”医生看晓的目光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子。
“到5月就24了。”他依然带着阳光的笑容,好像这样能给自己勇气,接受下面医生要说的任何结果。
医生愣了一会儿,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说:“孩子,不幸地告诉你,你得的是胃癌,已经是晚期了。”
走出医院,寒风刺骨。刚刚过完元旦的街上处处都是“2012”这个数字,红的,粉的,花的……2012,传说中的世界末日之年来了。医生说他活不到明年了,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会真的在今年终结,但可以肯定的是对于他而言今年就是终结。
那天他没回学校,而是打了一辆车直接回了家。在父母留下的那栋别墅里,他直到很晚都没有开灯,他就像这空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徘徊的魂。他把自己关在这里,一关就是3天。
冬天是灰色的,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晓洗了把脸,镜子里满脸胡茬的他憔悴得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平生第一次,他竟然被自己的样子吓着了。
“我跟刘妍说:‘分手吧,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结婚。’”晓说着这话的时候,眼前还能浮现当时女友的样子。在医学院附近的咖啡馆里,温柔的她不会骂人,但她那时绝望又带着怨恨的眼神他现在还记得。
“我只能跟她这么说了。告诉他我病了,她不会和我分手的。让她觉得我是个渣男吧,这样会把我忘得快一些。”
“你也确实没想过和她结婚吧?”
“我很对不起她。跟我和她分手这件事无关,在她面前,我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渣男。”他说。“到最后我还是没能爱上她。爱情是个神秘莫测的东西,不是一个姑娘人品够好,对你够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够长就能生长出爱情。”
“她到底哪儿好?迹潇……为什么只能是李辰星?”素素理解不了,究竟是什么让他对李辰星这个女人如此念念不忘。“为什么刘妍那么好的姑娘都不行?别扯什么爱情了,你无非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罢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对吧?”
“在真正认识她之前,我也这么认为。”
和刘妍分手之后,晓搬出了学校的宿舍。家里的陈设和父母在世的时候一模一样,半梦半醒的时候晓甚至会有种他们还在的感觉。他很喜欢那种感觉,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爸妈还在,自己也还是从前的自己。
不知不觉,他开始不再惧怕自己快要死了这件事。这个世上每个人都会死的,就像他们当初的降生一样自然。就在他快要看淡生死的时候,这个世界跟他开起了最后一个玩笑,善意的?还是恶意的?他不知道。在住到西山医院之后,他想明白了这件事,那是这个世界送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第一次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看到辰星的时候,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第二次、第三次……住在他家前面那栋别墅里的女主人竟然真的是她。多年未见,她依旧清丽脱俗,只是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少了笑容,更多的是落寞……每次看见她开启所有的灯,一个人跑上跑下不安地一遍遍检查所有门窗,晓都在想:她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我发誓,刚开始我真的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她已经结婚了,而我也只是一个不久于人世的人了。”晓对素素认真地说。“我只是想陪她说说话,很多时候我看见的她都是孤单的样子。”
“我就觉得,然哥不在家的时候她总爱给我打电话,一打就很久,但她从来不肯承认是她太寂寞了。”素素说。
那个后来让李辰星经常回味的春日,在晓心中是他短暂人生里最美妙的一天。在花园里写文章的她,在见到他那一刻甜美的笑容仿佛让时光一下子回到了10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操场相遇的时候。
晓还记得跟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加速了。他假装是个做社会学问卷的学生。就这样,这么多年来他终于真正意义上认识了辰星,这个在他心里住了10年的女孩。
即将面对死亡的他把这当成一种生命的邂逅。在自己的生命已经将近终点的时候遇到她,这无疑是一场预料之外的奇遇。没有过多的激动,和她说话的时候他是平静的,这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遇到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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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8 12:59:08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三章
     “我还是高估了在她面前的我。”晓在素素面前露出了无奈的笑。“遇到她的时候我就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我。”晓躺在病床上,回想起这一段说。
   “不管怎么说,这样去接近一个结了婚的女人,都不太好吧……”素素捏着手里空空的纸杯。
   “这确实很危险……”晓低下了头,“我不是说吗,有的人,就是命中的劫数。所以,后来我想尽我所能为她做点儿什么。”
“为她做点儿什么?”素素隐隐觉得,晓的这句话背后有着她还不知道的隐情。
     “今天晚了,跟你卖个关子,剩下的故事,下次在说。”护士来给晓打针了,他对素素说。
     “哎……不带这样的吧……”
     外面天色确实已经晚了,浅浅的白月亮已经浮在天上了。“一次讲完多无趣。剩下的故事你会觉得有意思的。”说着他下了床,在柜子里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最后,他拿出一张光碟,“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很有意思的。”
       这是一张自己刻录的光碟,上面贴着一个简单的数字标签。“这是?”
     “看完我再给你讲后面的故事。”
回到家洗完澡,已经是晚上10点了。素素拿出了那张光碟,不知道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时,辰星的电话来了。
     “素素你今天去干嘛了?约会?”
     “没有,去找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谁呀?“
     “你不认识,小学同学。啊……困了……我先挂了,明天还要早起呢。”说完,素素挂了电话。
     “素素还有我不认识的老朋友吗?”挂上电话的辰星想。在她的印象里,素素的朋友她都认识。
      素素决定看看这张光碟,于是她把它放进电脑的光驱里。 这是一段课堂录像,看样子应该就是在医学院。
     画面中,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起来是应该是心理医生。对面的来访者坐在一个看起来非常柔软舒服的大沙发上,闭着眼睛,看样子已经被催眠了。
“他为什么让我看这种东西……”素素一时云里雾里。
那位医生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让来访者放松,然后开始引导他想象:“你面前有一棵树,看到了吗?告诉我那棵树是什么样子的?”
“长在干涸的土地上,都是枯枝,没有叶子……”来访者闭着眼睛说。
“咱们给它浇点儿水吧。”
    这段催眠时间并不长,在临近结束的时候,医生说:“我们要回去了。如果你看见我用手推眼镜,就去关门。”素素没有明白,这句话很突兀,不知道在这里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来访者苏醒过来了,他就好像刚刚睡过觉醒来一样。医生和他寒暄着,这时,医生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来访者很不自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镜头跟着他,只见他走到门边,把开着的房门关上了。
   “你关门干什么?”医生看着他问。
    来访者好像被问蒙了的样子,傻笑了一下,摸摸头说:“屋里有点儿冷……”
      素素看到这里,十分不解,“不是医生说的吗?他推眼镜的时候他就去关门,为什么不直接说是这个原因才去关门的呢?为什么要说是屋里冷呢……”她心中满是疑问,晓到底想表达什么呢?
    “催眠暗示是不能随便使用的。”医学院里,学生们又迎来了徐教授的督导课。“曾经有过无良的心理咨询师,在催眠中暗示来访者,让来访者离不开自己,或者给来访者不好的暗示。这是非常不道德的。在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能使用催眠。我给大三的学生上催眠治疗课,有个学生说‘老师老师!快教教我,我回去催眠我女朋友去!让她更听话。’这可不行啊……”
      梁漫在座位上听着,她举起了手。
“说。”徐教授示意她发言。
“我怀疑我的来访者L小姐就被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催眠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梁漫身上,她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对这个结论非常有把握。“我猜测那个晓,他是一个会催眠的人。”
素素终于等到了倒休的日子,男友李强本来想和她约会,她说:“我回家看我妈去,下回吧。”然而她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晓那里。
“对,我在辰星身上使用了催眠。”晓把那张光碟收回了柜子里。
“那你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为什么去关门?你想过吗?“晓问她。
“他很奇怪,本来是医生说的,推眼镜就关门。为什么他不承认呢?”
“因为医生的话是在他被催眠的状态下说的。”他坐回病床上,开始给素素讲解这个现象:“医生的催眠指令来访者都会服从。除此之外,在来访者被催眠的时候医生说的暗示,就像这个例子里的‘推眼镜就关门’,会在来访者苏醒以后继续起作用。但是,来访者清醒的时候执行这种暗示,他们自己是不会认为这是被催眠了,而是会为自己的这个行为找一个合理化的借口。就像片子里的来访者,他说‘屋里有点儿冷。’其实就是他的潜意识给自己找的一个关门的合理化理由。而这些,清醒的他都意识不到,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在执行医生的指令。”
“好可怕啊……”素素刚意识到催眠原来还有这样的效果,“可是这跟李辰星有什么关系呢?”
“辰星其实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失去父亲给她带来很深的创伤。她虽然看起来很快乐的长大了,但这种创伤是会影响她的婚姻的。我认识她以后就在想,我能不能帮助她,抚平这个创伤。”晓回忆起来和辰星刚刚认识的时候。
晓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名,怕辰星一听他的名字能想起来是她中学时候拒绝了没有去赴约的男孩。他特意选择进屋不穿鞋,不留下联系方式,就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迹。毕竟,就是自己再喜欢的姑娘,她也已经结婚了。
但实际的情况开始渐渐超出了晓能预见的范围。辰星竟然问自己是不是上学的时候也喜欢过她。面对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晓无法不坦诚地回答这个问题。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察觉到了一丝让他感到既幸福又苦涩的事情,辰星似乎对他有好感。
如果这是在他们16岁的那年,如果自己和她不是现在的处境,如果……如果……但现实的生活不是游戏,过去的时光就是过去了,无奈的现实也无法逃避。对晓来说,从他刚刚感觉到她的喜欢,他就开始害怕,害怕那注定的分离。
辰星害怕独自一个人的夜晚,这样的夜晚是很明显的,因为她家所有的灯都会直到深夜还开着。所以晓总是能知道,那是她被孤单缠身的时候,也正是她需要他的时候。
“和她在一起真的就像做梦一样。”至今,晓回忆起来在她家两个人一起聊小时候学校的趣事,他的嘴角还是挂着幸福的微笑。那些青葱年代的过往,他不曾和她一起渡过,他们的回忆却是相通的。好神奇,和她一起回忆中学时光,晓就好像自己真实地陪她走了那段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一样。”和她在一起很美好,但我还是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素素一直没有说话,听他讲述着。在她眼里,辰星就是个任性、自私的女孩而已。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现在看来,自己虽然总是向晓提起关于辰星的事情,但她自己却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朋友”的内心。
“我想用催眠的方法帮助她,因为这样比较快。我的时间也确实不多了。”晓苦笑着,“在这之前我想先实验一下辰星的催眠感受性到底如何。”
“催眠感受性?”
“嗯,就是一个人对催眠暗示的接受和感受程度。催眠感受性越高的人对催眠暗示的反应越明显。”她家的客厅有一个大钟,钟摆的声音正好能帮助我,借着钟摆的声音我让她进入了催眠状态。我对她说了那句话:“‘如果你以后想我了而我不在,就让花园里的花香陪着你吧。’”
“然后,她真的在想你的时候……就能闻见花香了吗?”
“嗯,她后来跟我说过,她根本不知道这是我的催眠指令。这样我确定了,她的催眠感受性还是可以的。”晓说。
“为什么是这种指令……”素素笑着说,“看来你根本逃不过‘喜欢她’这个魔咒。”
晓无奈又带着些许羞涩地笑着说:“没办法,人生一劫。一个人真正的感情,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所以后来,我陷入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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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8 12:59:59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四章
    “我内心真正的纠结是从她生病的那天开始的。”晓继续讲述着他和辰星最后的故事。“我吻了她。也确信了她确实喜欢我。”
     那个吻对于晓来说简直就是内心真正的初吻。本来发着烧的辰星脸也更红了,她的眼睛里闪着羞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晓把药递给她,示意她该吃药了,房间里寂静得只有钟摆的声音。
     得让她快点睡觉了,晓的内心被这个吻彻底扰乱了。伴着钟摆的声音,他轻拍着辰星的肩膀,或许是因为难受,她很快就睡着了。她因为生病憔悴的脸带着一点红晕,闭着的双眼显出工笔画一般优美的线条。她美得不造作,清新自然,带着古典气质。美得不可方物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晓在这一刻明白了。
    他简单打扫了一下客厅,不想留下自己曾经来过的痕迹。这一夜,他回到家后彻夜未眠。
辰星也爱上了他这件事竟然是如此苦涩的,他从没想到过。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过,如果自己不是将要不久于人世了,他要和她在一起,想尽办法和她在一起。但这个念头就像天边的流星,必须一闪而过。
“那一晚,我才知道什么叫怕死。”晓对素素说,“一个没有牵挂的人才会不怕死。她是我的牵挂,虽然以前也是,但从那天开始,这个牵挂变的更真实了。”
素素的眼泪划过嘴角,跳出自己喜欢他这个视角,一路听来他对辰星的感情,她竟然感动到流泪。这个认真到执拗的男孩,在爱情上也是这样,如此用心,如此深爱,但却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暗恋她的时候,没有结果;他们终于相爱,也一样没有结果。“你真傻……”
“嗯。”他点点头,认同素素的这个评价。“那天我明白了,我除了她从来没有真正爱上过任何人。”
晓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看这花园里,月季应该是最抢眼,最好看的花了吧?”
素素也走到他身边,看着楼下的花园。
“但我最喜欢跟杂草长在一起的白晶菊。”说完,他缓缓转过身,“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不在于她有多好,多优秀,而是简单到,只是一种感觉。真正认识辰星以后,我开始了解一个真正的她。她其实是一个内心很脆弱的人,也有很多毛病:自我,有点儿懒,缺乏生活的目标。但越是感受真正的她,我对她的喜欢也同时在变得更真实。”
“那后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成为她最需要的人。”晓回到了病床上。“她在婚姻里的孤独和烦恼都源自于她其实根本没有长大,在潜意识里,她只是一个小女孩。所以,她没有安全感,害怕自己一个人的夜晚,也缺乏自己的生活。这不怪辰星,都是她的父亲过早去世造成的。”
“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她会爱上然哥就是缺乏父爱。”素素说。
“就是这样的。”晓说,“她的内心需要一个依靠,不是她的丈夫。是一个真正永远不会离开她的,能给她内心力量的依靠。让她永远有安全感,让她更有勇气和信心去经营自己的生活,这样她的婚姻才会更幸福。我想去做这个人。”
“你怎么能做到呢?”素素问。她不明白这样不久于人世的晓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你这样问我,我还真是没有太多自信。我只能说,那个时候,我尽力去做了……”晓说着,回想起了他和辰星的5月20日。“那时我想,我不能让我们之间的这种感情再继续发展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只会伤害她。”
“你真的能停下自己的感情吗?”素素看着他的眼睛。
晓躲闪开了,带着些许无奈说:“我也只是一个凡人……”
那晚,他们之间缠绵的吻真的快要让他失去理智了。或者说,谁又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呢?他情不自禁地解开了她领口的扣子……
“我不能那么做,无论她愿还是不愿意。我不能让她无法面对顾卫然,他们还要过一辈子呢。”
素素望着病床上的晓,“那你呢?你想过你自己吗?”
“最珍贵的陪伴是一辈子,顾卫然的一辈子比我要长多了……”他笑着说。“我知道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意想不到的事?”
“《了不起的盖茨比》,辰星竟然在小时候就喜欢过我。”他的声音有点儿哽咽了。“那书上的笔记是我写的,她误以为是王翀,所以才跟他交往……”
“我看见那本书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是你的笔迹。”素素在这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为晓和辰星的错过而掉泪。“你告诉她了吗?”
“她不知道是我会更好。”他的声音低沉坚定。“她怀疑是我,让我写‘黛西’。你知道的,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后来改过来了。我就还用左手写,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个真相。她傻傻地说‘不许你说我初恋’的时候,我……”晓说不下去了。在他喜欢着辰星的时候,辰星也在喜欢着他,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然而这些都没有用,他们就是错过了,即使相爱也必须分离。
“在回十中的公交车上,我把她搂在我怀里。我想过让这辆车别停了,就这样让我把她带走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爱情是自私的……可是,当我们后来走到火车站的时候,那种让我难以忍受的疼提醒了我一件事:高迹潇,你别忘了,你是一个只能靠吃吗啡才能止疼,在这世上活不了几天了的人……我爱她!”他哭了,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她问我爱不爱她,我不敢正面回答她……我真想在她清醒的时候跟她说一句‘我爱你’,但是我不能……”
那晚,晓决定做她最需要的那个人。他催眠她,把她的呼吸都调整得都跟自己一样,“我尽力想让我的暗示能对她能起更好的作用……”正说到这里,晓又被癌痛侵袭了,他开始痛苦地蜷缩着,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素素赶忙跑到他身边,他额头上都是滴滴汗珠,她按下呼叫按钮。“迹潇坚持一下!一会儿医生就来了……”
在医学院的教室里,梁漫站在自己的座位边说:“L小姐说她最后一次和晓见面,在临睡之前晓给她讲故事。那之后她的生活就发生了改变,不再害怕丈夫晚归,开始觉得自己更有力量,我怀疑所谓的‘讲故事’其实是一场催眠。”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看着她,L小姐的案例从晓是否存在发展到现在他可能是个会催眠的人,这个看似简单的个案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之前L的幻嗅其实也是一种催眠后效应。我没有向她去证实,但是我猜想应该是晓曾经在催眠状态下跟她说过类似在什么情况下你就会闻到花香之类的话。虽然我不知道他这么说的用意,但我猜应该是这样的。我要在最后为L揭示这一切吗?”梁漫问徐教授。
徐教授想了想,说:“既然晓那么用心良苦,你就别戳穿这一切了。”说着,徐教授的目光停留在了教室一角空了许久的书桌上。
“她最需要一个心灵的守护者……一个依靠……”晓忍痛艰难地说,“我在催眠状态下暗示她,她可以把我当成这样的人…… 我暗示她,她最爱的人是顾卫然。”虚弱的晓说着,他苍白的脸已经没有什么血色了。护士来了,帮他戴上了止痛泵。素素看着他,她的心就像被撕扯着一样。
护士走了,晓渐渐有些缓过来,他气息微弱地说:“我暗示她,我会永远守护她……”
“真的会管用吗?“素素含着泪问。
“我不知道,这要看她有多相信我了。我尽力了……”
天黑了,今夜的月亮藏在了云朵后面。这又是一个顾卫然要晚归的日子,但辰星只是开着客厅的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样的夜晚她已经不会开启整栋房子的灯了。她靠在沙发上看书,还是那本她最喜欢的《了不起的盖茨比》。
而在西山脚下的医院里,晓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素素坐在他的床边,耳朵靠近他听他说话。“我让她……永远不要忘了我说的话……”
说完,他的眼睛渐渐闭上。素素跟他说话,他也不再回应了。
“医生!”素素跑出病房,向护士站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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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9 16:10:07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五章
“喂……”被电话声叫醒的晓还有些没睡醒。
“还没起床啊?”电话那头是辰星的声音。“我在你楼下,你多久能出来啊?”
“啊……我马上!等我15分钟!“说完他赶紧起床,换衣服,洗漱。他看看日历,今天是2004年10月11日。
  急忙洗漱完毕的晓赶忙跑到楼下,辰星稚嫩的脸挂着甜美的笑容。“闹钟没响……”他说。
“好在有我吧?”辰星笑着说。
“有你真是太好了……”晓摸摸她的头发,她赶紧躲开,一个劲说:“别摸我头发,都乱了……”
晓骑上自行车带着她,她靠在他的背上,从家到学校,骑车大概十分钟,两首歌的时间。初秋的北京空气凉爽得让人舒服,天空那么高远,天上的云就像连绵的浪花,远处若隐若现的山淡得也像云。还是老舍总结得恰当:北平的秋天就是人间的天堂。
“放学我等你。”晓把她带到了十中门口。
实验中学放学总是早一点,晓在教室里写了一会儿作业,看看快到她放学的时间了就到十中门口去接她。他靠在墙边,一边听着歌一边等她。《温柔》,这首歌前奏一响起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单曲循环。
“晓!”忽然跑到他身边的辰星吓了他一跳。
他赶紧把耳机摘下来,“在学校别叫我小名,真尴尬……“
“我喜欢你的小名!哈哈!“她说着拉着他的手,晓真是拿她没办法,只要一看见她可爱的样子,立刻就败了。
街心公园的那棵大槐树,树冠还是那么圆又饱满,虽然现在没有槐花,但还是透着幸福的气息。两个人坐在树下,一张数学作业纸成了棋盘,五子棋,输了弹脑喯儿的。
“咱们这小脑袋要是弹傻了可怎么办啊?”晓看着一脸挫败的辰星,笑着说。跟他玩儿五子棋,她就从来没赢过。
“你轻点儿……”她撅着嘴,“你太认真了,就不能放点儿水吗?”
他撩开她的刘海,不禁笑起来:“都弹红了……哈哈哈!太逗了……”
“别笑了!赶紧的,天都快黑了!”辰星想憋着笑但还是一副憋不住的样子。
“不罚这个了,你输给我点儿别的吧。”
“那要不改我弹你?”辰星说着冲手指哈哈气,把手伸到他面前做好了准备。
“别耍赖啊……”他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天色渐渐暗了,西边的晚霞映着她的小脸,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
慢慢地,她的眼睛闭上了,头微微抬起。“来吧……”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软糯。
晓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他试探着靠近她的脸,靠的越近越紧张。他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她的手好像有些颤抖。他也闭上眼睛,把嘴唇印在她的唇上,甜甜的,软软的。她的呼吸,泛着淡淡的香气。他就像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小男孩。
“这可是我的初吻……”辰星红着脸低声说。
“我也是。”晓认真地说。
天黑了,街上的小摊纷纷亮起了灯。大寺口巷口的回民酱牛肉最受欢迎,经营了20多年的老拉面馆今天又是满客,馒头店的蒸笼冒出的热气让人远远看着就心里一暖……两人似乎默契地都走得很慢,只想和身边的人多呆一会儿。
“你知道我们学校的人管这儿叫什么吗?”他说。
“不知道。”
“我们管这儿叫‘耶路撒冷’。”
“啊?这从何说起啊?”她笑着,靠着他。
“不懂了吧?这条街上既有天主教堂又有清真寺,还有佛教小寺院。世界三大宗教都聚齐了。世界三大宗教圣地:麦加、耶路撒冷和这儿。”
“哈哈哈哈……”辰星大笑起来,“还真是,你们学校人想象力真丰富!”
穿过这条温馨的老街,两个人走上了架在铁路上方的天桥。过了天桥是一片楼房的居民区,晓和辰星的家都住在那里。天桥两边的护栏网上都有“有电危险”的警示标志。走着走着,晓停下了脚步,“你信吗?其实这个没有电。”说着他的手向护栏网伸过去。
“你有病吧!”她被吓得一脸慌张,一把拉下他的手抱住他。
“别怕,这个真没电。我就是想告诉你,咱们从小就被这牌子骗了。”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 ”
“真电坏了我你还要我吗……”他在她耳边小声说。
“……你什么样了我都要,我赖上你了。小子,这辈子别想逃出本姑娘手掌心!”天桥的灯光下,辰星的笑脸那么可爱。
她还想继续说,唇瓣却被他的吻封住了。天桥上,回家的行人三三两两,步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而在他们心里,这里仿佛谁也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
“辰星,谢谢你。”晓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里,让我体会到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
他的话让她眼睛都微微湿润了,“讨厌,这么好的台词不留给我……”
两人看着对方,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到了辰星家的楼下了,“赶紧上楼吧。”他说。
她笑着摇摇头,“不着急,我想看着你走。”
“再见。”
“再见。”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依依不舍。
晓推着车往楼院外面走,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她,她一直站在那里,向自己挥着手。
今晚的月亮很美,夜空里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在晓心里,辰星也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美。
晓走远了。夜空中,划过一颗流星,就像穿过星空的一首小诗,短暂,唯美。
病房里,心跳监测仪的一声长音打破了寂静。医生检查了一下病床上的晓,转过身来,很沉重地对素素摇摇头。
“你的朋友,走了。”医生说,这已经是晓昏迷之后的第三天了。“他已经很努力了,一般人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有几次他还是很有希望醒过来的。”   
晓的表情那么安详,仿佛还带着些许幸福的笑意。素素说不出话来,趴在晓身上放声痛哭,双眼被泪水模糊得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了……
“你最后看起来很幸福,你是在想她吗?”素素痛哭着在心里想,“我猜你一定想化成天使继续守护她吧……愿你这个愿望能成真啊……”
此时的辰星坐在书桌前看书,却不知为什么心里一紧。她放下书,走到窗边,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流星。一滴眼泪滴落在她手上,“我为什么流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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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9 16:10:51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六章
    “没有赶上看到今年北京的秋天,你还是挺遗憾的吧?“素素轻声说,简单的墓碑上,照片里晓的笑容还是那么阳光。“没关系,这里是西山,是北京秋天最美的地方。”她说着用布擦着墓碑。他生前是个爱干净的男孩,素素想把这里也擦得一尘不染。
    素素身后,梁漫和医学院的同学们都来了。他们没有想到,经常不在学校的晓原来是生了这么重的病。这一切只有他的室友知道,但晓临搬走之前让他千万不要告诉同学们。总怕别人担心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同学们每个人都在他的墓前献上了一朵白菊。这个爱和男生们一起踢球的男孩,认真起来谁说话都听不见的男孩,在咨询中心面对孩子们笑得让人能看见心底的男孩……在大家的脑海里他的样子还是那么鲜活,仿佛他根本没有死去。
    那晚晓走后,收拾他的东西时素素发现他病床边的抽屉里有一封信,是给她的。信中写到:
沈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估计我已经不在了吧。请把我葬在我父母所在的那个陵园,不远,就在西山。除了治病我还剩下一笔钱,银行卡就在这里信封里,密码是我的生日。除了处理我的后事,请帮我把剩下的钱捐给医学院心理系,在那里建一个ERP实验室,这些钱应该足够了。
谢谢你如此看重我,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多年来谢谢你的照顾。最后,麻烦你了。
你的朋友:高迹潇
合上这封信,素素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他的样子,还是她熟悉的模样。他们从小相识,晓人生的最后时刻她也陪伴着他。她虽然暗恋他多年,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应该归类为爱情的感情。然而这又算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呢?想必,这也是很深的缘吧。从小到大一起长大,见证彼此的成长,就像兄妹一样。也许命运的安排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自己和晓本来就该是成为亲兄妹的缘分吧,素素想。
    抽屉里还有一个精致的丝绒面小盒子,红色的,像一个首饰盒。她觉得奇怪,晓怎么会有这样的盒子。她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星星造型的耳钉,不成对,只有单独的一个。素素认识这只耳钉,这是辰星的,她经常戴。
    “你啊,和她也差了那么一点点,真的是原本应该在一起的缘分吧……”素素盯着他珍藏的这只耳钉,自语着说。
那另一只耳钉辰星再没戴过,她把它放在首饰盒的最底层。今天约好了回家看母亲,这两个月她每周都会回去。
“有了孩子就真是大人了。”母亲手里的钩针灵巧地钩着,前几天辰星刚刚被确认已经怀孕5周了。“我真是老太太了,都要当姥姥了。”
“你那儿织什么呢?”她问。
“给你织毛袜子啊。”
“大热天的,织它干什么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等到了冬天你肯定能用上。”
她望着母亲戴着老花镜钩针的样子,从前她眼里的母亲是美丽又干练的,但今天她发现她老了,真的已经不再年轻了。她坐到母亲身边,“有那么多讲究吗?”
母亲说:“你这孩子有个缺点,遇事儿老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差不多就行了……你不知道,这世上的事儿啊,其实差一点儿都不行。”
这话在辰星的脑中徘徊许久,“谁跟谁会过一辈子也是吧?”
“那当然。你以为人和人随随便便就能有过一辈子的缘分吗?什么时候遇见,一起共过什么事儿,家住在哪里,什么样的人家儿长大的,甚至到遇见之后穿得什么色儿衣服,说的什么话……多了去了,这一切差一点儿都不行。跟谁能有这样的缘分都是几辈子修来的,这么说一点儿不为过。”
辰星笑着,像个孩子一样。母亲说:“傻乐什么啊?”
“没事儿,我就觉得吧……”她笑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了,“看您说话的样儿啊……您真是成了一北京老太太了……”
辰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9点了,今天卫然依旧晚归。他还是那样,不温不火。辰星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他也只是说:“哦,不行就歇歇吧。”即便如此,辰星依然照顾着他。卫然一定有说不出的难吧,就像从前的我一样,她总这样想。
今天卫然并没有应酬,他独自呆在公司自己的办公室里研究着下一个投标。他把房间里的大灯关上,只开着一盏台灯。窗外的西直门桥渐渐消停了,都说西直门桥设计得像系了个死扣,此时他的心里也系了个难解的扣。
一阵电话铃声把他从这些文件里拽出来,是小北。
“明儿周六,我爸得了一盒好茶让我给大爷送过去。你回去吗?”小北问。
“哦……回去吧……替我谢谢叔。”
“怎么一点儿精神都没有啊?还没回家吗?”
“嗯,我这不还得争取迈进西直门地区500强呢么?”
“别逗了,赶紧回家吧。”
回家,回家。放下电话,卫然掐灭了手里的烟,是该回家了。辰星在等他,肯定还给他留了饭。他开着自己这辆凯迪拉克路过首师大的时候,看见一对小情侣,男孩和女孩正在悠闲地散步,手拉着手,一路说着笑着。红灯了,他停下车望着他们。真好啊,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用背负,快快乐乐过好自己的每一天就行了。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
至少在25岁之前,卫然也过着这样的生活。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男孩。在那之后的6年里,他的生活好像一切都被按下了快进键。进了父亲的公司,他没有时间慢慢熟悉这里纷繁复杂的游戏规则,只能凭着对小时候印象里父亲的处事方式来应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后来,父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没有选择只能接手父亲的这份事业。那一年他只有29岁,而那些和他博弈的人都至少要大他10岁。不能后退,不能说我还没准备好,因为他是顾总,他还是辰星的丈夫。现在,他马上又要成为父亲了。
他故意走辅路回家,只想让自己的脚步慢一些。
周六,终于可以歇会儿了。卫然的父亲住在香山那边的别墅,老人总说燕京八景之中“西山晴雪”是最好看的。辰星来的路上就买好了食材,中午饭她来下厨。
“辰星几个月了?”父亲问。
“不到俩月。”卫然答。
“嫂子有了?”小北刚知道这个消息:“恭喜啊!”
卫然浅浅一笑。父亲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放下手里的茶杯,说:“嫁给咱们这样的人可不容易啊。”
卫然和小北望着老人,远处厨房的门关上了,辰星听不见他们的话。
“谁愿意嫁给总是早出晚归的人呢?可我们啊,何止是早出晚归呢,一出去就没谱了。小然还好,他出生的时候我能陪着他妈。小北,你妈生你的时候你爸人在南方根本回不来,他回来的时候你都过了满月了。”
小北笑着点点头,小时候妈妈曾给他讲过这一段。
“我们这些人啊,没有几个家庭幸福的。你看那些你们能见到的老家伙们,最后很多都变成了一个人,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有什么意思呢?如果让他们去选,还是有老婆给自己做饭的日子最有意思。”
“开饭了。”辰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菜。卫然赶紧跑过去要接她手里的盘子,“去厨房端吧。”她没有让他接过去。
回家的路上卫然一路都握着辰星的手。“最近……遇到麻烦的事儿了吧?”她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进了家门卫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电视看体育节目,而是枕着辰星的腿躺在沙发上。
“我累了,让我枕一会儿吧。”他说。
“好。”她摸着他的头。
“我想一直枕着,行吗?”
“随你。”
卫然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孩子一般的笑容。“瞎乐什么呢你……”
“没有……只是忽然觉得很轻松。好久没这么轻松了……”他枕在她的腿上看着她。“我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有吗?”
“有。你好像长大了,让我都能像现在一样靠着你了。以前,我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也远没有那么成熟,咱俩啊,半斤八两。”她说着用手指点点他的鼻子。
“那你以后得照顾我,你说的,我没那么成熟。”
“行!那你以后有烦心的事儿一定要告诉我,你说的,我长大了。”
“拉钩!”
清晨,今天又是辰星要去望京上班的日子。卫然说:“怀孕了就别去了,那么远,我真不太放心。”
“没事儿。老呆着才不好呢,我得多走走。”
她喜欢上班的日子,原来并不喜欢孩子的她现在却觉得班上的孩子们都那么可爱。也许是自己也要当妈妈了吧。语言学校里有个韩国姑娘裴晓珍,辰星喜欢和她聊天,晓珍总爱跟她学几句北京话。
“我一说想去逛商场,他就掉腰子。这里的‘掉腰子’就是耍赖不想去的意思,跟腰没关系。”
“太难了。”晓珍说,“你们说快了我都听不懂。”
“哈哈,北京话可有意思了。”辰星笑着说,“其实我还不是最标准的,我老公才是一正经京片子。”
看晓珍的样子又听不明白了,她继续说:“我老公小时候住在南锣鼓巷那边,知道南锣鼓巷吧?”
“知道知道!”
“正经老北京胡同里长大的,他会说得更多呢。好多我连字儿都不知道怎么写。”
“啊?好有意思……”
上班的生活充满乐趣,虽然远,但辰星还是一直坚持去。一直到冬天了,进入新的一年了,她还在坚持上班。还是妈妈说得对,怀孕7个月的她还真离不开妈妈钩的那双袜子了。
临近年关,北京开始迎来了一年中最安静的一段时间。街上的人和车都几乎少了一大半,喧闹忙碌了一年的北京像一个终于可以喘息一下的上班族,可算是快过年了。
可是写字楼里语言学校上一层的公司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装修,吵得楼下的辰星不胜其烦。工作时间电钻的声音不停也就算了,中午午休时间他们还在继续。
“天哪……这是要干什么啊?”现在的她每天中午都要午睡,不然下午会很没精神。
“不行,我得问问他们去!要干什么啊?中午都不能停一会儿吗?”说着她就要上楼。
“辰星。”裴晓珍想要拦着她,毕竟她是个孕妇。
还没等裴晓珍追上她,她忽然扶着门框无力地蹲了下来。
“辰星!你怎么了?”
辰星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像有一台绞肉机一样疼,她瞬间脸色惨白,一头冷汗,地上流了一滩鲜红的血……
“快叫救护车!“裴晓珍对同事们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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