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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笔似青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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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澳门星际] (长篇历史澳门星际)只有青山不改(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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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发表于 2015-1-29 16:00:47 | 只看该作者
  楼主文学功底了得,历史知识很不错,逍遥子只能佩服!学习了!希望今后多写这方面的题材,让大家多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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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楼主| 发表于 2015-2-1 08:32:55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5-2-1 08:42 编辑

第三十三章

  原本还在筹划西征之事的方国安和鲁王朱以海的那班幕僚做梦也想不到清军会轻易地突破钱塘天险。
  从五月二十八日开始,那曼衍鱼龙之事就发生了,钱塘江水仿佛流进了一片久旱的沙漠,快至晚间时,水位已低至难以行舟。见此情形,王之仁只得将泊于严州至杭州一线载有三万水师的战船纷纷向钱塘江的下游驶去,从而在一瞬之间令江防露出了破绽。
  二十九日将晚之时,清钦命征南大将军贝勒博洛头戴金盔,身披重铠,传令大军,分水陆两路并进:陆路由副帅固山额真图赖率努山、杜尔德和降清的曹存性、李成栋、王之刚等将领及满汉八万马步兵从杭州六和塔、富阳、严州一线策马涉水过江;水路则由闽浙总督张存仁率总兵田雄督一万水师从鳖子门沿海而下,向钱塘江南岸的鲁王明军发起了突然进攻。
  驻守于皇望山的明军将领曾伺龙,手下领有三千人马。闻得清军涉水渡江,不觉大吃一惊。登山一看,只见江上人喊马嘶,有无数火把往南而来。曾伺龙一面使人飞马报信方国安,一边点起本部人马杀向江边。
  还未到得江边,已是一队清军杀到面前,那清军虽不过千,却是个个骑马,人人挽弓,杀来就如一场风,片刻之间就令曾伺龙的将士倒下一大片。
  那曾伺龙世代将门,曾祖曾随戚继光在沿海抗倭多年,自己也是一位功马娴熟,武艺过人的勇将。此时见清军势猛,众人欲退,乃大喊一声:
  “战许死,不战必死!何不死中求生?!”喊毕,提枪策马突入敌阵,一清将上前来战,只一合,那清将就被曾伺龙大喝一声挑落马下。清军见来将勇猛,立时上来五员清将围住曾伺龙厮杀,那曾伺龙力敌五将,却也不落下风,那杆枪只舞得如风车一般,至十余合时,曾伺龙卖个破绽,放一提刀的清将冲过马头,只一枪,就让那清将前胸贯后堂,栽落马下。余下四将惊惶欲走,可霉气比马快,那曾伺龙的长枪更是快如闪电,只听得“噗”“噗”“噗”响声连起,众人再看,那几个清将均已倒在尘埃之中抽搐挣命。
  见主将英勇,原想着逃跑的明军将士一时也热血上涌,发一声喊,纷纷拿着兵器冲入敌阵,一时间,刀铮剑闪,头颅滚落,鲜血飞溅,喊杀声和哀嚎声震天动地!
  那站于远处观战的总兵王之刚,乃是高杰帐下的一员悍将,降清后官至总兵,这次突破钱塘乃为前锋,手下多为能战之人。此时见曾伺龙力斩六将,心下也不觉有些发怵,本不欲上前,可眼下几个身边的部将都在用惶恐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咳嗽了一声,抖擞起精神,提起重四十多斤的大钢刀,策马奔向朝着这边杀来的曾伺龙。
  在两马相过之际,已是刀枪相接。王之刚久经战阵,武艺也是不凡,两人战至四五十个回合,还未分出胜负。但王之刚因有未战先怯之想,又存有恐部下笑话的杂念,久战之下,心绪已乱。心乱导致手慢,就在一瞬,那曾伺龙的长枪已至胸前,“啊呀!”随着一声大叫,王之刚手中的大钢刀飞到了两丈开外,王之刚的右臂上已是鲜血直喷,幸而王之刚在紧要时闪身一避,捡回了一条性命。
王之刚到底是弓马娴熟,若是常人,此时定然摔落马下,就在曾伺龙举枪又刺之际,王之刚左手勒动马缰,伏鞍策马逃回。
  清军见主将落败,一时军心摇动,纷纷往后而逃,几个部将也拥着王之刚往江边溃退。
正在此时,又有一大队清军突至,为首主将乃是满旗护军统领杜尔德。杜尔德为制止逃军,举刀连砍几人,然后冲到王之刚马前,举起马鞭,朝着王之刚就是几鞭子:
  “尔等竟是如此不堪!再若后退,本统领将定斩不饶!”王之刚受此大辱,恨不得即刻拔出刀剑取下那杜尔德的性命,怎奈右手已是不能动弹,再加之骑行在杜尔德身后的那些巴牙喇兵个个虎视眈眈的提刀在手,不得不吞下已到喉头的恶气:
“末将罪该万死!”那王之刚抚着受伤的右手接着道:
  “这帮贼军端的不畏生死!那领军贼将更是武艺了得,连斩我六员部将尚勇力不减,末将上前接战也是几乎殒命!”这王之刚一是如实禀报,二是想激杜尔德出阵一战,若是杜尔德战不下那明将,自己也能出口恶气。
  那杜尔德素来性傲,见王之刚如此说,也想会会这位明军勇将,于是将马策动,提着大刀来到阵前向着对面明军高叫道:
“本统领率天兵讨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现尔等残兵,若是相抗,定遭灭顶,如若归顺,可留尔等性命!如若不服,可出阵领教本统领的手段!”
  明军阵中的曾伺龙,方才虽是击溃了王之刚,却也折损了不少人马,眼下见杜尔德叫战,一看就知是满旗大将,心想着若是能阵斩此人,定会使清军胆寒,说不定还会将这路清军击退,想于此,那曾伺龙提枪就从阵中杀出,直取杜尔德。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两将一冲一撞,一来一往,一连斗至有七八十回合还未见胜负,两边军士也随之鼓噪起来,一时都忘了正处于惨烈的厮杀战场。
  那杜尔德见久战不下,不免有些心烦,但心中也有敬意,心想着此将若能归顺过来,大清也就又多了一位骁勇能战的勇将。
    正可谓一心不能二用,些许走神有时真能丢了性命。就在杜尔德稍一走神之际,曾伺龙的那杆枪已往杜尔德的喉尖过来,杜尔德仰身一躲,虽是没有丢却性命,头上戴着的金盔却是被挑飞了,头皮上也渗出了鲜血,那金钱鼠尾的细长辫子也散落开来。
  “好!”明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好声,随着喊声,几名满旗的将领慌忙杀上前来力战曾伺龙,拼命护住满脸鲜血的杜尔德,两边的将士一见此番情景,也不待令下,同时向着中间杀来,只杀得天昏地暗,尸横遍野。
  那曾伺龙的军马虽是英勇,无奈清军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八百多将士败至皇望山上,那杜尔德的清军随之将山围得如铁桶一般。

  那驻守严州的方国安,闻得清军渡江,初时还有些镇定,还积极调动江上诸军准备迎战,但随着警报叠至,也就乱了方寸,于是赶快派人传报下去,令大军撤往绍兴。自己也随之吩咐幕僚和亲兵,草草收拾,然后率着人马准备出得大营。
  方至大营门口,就见马士英带着其麾下总兵叶承恩、赵体元赶到,那马士英见方国安准备离营,一把把方国安的马头缰绳勒住说道:
  “马某闻得国公传令尽撤江上诸军,此大谬也!”马士英见方国安还是欲策马而去,将那缰绳更是抓紧:
  “昔日国公在那南都迎降、弘光帝蒙尘之时,犹自孤奋不已!几次兵进杭州,世子士衍也战殁于阵。现清军虽是已渡钱塘,但我江上诸军数达十余万,若奋力一战,胜负尚未可知。如国公不战而退,恐致军心动摇,届时兵败如山,大局难为矣!国公即使不为着朝廷而想,难道也不思为世子士衍复仇?!”
  虽是见马士英流泪泣告,但此时的方国安已是丧胆,哪里还听得进劝阻,只将双腿一夹,拖着马士英便走,直到那马士英倒地松手。
  望着远去的方国安等人马,马士英犹趴在地上痛哭不止,一旁的赵体元连忙上前搀起道:
  “阁部大人勿悲。眼下清军将至,我等作何打算还请大人早做决断。”
  “现今军心已散,回天已是无力,马某只有一死,报大明于地下矣。”说罢抽出佩剑就往那脖子上抹。
  叶承恩倒是眼疾手快,见马士英要自刎,连忙一把将剑夺下道:
  “末将倒有一法可解眼下之急。”
  “叶将军有何良策可快快说来!”赵体元闻得此话,急忙催促叶承恩。
  “你我兵马尚有七八千之众。若是随着方国安而退,难免不被清军追上。眼下清军悉数渡江南来,江北必空虚无备,我等何不乘此机会悄然渡江北往?吾闻得那吴日生在太湖里屯兵数万,清军屡次进剿都奈何不了。我等若和吴日生合兵一处,大事或可有为!”
赵体元见叶承恩说得有些道理,于是急忙对马士英催道:
  “叶总兵所说也是一策。现已势急,我等还是北去吧!”
  “罢,罢,罢!”马士英见赵体元急催,也只得表示同意,可心里却在暗暗打鼓:这吴易也是史可法一党,对自己恨之入骨,这次前往投靠于他,只怕是有些凶险。但随后又想到,若是方才佩剑不为叶承恩夺下,自己已是死人。
  “连死都不怕,难不成老夫还怕尔吴日生?!哈哈哈!”当然,这些话都是马士英在心里说的。

  此时绍兴城的鲁王监国宫内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自从闻得清军涉水渡江的消息后,就不断有警闻报来。待传报荆国公方国安已尽撤江上防守诸军往绍兴逃来后,朱以海就完全失去了主意,想着当初接受群臣拥戴监国,本拟重兴大明江山,成就一代英主,不料据之为天险的钱塘江居然断流。
  “莫非上天要灭我大明?!”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的朱以海对着一班前来商议对策的阁臣无奈地问道。
  “殿下,现已势危,为以后计,不若前往台州,再聚人马。”说话者乃总理朝政的宋之普。
  “荆国公的大军已快到绍兴,难道我等就不能在绍兴和那清军一战?”朱以海想着那方国安手下有着十几万人马,还对其存有幻想。
  “殿下何以还想着那方国安?”阁臣兼兵部尚书的张国维在一旁说道:
  “方国安若是想战,待清军渡江之时就会为之。彼时清军涉水,人马行之缓慢,江上诸军若用火炮弓箭迎敌,可杀伤其不少人马,即使登岸,也是精疲力竭,我军乘势掩杀,虽不能定获全胜,也不至形成眼下兵败如山之势。”张国维说到此地,踌躇了一会,终于小声说道:
  “臣觉得殿下还是在方国安到达绍兴之前就移驾台州,以免祸生肘腋。”
  见朱以海还在踌躇不定,一旁的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兵部尚书陈函辉趋前奏道:
  “荆国公握有重兵,若是向清军请降,则监国危矣。”
  “方国安曾勤王杭州,欲救太后和潞王,其子也是丧于清军之手,与那清虏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欲降清,孤着实不信。”朱以海想,那方国安与清军大小十几仗,还算忠勇,自己又在不久前将其爵位晋为荆国公,这样的人怎么会投降呢?
  “殿下,天下何等事物最是难料?” 陈函辉见朱以海不语,于是接着说道:
  “乃人心耳!昔日洪承畴奉旨平虏,于清虏大战于松锦,被清虏围困于松山。那洪承畴在断粮少水的情形下,犹自死守半年,当时何曾有一个‘降’字?”说到此地,陈函辉不由得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洪承畴据守松山之际,满朝文武乃至百姓,谁不言洪承畴是我朝的大忠臣!”
  陈函辉见朱以海也跟着唏嘘不已,于是激愤地说道:
  “可眼下那大忠臣就坐于南京城内,做着清虏的‘招抚江南各省总督军务大学士’的高官,率着清军攻伐我大明,干着助纣为虐的勾当!”
  朱以海听到此地,也不觉感叹道:
  “人心最是揣摩不透。为善为恶,有时就在一念之间。既然众位爱卿劝孤移跸台州,那就依了尔等。还望尔等打理好大小事情,宁波的钱肃乐、张煌言,石浦的张名振俱要派人送书信知会,让李唐禧凡事从简,不要张扬,更不得因此扰民。”
  几位阁部大臣赶紧奉命去筹划布置,但其中一人却在做着另外的打算,这人就是方才一言未发的东阁大学士谢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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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楼主| 发表于 2015-2-7 20:05:48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四章
  就在朱以海离开绍兴不久,方国安的败军就溃到了绍兴城外。方国安闻听得监国已往台州而去,也想领军追随。正在踌躇未定之时,突接信使送来据守绍兴的兵部尚书余煌书信,方国安展开书信一看,那余煌的意思无非是讲方国安是大明的顶天栋梁,绍兴若失,则失去进攻杭州和南京的重要据点,企望方国安进城坚守。
  “简直就是一个书痴!”看罢书信的方国安恨骂一声,随即将来书甩给了一旁的阮大铖。那阮大铖接过一看,犹豫了片刻,乃小声问道:
  “国公不知有何打算?”
  “那余煌犹如痴人说梦!”怒气犹是未消的方国安接着说道:
  “现清军数路大军均奔绍兴而来,其锋甚锐!我方国安孤军缺粮少饷,将士早有怨言,士气低落已至极点。即使我想在绍兴一战,可那众将士已无战心,只怕临阵不听喝止,届时再遭败绩,我等岂不是做那徒劳之事?”
  “国公所言甚是。”阮大铖随即狡黠地一笑:
  “军心若变则祸变无穷。国公可记得朱由崧之事?”见方国安驻耳待听,乃接着说道:
  “昔日朱由崧移驾至芜湖黄得功的大营以避清军,那黄得功是何等的忠勇!可惜部下已无心恋战,终至大败,自己也中箭而亡。”说到此地,阮大铖将余煌的来书往书案上一甩:
  “黄得功死后,那部将田雄即率部下将朱由崧绑缚清军大营请降,只有总兵翁之琪因拒降而投水自尽。”
  “那黄蛮子真是死有不值啊!”方国安也不禁发出了一声蹉叹。
  “阮某有一忠言相告,不知国公愿否逆耳一听?”说此话时,阮大铖神情肃严,也似有难言之隐。
  “既是忠言,那就说来听听。”方国安见阮大铖有些藏掖,心下已有不快,但还是想听听他到底说些什么。
  “我等不如率军降清!”说完此话,阮大铖就紧盯着方国安的眼睛,看他会作出何种反应。
  “我世受国恩,贵享公爵之荣,岂能做那悖逆不忠之事?!”方国安怎么也想不到会从阮大铖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望着方国安立时瞪红的双眼,阮大铖的双股不由自主地有些战栗,但飞箭已出,哪能回头?此时的阮大铖只有壮起胆子颤声说道:
  “阮某早知忠言逆耳。若是国公要杀阮某,阮某绝无怨言。只是恳请国公让阮某把话说完。”
  “难怪朝中上下俱言尔与那马士英是奸佞小人,看来此言不虚!尔有何话,快讲莫迟!”此时的方国安已生出杀心。
  “阮某在万历年间就闻得一首儿谣在凤阳一带传唱,初闻时似觉存有反意,而今觉得,那就是天意天机耳!”见方国安露出兴趣之色,乃接着说道:

  “儿谣曰:爷孙十几坐朝堂,不出三百是吉祥,日月落罢清风起,哪有江山万年长。”

  “好一个‘哪有江山万年长’!这儿谣分明存有谋反之意!”那方国安好一个激愤,但随之纳闷道:
  “如此儿谣,缘何本公闻所未闻?”
  “正是官府看出其中反意,于是派出衙役至街市上禁止,若仍有小儿传唱,则用枷锁锁其父母入牢,凡人谈论,则鞭笞酷虐。故而此谣仅传于一时一地,以后更是无人再敢议论此事。当地官府亦不敢将此事上奏朝廷,国公怎能闻得?”说道此,那阮大铖诡秘地接着道:
  “那时方是万历年间,并无那强盛东虏,直至万历四十四年,那努尔哈赤方才在赫图阿拉建立后金国,而今那后金改名大清,我等此时再来看那儿谣的几句。”说到这里,那阮大铖就将话语打住,停了下来。
  “说来听听。”方国安此时完全被吸引住了,于是连忙催问。
  “‘爷孙十几坐朝堂,不出三百是吉祥,’那太祖皇帝立朝至今已是有十几个皇上上座,时达二百八十年矣,这不是天祚已尽之时么?”见方国安低头沉默,阮大铖接着道来:
  “这一句‘日月落罢清风起’更是道明大清终将代明!那日月为何,乃明也!”说到此地,那阮大铖也是不再胆怯:
  “现今就是清风起势之时!那清军占得北京之后,对那李逆是一路追剿,大小数十仗未有败绩,只逼得李自成自缢于九宫山;南下之军也是势如劈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福王遭擒,潞王投降,大明江山已是破败不堪!而今东海扬尘,世事巨变,国公虽是念着朝廷社稷之恩,想着解那生灵士民之苦,但天意难违!我等若是逆天而行,非但于事无补,还将造成更大屠戮!”说罢,那阮大铖整了一整衣冠,掸拂了一下袍袖,然后对着方国安一拱手:
  “老夫忠言已尽。国公要杀要刮,阮某已是泰然!”
  此时方国安见阮大铖反倒咄咄逼人,又想着如今清军正在往绍兴杀来,由于士气全无,自己心下也是胆怯;往台州去吧,清军亦会追往台州;往福建投往朱聿键,那里可是郑芝龙掌着大权,何况前时隆武和鲁王监国两处朝廷为正统之事险些闹成水火之势,自己又站在鲁王一边,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再则那清廷又岂会做卧榻之侧容他人安睡之事,朱聿键还能在福州呆上几天也是疑问。思忖到此,方国安露出了笑脸,缓步走至阮大铖的身边说道:
  “阮大人何出此言?本公向来倚仗大人出谋划策。而今大人所说皆为肺腑之言,放着他人,还不会在本公面前说出此话而只会在后琢磨。阮大人实乃推心置腹之友也!”见阮大铖的气色缓和下来,方国安接着道:
  “本公决定就在此地和清军接洽商议,但有一点切记,我等只是顺天,而非投降。因尔有邹衍谈天之才,这接洽之事本公还想烦请阮大人亲往清军大营,不知阮大人所作何想?”
  “既然国公如此看重阮某,在下敢不遵命。只不过此事还要早些知会下面官员和统军将领,以备祸起萧墙。”阮大铖想得还算细致。
  “哈哈哈!这上面阮大人尽管放心!”方国安不无得意地接着道:
  “本公手下尽是那心腹之人,只要本公令下,何人敢不遵从!?何况当下是弃死求活!”
  “即是如此,那在下就去选唤几个心腹,准备表章图册之事。这就告辞国公。”说罢,那阮大铖朝着方国安拱了拱手,离开了大帐。

  五月三十,坚守绍兴的兵部尚书余煌见尚在绍兴附近的方国安对屡次要他进城据守的书信不理不睬且不派一兵一卒进城,不禁对着在城墙之上准备抵御清军的一些义勇仰天长叹道:
  “临江数万军马,尚不能和清虏一战,本兵又何忍令尔等送肉上俎,徒然丢命!”说罢劝谕众人散去,令手下打开绍兴城门,然后就回府中写下遗书,就至那城中小桥之上投水自尽,百姓不忍,纷纷赴水将其救起。余煌醒来看着众百姓流着涕泪说道:
  “吾心已死,各位父老焉能救活已死之心?吾今日不死,明日还死,明日不死,后日必死,除死方休!还请各位勿再做那徒劳之事。”一旁的百姓想着余煌忠正爱民,一时纷纷恸哭,环跪于余煌身旁叩头不止。
  六月初二,图赖率着努山和曹存性及李成栋等一班将领和大军,来到了绍兴城下,见城门大开,一些士绅和百姓已在城门道边跪迎,于是传令下去,令手下不得滥杀百姓,不得掠抢。若有违令不遵者,一律斩首示众。
  待来到城中一桥之前,闻得前军鼓噪,那图赖要知端倪,于是率着一班将领上得前去,只见水旁道边跪满了士民百姓,那人等个个缟服白衣,直至那满地遍白。那水中有一人身着明朝官服,尚在扑腾,可岸边之人只哭不救。见此情形,图赖不觉大感诧异,乃令手下将一哭拜的老者喊至马前问话,那老者已哽咽几不能语,良久方断续道来是余煌在投水自尽。
  “缘何尔等众人还不快快将他救起?”图赖大惑不解地急问道。
  “余大人非要死国!前日即投水被救,救起后告诫我等不要再是徒劳。我满城百姓俱感其活命之恩,知余大人今日再次赴水,故来缟衣相送也。”那老者说罢此话,已是涕流满面,几乎昏厥,于恍悟之间又言道:
  “正是余大人令打开城门,遣散守军乡勇,救下我绍兴一城百姓性命。我满城百姓计议,身后将为余大人立祠记怀,还望大帅允准。”
  “余大人真忠烈耳!”说此话时,图赖已是泪流满面:
  “本帅亦要前去一拜!”说罢此话,图赖即翻身下马,走至河边,整了一下衣甲,然后对着河中缓缓跪下,见此情形,那随行的努山、曹存性和李成栋也赶紧下马,随着图赖跪下。那沿河的百姓见此,更是悲声大起,哀天恸地!
  后人有诗写道:

  抚文读史叹兴亡,开关纳敌不为降,忠烈赴水阖城悲,缟衣跪哭送余煌。

  自清军攻占绍兴后,即分兵四讨。逃至台州的朱以海还未将身立稳,那清军又将追至。朱以海只得急匆匆地带着一些官员泛舟出海,在定西侯、富平将军张名振的扈从下,今日这里,明日那里的在海上飘泊,好在清军的水师力量不强,一时倒也安稳无事。
  可很多官员和将领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驻守台州的指挥使李唐禧见将士已散逃大半,知力不济,同都督佥事张廷绶在清军进城之际,于城门口持笏正襟危坐。清军劝降不成,同时被杀。
  大学士陈函辉随鲁王监国在去往台州的路上,被溃兵冲散,至台州时,已是各营兵散,鲁王也航海而去,乃前往年少之时读书的云峰山自缢而死。
  那统领鲁王水师的王之仁见江上诸军溃败,急将水师带往舟山,想着驻守舟山的奉朱聿键为正朔的肃鲁伯黄斌卿会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不料黄斌卿乘人之危行豆萁相煎之事,竟率水师用红夷大炮轰击王之仁的船队,并乘势劫去王之仁的大部分兵船。至此王之仁万念俱灰,乃令手下将自己家眷的坐船凿沉,致全家九十三口全部溺死。而后在自己的坐船上竖起大旗,大吹大擂地直奔吴淞江口的清军防地。清军以为是前来归顺的明朝大官,将其急急送往南京。见到江南招抚大学士洪承畴后,对洪承畴痛骂不止,最后慨然殉国。临行前留下一话道:“青史有证,终不负国!”
  武英殿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张国维在六月初四闻得方国安阮大铖叛降清军后,知道大势已去,于是回到家乡见东阳县令吴歙,对吴歙曰:
  “国维身为明朝大臣,今将以死报国,奈天气炎热,恐尸腐难辨,清虏谓我潜逃他走,则贻祸于东阳,故而,特请汝看吾亡,以为一证!”吴歙听罢,不觉掩面痛哭。
  随即张国维令人取来白绢一匹,在上写下绝命诗三首,而后投水而亡。
  监军陈潜夫兵败后追鲁王监国不得,携妻妾两孟姓夫人投水,投水前陈潜夫流着涕泪对二位夫人道:
  “社稷倾覆,我当死国,汝等随去,亦为节妇耳!”两夫人闻之同声道:
  “夫唱妇随亦是妾志,今得与夫君同死,乃妾之幸也!”说罢三人一同投水而死。
  虽是有着至死不屈的忠烈之士,也还有着卖主求荣的小人。那身为阁臣的谢三宾,在朱以海离开绍兴后,立马就投向清营。为向主子邀功,竟干起了出卖同僚和朋友的勾当,一些抗清的人士由于他的无耻惨遭清军的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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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楼主| 发表于 2015-2-12 11:03:08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五章

  自从曾伺龙被杜尔德的清军围困于皇望山后,那清军也不进攻,就等着明军断粮断水。这一日,曾伺龙率着偏将李尉和陈铤巡营,见不少的兵士因饥饿已是几不能起,心下十分不忍,于是对李尉说道:
  “我等在此已被围十日,粮草将尽。昨天虽是宰马十余匹,但亦不是长久之计。当下逆风恶浪,形势已是万分险恶,与其坐而待毙,不若于今夜拼死一战,或能侥幸突围,存下一些将士的性命。”
  “将军既有此念,小将愿打头阵!”李尉随即接着说道:
  “不过,我等人马虽有七八百,但受伤者也是不少,这些军士怕是不能冲锋陷阵,如何处置倒是眼下的一件难事。”
  “这些将士都是追随我曾伺龙多年,我何忍弃之不顾?”听罢李尉的话,曾伺龙不由发出了叹息。
  “我等在此拼命,可方荆国却不发一个援兵!现我等犹如弃儿,实实就是等死罢了!”陈铤说此话时,已是怒怨俱发:
  “老子若能脱得身去,定要向那方国安讨个说法!”
  “休得胡说蛮干!”曾伺龙喝止了陈铤,然后望着远处说道:
  “方荆国何等样人你我岂是不知?那潞王在杭州将降之际,方荆国率师攻杭,几进几出,令清虏不敢正目!去年攻打杭州,亦是连番鏖战,其子士衍率众冲杀,最后战殁于阵,如数我朝忠臣,无人能出方荆国其左,今不能派军来援我等,只怕是那清军掣肘,有自顾不暇之虑!”说罢,将眼停在了尚在猎猎飘动的大旗上:
  “只要能保得绍兴不失,保得监国无虞,我等在此死国,又有何憾!?”
  正在说话之间,一军校急匆匆来到面前禀道:
  “启禀将军,有清使前来求见。”
  “阿赫,敢是前来劝我等归降的。你等看,本将军是见是不见?”曾伺龙冷笑着向李尉和陈铤问道。
  “见他个毬!老子们生是大明将领,死是大明忠魂,二十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陈铤倒是快人快语,不惧死活。
  “那清使中,有一人自称是我朝兵部尚书阮大铖,此人非要和将军晤面,说有要事相告。此事小的不敢隐瞒。”那军校觉得此事重大,于是禀出。
  “竟然有此等事!”曾伺龙想着,那阮大铖一定是背着方国安和监国降清后,为邀功而前来做说客的。
  “将他们请上来吧!”曾伺龙此时想能从阮大铖那里获知一些眼下的情况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一会功夫,那军校即将清使带至曾伺龙等的身边,曾伺龙定眼一看,三人中仍有一人身着明朝官员服饰,大耳圆头,满脸胡须,果然就是阮大铖。
  “曾将军果是英雄了得!连我大清的护军统领杜尔德大人都敬佩之至!”那阮大铖见到曾伺龙,连忙上前一拱手。
  “阮大人既已降清,何故还身着我大明的官服?难不成还念着旧朝?”曾伺龙语中带刺,也朝着阮大铖一拱手。
  “哪里哪里,只不过朝廷封赐未下,品序未定之时暂着此服。哈哈哈。”那阮大铖脸皮也着实厚了点。
  “杜尔德大人要下官传话给将军,将军若是归顺大清,将保奏将军领署理总兵的职衔,手下将士亦多有赏赐。”阮大铖见曾伺龙似乎不为所动,于是接着说道:
  “将军驻守此山,已是十日。杜尔德大人见将军忠义,故围而不攻,有心招抚。将军部下原有三千,一战折损大半,也还存有千余人马。这些将士都随将军多年,将军若是相抗,则必死无疑,难道将军忍心断送了这些生灵的性命麽?”
  “呸!”听得阮大铖所说,侍立在一旁的陈铤猛啐一口道:
  “难怪天下人都说尔与那马士英为奸臣!看来所言不虚!身为朝廷重臣,却反面事仇,全无一些廉耻!”说罢就拔出佩剑道:
  “老子就是死,也要杀尔垫背!”说着就要上前。
  “还不给我退下!”随着曾伺龙的一声断喝,那陈铤不由楞在了那里。
  “本将军可不想坏了名头!”曾伺龙见陈铤将剑插入剑鞘,乃接着道: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若在两军阵上,本将军定不饶你!”此时的曾伺龙嘴上虽如此说道,心下却也觉得阮大铖的话中还有一些道理。毕竟清军已将皇望山围成铁桶,如强行突围,那一两百号伤兵又如何处置?即便不顾一切,扔下伤兵,估计能杀出去的也是寥寥。“他们都上有高堂,或许还有妻儿待养,徒然死之,我又何忍!”想到此地,曾伺龙正色对阮大铖说道:
  “阮大人平日多在荆国公左右,不知大人如何从荆国公身边脱走降清?”
  “阮某正要告知将军。国公爷现已归顺大清,念及将军为其麾下得力战将,故托阮某带来书信。”阮大铖说着,从怀中索出书信,双手呈递给曾伺龙。
  曾伺龙从信封中抽出书信一看,果然是方国安的亲笔。曾伺龙快速地将书信看完,心中不觉怒骂道:分明就是投降,还美其名曰是顺天!岸防不战,绍兴又是不战!不战而降,连杀子之仇都忘至脑后,实在是无耻至极!难怪不派一兵一卒来援孤军驻守的皇望山!但为手下的八百将士着想,看来眼下也只得归顺清军了。
  “既是方大帅示下,末将听令便是。不过,本将军有一个要求。若是不能答应,本将军将战至最后一卒!”
  “将军有何要求,只管说来!”阮大铖见曾伺龙已显降意,心中不由大喜过望。
  “本将军和部下归顺之后,只可担任地方驻防,不得派往与明军相战。只此一件,想是不会过于为难于你家主子。”曾伺龙的话语之中犹透出挖苦之意。
  “这事阮某即可做主,何须向上禀报?只要将军归顺过来,定然照着将军的意思办。”阮大铖想着,如此苛刻条件,但眼下也只能应允,一切都待以后再说,何况人是会变的。
  “如此甚好!阮大人可即刻回去禀报,就说本将军将在明日辰时带军下山。”曾伺龙想着还有一些事要向部下讲明,故作下如此安排。
  “曾将军,你这是要降麽?”一旁的陈铤见曾伺龙如此说道,心下不觉忿忿。
  “方大帅已有示下,再则我孤军被困多日,已无战力,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徒死又有何益?”
  “那方国安已成猪狗,我等为何还要听令与他?!”陈铤说着说着再次拔剑出鞘:
  “非是我陈铤不听将令,实实是不愿有负青史耳!”说罢就将宝剑往颈上一横,曾伺龙要抢,哪里还来得及,只见一股鲜血喷溅,那陈铤已倒在尘埃之中。
  曾伺龙见此,赶紧附身跪下,用双手托起陈铤,陈铤瞪着双目,望着泪流不止的曾伺龙唔喔地说道:
  “将军,你,你,你不该啊!”说罢头一歪,死在了曾伺龙的怀里。
  “好个无忠无义鲜廉寡耻的方国安,我曾伺龙若不杀你报仇,誓不为人!”此时的曾伺龙已是满腔悲愤地在心里暗暗立誓。


  原本还算安宁的金华府而今已是风声鹤唳。自打清军突破钱塘江后,其中的一路就径直往金华杀来。有诗写到:


  六月钱塘马蹄隆,踏碎明篱剑戟锋,狼烟四起日月暗,何人敢欲争枭雄?


  朱大典这几日之间仿佛老去了十岁,先是闻得兰溪被清军攻克,接着又是东阳和武义向清军纳降,而自己手下的一些将士听得清军杀来,也丧胆散去。好在其帐下总兵董毅和副将张弼忠勇,带着万余人马进入了金华城中以协防守城。
  这日,朱大典带着一班文官武将在城墙上巡视,以查看各处的备防情况。当朱大典看见一些守城的义民几乎没有作战的兵器时,不由担心地叹道:
  “清虏虎狼也!而吾民赤手相搏何能取胜?”随即对紧跟在后的董毅说道:
  “董总兵可有多余兵器?若还有一些,可速速发放下去,这样也能多一些胜算。”
  “回督师大人,末将已将多余兵器发了下去。只是兵器本就不多,奈何僧多粥少,故而成此番情形。”那董毅说的倒是实话。
  “那城墙之上的许多义民在清军到达城下之时,岂不是只是做些搬运抬送的事情?”说完此话,朱大典眼中露出无比忧虑的神情。
  “下官有一策,或许能解眼下燃眉之急。”浙江按察司佥事林文世在旁说道,那林文世乃武义人氏,崇祯十一年进士,年方四十上下。
  “林大人既有良谋,还不快快说来听听。”朱大典见林文世似有成竹,于是急忙的问计。
  “前时戚继光大帅在浙江一带抗倭时,曾久苦于那倭寇的倭刀之利。”林文世见众人在细听之时流露着不解,乃接着说道:
  “后戚大帅做出一种兵器,称之为狼铣,配之以鸳鸯阵法,再战倭寇,则尽抑倭刀之长,遂平倭寇之患。那狼铣乃长两三丈的竹子所制,一端光秃,便于军士把握,前端则留有不少竹枝,顶端装上铁矛头即成。”
  “此般兵器能叫那倭寇胆寒,想是定有它的精妙之处。”朱大典看来是有了兴趣。
  “督师大人所言甚是!”林文世接着说道:
  “狼铣的精妙处有三,其一是虽是被利刃砍中,但前端竹枝极易将刀绞缠,对使刀之人形成掣肘,从而便于将其刺杀;其二是即使前端被刀削断,那被削处仍是锋利竹尖,杀伤效果只是稍减,军士依然能当兵器杀敌;其三更是让人叫绝,那就是将前端竹筒灌以石灰粉,若前端被刀砍断或是砍破,则石灰飞溢而出迷敌之眼,操狼铣之士可乘势杀之。”
  朱大典听罢所讲,不由得叹道:
  “想不到戚继光大帅能想出如此破敌智器,实实是一位一心谋国的大忠臣也!”随即对着众人道:
  “我浙江户户人家,前门栽树,后院种竹,那广袤的山野,更是竹海连绵。这义民的兵器,看来可用那竹子解决了。”
  “督师大人所说甚是。眼下下官即刻派人贴出告示,令那百姓照着图案制出狼铣五万,只是这狼铣前端的矛头还须铁匠日夜打造,一是恐铁匠打造不及,二是因需铁甚多,在银子上还有些为难。”那林文世此话的意思,就是想从朱大典这里挤出一些银子,因为朱大典在为官时,曾贪贿了不少的钱财,不说富可敌国,却也是家资巨万。
  那朱大典见林文世如此说道,心下早已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哈哈哈!老夫岂会留着那钱财买寿木?”朱大典见众人一时愣住,乃接着说道:
  “老夫爱财却是不假,但老夫更看重气节!今清虏践踏我大明大好河山,烧杀奸掠至万民涂炭!前有扬州十日,后有嘉定三屠,江阴士民孤城奋守八十一日。史可法、侯峒曾、黄淳耀、阎应元、陈明遇皆我朝忠烈之士耳!老夫已近古稀,本已遗臭,今上天眷顾,给老夫一个做忠臣的机缘,老夫将誓守此城,除死方休!”说到此地,朱大典将话锋一转,用峻凌的眼神扫视了一下众人:
  “田园宅地是用不上了,但老夫的金银细软尚值得纹银三百万两,只要是守城所需和犒赏军民,尔等只管上老夫这里来取!”
  “督师大人散财守城,其忠义可鉴天日!”一旁的董毅说着上前至朱大典面前跪下,拱手抬头朗声说道:
  “末将麾下将士愿为朝廷和大人死守金华,除死方休!”
  那一些官员将领和守城的义民见此,也齐齐地跪下吼道:
  “我等皆愿为大人效命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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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14 09:57:04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六章

  渡过钱塘以后,清军几乎就没有遇到强劲的对手。十日之内,先占绍兴,后占台州,只是在宁波遇到了钱肃乐和张煌言所率明军的抵抗,但这些抵抗的人马也很快就被清军轻易地杀败,钱肃乐和张煌言只得率着残军浮海而去,宁波亦为清军攻克。
  就是博洛也没有想到明军是如此地不堪一击,想着现今只有金华还在朱大典的据守下没有拿下,但这并不能说明朱大典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清军的人马还未到达金华城下。
  “据闻这朱大典贪贿成性,爱财如命。我大军杀到之时,定然开城纳降,乞求活命,届时本贝勒就令这老贼献出金银珠宝,也可为我大清的府库增加一大笔家底。”想到这里,骑在马上的博洛不觉有些志得意满,对着骑行在旁的阮大铖问道:
  “阮大人,此去金华城还有多少路程?”
  “禀贝勒爷,此处离金华只不过还有百里的路程。现日过晌午,天气炎热难耐,若是不赶,明日正午之前我大军即可扎营金华城下。”回话的阮大铖一脸的谄笑,生怕博洛的高兴劲不够。
  “还用得着在城下扎营么?”博洛的话虽是轻飘飘的一句,可那话语的意思分明是金华的朱大典会不战而降。
  “贝勒爷英断!”阮大铖哪里会不懂博洛的意思,虽是觉得朱大典老迈倔强,不会就那么轻易地归降,但时下可不能说出相左的意思,不然许就惹祸上身了。
  “本贝勒闻得那据守朱大典爱财如命,是一个大大的贪官,不知是否为实?”那博洛倒是想从阮大铖的嘴里得到一些更多有关朱大典的情况。
  “禀贝勒爷,那朱大典就是一个贪贿成性之人!昔日在凤阳督师时,就曾克扣军饷,倒卖粮草军资遭言官弹劾,崇祯亦颁下严旨查究。可后任马士英因牵涉其案尚有不少领军将领,恐激变军心,故敷衍上奏,将那大事化小,最后朱大典只是被革职遣乡。”
  “哈哈哈,那崇祯皇帝处处以为天聪英明,却被那马士英瞒天过海,倒叫那朱大典得了好处。”博洛笑罢,轻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那朱大典只要开城归顺我大清,本贝勒不光让其留命,还要在摄政王面前保举他做个户部侍郎。”
  “如此这般,那朱大典定会对贝勒爷感恩戴德不尽!”此时的阮大铖尽赶着好话说,于掇臀捧屁上面是不顾廉耻。
  “哈哈哈!”博洛闻得阮大铖说所不由大笑不止,心下却在打算:这等贪贿之徒我岂会留他性命?只不过是杀降不妥耳。让那个老儿在户部任事,只不过是给其一个作死的机会罢了,若那老儿续贪不止,正好定罪杀头!
  “阮大人可知那马士英的下落?”此时博洛由朱大典突然想到马士英,这个奸佞曾在浙西躁动不已,屡次鼓动方国安兵犯杭州等地,而今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下官实实不知。”阮大铖说的真是实话,自从于严州方国安大营门口一别后,再也没有听到马士英的消息,这家伙莫不是出家做了和尚?
  “若是马士英能投降归顺,本贝勒也将保举他做个大官!”这话倒是真的。因为博洛想,若不是马士英在与东林党人的相斗中尽撤北防之兵,我大清也不会轻易地攻下扬州和南京,从现实结果来说,那马士英是对大清有大功的。
  “就在前面扎营下寨!”想到这里,博洛见暑热难耐,人马已是十分疲乏,于是对着随扈的巴牙喇兵吩咐了一声。


  刚巡城回到府上的朱大典正在和家人用着晚膳。桌上的菜肴多是一些个家蔬青菜,只是一盘红烧鲤鱼算是给这顿饭增添了一道荤腥。
  朱大典闷头吃喝着,若是平日,在饭桌上上的朱大典可是不会少了话语,但由于现今清军正在奔金华而来,虽说是采纳了林文世的办法,几日之内已制出不少狼铣,义民不再是赤手空拳,但这些人毕竟不是久经战阵的军士,这金华能否守住都是疑问。而这些都令朱大典忧虑不已。
  “老爷,妾身闻得那清军已至,老爷帐下只有董毅和张弼所率的万余人马能顶些事儿,而城上多是那百姓,只怕这金华城守不了许久。”说话者乃朱大典的五夫人遥香,这遥香原是金华城内栖凤楼唱曲的头牌,生得十分姿色,年不过二十。朱大典遭崇祯革职遣乡回到金华后,一日到栖凤楼听曲解闷,为遥香的美色所动,于是花上重金将其纳为侧室。
  “军国情事,尔妇人何须妄谈!”朱大典听了遥香所言,认为不吉,心下已是不悦,于是停下筷子,呛了遥香一句。
  “老爷此话差矣。昔日梁红玉尚登船击鼓,大破金兵于黄天荡而留下千古佳话。贱妾只不过为老爷和全家老小担忧,问上几句,又有何碍?”那遥香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女子,在那场面上唱曲也是过了一些吃红喝绿的日子,今日见饭桌上和平常差了很多,本就暗中有气,现在正好来上一通发泄。
  “真正贱人!”朱大典见遥香说出典故令自己下不得台,不觉怒气上冲:
  “尔不过是一卖唱之人,竟然抬出古人压贬老夫,所说尽是口轻舌薄之话,实实可气!看来这饭菜不要吃了!”说罢,站起身子,拂袖欲走。
  “老爷,何须与这贱人相较!气坏了身子可是不值!”坐在朱大典身边的大夫人何氏见状,赶紧起身欲拉住朱大典。这何氏乃官宦人家出身,原本就对这遥香看不过眼,眼下见遥香与老爷顶撞,更是有气。
  “哈哈,我是贱人?”那遥香也是性烈,若是此时不再吱声,也少去了不少的事情,但遥香此时却是怒瞪凤眼,倒竖杏眉,将纤指一伸说道:
  “我卖唱即为贱人,敢问老爷一句,那梁红玉原为官妓,她为何人?!”
  “爹爹还是与孩儿一起巡城去吧。”朱大典的儿子朱万化见朱大典颤抖着不能回答,连忙放下碗筷搀扶着朱大典离开了厅堂。
  “哼!简直就是灾星!”何氏说罢,也带着丫鬟离去了。
  其余几个夫人见此,也纷纷放下碗筷,随着走去。
  “走光了才好呢!”遥香见众人连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心下十分恼怒,于是对着一旁侍立着的丫鬟莲玉吩咐道:
  “去找些酒来,本夫人要在此好好地喝上一顿。”
  “莲玉不敢!老爷已吩咐过,从今日起,饭桌上一概不得上酒。”莲玉见遥香狂悖,心里已在哆嗦,只得小声应道。
  “那你就给我快快滚回房去,省的讨打!”说罢对着仍在厅堂内伺候着的家人朱宝叫道:
  “老爷说的难道就是圣旨?本夫人想喝杯水酒有何不可?你可快快取得酒来,不然本夫人就将这饭桌掀翻,砸了这个屋子!”
  “小的这就去取,还望五夫人不要动怒。”那朱宝进得朱府有些年头,向被朱大典看作心腹,故而不同于一般的下人。此时朱宝在想,若是容得这遥香这等闹将下去,于上下里外均是不好,即是五夫人要喝酒,就是将些酒来与她喝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那遥香若是喝醉,岂不是更好,免得闹却得上下不宁。
  一会功夫,朱宝即取来一壶酒和一只酒盏,至遥香面前倒满摆定。那遥香也不吃菜,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而后又叫道:
  “真正好酒!一盏如何能够尽兴?再给满上。”
  “夫人端的好酒量!小的给斟上就是。”那朱宝见遥香还是要酒,心里也是乐意,赶紧又给酒盏倒满。
  转眼之间,那酒就喝上有半个多时辰,此时的遥香已是云鬓微散,两腮渗红,言语上也是南北飘忽,就是不往那东西里去。
  “五夫人,时辰也是不早。小的想去唤那莲玉过来,好扶夫人回房歇息。”那伺候半日的朱宝已是筋疲力乏,早己困意上来,见遥香已是酒醉,只想将这瘟神早早送回房中酣睡,于是对着已趴在桌上的遥香小声说道。
  “本本夫人今日就就就睡在此地!”遥香抬起头来看了一看朱宝,然后话语含糊地说道:
  “莲玉这这小蹄子一心只向着那那何氏,何曾给我我一个笑脸?”说罢就将头伏于桌上痛哭了起来。
  “那就让小的搀扶着夫人回房吧?”朱宝眼见得天色已晚,再折腾下去还不知会到何时,想着府中现时来去的人已是不多,虽是男女授受不亲有些不便,但为了却一桩事也只得如此。
  想到这里,那朱宝也不管遥香愿不愿意,一把将遥香拖起扶住,摇摇摆摆地送往后院厢房。
  虽是晚间,倒是仍有蝉鸣虫叫不时从那树上和草中发出,月亮透过树的枝叶将光芒琐碎地洒满了院子。
  扶着遥香的朱宝虽是步履蹒跚,但还是从熏天的酒气中闻到了一丝淡香,那香气过鼻入髓,使朱宝的手不觉滑到了遥香的腰间,透过薄绸,朱宝似乎感到了一种诱人的丰腴。
  “你这奴才是要将本夫人送往哪里?”那遥香虽是醉酒,却也看出并不是去往后院。
  “夫人醉得太深,现时若是睡下,只怕还会呕吐,届时弄得到处腌臜,岂不是落得让大夫人和丫鬟们耻笑?”那朱宝满脸诡笑地在遥香的腰间捏了一把道:
  “小的房中已沏下上等好茶,夫人可饮之醒酒,待酒稍醒,小的再将夫人送去歇息不迟。”
  “哈哈哈!去你的房中?”遥香看了看四周接着道:
  “若是让人撞见,老爷还不把你打杀!”
  “现今府中男丁都上城墙上了,只有一个打更的老蔡尚在这边,其余均是女眷,晚间哪里会出来走动?”说罢,不由分说,搀扶着遥香就往那边走去。
  待进得房中,那朱宝已是欲火中烧,就将遥香径直扶至床边,然后跪倒在地道:
  “小的心羡夫人久矣!今清虏围逼金华,城池早晚不保,满城军民俱离死不远。小的年已三十有五,还未尝到女人之味,望夫人能成全小的,小的来生定为夫人做牛做马。”说罢不管一二,也不顾遥香挣扎扳命,一把将遥香搂起即卸裙脱裤,那遥香初时还有挣扎,可无奈酒醉太深且也有些春心摇曳,不一会就由着朱宝任意作为,在那床上做成了一件好事。
  两人云收雨散后,遥香已是酒醒大半,见朱宝眼神之中既露出兴奋之情,也还有着一些惊恐和忧虑,乃轻出玉臂搂着朱宝说道:
  “妾身今已属君,汝万万不可负我!”说罢,那双撩人的凤眼之中随即流淌出一行泪水。
  “夫人如此待小的,小的安敢背弃?”那朱宝说着,取过一边的兜肚,为遥香拭去香腮上的泪痕。
  “若我俩能逃过眼前大难,待清军退去后,我等就逃出这朱府,到异地隐姓埋名过那清净日子,好在妾身还有一些积存,于生计上不会烦恼,不知相公以为如何?”此时的遥香更是抱紧朱宝,用祈求的眼神望着珠宝说道。
  “小的一切听从夫人的意思。”此时朱宝心中,觉得十分对不住朱大典,但对眼前娇柔美艳且醉眼迷离的遥香,又是十分的喜爱,而这都令他纠结。
  “那你真是妾身的好夫君!”遥香的这一声娇啼,又让朱宝重新地亢奋了起来,顿时又将那粉腮亲过,把那玉体横呈,比那前番,还要威猛。那遥香也是哼前啼后,百般婉转,正在浓云密雨之时,突然闻得炸雷般的几声炮响,只把那奋力向前的朱宝给生生震住。
  “敢是清军已到城下!”朱宝一时惶恐,既然呆住不动。
  “几声炮响,就把你吓成了孙子!妾身真巴望此时天塌下来才好!”那遥香说着,张开樱桃小嘴,在朱宝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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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21 09:58:07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七章

  夜间突然响起的炮声是因为博洛派出的小股前锋骑兵抵达了金华城下,城上守将张弼见清军突至,闻听到马匹的嘶叫,也不知到底来了多少人马,于是令手下朝着城下清军轰了几炮,一是为了杀敌,更多的则是以此向防守于各个城门之处的军民示警。
  博洛率大军到达金华城下时已是日过中天。原本想着应是大开的城门却是四门紧闭,城头上占满了守城的明军将士和义民。博洛见状大怒,也不叫将士歇息,立刻下令让王之刚和努山率军攻城。
  眼见得清军在炮火的掩护下,抬着云梯攻至城下,站在敌楼上指挥将士据守的朱大典心里十分担忧,因为从架势上看,那清军的士气甚是高昂,虽是在冲向城墙的途中被城上发射的炮火和箭矢放倒不少,但清军将士还是不顾死活地冲了过来。
  “督师大人勿急。”站在朱大典身旁的林文世见朱大典面露焦虑之色,乃从旁劝慰道:
  “这清军已犯骄兵大忌,今日之战,我军将获大胜!”
  “林大人如何知晓今日我等将取胜那清军?老夫观那清军倒有着一鼓作气之势,我等还是小心为是。”朱大典可没有林文世那般乐观。
  “今日暑热异常,清军远来已是疲惫。连日屡屡不战而胜必至傲视轻我,想是一鼓而下金华,但现今已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我等以逸待劳,今必使其劳师遭以重挫!”
  说话之间,就见不少清军将士就着云梯攀爬了上来,哪知刚近墙垛,随着张弼的一声喝喊,墙垛之后顿时冒出无数军民,一时箭如雨下,不少清军纷纷中箭摔了下去,有几个未被射中的骁勇清兵并不退却,但也被城上的明军用枪挑落。眼见得城下死伤的清军已有二三百人。
  在后面督战的努山何曾见过如此阵势,几年来,与明军和大顺军屡次交手,均是顺风顺水,即使有些恶战,也未片刻之间就出现如此死伤的情形。
  “哈哈,本统领总算还能遇到对手,煞是好玩!”说着喝令身边的偏将萨尔图:
  “你即刻率着巴牙喇兵搭梯攻城。小小一个金华城,我就不信攻它不下!”
  那萨尔图得到将令,立时率着三四百名巴牙喇兵拿着盾牌和腰刀,冒着城上不断射来的炮火和飞矢,飞快地冲到了城墙之下,片刻之间即将那云梯搭靠上城墙,随即发一声喊,纷纷登梯而上,眼见得就要攀上那城头。正在那努山认为大功将要告成之际,突然之间,墙垛之后突然涌出无数手持狼铣的壮士,那些壮士将手中的狼铣朝着攀爬向上的巴牙喇兵只是乱刺,前端的竹枝是又乱又杂,那些巴牙喇兵即使不被铁尖刺中,也被那竹枝扫到,一时间纷纷从云梯上摔落下来。攀至中间的萨尔图见状,大喝一声,丢下盾牌,提着腰刀紧上几步,就在一支狼铣将要刺到之际,奋力举刀一砍,将那狼铣劈断,可被劈断的狼铣竟然散飞出好些石灰粉,只将那萨尔图的双眼呛得难以睁开,就在这一瞬之间,又几支狼铣刺到,实实将萨尔图身上戳出几个窟窿,只听得一声惨吼,就见萨尔图直挺挺的往后一仰,从云梯上摔落了下来。
  努山见萨尔图毙命,不由大怒,命王之刚再次麾兵攀城。那王之刚的人马此时是又渴又热,疲惫已是不堪,本不欲战,可迫于严令,不得不上,怎奈守城将士毫无破绽,几次攻城都是无功而返,只是徒然在城下增尸而已。
  即将落日之际,努山见一时攻不下城池,算算已是折损了近千人马,也只得窝囊地收兵。

  一连几日,清军各部轮番攻城,先是王之刚率军攻了两日,兵将死伤了不少不说,连王之刚也被箭矢射穿了臂膀,不得不败下阵来。博洛见金华难下,于是急调李成栋的大军前来参战。
  当李成栋率着人马来到城下时,只见那城墙之上已是壁垒森严,旌旗猎猎。
  “此城若是强攻,定会令将士死伤惨重!”此时的李成栋不由念及那摧城利器红夷大炮来。后悔在兵过钱塘之时,听从了博洛的将令而没有带上红夷大炮。
  其实原本各军都是要带上红夷大炮的,因为先前还想着在绍兴会遇到激烈的抵抗,设想着待人马轻装渡江把绍兴围定后,再从杭州运那大炮过江攻城,谁料想方国安不战而降,其余各地也是望风溃逃,红夷大炮根本上就派不上用场,而今在金华遇挫,方惦记起那些仍摆放在杭州大营内的大炮来。
  “李提督缘何还在观望?贝勒爷可是让你来攻城的!”已在城下扎营的努山见李成栋并没有麾兵攻城的意思,于是策马来到李成栋的身边进行催督。
  “统领大人,依末将看,若要攻下这金华城,须得用那红夷大炮不可。”李成栋知道努山蛮横,此时只得好言说道。
  “尔难道想要抗命不成!”说此话时,那努山已是怒瞪双目,几欲拔刀。
  “末将不敢。”李成栋说着唤过熊庆吩咐道:
  “尔速传本帅将令,着那牛凤梧和杨继贤领着本部兵马攻下东南二门。”但心里却在暗骂:如此狂蛮的鞑子,老子定要取过尔的性命!
  没有了红夷大炮的轰击,牛凤梧和杨继贤即使拼命相搏,也还是无济于事,至日落时分,那金华城仍是岿然不动,而李成栋这边则是死伤不少,参将梁得胜也战死了。

  “大帅,若是这般攻城,则我人马要不了几日就会折损殆尽。”孟文全见李成栋在大帐内来回走个不停,晓得李成栋所烦之事,于是从旁说道。
  “梁得胜乃本帅帐前爱将,跟随本帅已是十有几年,亲历百战毫发无伤,今日却在那努山的强逼之下,徒然送死于这金华城下,想想着实可惜!”说罢此话,李成栋停下脚步,看着帐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这时,几个亲兵端着酒菜碗盏来到了大帐之外,他们是给李成栋送晚膳来的,站在帐外护卫的熊庆晓得李成栋心中不悦,忙把那几个亲兵拦在了外面,而后走进大帐向李成栋禀道:
  “大帅,时候已是不早,晚膳已备好,是否让他们给端进来?”
  李成栋沉默了一会,然后对熊庆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你速速唤元胤和陈甲将军来,就说本帅和孟先生在大帐有事情和他们相商。”
  一会功夫,元胤和陈甲即来到大帐,那大帐内已是支好桌子,酒菜碗筷和杯盏也在桌上放齐,熊庆将二人送到帐内,随即小心地退了出去。待四人坐定后,那李成栋是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吃喝。元胤和陈甲只知李成栋心里不快,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地呆在那里。
  正在此时,听得一声怒骂:“滚开!竟敢拦阻本将军!”接着一人大踏步地闯了进来。四人定眼一看,原来是图赖帐前的甲喇章京苏坦泰。那苏坦泰见桌上放着酒菜,轻哼一声说道:
  “本将前来只是为传前锋统领努山大人的将令!统领大人令你等明日继续攻城,不得有误!”说罢,用眼扫了扫桌上的杯盏:
  “还是少些吃喝,免得误事!”随即摆步叉腰,昂首而去。
  望着傲持离去的苏坦泰,四人一时都作声不得。李成栋见孟文全等都看着自己,突然猛一使劲,将那桌子掀翻。
  “父帅,那努山苦苦相逼,实实就是叫弟兄们去城下送死!既然横竖是死,不若反了吧?!”元胤见父亲已是气急,也不由得十分愤恨地叫嚷道。
  “元胤休得胡说!”孟文全见元胤焦躁,赶紧从一旁制止。
  “老子真想反了他娘的!”李成栋此时已是将牙根咬得脆响。
  “此时还须兼权尚计,大帅万万不可莽撞行事!”孟文全感到李成栋似乎是不顾一切,于是接着说道:
  “现我军周围,尽是博洛的人马,努山统有满兵三四千,尽是精锐。王之刚也有一万余众。我等若反,将往何地?现浙江到处都是清军,杜尔德、张存仁的的大军离这里也只有两三日的路程。当然,我等也可投向这金华城内的朱大典,但依下官看,金华已是釜瓮,乃死地也!料想也是不能久守。故时下反清实实不妥!”
  “我等不反,可那努山屡屡相逼我等送死,这却如何是好?”李成栋觉得孟文全说得在理,但对于努山那边却苦无应对良谋。
  “下官有一招险棋,不知大帅愿否采纳。”孟文全苦思片刻,捋了捋胡须说道。
  “而今刀剑已至脖颈,我等所为皆是死中求生,已无险可言。先生若有应对之策,但讲无妨!”李成栋闻得孟文全有解脱之策,于是连忙催问。
  “下官问大帅一声,在我营中,谁人武艺过人?”孟文全狡黠地眨了眨眼,自问自答道:
  “乃大帅、元胤及徐元吉和陈将军耳!”见李成栋等连连点头,乃接着道:
  “牛凤梧虽是武艺不凡,但比起大帅和元胤还是稍逊且粗糙鲁莽。故行事之人还有些令下官踌躇。”
  “先生到底有何打算,还请直说,缘何本帅倒是越来越听不明白了!”李成栋不知孟文全问的事情和那解脱之策有何关联,只想单刀直入。
  “下官想在今夜行刺那努山!”
  “啊呀!”李成栋闻得孟文全所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而喊出了声。
  “下官以为,只要这努山死于非命,那攻城之事即可暂缓。大帅而后向博洛禀谏从杭州大营调红夷大炮前来攻城。如此一来,弟兄们就犯不着枉死于城下了!”
  “本帅此刻巴不得那努山立死!”李成栋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
  “那努山警卫森严,自己又有过人武艺,行刺之事只怕是不易得手。”
  “此正乃下官所虑也!”孟文全长叹一声接着道:
  “若无此难,何谓险招?”
  “那行刺之人先生可有定论?若无合适之人,小侄愿往!”一旁的元胤见孟文全为难,忙自荐前往。
  “小将军虽是办事稳健,武艺出众,但前去行刺努山,实实不妥。”孟文全说此话时,只是将头摇个不停。
  “这有何不妥?”元胤一脸的不解和疑惑。
  “小将军和大帅及陈将军一班,都是头面上的将领,且不说在我军中是人人知晓,就是在博洛和努山面前,也还是一个人物。若有半点闪失,势必殃及全军和大帅,故小将军此去不妥!”
  “那这招险棋如何得下?”李成栋虽是问着,但心里已是有了几分底:这书呆子越是卖关子,越是说明他已是深思熟虑,真他娘的不得爽快!
  “熊庆和熊喜兄弟可担当此事!”见众人的神情是想问个究竟,乃接着道:
  “这兄弟二人冰雪聪明,武艺出众且谨慎周密,又为大帅心腹。将此事交予他等定将万死不辞!在下官看来,熊喜能轻易击败牛凤梧,和那努山交手,也会有七成胜算!”
  “这两人去办此事,端的合适非常!”李成栋不得不被孟文全的识人慧眼所折服:
  “可那努山的大营却是不好轻易混将进去。”李成栋还是心存担忧。
  “这个下官已想到。”孟文全将目光扫向元胤:
  “你即刻派心腹之人至那金华城下,将死在那里的巴雅喇兵的衣甲剥几副来,要上面多有血迹和伤洞的。此事万不可让旁人知晓!”
  看着外出布置的元胤走后,李成栋问孟文全道:
  “缘何要穿戴那破衣甲前去行刺?”
  “下官为防万一耳!”见李成栋还是有些不解,孟文全接着说道:
  “万一熊庆兄弟遗尸努山大寨,若是查验,则会认为行刺之人是金华城内之人耳!原因就在于有伤洞血迹的巴雅喇衣甲只可能从城下获得且熊庆兄弟皆留金钱鼠尾小辫,若是清军营中之人,断不会留下如此破绽,故只会怀疑是城中之人为假冒而留此小辫。”
  “先生鞭辟近里,远近细微都能思虑周全,实实是一解难良策!”李成栋完全被孟文全的计策所折服,于是对孟文全说道:
  “如此安排甚好!现时可否就唤那熊庆和熊喜进来?”
  “哈哈哈!我等现在就将这桌子摆好,再令亲兵们重新置些酒菜上来,待齐全后,下官即亲自请那熊家兄弟,大帅和陈将军届时敬酒劝慰,大事可成!”说罢此话,孟文全朝着李成栋和陈甲一拱手,然后就转身出去安排了。

  白天暑热难耐,至夜间时,倒还来了一丝凉风。那金华城外扎营的清军,一连几日都因天热而未睡上好觉,见今夜凉爽,于是纷纷解盔卸甲奔梦乡而去。
  护卫在努山大帐之外的两个巴牙喇兵由于侍立良久,也显出几分疲态,眼见已是子时时分,想着即将换哨,也不禁伸手打起了呵欠。
  正在此时,只见两个巴牙喇兵由远而近,直直往这边而来,想着这许是前来换哨的兵士,一时也就未当回事,及到面前,方觉得有些不对:眼前的巴牙喇兵竟然面生得很!
  说时迟,那时快,来者正是熊庆和熊喜两人。熊喜见站哨的巴牙喇兵正欲拔刀,急将手中早就备好的短匕接连飞出,那两个站哨连哼都为来得及哼出,就倒于了尘埃之中。
  就在兄弟两人蹑手蹑脚地往那大帐里摸进之时,突然不远处响起了震耳的喊杀声,随着喊声那些营帐也腾起了熊熊大火,火光中只见无数人影在来往冲杀,兵器的撞击声和受伤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还不快快动手!”熊庆见熊喜被突然发生的一切给惊住,连忙对其大喝了一声。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从军帐内提刀冲出,那人人高马大,体壮如牛,正是前锋统领努山!
  熊庆见努山冲到,连忙拔剑应战,两人就在那军帐之外杀将了起来,一连斗了十余合,虽是未分胜败,但熊庆已是下风。熊喜见哥哥战那努山不下,也急忙挥剑上前助战。那努山力敌二人,却也并不胆怯,只把那大刀舞得如风车一般。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这努山虽是勇猛,怎奈熊庆和熊喜也是武艺娴熟。战至二三十回合后,那努山已是破绽百出,只要那招架之功了。
  正在此时,有数百人马朝着这边杀来,透过火光细看,那分明就是明军。那努山见大队人马快要杀到,稍一分神,就被那熊喜一剑贯穿肚腹,还未等努山惨叫,那熊喜即将刺入的宝剑搅抽了几下,待熊喜将剑抽出时,那努山已是腹开肠流,大叫一声倒地。
  熊庆见努山仍在地上喘息,举剑上前就要割他首级。那努山见熊庆过来,捂着流出的肠子怒骂道:
  “尔等小人,竟然偷袭我大清天兵!待尔金华城破,贝勒爷定将屠尔全城!”
  “哥哥且慢动手!”一旁的熊喜连忙制止住欲割首级的熊庆:
  “明军即将杀到,这虏酋的头颅被他等取去,岂不更好?”说罢对着将死的努山说道:
  “我等岂是明军?我等乃李成栋大帅帐前小校耳!若是不信,你可到阎王殿问之!”说罢对着努山的胸膛连刺数剑,来了个几次前胸贯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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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楼主| 发表于 2015-3-1 11:04:04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十八章

  当博洛看到高挂于城楼之上努山的首级时,已是日出之时。
  博洛和一班清将怎么也不会想到,那被围于城内的朱大典会乘着凉爽之夜派出人马劫寨。而由于未有防备,各营人马折损了千余。更令人恼怒的是,连久经战阵的悍将努山也死于非命。“这可不好在摄政王面前交代。”想到这里,博洛连忙率着众将领回营,因为他要赶紧上疏报奏此次大挫并自请责罚。自然,攻城之事也下令暂缓,博洛可不愿意在努山死去后无谓地弄出更大的死伤,若真如此,只怕自己会如阿济格一般被多尔衮革去爵位。
  “曹存性是否已率人马启程?”骑行在马上的博洛在今晨已依从了李成栋的进谏,派曹存性回杭州调运红夷大炮,此时向随骑在后的苏坦泰问了一声。
  “回贝勒爷话,曹提督已启程一个多时辰了。”
  “那就好。待红夷大炮运来后,本贝勒定要轰平这金华城,以解心头之恨!”想着攻城已是五六日,除了死伤数千人马外,竟然一无所获,博洛的心中就恨恨不已,他也非常后悔没有及早听从李成栋去调红夷大炮的谏言。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委命自己为征南大将军而颁下圣旨中的一句话:凡事与图赖等同心协谋而行,毋矜已知,不听人言。毋恃兵强,轻视逆寇。仍严侦探,毋致疎虞。“我真是有负皇上和摄政王重托,实实是罪该万死!”博洛在心里将自己痛责一顿后,扬起马鞭,对着坐下枣红马的屁股猛抽了一下,将马头一勒对苏坦泰道:
  “转道前去李成栋大寨!”在昨夜明军前来劫寨时,只有李成栋的大营未有丝毫损失,反而杀死杀伤了不少明军。“这家伙端的治军有方!”博洛觉得,要攻下金华,李成栋是自己必须倚靠的重要力量。

  此时李成栋的大营里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象。因昨夜击败了偷袭的明军,李成栋特意令伙房多弄上了几个荤菜并从就近的集市上采买来一些酒水与将士同乐。
  在李成栋的军帐内,元胤、孟文全和陈甲陪着熊庆和熊喜正在吃喝,而李成栋则在牛凤梧杨季贤的陪同下到各营巡视去了。
  “尔兄弟二人为解我军大难立下殊功,孟某敬两位小将一杯!”孟文全端起杯子,对着熊庆熊喜说了一声,随即一饮而尽。
  “此次能顺利斩杀努山,一是托大帅洪福,二是靠先生精心算度,三是也亏了有些运气。小的不敢居功!”那熊喜略微伶俐些,说出话来也是有辕在辙。那熊喜说罢,和熊庆一起,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先生你说巧也不巧,他二人正和那努山相拼时,朱大典劫寨的明军就杀到了,那明军还割去了努山的首级,把我等的一切都遮掩了过去,真他娘的巧!”吃喝着陈甲此时那是真的高兴。
  “哈哈哈!更巧的是大帅为防万一出了纰漏,我军将袭杀努山等清军,故而令全军枕戈待命,不料竟成了有心的防备。若是无此安排,我等也会吃那明军大亏!”孟文全说着,又给自己的杯中斟满了酒。
  “看来这就是天意!”已是喝得满脸通红的元胤接着嘟囔道:
  “只怕朱大典这老儿此时也在喝酒庆贺。劫寨杀死众多清军且还取来满旗前锋统领努山的头颅,这是一件多大功劳!不知这功劳被何人冒领?真是便宜了这龟孙子!”

  此时的朱大典还真在督师府的大厅里摆宴庆贺。
  自从昨夜派出人马劫寨杀死了不少清军并取得努山的人头后,朱大典等一班官员和将领都料着博洛会大举攻城以图报复,所以一大早就来到城上巡查督守,可直到巳时,那清军非但没有攻城,反而来了个退兵五里,将扎在城边的营寨都撤后了。朱大典见此情形,乃大笑着对随从的官员道:
  “昨夜一战,斩杀清酋努山,已令彼丧胆耳!本督师料定数日之内,清军不敢来攻!”说罢对着站在一旁的金华知府于世乾说道:
  “今日城上守军的饭菜要多加些鱼肉荤腥,好生犒赏则个!”然后对张弼说道:
  “尔可以传报相关官员士绅,晌午时分齐至督师府,本督师要宴庆一番!”
  虽是大兵压境,但今日金华城内的督师府门前却是车如流水,马似游龙,前来参加贺宴的宾客自是不少。一班士绅和官员闻得昨夜朱大典派出前往清营劫寨的明军斩杀了清酋努山,并杀死杀伤四五千清军,自然是高兴得很。他们想着清军遭此重挫,定会胆战心寒,说不定就会撤围而去,再不济也会使得城池能再守上个三月半载,届时围城的清军必是兵疲意沮,那鲁王监国和福建隆武帝的大军也会援至。但他们皆是被朱大典夸大的战绩所惑,做着那见弹求鸮之想,把形势看得过于乐观。
  见宾客至齐,坐于主席正中的朱大典撩了撩朝服,整了整纱帽,而后缓缓站起身子,朝着四面宴桌环顾拱手,然后朗声说道:
  “昨夜我金华雄师夜袭敌营,大获全胜,斩得清军大小头目数十,杀死杀伤清军五千!彼现已丧胆,不光是不敢来攻,还退兵数里以避我兵锋,此真乃天佑我大明也!”说到此地,那朱大典略微停顿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如此喜庆大事,原本应浆酒霍肉以待各位,但今金华尚在被围之时,将士俱在劳苦之中,我辈岂敢奢华?故本督师删华就素,仅备下常蔬薄酒,只为一庆。还恳望众位能于谅涵。”说罢端起放在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而后说道:
  “愿我等齐心协力守住金华,本督师先饮为敬!”
  听罢朱大典所说,那坐于朱大典旁边的总兵董毅随之站起,这董毅也曾在辽东作战,原是洪承畴手下的参将,此人生的腰圆膀阔,须髯如戟。那站起的董毅对着正在一旁侍候的亲兵喝道:
  “快去给俺拿个碗来,这酒杯恁的太小,喝着费时费事!”
  那亲兵赶紧换来一个大碗并倒满酒水。董毅端起酒碗,对着朱大典说道:
  “俺这第一碗就敬督师大人。督师大人统帅我等,保疆护民,端的功劳最大!”说罢,仰起脖子,将酒一咕哝倒进嘴里,然后对着一旁的亲兵喊道:
  “再给满上!”待倒上酒后,董毅端起酒碗对坐在一边的林文世敬道:
  “林大人韬略过人,昨夜破敌,皆赖林大人妙算。俺这一碗,就算俺替满城军民敬林大人的!”随即也是一饮而尽。
  “俺这第三碗酒,”董毅见亲兵又给满上,乃举起酒碗环敬众人道:
  “要想守住金华,还要仰仗各位鼎力相助!那有钱的就出些银两,无钱的就出个人力。只要我等上下一心,我金华就会变成那金城汤池!”说罢又是一口将酒吞下。
  一旁的林文世见此,连忙劝道:
  “董将军真是海量,。还未动箸,已是连下三碗。还请将军吃些菜蔬,慢慢饮来才好。”
  “哈哈哈,这菜就免吃了!”说罢董毅对着朱大典一拱手:
  “末将还有那军务要办,现即告辞督师大人和众位宾客。”随即对着仍端坐在宴桌上几个的偏将一努嘴,而后迈着阔步走出了督师府。几个还没吃上一口饭菜的偏将赶紧起身,快步追随而出。
  “董总兵真性情中人也!”朱大典对着林文世不由感叹道:
  “他今晨寅时方率兵回到城中,又巡城查防,凡事均是昧旦晨兴,井臼亲操,已接连数日不得合眼。此等忠勇之士实为我朝廷栋梁,若有来日,朱某定将上奏朝廷褒赏,使其青紫被体。”
  林文世听得“若有来日”几字,心下不觉一震。此时的他想着眼下虽是数次击败清军,但对于整个围城大军而言,只不过是小挫而已。金华城仍然处于危急之中,而从朱大典的话语中也可听出,朱大典对能否守住金华并不乐观。
  “督师大人,下官有一言禀告,但恐有不合时宜之嫌。故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林文世说此话时是一脸的严肃,只把一双眼睛看定朱大典。
  “林大人忠直才高,所言皆是为着朝廷和百姓,有何讲它不得?”朱大典感觉事关重大,于是附耳过来说道。
  林文世瞥了瞥正在吃喝兴头上的众人,见众人并未注意自己和朱大典的谈话,停顿了片刻,乃对着朱大典小声说道:
  “能否解得金华之围的关键已不在我满城军民身上,不知督师大人以为此话对否?”林文世见朱大典沉吟不语,于是接着说道:
  “要想解围金华,须得有外来强兵救援。而当今皇上远在福州,且不论是否冰山难靠,即便派出大军相援,也不是旬月可至!现数万清军围城,城中虽亦有数万军民,但妇孺老幼却也不少,这等均是连车平斗之人,只会糜费粮草,于守城上并无帮助。要想久守待援,下官以为不如现今就将那老幼妇孺尽数遣出城去,以保我城中粮草充裕。”当然,林文世此话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不希望城池被攻破时让这些百姓无谓地死去。
  听罢林文世所说,朱大典拿过一边的酒壶,给自己的酒杯将酒斟满,而后取过林文世面前的酒杯,边斟边说道:
  “老朽一生,只是顾着名利两字,而今总算看开,那钱财就是身外之物,多之何益?先帝因老夫贪贿而仅施薄惩,端的叫老夫羞惭无地!”见林文世也随之蹉叹,乃接着道:
  “老朽誓守金华,为的就是报效朝廷,为匡复我大明江山尽一己之力。”说到此,朱大典沉吟片刻,将头摇着说道:
  “朱某何尝不知,这金华城现已是阑风长雨之地,能守得许久尚不可知。金华乃老夫故乡,各辈先人皆葬于此地,我朱某断不会做那残民以逞之事!既然林大人言及,本督师就放阖城老幼出去,能多活出一人也算是老夫的一件功德。”
  “督师大人如此炳若日星之举,定会被后人所称赞,也将为金华万民感戴!文世代金华百姓深谢督师大人!”林文世说罢,就于席上向朱大典深深一揖。
  “老夫所为,并非要收旗卷伞,只是念及乡亲原本就暮爨朝舂,生活已是艰难,何苦白白赴死?遣散老幼之事,还望林大人为老夫分忧,林大人也一并随之出城。”
  “督师大人此话差矣!”林文世见朱大典让自己出城,乃朗声说道:
  “下官原本布衣韦带,后有幸中得进士方有今日为朝廷出力的机缘。文世虽无揽辔澄清之志,却晓得忠义大节!若金华幸而守住,文世当返辔收帆,归乡过那爱素好古的生活。此乃文世困心衡虑之想,还望督师大人成全则个!”
  “朱某乃行将就木之人,死在金华也是遂了老夫代马依风之愿。林大人正值有望之年,老夫岂敢妄允大人所请!”说罢此话,朱大典眼中已是泛出了泪水。
  正在两人交谈之时,副将张弼端着酒走了过来,林文世见此赶紧起坐,端起酒杯敬道:
  “昨夜劫寨,张将军破竹建瓴,立下殊功,于阵前斩得满酋努山,使清军丧胆!林某不才,在此敬过将军,还望将军海饮一快!”说罢,林文世即举杯昂首,将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林大人端的是元龙豪气!”那张弼爽笑着说道:
  “末将能斩得那努山,全凭着督师大人调度有方和林大人的神机妙算!末将焉敢独自居功?在此末将敬两位大人一杯,以示深谢!”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各位士民乡亲!在此席间,本督师有一军令下达!”喧闹的繁杂噪声随着朱大典的这一话语立时停住,众人错愕之时只见朱大典缓身站起:
  “朱某本樗栎庸材,赖各位鼎力相协,力守金华。清虏在我城下,屡遭败挫,而我城中军民众心成一,其志撼山!”朱大典见众人听得仔细,能觉轻钗落地,乃接着道:
  “然凡事均应深厉浅揭。今我军利在久守,城中妇孺老幼日耗甚巨,留在城中实为不智之举!本督师下令,从即刻起,凡妇孺老幼尽遣出城,无有兄弟的丁壮亦可!凡出城着老夫奉送纹银二十两,以做安家过活之用。”说罢,那朱大典走过桌橼,至大厅中间跪下:
  “老夫年近古稀,生为明臣,死为明鬼,保疆守土乃吾天职。现皇上驻跸天兴府,即使派出援军,一时也不能解得近渴。故本督师只能如此,还望各位痛谅!”
  众人听得朱大典所说,纷纷离席跪下道:
  “坚守金华,岂是督师大人一人之责?我等皆愿举家靖难,绝无弃督师而去之理。”
  “清军乃豺狼本性!尔等难不成不闻扬州、嘉定和江阴之惨?!”说着朱大典站起身来,大喊一声:
  “张弼将军何在?!”
  “末将在此!”那张弼听得朱大典唤叫,连忙站起拱手大声答道。
  “汝明日即派出兵丁至那城中梭巡,凡老幼妇孺之人即刻派银遣送,不从者立斩不赦!此令一也!”朱大典略微停顿,接着说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朝。凡我在籍将士,若有乘乱逃离者,一律斩首示众!老夫所说,俱是军令!若有不遵,本督师将一用那尚方宝剑!”
  此时的大厅之内已是哭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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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7 09:05:49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5-3-7 09:14 编辑


第三十九章

  自从朱大典下令疏散城中老幼妇孺,那金华城内就是哀声一片。毕竟那一般男丁不能轻易出得城去,那生离死别的滋味叫无数个家庭陷入一片悲伤。可在朱大典的严令之下,张弼也不敢怠慢,只是督着那兵丁挨户催逼,对于那些至死不愿离城的百姓,也是生拉硬拽,施以鞭笞。半日之间,就有数万百姓老幼踉跄相搀,走出了金华城门。
  此时城内朱大典的府中大院里,也齐集了朱府的家眷和仆人。朱大典端坐于廊院的一把太师椅上,一旁坐着夫人何氏,另外一旁则站着儿子朱万化。
  “尔等已知,这金华城已被清虏围有数日。”朱大典见众人不语,乃接着道:
  “老夫已令遣散城中老幼妇孺,以利金华长守。现府中有家人和丫鬟近百,时下已是不需,故老夫决定,有着弟兄的家人留下协防守城,丫鬟雅莲和翠兰侍候大夫人有年,就留下随大夫人调派。其余人等,都随朱宝出城,老夫和大夫人给各位备有纹银一百两,足可聊以度日。”说到此地,朱大典略微停顿,然后唤叫道:
  “朱宝,尔可过得前来。”一直站立恭听的朱宝听得老爷叫唤,赶紧从人众中走出,来到朱大典的身边说道:
  “小的在此,老爷有何吩咐。”
  “老夫记得,汝是十四岁即进得我府,彼时犹是冬天。那年金华奇寒,连下大雪数日。尔沿门乞讨,因饥寒倒卧于我府门前,亏得老仆朱珍救护进门。”说到此,那朱大典不觉眼泛泪花,唏嘘说道:
  “那时老夫人尚在,见尔嘴甜聪慧,故取名唤作朱宝,想想已是二十多年,此景此情真是犹如昨天。”听到这里,那朱宝也是泪流满面,抽泣不止。
  “现尔年过而立,尚未婚娶,老夫今日已和大夫人商议,就将莲玉许配与你,这莲玉也曾侍候大夫人数年,大夫人为她备下五百两嫁资,望尔等今后好生过活。”
  听到朱大典说所,那朱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叩三头说道:
  “老夫人和老爷待朱宝犹如孙、儿,今老爷和夫人不离金华,朱宝岂能不在老爷和夫人身边?!现清虏兵临城下,小的实实不敢想那婚嫁之事,只想留下侍候老爷!”
  莲玉此时也从人众之中走出至朱大典和大夫人面前跪下道:
  “请老爷和夫人恕莲玉不敬之罪。莲玉不敢在此时谈婚论嫁,更不会做那背主忘义之事!若老爷定要莲玉出城,莲玉宁愿一死!”说罢匍匐于地,泪水直流。
  见此情形,那一班家人和丫鬟俱跪倒在地,对着朱大典和大夫人磕头说道:
  “我等皆受老爷和夫人大恩,不能在朱府有难之时避祸而去,还望老爷允准!”
  “大胆朱宝!老夫所说尔竟敢不听?!”此时的朱大典只气得白须只抖,浑身乱颤,随即呼喝一声:
  “还不来人将这奴才拖去,给老夫狠打四十大板!”
  “且慢!”随着一声脆喊,只见那遥香走了出来:
  “如此忠仆,我看谁人敢打?”说着转过身子,对着朱大典说道:
  “老爷恁的小腹偏心!即便是做那烈妇贞女,也不能让一人独占!难不成二三四五几位夫人就不是老爷夫人?”说着走到朱宝面前问道:
  “老爷要你活命,你却留下等死,放着数百两银子不拿,放着娇妻不娶,放着好日子不过,你这到底是所为何求?!”遥香问此话时,已是声嘶力竭,声泪俱下。
  “小的性命就是老夫人给的。如今老爷和夫人誓守此城而外放我等活命。小的虽是不识得诗书,却也知晓那关圣爷跟前还有个周仓。现今若是离去,小的实实不忍也!”
  “啪!”随着一声脆响,那朱宝已被遥香一掌打倒在地,遥香然后朝着众人说道:
  “朱宝不听老爷所言,本夫人已代为惩罚!然老爷所说,也有谬误!”遥香说到这里,撇了一撇朱大典,见朱大典坐在那里摇头叹息不止,乃缓步至朱大典面前说道:
  “老爷恩情,妾身岂会不知?那朱宝能弃活求死,一个家仆尚且如此,妾身又怎能在此时分烟析产,只顾却到自己的性命?”那遥香说到这里,将身子转过来对着众人朗声道:
  “事之再大大不过一死,人固有一死,何不死得轰轰烈烈?!我遥香虽学不得击鼓退兵的梁红玉,却也不会偷生苟活!旁人要走便走,我遥香决意呆在府中,若上天慈悲,能守得金华解围,那时如何再做打算。万一被那清兵攻破城池,我当投水自缢,就做那忠烈之鬼!”说罢此话,拿出香巾,抹了抹满腮的泪水,头也不回,就往自己的房中而去。
  “罢!罢!罢!”望着走去的遥香,朱大典一时也是老泪纵横,待转过头来,见众人仍在地上跪着巴望,乃对夫人说道:
  “竟然都是不走,那就都留下吧!”说着朱大典起身离座,至众人面前缓缓跪下道:
  “老夫身为阁相,不肯曳尾涂中,守这金华只是磨铅策蹇,勉力而为,今众位留城蹈火,余深敬之,在此叩上老头,以谢各位!”说罢,朱大典对着众人连叩三个响头。


  扎营于金华城南门之外的李成栋大军这几日虽是不曾攻城,但仍不时派出人马巡哨,他们可不敢因为丝毫的疏漏遭致博洛的痛责,因为这位贝勒爷自从努山毙命后一直心情不好。
  “元胤我儿,那城门之处怎的涌出了许多的妇孺老幼之人?”骑在马上的李成栋远远望见此番情形,不觉感到有些诧异。
  “禀父帅,这是那朱大典为长守金华之计,将城中老幼悉数赶出,想要节省粮草,如此已有三天,孟叔和孩儿前日即已知晓。”骑行在后的元胤赶紧上前答道。
  “哈哈哈,这朱大典好不识相!这金华能久守得住麽?”李成栋朝着一旁的孟文全说道:
  “只要红夷大炮一送到,还不是墙塌城倒!攻下金华只不过是彗汜画涂之事。”说此话时,李成栋脸上显然露出一股嘲讽的神色。
  “攻下金华,自是不难。”孟文全接着对李成栋说道:
  “朱大典督师多年,岂会不知?他不过是在放这些人活命而已。”
  “一个贪官,还会替他人打算?寒驹先生此话有些差矣。”这可是李成栋少有的对孟文全所说的否定。
  “哈哈哈!大帅说得好!孟某敢问大帅一句,那高杰高大帅好耶,坏耶?”孟文全见李成栋不答,乃接着道:
  “在大帅眼中,高杰无疑乃大好之人,正是他,救得了大帅的老娘和兄弟;而对孟某来说,高杰将余掳在军中,终日劳作,时时受虐,那时孟某恨不得高杰立死!”
  “先生言过了!”李成栋可不愿意他人说高杰坏话。
  “孟某当下对高大帅已无嫉恨。”孟文全说到此地,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若无高大帅所为,文全焉能得和大帅相识?又怎能结识如今的这班兄弟?”孟文全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
  “凡人皆凤枭同巢之体,原本就是善恶互渗,随鱼龙曼羡而变。孟某前日即问及那城中走出之人,那些人等均对朱大典感戴不已。”
  “这是自然,留在城中只有一死,朱大典放他等生路,自是心生感激。”李成栋仍对朱大典放百姓出城的行为颇不以为然。
  “大帅认为朱大典爱财,可孟某却听这金华百姓说,他等出城,每人均获朱大典所赠二十两纹银。且那城中守备所耗军资粮草及犒赏将士,皆是朱大典倾家而为。孟某不怕大帅责怪,余倒是对其有些敬意。”
  “彼现已被围城中,放着就是一条死路,眼见得覆宗灭祀,留有钱物又有何用?这不过是困心衡虑之为,那朱大典还是一个贪官!”李成栋此时已对孟文全频频顶撞自己有些不满。
  “大帅此话差矣!”孟文全只认死理,全然不顾着李成栋的感受:
  “那朱大典若要过那富贵生活,何至如此?清军兵过钱塘之时,博洛屡屡致书招降。那吴三桂曾在其手下为将,他若要做高官,保其家财,那是轻而易举!大帅该不会以为文全所说为荒谬之论吧?”说此话时,孟文全因神情激动,胡须也随之乱抖。
  “真是个臭书呆子!”李成栋在心里狠骂了一声,但面上却发出爽笑:
  “哈哈哈!寒驹先生还真说得在理!本帅认输,认输!”说着转过头来对元胤说道:
  “尔孟叔钜学鸿生,为父亦以之为师,而后汝要跟孟叔多学着点。”说着将马缰一勒说道:
  “陈甲军中的马匹这几日闹病,我等可去他营中看看!”


  博洛企盼已久的红夷大炮终于运抵了金华。
  这一日清晨,万余清军列阵于金华城下,数十门威力强大的红夷大炮的炮口对准了城墙。博洛头戴金盔,身披铁甲,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之上,而周围全是精锐的巴牙喇护兵。
  “苏坦泰!”
  “奴才在!”随着博洛的一声呼喝,那苏坦泰赶紧从后面策马过来答道。
  “攻城之事可布置妥当?”
  “曹存性、王之刚和李成栋均已领本部兵马将阵排好,只待贝勒大将军令下,即行攻城!”苏坦泰的话中流露出十足的信心。
  “即刻就令大炮轰击!一个时辰以后,令各部兵马搭梯攻城,后退者斩!”
  “轰!”“轰!”“轰!”随着震天动地的炮声,那金华城墙和城头已是硝烟弥漫,火光迭起,乱石飞溅,不少在城上防守的士民或死或伤,好在金华城墙坚固,虽有坍塌,却不见大。守将董毅见清军只是炮轰,连忙将守城士民大部撤到城下,只是留下数人观哨。
  一个时辰过后,那轰击的炮声逐渐稀落了下来。董毅猛听到城上的观哨大喊:
  “清军过来了!”遂疾呼城下的将士火速登城,待守城将士刚到这边城墙之上,就见无数的清军已在搭着云梯往上而来。
  “放箭!快快放箭!”随着董毅的喊声,一时城上箭如雨下,那些衔刀而上的清军纷纷坠落下去,可后面的清军却不见退,仍不顾死活地继续上攀,可无奈城上的箭簇和火铳太过密集,即使有少数几个清军上至城头边缘,也被枪尖和狼铣捅下,一时城下积尸如丘。
  “好个冥顽不化的朱大典!”一直在阵前观战的博洛见攻城不顺,不由有些气急败坏。
  “这金华城墙也太坚固了,那红夷大炮轰上去,也只是崩下少许碎石,更无大的垮塌。如此怎生是好?”苏坦泰见攻城不利,也是有些气馁。
  正在此时,隐约听到城南李成栋那边传来一片喊杀之声,博洛循声望去,依稀看见似有清军已登上城墙,在与守城的明军激战。
  “哈哈哈,看来这李成栋还有些手段,我等快过去看看!”博洛心中的烦恼顿时减去不少,连忙率着一班幕僚和将领策马奔南门而去。


  但博洛高兴得太早了。
  在博洛的严令之下,李成栋统帅的将士确实短暂的攻上了城墙。当时牛凤梧见攻城的将士不断死伤,不觉怒气冲天。于是令红夷大炮再次轰击,不待炮火停息就亲自率着其部下的一两百名精壮士兵,冒死向城上攀爬。那城中守军见炮火猛烈,原想着清军这时不会爬城,纷纷撤至城下避炮。幸而巡哨发觉情况不妙,乃大呼示警,守军闻得警报赶紧冲上城墙,而此时已有数十个清军翻过墙垛,举刀向着明军杀来。那一场混战也真惨烈,城墙之上你来我往,各种兵器绞缠在一起,刀砍枪刺,血肉横飞。守将张弼一连砍翻几个清军后,也是血渗战袍,臂膀受伤。好在到底是明军人多,不一会功夫即将登城的清军杀了个干净。牛凤梧登至一半,即被那飞矢射中右胸,从云梯上跌落了下来,两百兵士,只活下来二三十条性命。
  至日过中天,清军的四五次进攻均是无功而返,徒劳死伤一千四五百人。博洛见此,也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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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楼主| 发表于 2015-3-13 12:13:34 | 只看该作者
第四十章



  晚间时分,李成栋的大营里仍是气氛凝重。白天那场恶战死伤了四五百将士以及牛凤梧的重伤都使李成栋心烦不已。孟文全和李元胤见此也不敢上前打扰,只是令熊喜备下一些酒菜并唤杨季贤前来陪吃安慰。
  杨季贤在李成栋面前也是能说上话的,杨季贤见众人都只是闷声吃喝,于是哈哈一笑道:
  “这牛疯子受此重伤也未必不好,待他有个三瘸两跛之时,岂不少些斗狠使蛮的事端?”杨季贤见李成栋不语,用筷子夹起一个鱼块扔进嘴里:
  “大帅看似心疼这家伙,俺看倒不一定。”
  “杨叔。”李元胤在桌子下给了杨季贤一脚。元胤见父帅有些怒气,赶紧制止杨季贤。
  “啊咔,这娘的鱼刺端的讨厌!”杨季贤说着,用手将一根鱼刺从嘴里抠出:
  “这家伙差点刺破了俺的喉咙!俺不晓得还有几顿饭可吃,尔竟然从中作梗!”说着叹了一口气道:
  “俺还真羡慕那狗日的,此时睡着大觉,数月之内用不着冲锋陷阵。可俺说不定明天就死。”说着,拿过酒壶,给自己碗中倒满了酒,随之一饮而尽。
  “杨老三,你话中可是夹枪带棒!”李成栋说此话间,从杨季贤手中夺过酒壶,往自己的碗中倒去,那酒只至半碗,已是滴酒全无。
  “熊喜,快去拿一坛好酒来!”此时孟文全见李成栋眉头舒展,连忙吩咐熊喜取酒。
  “杨兄弟说得好啊!”孟文全说着将头凑近李成栋说道:
  “大帅,从来就是福祸相倚。那牛凤梧率直鲁莽,此次受伤许就给其留下活命。那蛮牛只晓得冲杀,全不长个心眼。这金华城坚,若容他一味蛮干,只怕会将小命丢了去!”
  “俺杨老三就是这个意思。俺方才过去看了,那狗日的正做着打杀的梦,伸胳膊撂腿的喊叫,须得三四个壮汉方能按住。箭簇也是取出,郎中说只须静养两三月就会安复如原。”
  “这小子真他娘的福气!”李成栋说着,将半碗酒倒进口中:
  “明日醒来,他定会要酒要肉!元胤,”
  “父帅有何吩咐?”
  “汝可吩咐下去,从明日起,三日之内只许给那家伙稀饭馒头,酒菜俱是不上。就说是郎中吩咐,也是本帅将令!”说罢,转脸对杨季贤诡笑道:
  “如此这般,汝还嫉妒眼红麽?”


  博洛这几日是烦恼不已,原想着红夷大炮一到,这金华城就会如同熟透的柿子一般,从树上掉落下来。可是一连数日的轰击,金华城却未有大的坍塌,而靠强攻,将士死伤不少不说,还寸功未建。在炎热的天气下士气也是日益低落。
  这一日,博洛在军帐之中正来回踱步,思忖着如何方能攻破金华之事。一旁的苏坦泰和几个巴牙喇护兵见博洛气色不好,侍立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正在这时,一巴牙喇护兵从帐外进来,至博洛面前跪下禀道:
  “禀贝勒爷,内院阮大铖大人求见。”
  “就说贝勒爷正忙于军务,无暇召见。”苏坦泰见博洛闻报后仍是来回走个不停,于是在一旁呵斥道。
  那巴牙喇护兵见苏坦泰如此说道,只得赶紧起身外走。
  “回来!”随着博洛的一声唤叫,那护兵只得回头跪在地上:
  “贝勒爷有何吩咐?”
  “有请阮大人!”博洛想,那阮大铖何等精明,在连日损兵折将的情形下前来大帐求见,绝不是为了来自讨没趣,而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下官阮大铖叩请贝勒爷金安!”那进得大帐内的阮大铖,一见博洛,就赶忙拜伏于地,但博洛已清楚地看到其眼中流露出一丝轩轩自得的神情。
  “阮大人快快请起!”说此话时,博洛已回到大帐中的帅座上坐下,神态也是日开月朗,他可不愿意阮大铖看见自己的烦恼之态。
  “我大军在这金华城下屡遭挫折,下官敢问贝勒爷可有这破城之策?”
  “哈哈哈!本贝勒不怕那朱大典飞了去!我红夷大炮终日轰击,总有那城墙倒塌的一天。”博洛虽是发着爽笑,却在心里暗忖道:这老小子定有了破城之策,想要卖卖关子,我就偏不往那里说去。想到这里,于是对苏坦泰说道:
  “还不快快给阮大人看座。”
  待阮大铖坐定后,博洛对阮大铖道:
  “本贝勒日前得了一幅好字,乃唐代沈佺期所写一诗。阮大人乃钜学鸿生,于书法上更是精于造诣,写字圆劲厚重,如渴骥奔泉,自成一家。今幸而至此,正好请阮大人赏看。”说罢即走到后面,将一箱匣打开,取出一卷轴至书案上展开,然后用眼神将阮大铖一瞄,那阮大铖此时只得趋步上前,只见那展开的卷轴上写有一诗:

  卢家少妇郁金堂,海燕双栖玳瑁梁。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白狼河北音书断,丹凤城南秋夜长。谁谓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

  “此诗端的错彩镂金,为斗榫合缝之作,走笔更是如行云流水,犹如蛾眉曼睩,真珍品也!”阮大铖想不到那博洛此时竟有着此番心情,说着那无关宏旨的话,虽是不解,但眼下也只能随声附和。
  “哈哈哈!既然阮大人说是珍品,看来这确是宝物!”说罢此话,那博洛即将卷轴收起放好,然后对阮大铖说道:
  “本贝勒将去巡营,阮大人可有兴致一同前去?”说着就从一边取过大氅欲披戴。
  “贝勒爷且慢去巡营,下官前来拜见,乃是有重大事情禀报。”阮大铖见博洛欲走,一时情急,连忙将博洛拦住。
  “既有要紧事情,大人何不早说?”博洛一脸的惊异,话语中充满了责怪。
  “下官已有攻破金华的良计。”说此话时,阮大铖脸上不免有些眉飞色舞。
  “哦,有何妙策,快说来听听!”博洛转身坐到帅座之上。
  “下官有一门生唤作魏藩,乃此地人氏,曾在这金华府做县丞多年,昨日晚间来投下官,谈及我大军攻城不利之事时,说金华虽是城坚,但并非无懈可击。”
  “那金华城墙端的坚固,本贝勒倒看不出还有何纰漏。”博洛此时对阮大铖的慢条斯理已生怒气,只不过隐忍未发而已。
  “前年此地曾发大水,那暴雨连下旬月,金华城被淹数日,那西门被冲出一水口,致部分城墙坍塌。大水退后,此地官员只是草草修葺,外看虽是坚石,其内确是稀泥松土,彼时崇祯死去不久,南京和各处官员均在各自算盘,加之在银两上也是金尽裘敝,故西门城墙实实是蚁穴之堤。”阮大铖说完,只把那双老眼定看着博洛的反应。
  “哈哈哈!”发出爽笑的博洛起身来到阮大铖的身边:
  “阮大人端的心思缜密,竟然找出金华城的软肋。好!好!好!若是据此攻下金华,本贝勒定在皇上和摄政王面前为大人请赏!”随即博洛暴叫一声:
  “苏坦泰,即刻传令下去,明日集中五十尊红夷大炮至西门处,后日猛轰西门城墙!”

  金华城内的督师府里,朱大典和林文世正在惬意地下着围棋,那林文世落子如飞,眼见朱大典的一条大龙被黑棋追逼已处于险境。
  “看来这棋要输了。”朱大典眼盯着棋盘,将头摇了几摇,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督师大人只有后手一眼,若是不能冲出出头,下官可令大人投子认负。”林文世说着,那些许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今日已是连负林大人三盘,看来老夫抵死漫生犹不能一胜,实在是技不如人耳。”朱大典露出了一丝苦笑。
  “只要能守住金华,就是输上百盘又有何妨?下官赢得督师大人,但愿是剖腹藏珠,将那轻重颠倒,大人赢就赢个大的。”林文世说此话时,将眼瞄着朱大典一笑。
  “幸亏成祖昔日下旨筑得坚城,想不到今日竟成就我金华金城汤池。现城中粮秣火药充足,清虏一时怎奈我何?嘿哟,这里竟有一步出头的妙棋!”朱大典说着眼前一亮,将一粒白子重重地往棋盘上一拍。
  林文世见此,细细地将盘面审看了一番,将头摇了摇说道:
  “此手虽有禽困覆车之意,但却是算计不差累黍,实实是一步妙手,下官告负。”
  “哈哈哈!今日就和林大人切磋到此,这最后的胜负还是老朽赢了!”朱大典在心里想到,虽是一再挫败,但只要取得最后的胜利那才是最重要的。他不由将此类比为金华之战。说罢,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盅。
  “禀督师大人,据巡哨探知,今日从晌午时分起,那清军即将那红夷大炮数十尊运抵西门,看来清军要集中炮火攻击西门了。”朱大典和林文世正在复盘之时,一小校只闯进来禀告道。
  “大事不好!”朱大典闻得此报,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盅也随之摔至地面,口里也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督师大人何以张皇失措?”林文世见朱大典面色煞白,不觉诧问道。
  “林大人有所不知。”说此话时,朱大典已是言语有些哆嗦:
  “前年金华大水,水退之时那城中的水悉往那城西低处而出,竟将西门城墙冲塌数十丈。后虽修补,但由于缺少银钱,加之官员贪贿且人心不稳,故修得外表光鲜,实实是败絮其中。那片石里面,尽是稀泥杂草,若是被红夷大炮轰击,数颗弹丸还能抵挡,但若被大炮集中轰击,则必塌无疑!看来定是奸人为博洛献策,如此一来,金华危矣!”
  林文世听得此话,一时也是惊惧不已,因为他完全没有想到看似坚固无比的金华城竟有如此软肋。
  “清虏今日所为,皆是为明后日的攻城在做准备。督师大人,我等将如何待之?”林文世见朱大典的眼神有些茫然,于是在旁小声问道。
  “看来我朱大典殉国已是天意,只是可怜城中数万义民和将士也将同死,吾心中实实不忍也!”朱大典说此话时,眼中已是渗满泪水。
  “大人勿要伤感。我等现今即将重兵布置于西城,那张弼骁勇善战,万一城破,亦可抵挡。兵法云:‘弃之死地而后活,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等军民拼之一死,或能求得一生!”林文世虽是言语铿锵,但他心中对于守住金华也是不报希望。
  “看来我等只有磨铅策蹇,勉力而为了”说着叫来小校,让其传话唤董毅和张弼等一班守城将领火速来督师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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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21 09:37:57 | 只看该作者
[size=14.285715103149414px]第四十一章

  直至子时时分,朱大典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府内。倚靠在客厅太师椅上他想着一整日清军竟然没有发炮轰城,心里隐隐感到大战将即的征兆。正在此时,夫人何氏牵着孙儿朱靖,来到厅内。那何氏见朱大典愁容满面,乃上前轻问道:
  “老爷何故眉头不展,莫非又有那烦心之事?”何氏见朱大典只是叹气不语,乃劝慰道:
  “今城中粮秣充足,士民一心,加之金华城坚,老爷还有何事扰心?妾身以为,时下即使有些许人等对老爷有所谤言,也是矮人看场之论,老爷无须记挂在心。”
  朱大典听了何氏所言,仍不作声,只是将孙儿朱靖拉到面前,上下端详,轻轻抚摸,一行老泪盈眶而出,随即将朱靖揽入怀中,抽泣得周身乱抖。
  “老爷不要吓坏孙儿!”那何氏见朱靖脸露惊惶,连忙将其从朱大典怀中拉出:
  “靖儿方才五岁,怎禁得你如此吓人之态?到底何事令老爷如此悲声?”此时的何氏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
  “城破恐就在明后两日了!”朱大典终于咬牙说出了这几个字。说罢一把将何氏拉住说道:
  “老夫并不畏死,只是眼下见到孙儿,想着尚是年幼,一时心如刀割,不能自禁耳!”
  “原来如此。”何氏说罢长叹一声:
  “夫唱妇随,老爷若是殉国,妾身亦当相从。可我等膝下只有这孙儿独苗,若是朱家断了血脉,我等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妾身不能瞑目也!”说着对朱大典叱道:
  “当年崇祯帝将尔革职遣乡,尔就应遁世遗荣,返辔收帆。不料尔偏偏要接受那唐王的敕封,以孤城和残兵与那清虏相抗。而今势危,那朱聿键更不发来一兵相救!尔成忠臣,却是我满门命血成就!亦是这金华数万士民性命筑成!尔即使死之万次,也难赎一罪!”说罢将朱靖揽入怀中放声大哭。
  “老朽受朝廷厚恩,以死报国乃天经地义之事,举家靖难亦彰表我一门忠烈!吾所痛者,乃是靖儿。若能使靖儿脱难而去,老朽无憾矣!”说到此地,朱大典已是涕泪双流。
  “老爷何不将靖儿付将朱宝?”何氏突然记起来朱宝:
  “眼下既是危急,我等当做那燕翼贻谋之事。那朱宝受我朱门大恩,若将靖儿托付于他,彼必誓死效命。”
  “看来只得如此。”朱大典说着,朝着厅外唤叫了一声:“来人啊!”


  当朱宝走进大厅之时,只见朱大典夫妻二人已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孙儿朱靖正依偎在何氏身旁。
  “老爷和夫人唤小的前来,不知有何事吩咐?”那朱宝见气氛肃严,一时心里胡乱打鼓不止,赶紧跪下询问道。
  “快快起来。”何氏的轻言慢语让朱宝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赶快起身,退立在一旁。
  “你可过得前来。”朱宝见何氏招手,于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何氏跟前。
  待朱宝近前,那何氏竟然起身,至朱宝面前缓缓跪下。朱宝见此,一时无措,也随之跪下道:
  “小的怎敢叫夫人如此?夫人待小的如子,天下哪有母亲跪儿子的道理?如此小的万不敢当!”
  “好!说得好!”那何氏随即站起身来对朱宝说道:
  “即日起,汝就是吾子!”说着拉过一边的朱靖对朱宝道:
  “靖儿就是汝儿!”见朱宝张口欲辩,何氏乃朗声道:
  “为母知晓我儿要说甚的!汝且听为母把话说完。”何氏略微停顿片刻接着道:
  “实实不瞒我儿,金华城破已在旦夕。朱家一门上下俱在城内,举家殉国已是必然。然靖儿尚幼,我等只有这个孙儿,为朱家留下血脉香火就靠汝了!”说罢将朱靖拉过至朱宝面前,对朱靖说:
  “乖孙,快快唤过爹爹!”那朱靖也是乖巧,见祖母吩咐,只得对着朱宝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为母身边的莲玉,现今就许配与你,你夫妻二人可携靖儿出城,若有清军刁难,为母已叫人备有金银首饰若干,你可用于买通周旋之用。”说罢,何氏从茶几上取过一只银锁,缓缓给朱靖戴上,然后揽入怀中说道:
  “乖孙,从今之后,你父即为朱宝,你母即为莲玉,乖孙切记、切记!”
  “哇!”那朱靖虽是年幼,但冥冥之间似乎觉察到此时就是生离死别,一把将何氏紧紧抱住,大哭了起来。
  “小的万万不敢从命!”朱宝说着,将头不断地叩向地面,直至流血:
  “小主人的父亲尚在,何不让其亲生父母带着小主人出城?小的只愿留在老爷和夫人身边侍候!”
  朱大典听得朱宝所言,也缓缓站起身来走至朱宝身边道:
  “万化吾子,何人不识?此时若是出城而去,岂不动摇满城士民军心?”说着见朱宝仍是不肯,乃厉声说道:
  “莫非非要老夫跪下求汝不成?”说着就欲下跪。
  见朱大典下跪,朱宝赶紧起身扶住道:
  “小的领命就是,不知我等何时动身?”
  “就在当下!”朱大典不容置疑地说道:
  “老夫已和夫人商议,有十几个家人老妈子和丫鬟与你等同行,为的是不让清军起疑。现今已是三更时分,不久就要天亮,若是晚走片刻只怕难以出城。银两盘缠已是备好,你等即刻动身,莲玉和其他人等已在院内等候。”
  “遥香啊,我朱宝只怕是要负你了!”朱宝在心底一声痛叫,抱起朱靖,出得了大厅。
  院子里已是站满了人。朱大典的数个夫人已在抹泪,那朱万化则扶着几乎昏厥的妻子远远地站在一边。遥香见朱宝出来,噙着泪水上前拉住朱靖的小手对朱宝道:
  “你朱宝能有今天,全靠老夫人相救而活。现老爷和夫人将朱家血脉交付与你,你就是死,也要保得小主人无恙,不然,本夫人即使到了阴间也不饶你!”说着,拿出一块玉佩轻轻地戴在朱靖的脖子上,小声对着朱靖说道:
  “五奶奶所有细软皆已犒赏守城将士,只有这一物还在,靖儿就留个念想吧!”说罢在朱靖的脸上轻亲一口,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晚饭时分,李成栋即得到博洛所下的明日攻城的将令。眼见得在白日里将红夷大炮集中运往西门排好,李成栋知道明日的主攻位置就是西城,但他对又要死伤许多兄弟感到十分烦恼。
  三更时分,李成栋一觉醒来,感觉心中有些气闷,于是走出帐外,望着满天的星斗陷入了沉思。帐外巡哨的熊庆和熊喜见李成栋出来,原本想上前问询有何事交代,可见其只是望着天际遐想,也就不敢上前打扰。
  正在此时,从另外的一个军帐门口传来一人的哈欠之声,李成栋一看,原来是孟文全正从帐中走了出来。孟文全见李成栋在看天,于是几步上前,走到了李成栋的面前:
  “大帅,下官已观天象,明日里还是晴天,不会误了攻城。”孟文全见李成栋并不答话,于是顺着李成栋的目光看了一看:
  “大帅缘何只是将那星星看个不止,难不成还藏有一层玄机?”
  “先生啊,尔看那颗明亮的星星老是在朝着我等眨眼,尔就不感到奇怪麽?”
  “哈哈哈!大帅的想法恁的有些奇怪,它朝大帅眨眼只不过是因为大帅看它而已,下官若是看它,这星星自然就朝着下官眨眼。”孟文全觉得李成栋有些古怪。
  “本帅听说,这地上之人就是天上的星斗。本帅觉得,这颗闪亮的星星不定就是成林,他有话要对我说。”李成栋说此话时已是一脸的泪水。
  “明日就要攻城,我等还是乘着此时到各营走走吧。”孟文全见李成栋思念成林,心下也是凄然,只得将话岔开。
  当李成栋孟文全带着元胤和熊庆和熊喜巡至徐元吉的营地时,突闻一片喧闹之声,待上前看时,只见徐元吉和着一班兵将把十来个百姓装束的人围在中间。徐元吉见李成栋等人到来,连忙上前禀道:
  “大帅,这些人等偷偷出得城来,末将觉得蹊跷,正在盘问。”
  “哈哈哈,那朱大典连日放百姓出城,徐将军难道不见?”孟文全见那十多人其中夹杂数个妇孺小儿,不想让徐元吉加以为难,于是从旁说道。
  “先生此话差矣。”徐元吉说着从人群中拉出一个小儿:
  “那百姓早在六七日之前就已出尽。这些人等为何方至如今才想着出城之事?末将方才问这小儿父母,其父三十有几,其母却似少女,末将故而不敢放行。”
  “有这等事!”李成栋说着,走至那小儿跟前,拉住小儿的手问道:
  “你家父母端的是谁?”那小儿见问,只是流着泪水,一声也不敢吭。
  此时人群中站出一人,至李成栋面前跪下道:
  “将军,小人就是这小儿父亲,拙荆早逝,去年方得续弦,还请将军方便小人则个。”说罢,抬头将眼看着李成栋,眼中全是祈求。
  “将这小儿和他的爹娘押至本帅大帐,其余人等放走!”李成栋说罢此话,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李成栋刚刚进得大帐,那孟文全就跟了进来。李成栋把大氅猛地甩至一边,然后对孟文全说道:
  “这徐元吉端的精怪,连米糠都想榨出油来!”见孟文全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李成栋接着说道:
  “先生也不要装了,尔藏巧于拙的把戏本帅岂会一之谓甚?那小儿定是朱大典的孙儿!本帅若是说得不准,宁愿输先生一千两银子!”
  “大帅果然用宏取精!”孟文全上前一步接着道:
  “徐元吉爱财如命且精敏如猴!定是护送这小儿之人被查之时用重金以贿让徐元吉看出端倪。徐元吉收财以后仍思以小儿相胁,为的是敲诈得更多钱财。孟某和大帅一样,料定小儿就是那朱大典的孙儿!”
  “哈哈哈!那徐元吉能用小儿换钱,本帅就用这小儿换命!”李成栋大笑后接着道:
  “先生即刻为本帅代写书信一封给朱大典,告知他的孙儿已在我手。若要想其孙儿活命,就开城投降。如此,弟兄们也不用去死了!”
  孟文全听罢,沉思了好一会说道:
  “大帅为弟兄们着想原本不错。可惜孟某认为不能为之。”
  “如何不能为之?”李成栋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其一,大帅若以小儿为质,即使能迫降朱大典,也是一件自坏名头之事,虽胜亦是不武;其二,博洛已下令一早攻城,现今天已泛白,书信来回岂止一两个时辰?所以此事已不能为矣!”孟文全长叹一声随即对李成栋说道:
  “依孟某看,我等还是先坐实那小儿之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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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发表于 2015-4-4 21:48:43 | 只看该作者
老哥习惯于这种发帖方式?为什么不一章发一个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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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楼主| 发表于 2015-4-6 21:30:10 | 只看该作者
心无寂寥 发表于 2015-4-4 21:48
老哥习惯于这种发帖方式?为什么不一章发一个帖子呢?

谢谢心无寂寥主编的提醒。本人认为,将连载的所有章节连接在一处发表,能方便读者,不然的话,这里一章,那里一章。读者找起来会有困难。您说呢?
本人早就注意到主编严谨和实事求是的工作态度,对此非常佩服,顺祝主编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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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楼主| 发表于 2015-4-6 21:32:33 | 只看该作者
[size=14.285715103149414px]第四十二章

  当朱宝和莲玉合着朱靖被元胤等押入李成栋的大帐之内时,那李成栋已是面露寒凌之气高坐在帅椅上,旁边自然是站着孟文全。
  那进来的朱宝一见这等阵势,就知道面前坐着的是一位统兵大将,想着朱大典和夫人所托,一时也是抱定了决死之心,于是跨前一步朝着李成栋跪下道:
  “草民叩拜大帅。”
  “哼!”李成栋朝下轻哼一声,然后厉声喝问道:
  “大胆刁民,这小儿究竟何人?若是欺瞒本帅,本帅定然砍下尔的狗头!”
  “启禀大帅,这小儿实实是小的孩儿,草民不敢欺瞒大帅。”那朱宝此时倒不胆怯,回答之声也是铿锵。
  “哈哈哈!”孟文全走至朱宝的面前问道:
  “他端的是汝亲儿?”随即孟文全接着说道:
  “方才本官已令军校拿过这小儿脱衣细看,这小儿身上有一青胎。汝既为他父,想是知道这胎记所在身之何处。若你说得确准,本官就为尔等在大帅面前求个人情,放汝三个走去。”
  跪在地上的朱宝听得此话,不觉感到头皮发麻,千思万虑也没有算到眼前会有这么的一手。想着平日并没有听府上人等谈及小主人的此事,想那胎记定在不方便的地方,加之也不容多想,于是抱着一试撞准之心答道:
  “那胎记乃在小儿的屁股之上。”
  “那汝说说,究竟是左还是右边?”孟文全仍是追问不已。
  “乃在小儿的左边。”朱宝感到此时已有了一半的希望。
  “看来此儿端的是汝亲生。说的倒是分毫不差。”孟文全说着,转身回到了李成栋身边耳语了数句。
  到了此时,那朱宝方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正欲拜谢,突闻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
  “将此三人推出去砍了!”随着李成栋的这一喊声,立时从帐外涌入几个精壮亲兵,拖起朱宝等人,就往外推,那朱靖被吓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草民无罪!”被两个亲兵拿住的朱宝奋力挣扎,朝着李成栋和孟文全大喊道。
  “且慢!”李成栋喝止住亲兵,缓缓从帅椅上站起身来,走至朱宝的身边:
  “本帅就让尔死个明白!方才先生只不过用话诈汝。这小儿白皮细肉,哪似汝等二人粗蠢!此儿定是大户之家子弟,而汝等只不过是家仆使女。先生已问过此儿,他名唤朱靖,本帅料定他是朱大典的孙儿。如此元恶大憝之后,本帅岂能不斩草除根?”李成栋说此话时,已是面露自得之情。
  “呸!”朱宝朝着李成栋猛啐一口,双眼冒火挣扎着说道:
  “你这清狗的奴才,只是做那帮狗吃屎的勾当!朱督师乃我大明忠义之臣,光耀日月!我朱宝虽不识得诗书,却也晓得好歹!我去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这个狗贼!”说着仰天大哭道:
  “老爷啊!朱宝无能,不能保得小主人,实实万死不能赎罪,朱宝只能在黄泉地下照顾靖儿了!”说罢,一股鲜血自口中喷出,几欲昏厥过去。
  那被几个亲兵扯住的莲玉,见此情形,也痛叫一声:
  “奴婢有负夫人,怎敢求活?”说着挣出身子,就往那帅椅撞去,眼见得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
  “父帅!”此时一旁的元胤已是看不过眼,连忙上前拱手道:
  “孩儿以为,我等和那朱大典虽是死敌,却也只应在阵上厮杀来分出胜负。这厮口中狂悖,辱骂父帅,但却是一个忠仆!这小儿年幼可怜,我等何须与他过意不去?即便是朱大典亲孙,我等不说,何人又会知晓?孩儿恳请父帅放过这主仆三人!”说罢,那李元胤就朝着李成栋缓缓地跪下了。
  “此事端的非同小可。”说着李成栋将李元胤缓缓扶起道:
  “父帅素来敬重忠义之人。这朱宝虽是辱骂于我,但为父并不忌恨于他。只是此事那徐元吉已知晓一二,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我等将俱遭灭顶,故为父不得不从长计议。”
  “大帅,”此时一旁的孟文全发话了:
  “佛家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小儿可怜,孟某实实不忍让其在我等手上丢了性命。孟某以为,那徐元吉只是爱财,对大帅也是忠心。孟某寻个机会,将话摆上台面与他一谈,告知厉害勾当,料想彼也不会做那贩交买名之事。”
  “罢,罢,罢!”李成栋长叹一声对着帐内的亲兵道:
  “汝等都退下吧。”待帐内只剩下文全和元胤及朱宝三人,李成栋将躺在地上的朱宝扶起道:
  “本帅看你乃忠义之人,故不想为难与尔。汝即刻带着这二人离去。但有一条,若是到处乱讲此事,本帅会派人追尔到天边,也要取下尔的狗头!”说着吩咐一旁的元胤道:
  “汝速速取来二百两银子给予他等。那徐元吉定是搜尽这些人等的细软,如此如何能叫人活!”
  “小的冲撞大帅已是罪该万死!大帅如今放小主人和我等活命,已是天高地厚之恩,小的安敢再受大帅银两?”此时的朱宝已是泪流满面,颤抖着又欲跪下。
  “这可不是本帅的赏赐。”李成栋接着对朱宝说道:
  “想是前面那位将军收受了尔等不少的财物,本帅只不过退还部分与尔。此时即将天亮,尔等快走!”
  当朱宝带着莲玉和朱婧走出五里开外时,已听闻到从金华城那边传来的隆隆炮声。随着炮声不断的炸响,那朱宝停下来脚步,一把从莲玉身上抱过靖儿,将挂在靖儿脖子上的玉佩和银锁看了又看,然后合着三人一同朝着金华方向缓缓跪了下来。
  “老爷,夫人,遥香,我朱宝一定不会负了你们!”朱宝流着泪在心里说道。


  金华西门城墙确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数十门红夷大炮的轰击之下,至晌午时分,那西面城墙已被轰塌出一道十余丈的豁口。在博洛的严令之下,王之刚和李成栋指挥着过万的清兵呐喊着扑向豁口。朱大典虽是在西城处调来了大批防守的兵将和义民,但激战之下,朱大典的人马越来越处于下风,加之博洛令曹存性率军搭云梯猛攻东城,致使镇守东城的董毅不敢分兵援助西城,眼见得金华势危了。
  那西城的张弼却也骁勇,见大批清军踏着砖石瓦砾不断冲到,只是死战不退,片刻之间,那城下即躺满了死伤的双方将士。在后督战的李成栋见状大怒,拔出腰刀就欲亲上,一旁的杨季贤和李元胤连忙死死拉住,随即杨季贤大喝一声,提起大钢刀,率着几百名精壮军士朝着豁口猛扑上去。冲至豁口,见数十个明军挺着各种兵器刺砍过来,乃朝着这些军士迎了上去,一阵砍杀过后,那杨季贤已是血透战袍,面前布满了死尸。
  李元胤见杨季贤陷入苦战,也赶紧率着熊庆和熊喜等一班亲兵从后面杀了过来。
  张弼见清军越来越多,手下也是死伤枕籍,眼见得行将崩溃,乃朝着手下将士大呼道:
  “为国捐躯就在今日!我等多杀一个就是赚的!”那些将士和义民闻得张弼呼喊,也是不畏生死地奋勇格杀,一时形成僵持局面。
  正在此时,原本作为后备的徐元吉也率着军士杀到。冲在前面的徐元吉一连砍翻几个明军将士,见张弼挥刀砍到,也是挺身上前,两人就在那乱军之中一来一往地大战了起来。
  “此将端的骁勇!”站在远处观战的李成栋不由对着身边的孟文全感叹道:
  “徐元吉的手段在牛凤梧之上,这明将能和他连斗数十回合不落下风,实实武艺不凡!”
  “此将虽是英勇,奈何金华已是燕巢危幕,所为已是无关宏旨,实实有些可惜!”孟文全神情中也是充满惋惜。
  两人正在议论之时,突见张弼踉跄了几步,不待李成栋眨眼,就见一道寒光闪过,随着一股鲜血喷溅,那张弼的人头已滚过一边,接着徐元吉举刀瞪眼朝天暴吼一声:
  “杀!”那正在拼杀的清军见敌主将已亡,顿时奋起精神,蜂拥着朝前杀去,金华终于城破。
  正在东门激战的总兵董毅和林文世闻得西门失陷,知道金华已不能守,危急时刻,林文世朗声对董毅说道:
  “文世乃一书生耳,今城失陷在即,某率亲随断后,将军可速速率大队人马乘清虏专心攻城之际杀出城去!”
  那董毅闻得此言,乃对林文世说道:
  “林大人可率队前行,本总兵拦住清军!”
  “将军若还不走,林某即刻自刎于将军面前!”说罢此话,那林文世即将佩剑横于脖颈之上。董毅见此,只得于是令军士打开东门,率着将士从城门杀出。那正在猛攻东门的曹存性一时不备,没有料到明军会杀出城来,仓促之时被那董毅杀开一条血路奔往武义。林文世殿后的军马却被清军死死围住,林文世身中数箭,吐血数升,在马上大叫道:
  “林某今日死国,死得其所矣!”随即一头栽下马来,瞠目而亡。


  此时朱府之中,朱大典已将一品的朝服穿戴齐整,正襟危坐于大厅之内的太师椅上,旁边坐着夫人何氏和其子朱万化,再旁则是另外几个夫人,一班家人和丫鬟则侍立在两边,整个大厅里气氛肃严,更无一人哭泣。几口大缸摆放在厅内,里面装满了硝石硫黄火药和火油。
  “老蔡,你可将事情办妥?”随着朱大典的发问,家人中走出老蔡禀道:
  “小的已按老爷吩咐,将柴草和火药火油浇至大厅内外。”
  “点烛!”坐着的朱大典缓缓说出了这两个字。
  “遵老爷吩咐。”老蔡说着,将已预先放于桌案上的一排香烛点燃。
  “现我朱门上下俱在这烈焰焦火之上。我朱大典身为朝廷重臣,受朝廷厚恩,面对清狗不肯曳尾涂中。今举家靖难,丹青可载。”说着就离座起身,走向那桌案。
  “我遥香说过,若是城破,就投水自缢做那忠烈之鬼!”此时素妆淡服的遥香也站起身子,往桌案而来:
  “自杀乃自身之事,遥香何须老爷相助?”说着即将一支香烛拿起。
  正在此时,忽闻府外喊声震天,似有千军万马往这边而来。就在众人惊惧之时,一位身着大氅的清将率着几个人等闯进了大厅。
  “哈哈哈!有贵客为我等相送,我朱大典死而无憾!”朱大典说着拿起香烛回坐到太师椅上。
  “大清江南提督李成栋参见阁部朱大人!”李成栋见方才发出大笑的老者身着明朝一品官员的朝服,料想此人就是朱大典,于是上前拱手道。
  “尔就是背主求荣的李大帅,老夫算是见识了。”朱大典冷笑着哼了一声接着道:
  “尔即可将老夫擒拿前往那博洛处请赏,尔家主子定会对尔重加赏赐。”朱大典说着,将手中的火烛向李成栋摇了一摇,面容上露出取笑的神情。
  “哈哈哈!老阁部在大厅内外摆满薪柴火药,这遍地火油末将岂会视而不见?老阁部不识时务,要为那前明殉死,成栋不会阻拦。末将此来,只为一事要告知阁部,不知老阁部愿否一听?”李成栋说着,将眼扫向身后的孟文全。
  “李大帅冒死前来,实实是敬重阁部忠义。”孟文全随即上前接着说道:
  “阁部孙儿朱靖和家人朱宝已被大帅放走,此时正鸿飞冥冥。如此消息,阁部闻之将做何想?”
  “此话当真?!”惊愕不已的朱大典半晌方吐出这话。
  “哈哈哈!我李成栋岂会做那草薙禽狝之事?阁部告辞!”李成栋说完,朝着朱大典一拱手,随即转身,带着元胤和熊庆和熊喜走了出去。
  “这位官爷,你是说那朱宝和小公子已被那位大帅放了?”遥香几乎不相信竟有此事,面露欣喜之色向孟文全问道。
  “禀过夫人,我家大帅乃性情中人,岂会伤及无辜?何况阁部寒花晚节。朱宝和孙儿及丫鬟都被大帅放了,下官实实未有欺瞒。”孟文全低头说罢,朝着众人一一拱手,随后也退了出去。
  那何氏看着离去的孟文全,离座缓缓跪下。见此,朱万化也携着妻子在旁跪下。
  “上天有眼,让我等遇上如此好人!我朱门不会断后了!”何氏说着,将头叩向了地上。那些家人和丫鬟见状也流着眼泪齐齐跪下道:
  “恭贺老爷和夫人!”
  “我等可以安心地去了!”朱大典说着,将手中的香烛投向了厅内的大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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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发表于 2015-4-7 00:19:56 | 只看该作者
笔似青锋 发表于 2015-4-6 21:30
谢谢心无寂寥主编的提醒。本人认为,将连载的所有章节连接在一处发表,能方便读者,不然的话,这里一章, ...

哦,这也是个方法。但是一部分读者是跟读的,所以一打开也是还要往下翻动好多。如果再加上评贴,就太多了。这个可以以后再商讨,暂时根据个人喜好吧。谢谢你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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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楼主| 发表于 2015-4-13 21:00:18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5-4-13 21:02 编辑

第四十三章

  金华被博洛大军攻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松江提督吴胜兆那里。
  吴胜兆不仅没有丝毫高兴,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这压力就源至吴易。想着仍在长白荡一带活动的吴易迟迟不能被自己剿灭而博洛又是屡屡派人前来催逼,其烦恼的心情可想而知。
  “大帅,末将闻得那朱大典在金华城破之时举家自焚,合着家人使女共近百号人全部死难,更没有活出一人。”副将李魁见吴胜兆在大厅内来回走动不语,于是小心翼翼地从旁小声道。
  “这朱大典倒是忠贞不屈,实实有些可惜。”吴胜兆在辽东时,曾在吴三桂手下为将,那朱大典乃大军统帅,吴胜兆自然认得。此时吴胜兆对于朱大典的死也不免倍感蹉跎。
  “前日贝勒爷又是派人下书催问吴易之事,不知大帅可有应对良策?”李魁是吴胜兆的心腹,他一直在担忧吴易的追剿之事。
  “这吴日生隐身太湖,端的神出鬼没。本帅派出人马搜剿,就是难见其面,实实令人悩很!”吴胜兆说着,走到帅椅上坐下,顺手端起茶几上的茶盅,揭开盅盖欲呷,见已是滴水全无,不由对着厅外怒叫一声:
  “来人啊!”
  一名亲兵闻声而进,见吴胜兆满面怒容,一时惶恐问道:
  “大帅有何吩咐?”
  “本帅前后须得周到,随时想着应做之事。现盅里已无滴水,尔说你是该不该罚?”原本心情就不好的吴胜兆想要大发雷霆,但见到亲兵惶恐的神态,一时不忍,也就把那重话轻说。
  正在此时,一军校疾步走进大厅,见着吴胜兆就跪下禀道:
  “小的有要事禀报大帅!”
  “有事快讲!”吴胜兆应声走下帅椅,看着跪着小校催问道。
  那小校举目望了望站在吴胜兆身边的李魁和亲兵,其神情分明是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这重要的事情。
  吴胜兆使了个眼色,让亲兵退出大厅,然后对那小校道:
  “你快讲来。”
  “派出打探太湖贼寇动静的李钟派人送来密报,那吴易率大部兵马已悄然离开长湖荡,似乎是为接应从绍兴方面过来的一支明军,其人马已进入海宁境内。”
  “好!真乃天赐良机也!”吴胜兆闻得此报,不由大喜道:
  “太湖沟堑纵横,芦苇丛生,连荡百里,本帅屡次进剿均受挫于此。尔吴日生也有智者千虑之时,离却了湖荡之地,尔无异于虎落平阳!”说到此地,乃回头对着李魁下令道:
  “汝速速传下本帅将令,令督标中军高永义即刻率本部兵马从西北两面向嘉善之地隐秘进兵,截住吴日生南下人马,一鼓荡平那吴易的太湖水寇。”
  望着走出厅去的李魁和小校,吴胜兆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想道:若是能顺利剿灭吴易,自己总算就可以在博洛面前交差了。


  自打吴易接到马士英将前来投效的书信后,吴易一直都在犹豫。想着这马士英乃一臭名昭著之人,先前在朝堂上屡屡加难于东林党人,做着那党同伐异之事。更为可恨的是,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尽撤北防兵马对付杀向南京的左良玉左梦庚,从而使得清军顺利南下,造成如今的残破局面。但眼下,从绍兴突围而来的马士英手下仅存两三千兵马,沿途又不断遭到清军拦截,现在海宁已是处于险境。从抗清大局上讲,自己还是确有必要在此时伸手救援。经一夜的苦思冥想后,吴易终于决定,还是率出人马前往海宁接应马士英。
  可惜的是,这样的一个打算和行踪竟然被吴胜兆探得。


  这日傍晚,进驻长岗的吴易军马已在埋锅造饭,吴易则和中书舍人夏完淳等幕僚和将领开始巡营。
  “若是不出纰漏,我等明日即可见到那马士英了。”吴易看了一看周围的地势,似乎是不经意地对夏完淳说道。
  “我等经数百里驰援,想那马阁部定然千恩万谢。”夏完淳虽年不及二十,却也是少年老成,有自己的见解,他对马士英能从绍兴突围至此,心里还是有着一些敬佩,故称呼上仍是尊敬。
  “哈哈哈!好一个阁部!彼现时已无官职,届时本督师还真不知如何相称也。”吴易仍从心底对马士英怀有怨恨。
  “不妨就称作马大人,他此时到底还有着数千手下。”夏完淳完全能感到吴易对马士英的鄙夷之意,忙来了个折衷之策。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突探哨来报,说是发现清军大队人马正从西北方向朝这边而来。
  “速速前去打探清军有多少人马?”吴易对着探哨令道。随即转头对夏完淳说道:
  “我等如此隐秘到达此地,却不料还是被清军知晓。好在此地离海宁不足百里,我等不若即刻拔寨,趁夜奔往与马士英合兵一处,也好作些抵挡。”
  “督师大人如此安排甚好。”夏完淳嘴里虽是如此说道,但心里已是感到事态的危急。


  急行往海宁而去的吴易军马走了不过二十余里,即被高永义率领的清军追上,那些清军原是高杰的人马,战力相当强悍,两边人马虽相差不多,但清军的骑兵居多。在高永义骑兵的轮番冲击下,吴易的人马很快就溃散了。吴易眼见大势已去,只得率着几名亲随,突围奔往嘉善县城魏埏处。
  那魏埏乃是吴易安放在嘉善的一个耳目,见吴易等惶急而至,连忙唤起妻子烧水做饭,却不料弄出动静,被隔壁魏埏仇家听去端倪。该仇家连夜报官。当吴易等人正在吃喝之时,大批清军突至,将吴易及魏埏等人擒住。可惜曾杨威太湖使清廷头痛不已的忠义伯吴易就这样成为了吴胜兆的阶下囚。


  闻得吴易被高永义拿住且已解到松江,吴胜兆不由大喜过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吴胜兆想着这下可能在博洛面前展脸了,不觉得意地对着侍立在一旁的李魁大笑着说道。
  “这次擒得吴易实乃大帅起根发由之作。想那吴易若是藏身长湖荡不出,我等进剿犹如暗室求物,实实难奈他以何。但大帅能寻瑕伺隙,抓住稍纵即逝之机,一战而擒。大帅端的深知兵法!”李魁见吴胜兆高兴,也就尽赶着好话说。
  “那长湖荡尚有不少吴易残兵,尔即刻派人招抚,过来者有赏;若是拒不投降,拿住即斩!”说到这里。吴胜兆稍稍沉思片刻接着道:
  “若是能尽数招抚,本帅人马或可达万五千人,今后进锐退速也是方便。”
  “末将明白大帅的意思,人马就是本钱。末将马上传令下去,想那水寇已如树倒的猢狲,见着伸来的枝条,何来不上的道理?”
  “哈哈哈!”吴胜兆被李魁的话给逗笑了:
  “明日即将吴日生绑缚草桥门处斩!本帅要切切地断了那太湖水寇的念想!”
  “大帅不和那吴日生见上一见?难不成也不审一审?”李魁心里觉得还是要审问审问吴易。
  “本帅可没有那闲工夫。汝知吴易前往海宁所会的明军系何人统领?”吴胜兆见李魁眼神中露出询问之情,乃浅笑着说道:
  “乃马士英耳!本帅今日即统兵前往海宁,会同高永义兵马,剿杀那奸佞!”


  马士英的人马自从偷渡钱塘江后,就一直往太湖方向悄然而行。到达海宁后,闻得吴易已率着人马前来接应,心里自是老大高兴。可当马士英快至嘉善地界时,却得到一个晴天霹雳:探哨报来,那吴易的军马在嘉善被吴胜兆的部将高永义击败,吴易逃亡至嘉善城中被奸人举报遭擒。
  “看来这上苍无眼,天要灭明!”骑行在马上的马士英在得到吴易败亡的消息后,只得急急启动兵马,往徽州方向而去,想以此避开清军的追剿。想着此次和吴易的会师又成竹篮打水,心里对眼前的局势也是灰心丧气。
  “阁部大人,我等现今将往何处?”随骑在后的赵体元见马士英一言不发,只是在不断叹气,于是在旁小声问道。
  “老夫想那徽州之地多山荒僻,少有人烟,清军必是少备,我等只有暂且到那里栖身,后事再论。”马士英想着吴易被清军擒获后,自己的行踪定会暴露无遗,眼下只有快快离开此地才是要事,至于徽州是否真的安全,自己心里也是恍然。
  “那吴易军马也是太过不济,末将听说吴易的数千军马,被清军一冲,就做鸟兽散。若是他的军马能做些抵抗,形成僵持,我等挥军驰至,或可大破清军,也不至于令我等陷入如今这狼狈境地。”总兵叶承恩在一旁恨恨说道。
  “叶将军说得在理。”马士英接着说道:
  “可如今吴易败亡,这清军正四面而来,而我等还在冥行盲索,看来老夫只有那避世绝俗之命,这大明恐真要亡了!”
  “阁部何须如此丧气?”赵体元见马士英沮丧,忙从旁劝慰道:
  “我等还有数千兵马,若是进入那徽州山林之地,或可与那清军周旋数年,届时待隆武帝人马强壮,大明河山还有那光复之日。”
  “哈哈哈!”马士英大笑着说道:“现今那满清在我南方的旗兵不过一万有余,其余皆是卖身投降的官军在做着为虎作伥的勾当!若是郑芝龙大军起动,这天下尚有一争,鹿死明清还端的难说!”说到此地,马士英摇着头叹道:
  “郑芝龙自侍兵强,以为清虏不敢正视于他!岂不知有唇亡齿寒一说。老夫料定,鲁王和我等若是兵败,清虏将进攻福建无疑!”
  几人正说话间,突然响起数声炮响,紧接着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和喊杀的呐喊声,就在众人惊异之时,从前面大路冲出一路人马,为首一员清将手持大刀,高叫道:
  “来人可是奸佞马士英?吾奉松江吴大帅将令在此等候尔等多时,汝等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原来吴胜兆料定吴易兵败后,海宁的马士英要想躲过周围清军的进剿,必然往清军的薄弱之处西面而去,故派中军副将詹世勋率着一路人马急插至德清县境设伏拦截。
  马士英身边的赵体元见势不好,急忙挥动人马上前接战。那赵体元虽是勇猛,但属下的兵将却是已无战心,数千人马在清军面前就如群狼面前的野兔,纷纷往那杂草和树林里乱跑。叶承恩见大军溃败,也顾不了许多,直率着自己的几个偏将和人马,冲开一条血路,回头往东而逃。赵体元原想着带着人马从西强突而过,但几次冲击均被詹世勋统领的清军给杀了回来。到行将日落之时,赵体元手下的兵将只剩下两三百人,眼见往西无望,只得保着马士英往东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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