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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7-26 21:00:52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5-7-26 21:05 编辑




 第五十章

  周之藩与清军血战的同时,朱聿键等一行人在王世敏等人的护卫下,匆忙由关帝庙后门而出后,就直奔汀州城,待到城下,因为有了事先通禀,进城之事倒也顺利。
  汀州知府蒋祖敏见皇上驾到,赶紧将皇上和曾皇后等内眷安排到府衙院内,诸事停当后,蒋祖敏及汀州守将戴俊霹就率着府上的一班官员前去书房给朱聿键请安。刚至书房门口,就被太监总管王世敏给拦住了:
  “皇上多日劳顿,现已歇息,各位大人还是请回吧。”
  “皇上既是歇息,还请总管大人转禀,坚守赣州的兵部尚书杨廷麟已派出五千军马勤王,现人马已到瑞金,离汀州已不过百里。但眼下汀州守备单薄,守城将士不足五千。微臣以为皇上不如即刻起驾往瑞金而去,以保无虞。”蒋祖敏说的可是大实话,他对在强悍的清军面前守住汀州完全没有把握,更何况若是朱聿键被围于汀州,即使清军一时不能攻下,那清军也会越来越多,这汀州城迟早会被清军攻破,这可是关乎皇上和社稷的天大之事。
  王世敏听罢蒋祖敏所说,也是认为有些道理,想着当时若能劝谏皇上听从周之藩的建议,不在关帝庙里待上那半个时辰,也不会出现今日那么危急的事情,说不定那清军已将周之藩杀败,正在往汀州而来。想到这里,王世敏心中突然狂跳不止。可眼下朱聿键刚刚睡下,如何方能催促皇上起身呢?
  “各位大人速去做好皇上起驾的准备。皇上那边,本总管自会去说。”说罢,王世敏就转身急匆匆地进去了。
  那王世敏还真有些办法。转眼间,王世敏就合着一位小太监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府衙内的书房,见朱聿键仍在书房里的卧榻上小睡,于是对着那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那小太监即将托于手中的托盘合着上面的茶盅茶壶往地上一摔,只听得“膨隆”一声脆响,把那正在梦乡之中的朱聿键给生生地吓醒了。
  “你这奴才竟然如此不会办事!惊扰了圣驾,其罪当斩!”朱聿键看见王世敏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呵斥不已,于是劝解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非有意为之,朕看还是饶过吧。”说罢此话,朱聿键伸出双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道:
  “朕看此地不可久留,清军若知朕在此地,定然派大军来攻。不知勤王军马已到何处?”
  “皇上圣明!”王世敏巴望的就是朱聿键的这个主意:
  “蒋知府已派人做好起驾准备,现杨尚书派出的勤王军马已在百里以内,我等往西就会会合!”王世敏说此话时不由有些心情激动。
  “传朕旨意,即刻起驾。”想着即将逃离险境,朱聿键不由在心底放下一块石头。
  但朱聿键高兴得太早了。因为他此时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此时汀州城的东门外正聚集着近百名身着明军服饰的人马,他们正对着城头高叫,要守城的明军将士赶快开城放他们进来。
  东门守将是游击高栋,他闻得城下鼓噪,乃从城楼上探下身子观看,看出是明军的败兵,于是对着城下大声喝问道:
  “你等是何处人马?”
  听到高栋喝问,城下败军中转出一将,只见该将浑身是血,连露出头盔的须发也是斑斑血迹,此将也不发话,只把雕弓拉满,朝着高栋就是一箭射来,只听“砰!”的一声,那箭擦着高栋的耳朵已深深射入廊柱,把高栋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等乃皇上的御林军!”那将对着城头一声高吼,见城上守军已是噤若寒蝉,乃接着道:
  “清虏追兵就在身后,若汝等误了我等进城护驾,老子定然砍下汝等首级!”
  正喊之间,高栋从城上看到,城东两三里之外已有清军骑兵朝着这边过来,那马蹄激起的灰尘已是弥漫至天际。
  “速速打开城门!”高栋见情势紧急,连忙呼叫士兵开城。
  “高将军且慢!”一旁的典使赵琦见高栋急着打开城门,乃从旁制止道:
  “城下军兵既然自称是皇上的御林军,那皇上身边的太监一定识得。我等何不唤一两个太监火速来此辨识,以防不测?”
  “清军就在他等身后,现今唤人已是不及。再则这些皇上身边的侍卫,我等也惹他不起,这耽误护驾的罪名你能担得起麽?”高栋已被刚才的那一箭震慑,此时只想赶紧把城外的这些个阎王小鬼放进城来,免得再惹出事端。
  “若城下这些人等是清军假冒而来,我等岂不是开门揖盗?”那赵琦接着急急说道:
  “那就赶紧让城下军兵摘去头盔,若无鼠尾小辫,则放他等进城。”
  “若是令他等如此,定会被视作有心刁难。”高栋沉默片刻接着道:
  “他等只不过百十号人,本将军这里有四五百军士,即使有变,亦可弹压。汝速速布置军兵做好准备即可,快去!”
  吊桥一放,城门一开,那些个败军就赶紧涌进城来。怕受到怪罪的高栋率着几个亲兵已迎在城道边,脸色透出几分惶恐。
  “小小游击,竟敢对本将军百般刁难,还不给我快快拿下!”骑行在马上的那员将领朝着手下大呼一声,就见几个军兵提刀朝着高栋奔来。
  “谁敢动手?”随着一声断喝,只见赵琦率着数十名军校拿着兵器冲了过来。
  “我等受皇上敕命,在此守城,担着天大的干系!”赵琦说罢此话,朝着马上的将军一拱手:
  “还请将军摘去头盔让我等一验。典使赵琦不敢以私废公!”
  “哈哈哈!”那员将领大笑道:
  “尔真要验?”那将说着将头盔一甩,露出了清亮头皮和鼠尾小辫,而后大喝一声:
  “都给老子动手!”
  随着喊声,那些个进城的败军转眼变成了噬人的虎狼,一时间,刀枪搅作一团,兵器铿然作响,吼叫伴着血肉横飞,哀嚎随着身躯倒地。
  那扮作败军进城的清将乃是梅勒章京葛布尔,手下净是一些能够搏战的军士,转眼之间,已是尸骸遍地,血流成渠。数个清军将士已打开城门,无奈吊桥已被城上明军拉起,已快到城下的大队清军因隔着护城河一时也不能冲进城内。
  “快快杀上城楼!”葛布尔朝着剩下的清军大吼一声,然后提着大刀登上兵道,朝着城楼冲杀了过来。
  “不得让清虏靠近城楼!”随着喊声,赵琦率着数十名明军追着葛布尔杀来,那葛布尔也是神勇,片刻功夫即一连砍翻了十几个兵将,但赵琦也是不弱,舞起的大刀也把几个跟随葛布尔的清军砍死在城墙之上。
  “铛!”赵琦奋力将葛布尔砍到头顶的钢刀隔住,随即飞起一脚,朝着葛布尔的心口踢去,葛布尔一闪躲过,眼见明军越来越多,葛布尔也不敢恋战,卖个破绽跳出圈子,只朝着城楼冲去,几个守在城楼的明军见其冲来,知道他是想砍断吊桥绳索,于是也提着刀枪上前搏战,无奈葛布尔武艺高强,数个回合之后,这数员将士都成了葛布尔的刀下之鬼。
  满身是血的葛布尔终于冲到了城楼,那绞在盘车上的两根拉起吊桥的粗大绳索就在眼前。葛布尔不敢有丝毫怠慢,举起大刀,就朝着绳索砍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噗!”的一声,一支箭疾如闪电地射入了葛布尔的后背,原来厮杀中的高栋见葛布尔扑到城楼,于是张弓搭箭,给了正欲砍断绳索的葛布尔一箭。
  “哇噗!”一口鲜血从葛布尔的口中喷溅出来。葛布尔摇晃了一下身子,拼出全身气力举起大刀,朝着盘车上的绳索猛力一劈,只听“铿!”的一声,那粗大的绳索竟被生生斩断,那吊桥也随之轰然往下倒去。
  “哈哈哈!”葛布尔拄着大刀发出一阵大笑,随即蹒跚了数步,扑倒在了城楼之上。
  “杀!”城外的清军见吊桥放下,顿时亡命般地向着城里冲来,瞬间城上的高栋和赵琦就被冲进城来的清军围住。
  “高将军快沿马道往南,本典使在此挡住清虏!”赵琦见情势危急,连忙大呼让高栋快走。
  “清虏进城,皆因高某不当所致!高某虽万死难辞其咎,此时何敢弃死求生?!”高栋喊罢,挺刀就扑向清军,片刻之间,就杀翻了十余个清军。其余的清军将士见高栋和赵琦骁勇,也不由有些胆怯,于是纷纷退到远处,操起弓箭朝着这边射来,一时间,箭如飞蝗,簇似雨下,可怜高栋、赵琦和数十名明军将士都被射死在城墙之上。


  闻得清军冲进城来,正欲起驾的朱聿键被惊得目瞪口呆。王世敏见皇上已无了主意,连忙唤过蒋祖敏和戴俊霹等人,合着百多名护卫,率着一干人等急急欲奔往西门。
  哪知刚出府衙,就闻得动地杀声由远而近,直朝这边而来。王世敏眼见不能脱身,只得合着众人退回府衙大院之内。
  “皇上,事已急矣,还请皇上能效思宗烈皇帝!”王世敏见朱聿键还在院内恍然四顾,于是在其身边跪下,叩头禀谏道。
  “汝是让朕自裁?”听到此言的朱聿键不由感到十分意外,但眼下清军四面而来,自己即使投降也不会有个好结果,朱由崧和朱常淓最终被清廷处死就是前车之鉴。“朕可不能被清虏生擒!”想着自己将和崇祯皇帝一样慨然赴死,心底不由升起一股悲壮之情。
  “臣妾拜别皇上!”曾皇后的话语将朱聿键的神思给拉了回来,原来曾皇后已怀抱皇子满眼泪水地跪在了自己的面前:
  “臣妾当先走一步,我等万不能受那清虏之辱!”曾皇后说罢,对着朱聿键连叩三头,然后站起身子,抱着皇子就跳进了院中的水井。
  “罢罢罢,死得好!朕随后就到!”说罢此话,朱聿键的眼睛就四面搜索开来,他在找能够自缢的绫绸,至少应该有一条不错的绳子。
  就在朱聿键还在为自缢在院中踌躇犹豫时,杜尔德已率着大队清军杀到了府衙院外。守将戴俊霹带着一些明军拼死抵挡,但清军越来越多,眼见得已不能敌。
  “皇天后土,我戴俊霹今日死国了!”戴俊霹朝着冲上来的清军大喊一声,就在院门处举刀一连砍翻数名清军将士,他手下的十几名亲兵见主将视死如归,也拼起死命在院门外与清军搏杀。
  “放箭!”骑在马上的杜尔德见一些明军将士仍在府衙大门之外与清军死战,于是对着大队清军喝喊了一声,他料到朱聿键十之八九就在这府衙之内,他可不愿意因耽搁而出现意外,他想生擒这位皇帝献俘北京。
  众清军闻得杜尔德令下,于是纷纷张弓搭箭射向院门之处的人群,那些死战的明军合着一些清军纷纷中箭倒地,戴俊霹也被射中数箭,但仍拼足气力,瞪起通红的双眼,右手持刀,用左手扶住院门不倒。
  一些冲到院门的清军见戴俊霹如此神态,一时也心存恐惧,畏缩着不敢上前。
  “都给本统领滚开!”杜尔德见状翻身下马,提着大刀缓缓走向戴俊霹,待到跟前,杜尔德大喊一声:“杀!”举刀就往戴俊霹头顶劈去,但就在将要劈到之时,也不见戴俊霹举刀相迎,杜尔德心下疑惑,那刀也随之擦着戴俊霹的头颅落了下来。
  “看来此将已经战死了!”心下想着的杜尔德提刀走到戴俊霹的面前,将手抚向他的脸庞,试图将其怒瞪的双眼揉上,哪知刚一使劲,那戴俊霹就直挺挺地僵扑着倒了下来。
  “抬下去厚葬。”杜尔德小声对随扈在后的巴雅喇兵吩咐了一声,随即朝着身后大吼一声:
  “都给本统领快快杀进院内!”


  此时还在后院苦寻绳索的朱聿键闻得清军已冲进院门,惶急之间也不再想着上吊了,急切中抽出宝剑,就要往那脖子上抹,那王世敏见朱聿键自刎,连忙跪下说道:
  “老奴恭送皇上升天。”说着竟然泣不成声。
  哪知朱聿键已是双手乱抖,抹了一下,也只是在脖子上划出一个口子,朱聿键见着流出的鲜血,双眼已是发晕,乃投剑于地道:
  “朕已手软,还烦请公公送朕上路吧!”
  “皇上啊,老奴何敢弑君?此事还须皇上自行了断!”王世敏说着对朱聿键磕头不止。
  “尔难道想要抗旨不成?!”朱聿键此时已生怒气,不由对跪在地上的王世敏猛踢了一脚。
  “老奴不敢。”见朱聿键发怒,王世敏只得战战巍巍地从地上拾起宝剑,然后缓缓站起身子,随即暴吼一声:
  “锦衣卫何在?!”随着声音,院内人群中站出数人:
  “总管大人有何吩咐!”
  “即刻送皇上归天!违令者斩!”那王世敏见锦衣卫仍在犹豫张惶,乃厉声令道:
  “用弓箭!”说罢就朝着朱聿键缓缓跪下:
  “皇上先行一步,老奴随后就到。”
  “快射!”朱聿键见已是拉开弓来的锦衣卫迟迟不敢放箭,于是挺直了身子朝着他们厉声喝道。
  “噗!噗!噗!”几支箭带着啸音射进了朱聿键的胸膛。朱聿键只觉得一股剧痛弥漫开来,胸口似被大石压住,想要喊出一声已是不能,只有那眼睛还能看向天际。“我大明真的是气数已尽麽?”带着这最后的发问,朱聿键趔趄着倒了下去,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皇上啊!”知府蒋祖敏见朱聿键殉国,发出一声悲喊,然后拔出宝剑,就往脖颈上一横,就见一股鲜血喷溅而出,蒋祖敏试图挺直身子,可浑身已是颤抖不停,最后抱住一根廊柱,但还是慢慢顺着廊柱倒在了地上。
  “都给本统领住手!”随着一声大喝,杜尔德在一群巴雅喇护兵的簇拥下冲进了后院:
  “大清皇上和摄政王恩泽广袤,归顺者一律免死!”杜尔德喊罢此话,见一些明朝官兵正跪在一个身穿黄色龙袍的死者周围,乃对着众人大声喝问道:
  “死者可是唐王朱聿键?”
  “呸!大胆清酋,竟敢直呼我皇上圣讳?”跪着的王世敏缓缓从人丛中站起,朝着杜尔德大声叱道。
  “汝是何人?”杜尔德想不到竟然有如此胆大之人,胆敢对着自己呵斥!
  “咱家乃大明皇上御前总管王世敏!我等将随皇上而去,尔等还不快快滚了出去!”那王世敏说着,就朝那杜尔德走了过来。
  “原来是王公公,本统领久仰大名!”杜尔德朝着王世敏一拱手,接着说道:
  “现唐王已薨,其余人等徒死无益。我朝素来敬重忠义之士,若你等归顺我大清,定受重用,还请公公三思。”
  “哈哈哈!”王世敏大笑数声,然后一脸的鄙夷对着杜尔德说道:
  “咱家侍奉皇上多年,岂能俯身侍狗?”说着转身对仍在地上跪着的明朝官兵朗声问道:
  “汝等可愿侍狗呼?”
  “我等誓死也不降清虏!”众人齐声喊毕,纷纷抽剑拔刀,就在朱聿键尸身旁边自刎倒地。
  “死得好!死得壮烈!”王世敏眼中淌出一行热泪,然后朝着天空大喊一声:
  “皇上啊,老奴来了!”喊罢,就猛冲几步,一头撞在了院内的廊柱上,顿时脑开壳裂,身子倒在了尘埃之中。
  “忠勇之士,真个是忠勇之士!”看到此番情景,杜尔德眼中已是有些湿润,不由喃喃念叨了几句。此时,他已完全没有了取胜后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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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8-24 14:41:51 | 只看该作者
第五十一章

  从仙霞关撤兵而导致清军顺利入闽的郑芝龙可以说是最无耻之人。明明已和清廷暗通款曲。却仍在兄弟和子侄面前装出一副效忠明朝的模样。以至于在福州于九月十九日被博洛大军攻占后,郑鸿逵等人还不知道眼下的危局都系郑芝龙一手造成的。
  “大哥,眼下清军已取兴化,泉州和漳州所辖多地已被清军攻陷,数路清军均离我安海已是不远。我等不如率着人马泛海往海澄而去,然后再作计较。”在安海大营里的郑鸿逵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郑芝龙在清军大兵压境之下仍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态,不由焦急地向郑芝龙建禀道。眼见得清军四面而来,郑鸿逵想着:我等军马若是乘舟,水上可是我郑家天地,船大炮强的水师,清军若敢来战,还不是自寻死路!待到广东地界时,重整军马,还可与清军相抗!
  “三弟勿急。”郑芝龙边说边端起茶几之上的茶盅,然后轻轻揭起盅盖,用盅盖在茶水上轻抹了几下,然后深呷了一口道:
  “这武夷山所产的大红袍兼具绿茶之清香,红茶之甘醇,端的是茶中极品!太祖皇帝饮后亦觉得其味不凡,特赐下红袍一袭披于那茶树之上。哦,三弟,你方才所说何事?”郑芝龙装聋作哑的伎俩倒是用得得心应手。
  “三叔说,我等不妨率着军马泛海前去海澄,然后再作打算。”一旁侍立的朱成功见父亲似乎没有注意到郑鸿逵的建议,于是拱手上前说道。
  “哈哈哈!”大笑着的郑芝龙将手中的茶盅放过一边,然后接着道:
  “三弟糊涂!”郑芝龙见郑鸿逵露出错愕的眼光,于是站起身子,倒背着双手走至门口,随后回过头来对着郑鸿逵说道:
  “现今清军势大,取我大明大半个江山犹如探囊。清军入关之时满蒙旗兵总数只有十万有余,尚且能击败闯逆的百万之师,一路所战皆捷。而弘光帝辖有江北四镇,兵马有数十万之多,还不是先丢扬州,后失南京,自己也在芜湖被清军所擒?而后璐王献杭州以降,鲁王据钱塘以拒,皇上在兴天府登基。方国安,王之仁,还有那马士英等与清军交战数十次之多,何曾有过胜绩?督师湖南的何滕蛟,巡抚湖北的堵胤锡,也是屡战清军不胜!而今清军拥有百万之众,我等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再则近有传闻说皇上在移驾湖南的途中已遭清军擒杀,若消息坐实,实乃上天要灭大明,我等不如顺应天意,还能保得高官厚爵,照旧做得海上营生。”说罢,又徐徐回到椅上坐下,端起茶盅轻抿了一口。
  “父亲此话差矣!”听罢郑芝龙所说,那侍立一旁的朱成功乃上前一步对着郑芝龙拱手说道:
  “昔日汉高祖与项羽对战,初时何曾有过胜仗?更有那战国齐将田单,在齐国都城已失,仅存即墨和莒两座孤城的情形下,火牛破敌,一鼓击败燕国为首的五国联军,光复齐国,其名载于青史。眼下清军虽是势大,但我等还有雄兵数十万,战船近千艘,待觅得机会,不定能叫清军大挫,即便不能如此,我等也可凭着海上优势与清军周旋,何苦要将忠义抛弃一边,去做那清廷的鹰犬?”
  “大胆逆子,竟敢将为父类比枭狗!”郑芝龙猛地将茶盅往几上一顿:
  “尔乳臭未干,就敢在此言七说八!尔晓得甚的?”
  正在郑芝龙呵斥之间,一小校进报,说是博洛派来的使者已到大门之外。
  “快快有请。”郑芝龙对着小校吩咐了一声,随即转头看了看有些惊愕的郑鸿逵:
  “三弟不须大惊小怪,既然博洛派来人等招降与我,我等何妨听听他开出的条件。”
  说话之间,那清使已由小校带了进来。郑芝龙和郑鸿逵一见来人,面容不觉变色。原来这清使不是别人,乃是被朱聿键拜为兵部尚书的郭必昌。这郭必昌与郑家兄弟同朝为官,与郑芝龙更是交情不薄。“想不到这郭必昌亦降向清廷。”有些惊愕的郑芝龙不禁在心里说道。
  那郭必昌进来后,见堂中太师椅上端坐着的郑芝龙,乃满脸堆起笑容,上前拱手说道:
  “草民郭必昌受大清博洛贝勒爷所命,前来向平国公致意。”说罢就把那眼四顾一瞧:
  “想不到定国公也在这里。”郭必昌见郑鸿逵眼色有些不自在,于是也对着郑鸿逵深深一拱手。
  “快给郭大人看座。”郑芝龙对着一旁侍立的亲兵吩咐了一声,待郭必昌落座后,乃对郭必昌问道:
  “缘何郭大人已在博洛面前效命?看来郭大人倒是顺天应人,能识得实务。”
  “现大清势如中天,顺昌而逆亡。下官自唐王离开福州后,即挂冠归里,回到泉州享闲。大清军马入闽后,洪承畴大人念及同乡之谊,书招下官出山为大清效力,而博洛贝勒爷也屡派官员登下官之门恳请。下官何德何能,以致如此兴师动众?故郭某只得战兢而出,为天下苍生做点事情。”郭必昌答来也是顺理成章。
  “郭大人此次前来,敢是奉博洛之命来招降我等?”一旁的郑鸿逵见郭必昌毫无羞惭之色,于是来了个话中带刺。
  “哈哈哈!”郭必昌闻言大笑道:
  “何来招降之说?现今博洛大军取闽粤之地犹如探囊取物。此番博洛令下官前来,无非是为国公等几位着想。而今唐王已在汀州被清军擒杀,尔等效命的朝廷已遭倾覆!贝勒爷让下官带信给国公,若当下归顺,平国公可任大清闽粤总督之职,继续经营闽粤之地。其余归顺官员,亦有升赏。郭某与平国公一生交情,岂能让平国公与众位赴汤蹈火,再受煎熬?”
  “贝勒爷果真许我闽粤总督之位?”此时郑芝龙犹未全信。
  “贝勒爷亲笔书信在此,难不成郭某会诳国公?”说罢,郭必昌从怀中搜出书信,递于郑芝龙。
  郑芝龙从信封中抽出信笺,细细看罢后眉头已是舒展,于是将信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乃朗声对着众人道:
  “知我者,贝勒爷也!这白纸黑墨,就是许我郑芝龙还居闽粤,不离故土,在闽粤总督任上,为大清效力!贝勒爷如此厚待我等,我等若不归顺,还算人乎?”说罢,对着郭必昌一拱手:
  “请郭大人转禀贝勒爷,就说郑芝龙愿率部下归顺大清。”
  “如此甚好!”郭必昌随后说道:
  “还请国公早日造好文表图册,而后前往福州拜谒博洛贝勒爷。”
  “父亲不可上当!”随着一声厉叫,只见朱成功已是大步上前:
  “若是那博洛真心让父亲做闽粤总督,何须父亲亲往福州?这表册尽可让孩儿或官员送达即可!俗话有:‘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我等优势在海,离却了大海,还不是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故即使降清,父亲也不要擅离我水师大营。若那博洛不应此条,我等绝不降清!”
  “大哥不可糊涂!”一旁的郑鸿逵听了朱成功所说,也上前一步对郑芝龙说道:
  “贤侄说得甚有道理。大哥你想,前时崇祯皇帝的太子在北京被清军搜得,那太子分明是真的,因为一应阁僚和太监他都能直呼出其名,若是假太子,如何能做到这一步?那清廷打的是为崇祯帝报仇的旗号入关,既然太子尚在,就须将太子扶上皇位,清兵退出关外。清廷为夺得我大明江山,硬是指鹿为马,把太子诬为假冒,把一些指认其为真太子的官员和太监以谋反罪处斩,只逼得人们不敢说出真话,最后将太子以假冒太子之罪斩首市曹。可见清廷实实不能相信。我等现今还有数十万雄兵,即便皇上已遭不测,那新皇也定会被人拥立,我等继续侍事大明,岂不较降清好上百倍?”
  “如此大事,岂同儿戏?吾已答应归顺大清,焉能反复无常?”郑芝龙对着朱成功呵斥的同时,用眼横了横郑鸿逵:
  “而今也无须瞒着三弟了。此前洪承畴大人曾下书于我,也是许下闽粤总督相授。我派施福至仙霞关传令,让郑彩尽撤守关人马,博洛大军方能长驱入闽。想我郑芝龙有大功于朝廷,那贝勒爷安能负我?我既决意归顺大清,更要亲去福州以显诚意。三弟方才的那番话,实在是杞人忧天!”
  那朱成功听罢郑芝龙所说,不禁愤然上前跪地:
  “非是孩儿不孝,父亲撤兵之举,实乃小人所为!”朱成功见郑芝龙闻言脸色大变,仍是不惧,乃接着说道:
  “大明待我郑家历来不薄。父亲与叔叔皆封公爵,儿侄之辈亦封侯伯,统领军马,大权在握。孩儿以为即使我等肝脑涂地也难报皇上知遇之恩。不料父亲非但不记皇上恩宠,反而开门揖盗,至大明中兴之地沦于清虏之手,更使皇上遭劫蒙难!为父不知忠义,孩儿只能弃孝从忠,绝不做那苟且之人!”说罢此话,朱成功对着郑芝龙连叩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此逆子,真是气煞老夫也!”看着朱成功甩袖而去,郑芝龙已是气得浑身乱抖:
  “家门不幸!竟出这般悖逆不孝之子!三弟啊,为兄所为,皆是为郑氏一门而想,你该不会不信为兄之言吧?”郑芝龙用乞求的眼光扫向郑鸿逵。
  “大哥只听信那博洛之言,全然听不进骨肉至亲的话语,三弟料定,大哥定然会有后悔的一天!”郑鸿逵说到此地,朝着郑芝龙一拱手,随即对着郭比昌哼了一声,然后迈着阔步走出了大厅。
  “都走吧,走了好!”此时的郑芝龙已瘫倒在太师椅上,面无血色地嘟囔了几声。


  这边的郑芝龙在筹划着降清,而江西的赣州此时却在血战。
  自从金声桓率着王得仁将赣州围定后,原本想自有瓜熟蒂落的一天,于攻城上并不着急。无奈博洛大军攻破钱塘后,对金声桓迟迟没有攻下赣州甚是不满,几次派人送来书信催逼,至此,那金声桓也只得催督着兵马猛攻赣州城。
  那赣州明军守将乃是两位文人,一个是杨廷麟,表字伯祥。一个是万元吉,表字吉人。杨是崇祯年间进士,而万是天启年间进士,两人也都是江西人氏,且都被朱聿键委任为兵部尚书,只不过杨廷麟还有着一个东阁大学士的头衔,于品序上略高半级。
  “吉人兄啊,现今城内不足一万军马,且属统各方,号令上也是多有梗塞,伯祥不知如何是好?”杨廷麟望着城外不远处的清军营寨,对身边一同巡视城防的万元吉不无忧虑地叹息道。
  杨廷麟说的倒是实话。因为这城内的守军实在太过繁杂,除有本地兵外,既有援将赵印选所率的云南兵,也有苏观生丁魁楚派来的广东兵,还有杨廷麟自己招募来的广西狼兵。这些个军马不时就来个火并,在作战时也各自为战,指望相互支援那是更难。而眼下金声桓的大军连克吉安等城,把赣州围成了一个铁桶,这赣州城能坚守多久,杨廷麟实在不敢太过乐观。
  “伯祥兄担忧也是无益。”万元吉见杨廷麟神色沮丧,于是从旁劝慰道:
  “时下盛传皇上已在汀州蒙难,而今我等到底还据守着赣州一地。现各路人马均退入城中,我等只须让他等各自固守一段城池,互不相扰,这比在外野战于调度上要好上十倍。故吉人以为,这赣州城还有得一守。”
  “前日罗明所率的水师已被清军击溃,赣江水路洞开。伯祥担心那清军可利用水路,运来更多的红夷大炮。赣州城垣太过单薄,若是被轰上几日,只怕是墙倒垣缺,我军战力不济,届时清军突入之时不能阻挡,这满城的军民岂不惨遭屠戮?”杨廷麟并没有各路军马退入城中而有着万元吉的那点乐观。
  “伯祥兄所虑甚是。”万元吉沉思片刻接着说道:
  “吉人即刻派出数路探子前去打探那清军的红夷大炮如今放置于何处,一旦打听确实,吉人就率着那能战狼兵,夜袭该处,即使死伤枕籍,也要将那大炮捣毁,以保我赣州无忧。”
  “若能毁去清虏大炮,或可暂保此城无虞,这计有可行之处!”说到此地,杨廷麟深舒一口气接着道:
  “吉人兄可速速安排,千万不能出得半点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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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9-9 11:02:30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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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9-21 16:59:53 | 只看该作者
第五十二章

  城外金声桓大营之内的气氛可是完全不同。
  “这明军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原想着吉安城池坚固,应有一番苦战,孰料还未等我大军围上,那守城将士就匆匆弃城而逃。”走进大帐的汤执中,取下头盔递于后面的亲兵,见金声桓正坐在案前看着军报,于是上前大大咧咧地说道。
  “汤将军似乎还未尽兴?”金声桓抬起头来,见汤执中满脸自得,于是接着说道:
  “眼下的赣州可非吉安能比,那吉安的守将乃是云南援赣的赵印选,这部人马离家在此已久,已是思念家乡,无心恋战。而赣州城内的杨廷麟和万元吉皆明朝大忠之臣,常以文天祥自诩,绝无投降归顺之心。这赣州可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正说话间,就闻得大帐外传来一声嚷叫: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屌毛天气,若是在俺陕西,如今只怕已是落雪。”随着声音,王得仁率着汤进吕信才和程超走了进来。
  金声桓见王得仁满头油汗,忙令亲兵给王得仁端来茶水,同时招呼王得仁坐下:
  “贤弟如此怕热倒真叫为兄想之不通。”金声桓见王得仁接过亲兵递过的茶水一饮而尽,乃接着说道:
  “为兄乃辽东人氏,那辽东之地较之陕西更加寒冷。为兄虽是畏暑怕热,可时下已近十月,虽还有些炎热,但也不似贤弟呼天喊地的骂娘。”
  “嘿嘿嘿,小弟脾气暴躁,如何能有大哥那般涵养?大哥呼唤小弟等前来,不知有何事相商?”王得仁自嘲了几句,赶紧切入正题。
  “为兄上奏朝廷让贤弟接替王体中继任署理总兵的折子,朝廷已批复了下来。”
  “小弟谢大哥擢拔!”王得仁闻得此言,眼中不禁露出了几分喜悦。
  “哼哼!”金声桓知道王得仁会错了意思,恨哼几声接着道:
  “朝廷寡恩!那回下的批复说江西未平,此时不宜滥赏。贤弟还是副将职衔。”
  “副将就副将!待老子攻下赣州,扫平江西,擒来那杨廷麟等,看朝廷到时还有何托词!”王得仁此时是心下忿忿。
  “贤弟不必过恼。”金声桓深知王得仁的秉性,若是王得仁因恼怒,说不定会惹出事端:
  “这赣州之战,还要仰仗贤弟。目下虽是屡败明军,但也并非已犁庭扫闾。待平定这江西后,为兄定大书贤弟军功,为贤弟争得应赏的官爵!”
  “小弟倒不在乎官位,只是这朝廷端的有些欺人!”说到这里,王得仁朝着金声桓一拱手:
  “大哥待小弟不薄,而今攻下赣州乃首要之事,大哥有何吩咐,小弟自当效命!”
  “好!”金声桓听罢王得仁的话语,不禁面露喜色:
  “待郭天才从南昌将六十尊红夷大炮运至后,你我兄弟即挥动大军,猛攻那赣州城!”



  从金声桓的大帐离开后,王得仁合着汤进等并未回自家大营,而是往西北数里来到一个叫做郁孤台的地方找了一个酒肆。
  “军爷请里面坐。”酒家主人见王得仁几位在门前拴马,赶紧堆起一副笑脸从店内迎了出来。
  “你家有甚好菜,只管做好端上,老子可不是缺银子的主!”王得仁说着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搜出一锭银子丢给了店家:
  “那好酒也须给老子先来两坛,吃得好时老子还有赏赐!”
  不一会功夫,那店家就将酒菜置办齐整给端了上来:
  “各位军爷慢用。若是有何事情,就呼唤小的一声。”那店家说着,就将那门帘一拉,自己退了出去。
  “喝酒啊!都怂着给老子一张哭脸!”王得仁见程超汤进和吕信才只管坐着丧着嘴脸不吱声,于是骂了一声,捧起酒坛,给他们面前的大碗里倒满酒,然后端起酒碗对着几位道:
  “老子晓得你几个是为哥哥俺抱不平!他娘的,不就是少个虚衔麽?老子统领的人马也不减少半个!都给老子喝酒吃菜!”王得仁说着,仰起脖子将酒一饮而尽。
  程超等几个见王得仁骂骂咧咧,此时也只得端起酒碗在那里吃喝了起来。
  “俺王杂毛虽是不贪恋官职的大小,却也想在金大哥面前建立奇功!呸!”王得仁说罢此话,将一块骨头吐了出来。见几人都停下筷子等着自己的后话,王得仁狡黠地笑道:
  “哥我将你等几个带来此地,非是全为了吃喝!”王得仁说到此地,见几人都驻耳而听,乃小声问道:
  “你等看,这赣州城我等能否攻下?”
  “我两万雄兵焉有攻不下的道理?”吕信才此时面上才稍有喜色,回答的神情也有些不屑。
  “这赣州城墙也算坚固,那杨、万两个贼子手下尚有万余军马,你狗日缘何说下如此大话?”王得仁夹起一块肥肉丢进嘴里,摇着脑袋向吕信才问道。
  “小弟看,这攻下赣州也不是难事,不是红夷大炮快运来了麽?这红夷大炮朝着城墙一轰,还不是城垣崩塌?彼时我等虎狼之师朝里一冲,杨廷麟岂能拦阻得住?”汤进也在一旁附和起吕信才。
  “真他娘的说得好!”说着王得仁端起酒碗猛喝了一口接着道:
  “连你等几个狗日的都能想到的事情,那杨廷麟和万元吉岂会想不到?若是无红夷大炮相助,这攻下赣州方才不是轻易之事!老子料定,那班贼子定会在我红夷大炮运到之际,想着法子偷袭毁损这些大炮!”
  “大哥是说,我等不妨设下伏兵,专等着明军前来偷营?”程超此时算是明白了王得仁的打算。
  “哈哈哈!”王得仁大笑数声接着道:
  “现今我上下将士均认为攻下赣州易如反掌,实乃骄兵之气也!老子就来个顺水推舟,拿下那赣州城池!”
  “大哥定是有了妙计!何妨说来我等听听。”那汤进见王得仁神采飞扬,知道王得仁已是胸有成竹,于是凑过脑袋催问。
  “这郁孤台在赣州城北,郭天才从南昌运来的大炮必经过这里,或许还会暂放于此。此地离城不过十里,那杨廷麟岂会放过如此机会?”王得仁说到此地,将酒碗一举:
  “老子定要做出惊天之举让金大哥看看俺王杂毛的本事!来,都给老子干了这碗酒,老子再告知尔等如何去做!”
  “我等皆愿为大哥效命!”汤进吕信才和程超说着一起举起了酒碗。
  “砰!”王得仁喝完酒后,将酒碗往桌上猛地一顿,抹了抹嘴巴,看着汤进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来,于是狡黠轻声地说了几句。
  “哈哈哈!”汤进几个听罢王得仁所说,不觉都发出了爽笑。


  十月初三晚上,乃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子时刚过,那赣州的北城门就被悄然打开,两三千兵马在万元吉的带领下,战马裹蹄,人衔枚草,直往那郁孤台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这一队人马已摸至清军的军械粮仓重地,只见那粮袋丘积,大炮横列,在营中大纛旗杆上挂着的几个灯笼的映照下,有数队巡哨的清兵在来来往往。
  “此乃天佑大明也!”万元吉见清军人马不多,又无防备,心中不禁大喜,于是叫过一边的狼兵将领莫塔吩咐道:
  “速速催督人马杀将进去,首先用那劈天火药将那红夷大炮悉数炸毁,若有时机,就在那粮垛上浇上火油,放上几把火!”
  “末将领令!”那莫塔答应一声,随即将手向后一招,那些个狼兵就随着莫塔飞奔着冲向清军的营寨。
  片刻之间,那些劫营的狼兵就突入营寨,清军在仓促之间接战,一时纷纷倒地,眼见得已是放药浇油之际!
  正在情势万千紧急之时,突然响起三声炮响,随着炮声,那大营外的野地里涌杀出数千清军,一员将领手舞大刀冲在前面,只朝着营内杀来。那些狼兵一看,哪里还顾得着置放火药和放火烧粮,纷纷跑出营外,就欲逃向赣州。
  “俺王杂毛在此,尔等哪里走?!”一连砍翻数名狼兵的王得仁大喝一声,提刀拦住了莫塔。
  那莫塔见王得仁挡住去路,也只得提刀策马来战,两人连斗二十余会合后,那莫塔已是不敌,正在仓皇之时,幸得万元吉的援军杀到,方冲出一条血路,败往赣州。那王得仁犹自不舍,在后追杀。
  那万元吉和莫塔且战且退,眼见赣州已是不远,正在庆幸之时,突然横刺里又有一队清军杀出,为首的将领大叫道:
  “老子乃吕信才也,爷爷在此等候你等多时,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天亡我也!想不到竟中清军诡计!”马上的万元吉长叹一声,随即拔剑就与自刎。
  “大人使不得!”一旁的莫塔一把夺下万元吉手中的宝剑,随即急迫地说道:
  “现今手下还有近二千人马,或许还能死战得脱,即便进不得城内,也可杀往他处,再作计较!”说着大喊一声:
  “我等狼兵,岂畏死呼?!”随即率着手下拼死杀向吕信才,一时间,刀光凌闪,剑戟铿然,血肉横飞,嚎叫盈野。那万元吉和莫塔已是万分危急。
  正在激战之间,突然从赣州方向杀来一队明军人马,为首一将策马只朝着吕信才冲去,仅仅三五个回合,就一枪将吕信才挑落马下,几名清将见此,赶紧一起冲上前来力战此人。
  “我奉阁部大人将令前来救援,尔等快走!”那员将领以寡敌众,全无惧色,只朝着万元吉和莫塔大呼。
  此时万元吉和莫塔见到一线生机,哪里还敢怠慢,在救援明军的帮助下,冲出一条血路,直扑赣州城下。那守城的明军见万元吉等败回,连忙打开城门,急急将这些人马放进,刚欲拉上吊桥之际,那救出万元吉和莫塔的明将大呼一声:
  “我乃大清参将汤进是也!”说罢一枪将莫塔挑落马下,随着莫塔落马,那些前来救援的所谓明军纷纷露出狰狞面目,呼啸着拿刀乱砍城门处的守军将士,只一会工夫,就将那些个守军斩尽杀绝并随之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这城门一开,王得仁的追兵即至,眼见得几千如狼似虎的清军蜂拥着杀进城来,看到如此情景,仓皇中的万元吉不禁仰天长叹道: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此乃天意,非我过也!”说罢就驰马跃入了赣江之中,一缕忠魂也随即化烟而去!
  此时还在帅府静候捷音的杨廷麟突闻清军已杀进北门,不由大惊。于急忙中率着云南援将赵印选、部将汪起龙和两千余明军奋勇往西门杀去,待中途时,突遇已杀进城内的清军,那清军在吕信才的带领下,见杨廷麟等杀到,也是亡命地拦阻截杀,一时间,尸骸满地,血流成河。吕信才见自己的人马有些抵敌不住,连忙上到西门城头,令军士操起红夷炮朝着街道猛轰,同时令打开西门。此时西门外的清军闻得大炮炸响,见城中燃起大火,同时见西门大开,于是在清将高进库的率领下向着西门杀来。这清将高进库也不是等闲之辈,乃陕西米脂人,早年从军,在同系米脂人的明军将领贺人龙的擢拔下升至游击官衔,贺人龙被孙传庭诱杀后,恐牵连奔入同乡同族的高杰军中避祸,随邢夫人降清时已是副将的军职。博洛贝勒见金声桓久未攻占江西全境,故派他领着五千兵马前来相助。
  这高进库杀进西门,正遇上赵印选杀到,顿时两刀并举,相交铿然,两人就在那狭窄的巷陌里连战三四十回合,虽是未见胜负,但此时明军的后队已乱,原来王得仁率着人马已从后面杀到。
  “天亡我也!”骑在马上的杨廷麟见难以突出重围,乃朝天大喊一声。骑着马就往道旁的一清水塘冲去,到至塘边,见塘中已是尸骸满布,几不能下,不禁苍然道:
  “如此下去,只怕不死。”说罢抽出腰间佩剑往脖颈上狠狠一抹,顿时一股鲜血喷溅而出,那杨廷麟摇摆了几下身子,然后一头栽进了塘中。
  这边正激战着的赵印选见杨廷麟投水,知道大势已难以挽回,乃大喝一声:
  “杀!”一刀就疾如闪电地劈向高进库的头顶,那高进库见来刀太快,心下一慌,忙低头躲过刀锋,就在这一瞬之间,那赵印选已是带着一些人马冲出了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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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9-26 10:48:35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5-9-26 10:51 编辑


第五十三章

  此时金声桓还在大营内的军帐里睡卧未起。
  当宋奎光带着几个亲兵匆匆赶到金声桓的大帐外时,见几个军校守在大帐之外,于是上前说道:
  “请速速通禀大帅,本将军有要紧军务要报。”
  “大帅已有吩咐,现实任何人等一概不见。若有情事,可在巳时后再来。”那值守的军校因金声桓已传下将令,他可不敢在此时放人进去惊扰金声桓的美梦。
  “真他娘的找死!”宋奎光飞起一脚将那答话的军校踢出了一丈开外,就要闯进大帐。
  “呼啦啦。”另外的几个军校见宋奎光要闯大帐,于是一起拔出刀来,齐集在一起,瞪大眼睛护住大帐门口。
  “噗!”“噗!”“噗!”随着几声闷响,那几个军校已到在了地上,此时宋奎光也不管一二,率着亲兵径直就闯了进去。
  “本帅军令森严,擅闯大帐者斩!”此时金声桓已被外面的响动惊醒,见宋奎光等人闯了进来,乃厉声喝问道:
  “汝等无令而进,难不成想要谋反不成?!”
  “末将罪该万死!”宋奎光见披衣而起的金声桓声色俱厉,慌忙跪地禀道:
  “实因军情过于紧急,还望大帅恕罪。”
  “有事快讲!”已是坐于帅椅上的金声桓脸上露着不耐烦的神情,他根本不相信时下会有什么紧急军情。
  “今日将晓之时,赣州城的明军偷袭了我军在郁孤台的大仓。”仍跪在地上的宋奎光低头禀道。
  “什么?!”金声桓闻得此言,立时感到眼前发黑。他万万没想到,那困守在城内的明军会有能力对郁孤台的大仓进行偷袭,那大仓可是大军的命脉,那里除有数万石粮草外,还有刚刚运到的数十尊红夷大炮。若是这些军资被明军毁去,且不说无望攻下眼前的赣州坚城,连自己项上的这颗人头也肯定会被那贝勒博洛砍下。
  “那郭天才可将偷袭的明军击败?”金声桓知道驻守大仓的人马只有不足千人,但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郭将军在明军袭来时完全无备,顷刻间就被明军杀败。那郭天才已自缚待罪,现正在末将营中。”
  “郭天才真是该死!”此时金声桓的心绪完全大乱,乃对天叹道:
  “想不到我金声桓一身抱负,竟然毁于旦夕!”说罢就起身拔出佩剑,就要往那脖子上抹。
  “大帅使不得!”跪在地上的宋奎光也是眼疾手快,见金声桓就要自刎,飞起身子一把将金声桓手中的佩剑夺下。
  “汝救得了本帅一时,但大军辎重尽毁,那博洛岂会饶过本帅?与其到时问斩,不如自己了断。”说此话时,金声桓已是瘫倒在帅椅之上。
  “大帅自是吉人天相,怎会少了柳暗花明?”宋奎光见金声桓垂头丧气,感觉这玩笑开大了,于是上前给了金声桓一个嘻哈笑脸。
  金声桓见宋奎光似乎并不着急,于是抬眼疑惑地向宋奎光问道:
  “你的意思是?”随即看了看宋身后的亲兵:
  “汝等都速速退出帐外!”
  见众亲兵退出后,金声桓乃小声问宋奎光道:
  “你该不是劝本帅反了那清廷吧?”
  “这个末将倒未想过。”闻得金声桓所问,宋奎光惊出了一身冷汗,宋奎光朝着帐外看了一眼,然后对金声桓一拱手:
  “末将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宋奎光突来的这一席话让金声桓丈二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
  “本帅如衔索枯鱼,哪有所喜?”
  “大帅有所不知,不知怎的,那王杂毛料定明军会去劫我大仓,故而埋下伏兵,将正准备毁我大炮和粮草的明军杀得大败,不光未使得我大仓的军械辎重蒙受大的损失,反而顺势杀进赣州城内,那贼首杨廷麟和万元吉皆已投水和自刎,赣州城内除有少数残余明军仍在抵抗外,城池大部都已在王杂毛和高进库的人马掌控之中!”宋奎光此时说得是眉飞色舞。
  “啪!”金声桓狠狠地一掌甩在了宋奎光的脸上:
  “汝想吓煞本帅不是?”接着金声桓立身站起,浑身来了精神:
  “这王杂毛果真了得!此次不光为本帅解了大难,还巧取赣州,为朝廷立下殊功,本帅这就进城,会会本帅的这位好兄弟!”
  “大帅,”宋奎光捂着还有些发烫的脸庞对金声桓小声说道:
  “那王杂毛瞒着大帅行事,不过是想建立功名,大帅不施惩罚已是宽仁,何须亲自前往犒赏?末将只怕如此一来,那大顺的人马今后会趾高气扬,大帅对其亦会约束遇阻。”
  “王杂毛乃本帅真兄弟也,吾须得实心相待!”其实金声桓心里已如明镜:若是明军偷袭大仓他放任不理,朝廷责罚的只会是自己,届时身为副帅的王得仁极有可能取自己而代之,王得仁放弃升官的机会而帮助自己,说明王得仁视自己为大哥,是一个极讲义气值得倚重的人。
  “快将本帅的坐骑牵来!”金声桓朝着大帐外大喊一声,随即披上了红色的大氅。


  赣州被攻克消息很快就飞报到仍在南昌的孙之獬那里。原本打算返京的孙之獬立即将启程的日子向后推了几天。
  “原想着这红夷大炮刚刚运抵赣州城下,金声桓拿下那城池还须些时日,不料这金声桓和王得仁竟然利用明军劫营之机,施巧计夺取赣州,还真是不负朝廷厚望。”孙之獬放下手中的军报,心中不由对金声桓和王得仁产生了几分佩服。
  这孙大人来到南昌已是一年有余,临来之前曾在摄政王多尔衮面前夸下海口,说是门生故吏多在江南,只须之语片舌就能招抚江西。可当顶着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头衔的孙之獬来到江西后,虽是说动了几个州府归顺,可江西仍是多地烽烟,因此朝中不少官员对其多有微词,屡屡参劾。
  “时下可清净了,拿下赣州,江西全境尽属大清!我孙之獬堂堂回朝,看还有何人能对本官说三道四!”想到此地,孙之獬不觉志得意满,背着双手,在大厅里来回踱起了方步。
  “禀老爷,有高进库将军差人求见。”孙之獬带至江西的家仆孙锦此时轻步走了进来,小声对孙之獬禀道。
  “高进库?”孙之獬想了半天,才“喔”了一声,他终于记起这高进库是博洛十几天前派来增援赣州的领军将军。
  “不过一小小副将差来的人等,老夫还真懒得见他!”此时孙之獬还端起了架子。
  “那小人即刻回了去。”孙锦说着,就欲走出大厅。
  “且慢!”孙之獬将孙锦喊了回来:
  “还是唤他进来吧!”孙之獬此时有着大好心情,同时他也想知道那高进库到底有何事来找。
  “小将柴胜叩见尚书大人!”那高进库差来的将官进得门来,立刻跪下向孙之獬叩头禀道。
  “汝在高将军帐下,现所任何职啊?”孙之獬见来人胸前缀绣的补子图案是豹子,最高品序不过是三品武将,于是也不叫来人起来,只是发问一声。
  “回大人,小将在高将军帐下任游击之衔。”
  “哦,起来吧。”高坐在太师椅上的孙之獬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接着道:
  “高将军差尔前来,是否有重要军报要报知本兵?”
  “那倒没有。”柴胜说出此话,见孙之獬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乃连忙接着说道:
  “高将军攻入赣州之时,擒杀了故明的赣昌王朱常洊,得了些珍稀之物。高将军知晓尚书大人喜好收藏此类物等,又知大人即将回京,故差小的专程来此给大人奉上,以示孝敬之意。”说罢此话,那柴胜即走出门外,从随行的亲兵手上取过一个精美匣盒,然后回至孙之獬面前,将其慢慢打开。
  “啊呀!”孙之懈在心里惊呼一声,那映入眼帘的原来是一对大小如鸽子蛋的稀世珍珠。“这定是传说中的东珠了。”孙之懈想着,乃轻轻伸出拇食两指,将一颗珍珠拿起,只见这珠色泽淡之若乳,如有薄雾附萦,于模糊之间透着一层光亮。“这定是东珠无疑。”想着东珠乃宝中至宝,稀世奇珍,孙之懈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如此好珠,少说也值银千两。如此厚重礼品,本官岂敢妄受?汝还是带回高将军吧。”孙之懈认定高进库不识货,他不想说破这珠就是东珠:这东珠乃产至北地极寒之河,寻易数河不得一蚌,聚蚌盈舟不得一珠。如此之大的东珠乃绝少珍稀,价值连城。若是收受如此宝物被朝廷知晓,岂不落下杀头之罪?
  “小将可不敢将礼品带回。高将军曾吩咐小的,若是办不成事,就无须回营了。还望大人体恤小将艰难,给小将一条活路。”那柴胜说着,就欲朝着孙之懈跪下。
  “罢,罢,罢!”孙之懈连声制止了柴胜:
  “本官看汝当差也是不易,何苦为难与尔?这对珍珠就留下吧。”说着向一旁的孙锦吩咐道:
  “给柴将军看座,上茶。”
  “听说此次攻占赣州,高将军立下不小功劳?”孙之懈见落座后的柴胜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盅,神态有些拘谨,于是先行开口带话。
  “朝廷厚望,我等敢不效力?高将军自到赣州后,就秣马厉兵,企望着早日攻下那赣州坚城。十月初四一早,金声桓帐下的王得仁赚开城门,冲杀进入城中。无奈城中明军在杨廷麟和万元吉的带领下,将王得仁的兵马分割成数块。正在情事紧急之时,高将军率着人马杀进西门,不光解了王得仁之围,也将那贼首杨廷麟和万元吉逼得自杀。依小将看,那王得仁虽是赚开城门,但论首功,还应算是高将军的。”
  “嗯,说得很有道理。”听罢柴胜所说,孙之懈不觉频频点头道:
  “若不是高将军见机行事,只怕那王得仁的人马已是尽丧于守城的明军之手。”说到这里,孙之懈略停片刻,然后对柴胜说道:
  “本兵即刻写奏疏上奏朝廷,保奏高将军擢升总兵职衔,柴将军升任参将。朝廷未下旨确认之前,高将军为副将领总兵衔。汝可回去带话给高将军,本兵的文书即刻就令快马送至金声桓的大营。”
  “小将谢尚书大人擢拔!”那柴胜随即站起身子对孙之懈拱手道:
  “小将这就告辞,小将将星夜赶回赣州报知高将军喜讯。”
  “去吧!”
  望着疾步走去的柴胜,孙之懈将眼光移向了书案上的那只匣盒,于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书案旁,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眼都不眨地盯着那对东珠看了半天。
  “端的是稀世珍宝!”孙之懈在心底欣喜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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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17 10:36:21 | 只看该作者
第五十四章

  进入赣州的金声桓倒是没有下令屠城,而是张榜安民。
  他之所以这样做,首先是博洛只是严令他快快拿下赣州,而并无攻克赣州后即行屠城的意思。再一条就是,若是将百姓杀尽,那军资供给又从何而来?这赣南南通福建和广东,货物通恒,商贾云集,乃是富庶之地,总不能自断赋税之路吧。而之前的扬州、江阴和嘉定杀戮,那扬州之杀为的是震慑明朝军民的抵抗意志,特别是为了让南京的守军不战而降而为之,为的是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而江阴和嘉定则是为了强制推行“剃发令”,对于不遵令而行的士民一概杀死,同样也是杀鸡儆猴。“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金声桓心下想着,这赣州被攻下后,江西已是大定,自己该在南昌的起凤园里享享清福了。
  “本帅叫尔等传令下去,缘何这些人等还是未到?”已在望云楼坐等了半个时辰的金声桓见几个亲兵在旁侍立,于是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声。
  “禀大帅,现下还未到时辰。”一旁的亲兵小声回道。
  “是麽?看来本帅有些心急了。”金声桓抬头看了看日头。
  正在此时,突闻的楼梯响起一阵繁杂之声,随着声音,那郭天才宋奎光合着汤持中刘一鹏上得楼来。
  “末将参见大帅!”几个看金声桓已在酒桌的主席坐定,急忙上前拱手行礼道。
  “都是自家兄弟,此处又不是军中大帐,就无须讲那繁文缛节了,都快快坐下。”
  “你狗日的真他娘的蠢,连个地儿也他娘的找个半天,害得老子随你转了半天!”随着骂声,那王得仁率着汤进吕信才和程超也进得了大厅。
  “大哥,你今日可是破费了!”那进得门来的王得仁朝着金声桓一拱手,随即大大咧咧地拉过椅子坐下:
  “不知大哥点了何样山珍海味?小弟今日可是解馋来的。”说着朝汤进几个吼一声:
  “还不快快拜见大哥?你娘的几个难不成不想坐下吃酒?”
  “末将参见大帅!”汤进几个听说,连忙一同上前朗声向金声桓拱手。
  “贤弟坐这边来。”金声桓探过身子,将王得仁拉至身边次席坐下,然后对汤进等说道:
  “你等也是兄弟,都坐下吧。”随即对侍立的亲兵吩咐:
  “叫那酒家将酒菜等端将上来!”
  酒过三巡之后,那金声桓用筷子敲了敲一盘刚刚端上桌子的菜肴对着王得仁说道:
  “贤弟可尝吃此菜,然后告知为兄这菜的主料为何?”
  王得仁听罢所说,即用筷子夹了一些塞入嘴里,一阵大嚼后停下想了片刻,然后犹豫地说道:
  “肯定不是鸟兽之肉,只是感到有些辛辣,味道端的很好。但究竟是何物所制,小弟还真不知晓!”
  “哈哈哈!”金声桓大笑数声,乃接着说道:
  “此菜乃鱼肠合着番椒及米粉炒制而成。这辛辣味道就是番椒所致。此乃赣南名菜,其味绝鲜,更吃不出一丝鱼腥之气。”
  “啥的番椒?小弟可是闻所未闻。”王得仁瞪大眼睛,用筷子在盘中挑拣了半天,最后挑出一些红色的碎末:
  “感情这就是大哥所说的番椒?”
  “正是。”金声桓有些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说道:
  “这番椒原产自远在数万里外的化外之地,后被那红夷番人自海外运来,至万历年间才在福建广东少有栽种,就是皇宫大内之人也难以尝吃得到。这番椒现时在赣州周边有些栽植,一斤熟络红透的番椒须得纹银一两方能买得。贤弟以前未有吃过还真是不假。”
  “看来俺杂毛吃进去的都是银子!”那王得仁说着,又用筷子夹了一些送进嘴里:
  “嗯,味道实实不错!”说着对汤进等几个叫道:
  “这都是银钱,快吃啊,放进自己肚里才是牢靠!”
  “哈哈哈!”金声桓被王得仁的话给逗乐了:
  “贤弟就是爽性!”说到这里,金声桓将头凑向王得仁:
  “贤弟料定那杨廷麟和万元吉会发兵出城劫我大仓,为何不告与为兄知晓?你须知无令而行是可以问斩的!”此时金声桓的脸色突然变得肃严。
  “哈哈哈!”王得仁大笑数声后乃对金声桓小声说道:
  “小弟可是在为大哥着想。大哥你想,那博洛屡屡催逼大哥速速攻下赣州,可见拿下赣州乃是当务之急。可即便红夷大炮运至,那赣州城池坚固,攻下亦是多须时日。小弟料定那杨廷麟等惧我红夷大炮,十之八九会在大炮运来之时出城损毁,故小弟连日布下伏兵,就等着杨廷麟出城上钩。”说到这里,王得仁略微停顿片刻,乃接着道:
  “小弟若将杨廷麟可能前来劫我大仓的想法告知大哥,大哥安能不令郭天才等有所准备?若是如此,那杨廷麟派出的探子定能察觉,届时闻到风声的杨廷麟极有可能不会出城劫营,那乘势进城之计岂不是随之落空?故而小弟不敢有丝毫透露,还望大哥能于谅解。”
  “贤弟果然心思缜密,实实是一条妙计!为兄已将贤弟大功写入军报,这攻克赣州的首功非贤弟莫属,贤弟就坐等朝廷的封赏吧!”说罢,金声桓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此次拿下赣州,全靠各位兄弟全力相协。金某在此敬各位一杯!”说罢将酒一饮而尽。
  正在此时,一军校进入大厅,见金声桓正放下酒杯缓坐下来,本欲上前,可王得仁等将领正纷纷站起身子,准备给金声桓敬酒,见此情形,那军校只得退后等待。
  “你有何事?可上得前来!”金声桓见那军校欲进又退,估计是有要事要禀,于是对着那军校呼唤了一声。
  “禀大帅,兵部尚书孙大人从南昌发来文书,请大帅览阅。”说罢,那军校将文书递于金声桓。
  金声桓将文书展开一看,立刻在眼中透出了惊异的目光,那神情也随着阅看由惊变怒,待看毕,金声桓将文书往桌上猛地一拍,咬着牙齿愤声说道:
  “好个猪狗不如的孙之懈!竟敢颠倒是非,压功滥赏!”
  一旁的王得仁等人见金声桓发怒,虽是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知道是由孙之懈的来书而起,于是王得仁凑近谨声问道:
  “大哥何故发怒?敢是那孙之懈端着架子,真把自己当成了钦差?我等还是喝酒吃菜,理会那孙子作甚!”
  “他竟然把攻克赣州的首功记于那高进库的名下,以兵部尚书的名头直接预授领总兵衔,真是胆大妄为!”金声桓说到这里,略停片刻后切齿说道:
  “孙之懈想是得了那高进库的不少好处,本帅定要上书朝廷参劾!若不扳倒这小人,岂不寒了众兄弟和将士的心?!”
  “他娘的!”吕信才怒骂一声站起身来:
  “老子为赚开城门,被汤进兄弟几乎一枪刺死,从马上摔下至今还在腰疼。老子这就带上几人,偷偷返回南昌,直接要了那狗日的性命!”说罢就欲离席。
  “回来!”随着王得仁的一声断喝,那吕信才不由停住了脚步。
  “你狗日的想给老子惹事不是?!”王得仁望了望金声桓,然后接着说道:
  “若无大哥下令而擅行者斩!”
  “好了,好了。吕兄弟也只不过出于义愤。”金声桓说着起身走至吕信才身边,拍了拍吕信才的肩膀:
  “金某很是欣赏兄弟的义气!但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等还是坐下吃酒。本帅不信在外统兵的大将还扳不倒一个靠着溜须逢迎上去的小人!”说罢此话,金声桓将仍是忿忿的吕信才拉回了席间。


  孙之獬和金声桓的奏疏几乎同时到京,此刻都放于紫禁城内武英殿摄政王多尔衮的案头之上。
  闻得博洛大军在福建连战连捷,那僭称帝号的朱聿键也在汀州毙命,这些时日多尔衮的心情可谓大好。而今晨孙之獬又将赣州被清军攻克的消息传来,多尔衮更是有些志得意满。
  “目下福建江西基本鼎定,唐藩丧命汀州,这残明眼见得就是树倒猢狲散了,只要令洪承畴和张存仁加紧对朱以海的残军追剿,这天下大安可是为时不远了!”多尔衮想着一旦天下平定,这盖世功劳就是自己的了。想到这里,多尔衮端起书案上的参汤,轻轻呷上了一口,顿时一扫通宵未眠的疲倦,有了一丝神清气爽的感觉。“这金声桓又是有何事上奏呢?”多尔衮并未与金声桓谋面,只是知道其曾是左良玉帐下的一员战将,目下在江西征战已是一年有余。可当多尔衮打开金声桓的奏疏细细看毕后,已是心头烦闷,眉头紧锁。
  “来人啊!”随着多尔衮的喊声,一位当值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进殿来,轻声地向多尔衮问道:
  “摄政王有何吩咐?”
  “尔速速传范文程和刚林来武英殿,就说本王有要事与之相商。”
  “喳,奴才这就去传。”说罢那太监就躬身退了出去。
  当范文程和刚林进得武英殿时,那多尔衮竟趴在书案上睡着了。会事的太监已在多尔衮的身上披上了一袭紫貂大氅,而取暖的暖炉也被移至到书案的旁边。
  见此情形,范文程和刚林可不敢上前打扰,只得躬身侍立于门前静静的等待。
  “噼啪!”恰好此时暖炉中的木炭发出了几声炸响,随着响声,那多尔衮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你们来了。”多尔衮将眼睛揉了揉,端起一旁的参汤送至嘴边,抿一口,觉得已凉,于是搁过一边,接着就欲撂下披在身上的大氅。一个太监见此,赶紧上前从多尔衮的身上取下大氅,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殿外。
  “微臣给摄政王请安!”
  “奴才给摄政王请安!”
  范文程和刚林见多尔衮醒来,赶紧上前跪下。
  “都起来吧。”说罢此话,多尔衮拿起案头上的两本奏折分别递于两人:
  “你等看完后说说此事应如何处之。”
  “依微臣看,这孙之懈确有滥赏之嫌。”看完孙之懈和金声桓奏折的范文程首先发话:
  “金声桓率军攻克赣州,谁之功大自是最为清楚,他的军报自然也报至南昌的孙之懈处。孙之懈未到阵前却横生枝节,若允其奏,小则寒了将士之心,大则只怕激变军心,那王得仁曾是李自成手下悍匪,手下更是掌有过万人马,朝廷不能不虑。”
  “刚林大人,你如何看待此事?”听完范文程所说,多尔衮将眼睛扫向了刚林。
  “范大人所言甚是。”刚林有些局促和犹豫地接着说道:
  “不过依奴才看来,也不能完全遂了那金声桓的心意。”
  “此话怎讲?”此时多尔衮已是完全打起了精神。
  “孙之懈完全就是一添乱之人,此次不按下报隔空而赏,八成是受了高进库的好处。但此事又不宜深究,因为高进库还在赣州带兵且朝廷也没有拿到实据。但金声桓弹劾孙之懈的言辞过于激烈,几近要挟,若是尽允其奏,只怕使之更为骄狂。”说到这里,刚林悄悄抬起眼角,他想看看多尔衮的反应。
  “嗯。”多尔衮将置于案头的金声桓奏折重新拿起,又细细地看了一遍。
  “哼!这金声桓的语气确实太硬。”多尔衮将手中奏折放过一边接着道:
  “你等下去拟旨:孙之懈隔空滥赏,着革去孙之懈一并官职;金声桓率部攻克赣州,擢升江西提督总兵官,掌江西军务并犒赏将士白银十万两;其余人等待再立有功劳时,朝廷再颁赏赐。”
  “摄政王英明!”听罢多尔衮的吩咐,那范文程赶紧上前拱手道:
  “只将金声桓擢升为提督总兵官实乃恰当之举。若是令为提督,乃助长其骄气耳!对王得仁等只赏白银而不升官,乃是展现朝廷不惧要挟之威!不过,”说到这里,范文程有些欲言又止。
  “范大人有何所想,尽管说出。”多尔衮看出范文程心存担忧,于是催问道。
  “微臣想那金声桓多少会对朝廷如此处置心有不满,故对其加以防范实属必要。现江西巡抚一职仍属空缺,微臣认为,朝廷不妨趁此派出一可靠能干之人充任此职,起洞察和节制之效。”
  “那你可有适时人选?”多尔衮感觉范文程说得在理,于是接着追问了一句。
  “这个微臣还未想好。”范文程认为事关重大,在人选上还须细细斟酌,于是想在考虑成熟后再予禀报。
  “奴才倒是觉得有一人可以胜任这巡抚一职。”一旁的刚林此时上前发了话。
  “哦,说来听听。”多尔衮一向倚重刚林,见刚林说有合适的人选,一时来了兴趣。
  “奴才觉得章于天可担此任。”
  “章于天?”多尔衮想了半晌方问道:
  “你说的可是被河道总督杨方兴屡次举荐的那个山东布政使司参政?”
  “正是此人。”刚林随即说道:
  “此人虽是汉人,却生于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曾屡屡建功于朝廷,对大清乃忠心赤胆。他若得任江西巡抚,和金声桓等也易相处,而这些都对朝廷掌握江西的情势大有裨益。”
  “刚林大人倒是心思缜密,考虑得十分周详。”多尔衮说着略停了片刻乃将目光投向了范文程:
  “若是范大人没有异议,即可令吏部草拟诏书,擢章于天为江西巡抚,立时前往南昌赴任。”
  “微臣并无异议,摄政王交待之事,微臣即刻去办。”范文程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心下却在想,那章于天贪贿成性,此去江西只怕会弄出事情,但刚林是多尔衮的红人,又身居国史院大学士的高位,自己还是少说为佳。
  “那你等都退下吧。”
  范文程和刚林走后,多尔衮瞥了瞥案头堆积的奏折,朝殿外喊道:
  “来人啊!”
  随着喊声,当值太监赶紧进来问道:
  “摄政王有何吩咐?”
  “把参汤撤了,给本王沏上一壶浓茶来。”多尔衮说着站起身来,走至大殿门口,看了看满天的星斗,心想着又将在这武英殿里度过一个不眠之夜,嘴角边不觉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此时,一股贴地寒风刮来,让多尔衮不由打起一阵哆嗦。
  “天气还真是凉了下来。”多尔衮自言自语了一声,随即退回了武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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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0-31 21:14:03 | 只看该作者
第五十五章

  若说有令多尔衮睡不安寝的事情,那么此时正在广东肇庆的朱由榔被瞿式耜和丁魁楚等人拥立为监国的事情还算是那么一件。
  这朱由榔年方二十多岁,乃系明神宗朱翊钧的孙子,其父为桂王朱常瀛。这朱常瀛本在崇祯皇帝自缢于煤山后,就曾有机会登上帝位,当时南都的一班明朝大臣在拥立的问题上分为两派,一派以马士英为首,极力要拥立福王朱由崧,其理由就是朱由崧是神宗的孙子,按血缘亲疏贵贱当登大宝;另一派则是以姜曰广和刘宗周为首的东林党人,他们认为朱由崧名声太臭,应拥立素有贤王之称的璐王朱常淓,当两派互不相让时,史可法提出了一个折衷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拥立远在广西的朱常瀛为帝,只是因为后来马士英等采取了先下手为强的办法,联合一班统兵大将如高杰、黄得功和刘良佐等人,直接将那朱由崧抬入南京而使得朱常瀛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但朱常瀛却也福缘太浅,不光没有当上皇帝,反而在不久就死去了,其爵位由其子朱由楥承继,可朱由楥也是福小命薄,竟然追随父亲而去,于是桂王的头衔就戴在了朱由榔的头上。
  当博洛统领的清军攻进福建后,朱聿键的隆武朝廷土崩瓦解,一些官员纷纷逃往广东和广西,在广西主持抗清事务的巡抚瞿式耜闻得朱聿键在汀州遇难的消息后,想着国不可无君,算去想来觉得这桂王朱由榔是一个最为合适的人选,于是致书两广总督丁魁楚商议拥立大事。这丁魁楚接到书信后,初时以隆武帝死无确信,态度迟疑,且以桂王“无兵无饷”相诘难。待到隆武旧臣相继到达广东,隆武帝的死讯已确凿无疑,丁魁楚又以“广城诸绅无至者”为由,不敢定议。但瞿式耜并不气馁,最终说服了丁魁楚。
  隆武二年十月初十日,朱由榔称监国于肇庆,以丁魁楚为首席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左侍郎管尚书事,同时任命了各部院官员。
  就在朱由榔在肇庆建立小朝廷不久,南明再次上演了“窝里斗”的好戏。但此戏之所以能够上演,也实实在在地与朱由榔本人的处置不当有关。
  朱由榔登上监国宝座几天后,赣州失守的消息就传到肇庆,朱由榔闻讯大惊,担心清军攻来,在司礼监太监王坤的怂恿下,于十月二十日匆匆逃往梧州,置广东全省于不顾。于是,大学士苏观生,在广东权力真空与众明朝藩王已由海路到达广州的情况之下,联同大学士何吾驺、广东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曾道唯等于十一月初二拥立朱聿键的弟弟,新封唐王的朱聿鐭为监国,以都司署为行宫。三日后,也就是隆武二年十一月五日,朱聿鐭循例兄终弟及,继位称帝,以明年为绍武元年,苏观生因拥戴有功,被命为首席大学士,封建明伯,掌兵部。其余拥戴之人,俱有封赏。
  朱聿鐭在广州称帝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梧州,朱由榔不由怒气冲天,于是又率着一班朝臣返回肇庆并于十八日登极称帝,改元永历。至此,一二百里的距离内,大明王朝竟然同时有两个皇帝坐堂上朝并上演煮豆燃萁故事,相互派兵讨伐,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初时朱由榔的兵马在兵部右侍郎林佳鼎的带领下,在三水县境大败朱聿鐭的绍武军,苏观生见势不妙,赶紧严令广东总兵林察率数万海盗出兵反击,只将林佳鼎的兵马杀得尸骸盈野,败回肇庆。
  苏观生闻得大捷,一时心花怒放,急急下令在广州全城张灯结彩,以示庆祝。绍武帝朱聿鐭也是龙颜大悦,下旨武学开考,仿佛那寰宇已是太平乾坤。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佟养甲和李成栋在博洛的严令之下,已率着大军悄然逼近了广州。


  “李大帅,我等看来还是不辱使命,前日攻占潮州,今日又拿下惠州,几乎是兵不血刃。我已将军情令快马报至贝勒爷。不知李大帅对于下步有何打算?”端坐于惠州府衙大堂正中衙案后的佟养甲见李成栋率着李元胤和熊庆熊喜进来,打开手中的一精致鼻烟壶,以手指轻轻粘上少许烟末,然后送到鼻孔,慢慢吸了几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向李成栋问道。
  “本帅前来正是要和监军大人商议此事。”李成栋说着,即将披着的大氅风扣解开,元胤见此,连忙上前取过大氅。
  “本帅探得那朱聿鐭的大部军马现都在三水和肇庆一带与桂藩朱由榔的人马激战,那广州城内已是空虚,此乃生擒朱聿鐭的极好时机。”
  “哦,如此时机万万不可错过!李大帅何不即刻点起军马,杀向那广州?”佟养甲将身靠向椅子,说话的神情仿佛面对的是一位下属。
  “本帅拿下广州自有办法,监军大人只须静候捷音。”李成栋说罢此话,朝着佟养甲一拱手,就欲率人离去。
  “李大帅,贝勒爷可是有严令的,若不能擒得那朱聿鐭,我等可是都不好交差!”望着离去的李成栋,佟养甲追着背影大声地提醒了一声,随即拿起衙案上的鼻烟壶把玩了一番道:
  “此壶端的精致异常。”


  多年的征战生涯也使得李成栋知晓了些兵法。
  李成栋率着李元胤等回到自己的大帐后,即刻令人传在惠州新降的明军总兵谢尚政前来觐见。
  这谢尚政乃东莞茶山人。万历四十六年中得武举,崇祯二年升任参将。曾随袁崇焕征战辽东,在擒杀毛文龙的事件中起到重要作用。袁崇焕被崇祯皇帝冤杀后,重金以贿兵部尚书梁廷栋,企望谋得福建总兵一职。无奈梁廷栋因贪贿遭劾,被革去尚书职衔,故与总兵一职失之交臂。隆武帝朱聿键登基后,为广泛招揽抗清人士,还拥有一些人马的谢尚政被授予福建总兵。博洛大军入闽后,谢尚政率着人马退入广东,后随苏观生等人拥立朱聿鐭。李成栋攻占潮州时,谢尚政曾率军与之交手,但被李成栋杀得大败,惶急之下奔往惠州。但李成栋随即挥师疾进,至惠州城下追上谢军并将其包围,谢尚政见大势已去,只得率着手下投降于李成栋。
  “大帅传唤末将前来,不知有何吩咐?”那谢尚政走进大帐,见李成栋正在台案后坐着看军报,于是赶紧上前拱手问道。
  “快给谢老将军看座。”李成栋对侍立一旁的亲兵吩咐了一声,待谢尚政坐下后,李成栋对其说道:
  “老将军顺天应人,识得大势,使得百姓免收屠戮,实乃大功一件。本帅已将老将军归顺大清之事写进军报,派快马报知博洛贝勒爷。在朝廷颁下封赐之前,还请老将军继续统领本部人马,暂代总兵之职。”
  那谢尚政听得此话,连忙起身,躬着身子对李成栋拱手道:
  “末将谢大帅不究在下抗拒天兵之罪!末将乃有罪之人,怎敢续当大任?在下只愿在大帅帐下为一军校,尽效犬马之力。”
  “诶!”李成栋摆了摆手:
  “老将军何须过谦。本帅还有一事求于老将军。”
  “大帅将令,谢某定效死力。”
  “那朱聿鐭据守广州,若本帅率兵强攻,定会使得生灵涂炭。本帅想巧取广州,避免大的杀戮,故请老将军相助。”说到这里,李成栋略停片刻,见谢尚政在等下文,于是接着说道:
  “惠州知府邓英奎在我大军紧逼城下之前,即弃城而走。因走得惶急,连官印都留在了大堂。本帅已叫人写好邸报并盖上官印,向广州的朱聿鐭和苏观生等告知惠州仍是平安祥和的消息,但缺送报的合适人等。本帅想让老将军从麾下挑出一心腹可靠之人将邸报送至广州。”
  谢尚政听罢此言,心下不由暗忖道:这计策端的歹毒。苏观生等接报,定然认为清军离广州尚远,若懈怠少备,这清军就会轻易拿下广州。但眼下自己已投降清军,只得听从李成栋的号令,说不定还会因此立下大功,落得个升官进爵。想到这里,谢尚政赶紧说道:
  “此事好办。末将帐下正有心腹就是这惠州之人,让其冒充州衙里的官员,定然会将此事办妥。”
  “这只是其一。”李成栋见谢尚政恭谨,乃接着说道:
  “老将军也即刻修书一封,作为军报。就说将军在潮州与清军前锋交战,经苦战取得大胜,斩首千余级,清军已退出百里之外。这军报也要另派可靠人等送往广州。”
  “末将遵命!”
  “此外,明晨我大军即向广州进发,你部作为前军仍打明军旗号,本帅会派牛凤梧将军率千人与你同行。若进得城里,务要将生擒朱聿鐭作为首要之事。本帅企望老将军马到成功!”
  “末将定然不负大帅厚望!”想着李成栋将擒拿朱聿鐭的重任交予自己,使自己能有建立大功的机会,一时热血沸腾,赶紧起身向李成栋拱手大声说道。
  看着走出大帐的谢尚政背影,李成栋不由在心底喃喃道:
  “朱聿鐭啊,朱聿鐭。想不到你竟然成为我李成栋加官进爵的阶梯!”见元胤仍候在一旁,于是浅笑着问道:
  “我儿以为为父的计策如何?”
  “父帅所施乃连环妙计,孩儿想那朱聿鐭定是在劫难逃!不过,”李元胤有些欲言又止。
  “我儿只管直说,为父恕你直言之罪。”李成栋有些诧异,他不觉得自己的布置存有漏洞。
  “若是那邓金奎逃往广州,我等计策岂不是要付之流水?”
  “哈哈哈!我儿过虑了!”发出爽笑的李成栋接着说道:
  “那邓金奎的知府官位原本就是银子卖得,这等狗样人物又怎会死忠朱聿鐭?何况不战不守致失城陷地,已是犯下杀头之罪,他安敢赴广州找死?我等明晨轻骑疾进,待惠州的事情传到广州,只怕我等已拿下广州多日了。”
  “父帅一说,令孩儿茅塞顿开!就算孟先生出计,孩儿想也难逾父帅高明。”此时的李元胤也是真心地叹服了。
  “尔速速叫手下备上几个好菜并把先生请来,为父想在大帐与先生把酒一谈。”
  “孩儿遵命!”李元胤说着走出了大帐。
  “若不把本帅的计策告知那呆子,那家伙不定就会生出些牢骚怨恨。”李成栋可不想让孟文全觉得自己把他当做了外人,加之自己也确实少不了孟文全在身边出谋划策。
  “这计策那呆子也定会觉得精妙!”想到此地,李成栋不觉有些得意起来,他正准备乘着高兴吼出几句秦腔,可见到帐外还站着几位亲兵,只得将那几欲喊出的几分得意给哽了回去。


  李成栋的计策实在称得上妙计,但更是一条毒计。
  在广州行宫里的朱聿鐭今日的心情可谓大好。一大早,太监总管黄曦就将新做好的龙袍送到御书房,朱聿鐭在两个小太监的侍候下梳洗穿戴齐整。
  “这龙袍真是对皇上合体。”黄曦对着朱聿鐭细细看了一会,俯身轻拍了龙袍的水脚几下:
  “这水浪真是绣得富丽,这几条金龙更是绣得栩栩如生,有腾云上天之气,如意头也是精致至极。老奴贺喜皇上!”
  “哈哈!”朱聿鐭对着镜子看了看,也觉得甚是满意:
  “朕穿上真有那么好麽?”
  “老奴岂敢欺瞒皇上?”那黄曦退后一步躬身道:
  “这龙袍乃系粤绣鼎名大师亲手所绣,起手前曾沐浴斋戒三日,夜间绣时点的是鲸鱼油灯,用工十日方得绣成,实实是一件极品。”
  正说之间,有小太监进殿通禀,说是大学士苏观生已至殿外,正等着觐见。
  “传他进来吧。”朱聿鐭想着苏观生此来定有要事,于是对着黄曦吩咐了一声,自己来到了龙案后坐下。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苏观生进得门来,见着朱聿鐭就赶紧跪拜。
  “爱卿何须多礼?快快请起!”朱聿鐭说着用眼将黄曦一瞟:
  “还不快给苏大人看座?”
  “微臣贺喜陛下!”坐定后的苏观生随即从袖中拿出两封书信对着朱聿鐭说道:
  “微臣在昨夜今晨分别接到潮州和惠州快马送来的军报,那清军来犯的人马已被我明军杀退!”
  “竟然有此等事情?爱卿请快快细说详情。”闻得苏观生所说,朱聿鐭一时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对苏观生催问。
  “那自闽入粤的福建总兵谢尚政在潮州被佟养甲和李成栋所率的清军追上,谢总兵在百般无奈之际只得麾兵死战,所幸天佑大明,谢尚政虽是死伤甚巨,但最终还是将清军杀得大败亏输!清军授首一千余级,已退出离潮州有百里之外。”
  “谢尚政真是忠勇可嘉!”此时的朱聿鐭不觉有些兴高采烈:
  “想那清军一路南来,何曾遇过大挫?此次大败清军,必保得我广东之地一时无恙。看来我大明中兴有望了!”说到这里,朱聿鐭略停片刻,缓声向苏观生问道:
  “朕想赐封那谢尚政为忠勇侯,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苏观生接着说道:“微臣以为,还须从府库中拨出一些银两犒赏谢手下的将士,以彰显皇上论功行赏之意。”
  “这个,”朱聿鐭有些犹豫,因为赏个侯爵的爵位无非是增加谢尚政的一些俸禄,无须花上太多。而眼下还在肇庆和自己争夺正统的朱由榔虽败,但要完全将其摧垮,也还须不断用兵,而这都需要大量的银子。
  “陛下,微臣以为,若是不对用命杀敌的将士加以犒赏,必然会寒了这些人的心,微臣实实怕激起变算而危及朝廷。”苏观生担忧,若是太过吝啬,谁又会卖命呢?说不准还会激起兵变,甚至投向清军。如若出现此番情形,这广州的绍武朝廷岂不是要被倾覆?
  “嗯,”朱聿鐭想了想,有些勉强地说道:
  “爱卿言之有理。朕看就这样办吧,传旨府库拨出纹银一万两,令钦差合着敕封谢尚政的诏书一同带往潮州军前,以示褒赏。”
  “臣领旨!”苏观生虽然觉得一万两的赏银实在有些少,但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只得拱手回答,但心下却在盘算:这皇上身上所穿的新龙袍只怕是要值上几千两银子。
  “今日申时武学开考,选擢人才乃朝廷大事,朕须亲临。爱卿可知会礼部和仪制清吏司相关官员,企他等不负朕望。”
  “微臣领旨,微臣这就去办。”
  望着唯唯退出殿外的苏观生,朱聿鐭琢磨着:待扫平朱由榔后,这由都司署衙门改作的皇殿,也该修葺和扩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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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7 14:58:45 | 只看该作者
第五十六章

  朱聿鐭算计着如何扫平朱由榔,可他却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在朱聿鐭等在广州忙着庆贺和考学之际,李成栋的大军经过日夜兼程,已进逼到广州城下。
  “禀父帅,前锋谢尚政的军马已离广州城不过五里。杨季贤的水路人马已到长洲,距城内也不过十余里。几路人马均是平安顺利,看来那朱聿鐭的明军确实无备。”刚刚接到各路人马来报的李元胤骑马从后队追上李成栋,急切且充满喜悦地对李成栋禀报道。
  “哼!”李成栋在马上轻哼一声,然后转头对并骑在旁的孟文全说道:
  “待本帅轻松拿下广州城,看那佟养甲还有何话可说?”
  “大帅以为轻取广州就是一桩好事?”孟文全说话不痛不痒,似乎还带有嘲弄之意。
  “先生何出此言?难不成本帅非得死伤许多兄弟拿下城池那博洛和佟养甲才能称心?”说此话时,李成栋的言语中透出几丝恼怒。
  “哈哈哈!”闻得李成栋所说,孟文全不禁发出大笑:
  “此次大帅兵袭广州,用的是安雀在巢之计,端的是一条天大好计!可向来都是福祸相倚,孟某只怕今后大帅更惹朝廷猜忌了!”
  “此话怎讲?”李成栋听到孟文全所讲,不觉面露惊愕之色。
  “我等降军,清廷岂会尽放其心?”孟文全说到此地,略停片刻接着道:
  “若是大帅鲁莽愚钝,朝廷反倒不会防之太甚,但大帅谋略惊人,实实是犯了大忌!大帅试想,清军二十余万在博洛的统领下,苦战八十一日,方攻破那江阴之城,而大帅面对嘉定,仅费时月余,就用万余军马攻下此城。过钱塘以后,围攻金华二十余日,也是大帅捷足先登,故而有了佟养甲监军之事。这次大帅又施妙计攻粤,如此显锋露锷,孟某恐朝廷会对大帅另眼相看了。”
  听罢孟文全所说,李成栋亦感觉到有些道理,可时下箭已上弦,何况李成栋也真不想在强攻广州时过多地死伤自己的部下,于是苦笑着对孟文全道:
  “还是先生老辣,成栋的妙计看来也只不过是蠡酌管窥之举,没有看到高远。今后成栋自须以莛叩钟,多多向先生请教,免做那处堂燕雀。不过当下也只得依计而行,以后是福是祸,此时也不能多想了。”
  “哈哈哈!”闻得李成栋所讲,孟文全不觉发出一阵爽笑:
  “其实大帅也不必过虑!孟某倒有一策可解朝廷猜忌。”
  “先生既有应对良策,还请快快讲来。”李成栋已是迫不及待。
  “大帅只须将这出谋划策的功劳均记在孟某名下即可。如此一来,朝廷定会对大帅放心不少。”
  “哈哈哈!”李成栋顿时一扫郁闷之情:
  “先生区区数语,即叫成栋离却那阽危之域,实实是绝妙之至!成栋将上表朝廷,给先生以大大的封赏!”
  “孟某平生不求闻达,自是不会为那赏赐。”孟文全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眼中透出一丝泪光,声音有些颤抖地对李成栋说道:
  “孟某在大帅麾下经年,多蒙厚照,对大帅孟某已是贡禹弹冠,愿追随大帅一生!”
  “你我就是兄弟,成栋所作均是应该,再则多年来也在先生面前获教不少,诸多事情也是先生借箸代筹,成栋该感谢先生才是。”李成栋说到此地,强压住内心的那份感动,转过身子对元胤吩咐道:
  “即刻传令杨季贤,令他和手下扮作艄公乘船从珠江进入广州;传令谢尚政设法赚开广州城门。进城后不许滥杀!一定要生擒朱聿鐭!”


  此时此刻,广州全城还在弥漫着一片喜庆的气氛。
  广州的士民百姓前几日闻得朝廷的大军在三水击败朱由榔的人马后,兵马已进抵肇庆城下;近日又传谢尚政在潮州大败攻粤的清军,使得清军停止了进攻。想着战火已是远离广州,人们都把那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于是,酒肆和茶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来了个高朋满座;街边集市也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真有些盛世太平的景象。
  珠江边的码头上,几个牙行牙老正督着一些搬工往停泊在此的船只上搬运着货物,旁边的记账先生正熟练地打着算盘忙于着点算。
  “这里不能随便停船!”牙老莫士强眼见十来条船朝这边靠了过来,心想着哪个家伙吃了豹子胆,竟敢连个招呼也不打,就敢往自家的码头上靠?
  这莫士强可不是等闲之辈,此人生得腰圆膀阔,满面横肉,自幼就混迹于这珠江边上的码头,结识了各方官员人等,加之有一帮地痞兄弟且自身有些拳脚功夫,已成这珠江一霸。
  “哈哈哈!”随着笑声,顶头的那艘船舱里走出一人,只见此人面有微须,鼻直口阔,眼大如卵,头戴格字巾,身穿蓝色对襟直领披风,脚蹬褐色点纹皂靴,手拿一折精美纸扇。
  “老大不就是要钱麽?何须大呼小叫?”那人就在船头,朝着莫士强拱手说道。
  “听这说话,此人乃北方之人。如此做派,似乎就是一个有钱的主。”莫士强想到此地,一股放血的冲动涌了上来:
  “停靠本行码头,每船须得交上纹银百两。若是不然,莫怪爷爷不给面子!”那莫士强认为在自家地面,就是强龙,也要低头三分。
  “好说,好说!”说话之间,那船就靠了过来,那人轻身一跳,就直直地到了莫士强的面前。说时迟,那时快,那人随即将格字巾一扯,露出油亮的光头,那光头的后面竟然还有一根辫子!
  “你是?”此时的莫士强只觉得头皮发麻,感觉一股刀风就在往自己的脖颈而来,惶急之下转身欲走。
  “嘭!”随着一声闷响,那莫士强已被来人一拳击倒在地:
  “我乃大清副将杨季贤是也!你敢阻拦本将,难不成不想活了?”
  就在莫士强被打翻之际,那顶头船上迅疾跳下了数十个大汉,一个个手持兵刃,纷纷甩去巾帽斗笠,发一声喊,就杀向仍在呆立的人群,杨季贤想要阻止,哪里还来得及,早有几个搬工已被砍翻在地。
  “鞑子兵进城了!”随着惊恐的喊声,那人群仿佛梦醒,立马如兔子般四散逃命。
  “请爷爷饶过小的性命!请爷爷恕小的万死之罪!”此时的莫士强已是屎尿盈裆,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威风,见清军不断下船,只得跪在杨季贤的面前浑身筛糠般的苦苦哀告。
  “你小子要想活命也是不难,你速速带着本将杀往都司署衙门,若能擒住那朱聿鐭,老子不光饶你小命,还有银子赏你!”那杨季贤想着捉拿朱聿鐭,可不愿耽搁时辰,找个熟门向导可是当务之急。
  “爷爷说的可是皇宫?”见杨季贤点头,莫士强赶紧站起身子,刚走出几步,又尴尬地小声道:
  “爷爷可容小的换过衣裤,只须片刻。”
  “就跟老子这么着,快走!”杨季贤这一声怒吼,又让莫士强吓出了不少秽物,莫士强只得赶忙着迈开步子,率着杨季贤的清军急急杀向朱聿鐭的行宫。
  “这狗屎还真他娘的臭!”跟随在莫士强身后疾行的杨季贤在心底痛骂了一声。


  “鞑子兵进城了!”就是这一句高喊震撼了整个广州城。
  原想着如何才能赚开城门的谢尚政刚刚到达城下,就见广州城门已是洞开,扶老携幼的人们惊恐地纷纷希望逃离而拥挤在城门内外,守城的明军也无了踪影。
  “鞑子兵已进城中,有千军万马,你等还不快逃?”一老者见谢尚政骑马率兵而来,赶紧上前好心地劝道。
  “哈哈哈!来得正好!”骑在马上的谢尚政对着老者一拱手:
  “本帅谢过老丈美意!不过本帅食朝廷俸禄多年,保疆卫土,勤王救驾乃是本分,待本帅杀入城中,定要将那鞑子杀得一个不留!”
  “大帅一心为国,实实令老朽敬佩不已!”那老者说过此话,就转头对着仍拥挤在城门处的士民百姓大呼道:
  “我朝天兵救援来此,请诸位赶快让开城道,以使得大军能顺利进城剿灭清虏!”
  那原本涌作一团的人群闻得此呼,一时少了些惶恐,纷纷退至大道两旁跪下祝祷,更有些胆大的士绅,竟然拿出银两等财物奉至军前。
  “有擅取百姓一文钱者,斩!”随在谢尚政军中的牛凤梧见一些将士因接纳奉上的财物而耽搁了进城,乃高叫一声,随即策马上前,对着一名正在接受财物的军士就是一马鞭,只将那军士抽翻在地。其余将士见之,顿时心生惧怕,纷纷将到手的东西给抛还了回去。
  看着谢尚政一副趾高气扬,轩轩自得的进城模样,牛凤梧在心里骂道:
  “这狗日的既当婊子,又立牌坊,搞得就是正人君子一般。呸!真是可恼可气!”


  正想出宫巡视武学考试的朱聿鐭闻得清军进城的消息,一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老奴垦请皇上赶紧换装。”太监总管黄曦在一旁的不断催促更是让朱聿鐭烦心不已。
  “苏观生实实该死!”朱聿鐭猛地在龙案上捶了一下:
  “今晨方在朕的面前信誓旦旦地告知清军已被阻于潮州之地,缘何现今就出现在这广州城内?难道那清军会遁甲之术?”此时朱聿鐭虽是惧怕,但还是有些怀疑。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黄曦已是急得跳脚:
  “即使真是传报有误,陛下也不必犯险!陛下万金龙体,关乎社稷存续,御林军已是做好移跸准备,还请陛下立下圣断!”说罢此话,黄曦朝着两旁侍立着的几个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太监赶紧上前,就欲扒下朱聿鐭身上的龙袍。
  “给朕小心才是!”朱聿鐭此时也是无可奈何,见太监们心急火燎,几近动粗,他可不想损伤刚穿上几个时辰的新龙袍。
  正在朱聿鐭还在换卸之际,突闻宫外传来了震天的喊杀之声,随着喊声,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禀道:
  “皇上,大事不好!那清军已杀到宫门了!”
  “还不快快令御林军抵御!”朱聿鐭恨喊一声,随即对正在扒自己龙袍的太监怒喝道:
  “都给朕快快住手!”说着一脚将一个太监踢翻,朱聿鐭随即整了整龙袍和皇冠,率着黄曦等人来到了院子。
  眼前的一幕让朱聿鐭惊呆了!原本指望能抵抗一阵子的御林军将士此时都齐整整地低头跪在地上,兵刃也被他们丢弃在身旁,一群身着便装留有鼠尾辫子的大汉正提刀站在跪着的御林军将士中间,眼中充满了战胜和嘲弄的神色。
  “你等谁是统兵将领?我大明皇上在此,还不快快上前答话!”黄曦将手中的拂尘向肩上一甩,虚张声势地对着那班清军大喊了一声。
  “老子就是!”杨季贤此时心中是万分兴奋,因为丈余开外就站着一位身着皇袍并面露惊诧之色的人。想着自己能生擒朱聿鐭建下大功,这一声回答也是充满了傲气。
  “吾乃大明皇帝朱聿鐭是也!”朱聿鐭随即迈上几步走向前来:
  “朕听将军口音,乃是陕西人氏。现今我大明气衰运危,因而也无意责怪将军降清之过。但将军昔日为大明子民,还望将军看在故国份上,允朕一请。”
  “贵人有话请说。”闻得朱聿鐭所说,杨季贤已在心底唏嘘,随即侧头对朱聿鐭拱手说道,他可不愿朱聿鐭看见自己有些难过的眼神。
  “社稷倾覆,朕当死国!朕直望将军能赐下一条白绫,使朕留个全尸,若将军为难,朕也可就取地下刀剑,就在这里自刎。”朱聿鐭说着,就朝前走了几步,欲拾起被御林军丢弃的刀剑。
  “这个可万万使不得!”杨季贤随即朝着手下一声断喝:
  “还不快快给老子将贵人请入殿内!你等须得好生侍奉贵人,若有半点闪失,老子定然割去你等脑袋!”
  随着杨季贤的喊叫,立时上来几个清兵,将那朱聿鐭架往殿内,黄曦见清兵粗鲁,急叫一声:
  “休得伤吾皇上!”随即也跟着清兵进入了大殿。
  “都是些贪生怕死的废物!”进殿之际,朱聿鐭回头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御林军。心想着他们若能稍稍抵挡片刻,自己也不会落得个被清军生俘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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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15 20:48:38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笔似青锋 于 2015-12-15 20:51 编辑

  第五十七章

  谢尚政和牛凤梧率军进得广州城后,只见到处都是惊慌的士民,那谢尚政不敢怠慢,按着早先的安排,领军只扑各个衙门。
  此时苏观生还在兵部衙门和一干人等在议事,闻小校报清军业已进城,不觉大怒,厉声对小校叱道:
  “清军尚在潮州以东,距此有数日路程,这朗朗太平之地,哪来的清军?尔竟敢扰乱人心,实属当斩!”说着就喝令手下,要将那军校推出斩首。
  “苏大人切勿动怒!”一旁的大学士王应华连忙制止道。那王应华字崇闇,乃崇祯元年进士,和苏观生更是同乡,曾历官数朝。朱聿键死后,因和苏观生等推戴拥立朱聿鐭,被加官至东阁大学士。王应华见苏观生仍在愤愤不已,乃接着道:
  “崇闇倒是觉得无风不起浪。清军狡诈无比,攻钱塘时就是横剑侧出,以致鲁王的江上诸军大败。我等还是小心为是。”正说话间,隐隐闻到外面传来喧哗之声,其中不乏精呼鬼叫。伴着嘈杂,又一小校惶急火燎进来禀报道:
  “禀阁相大人,清军实已进城,现正在谢尚政的带领下,向这边杀来!”
  “真是天亡我大明也!”苏观生此时方相信那清军已是攻入广州:
  “那谢尚政勾结清虏,竟然谎报平安以施攻我不备之计,真是歹毒无比!”说罢痛心拔脑地叹道:“现我朝精兵尽在肇庆之地,实乃我之大罪也!今战不能战,守不能守,朝廷倾覆就在当下,我有何面目苟活于世耶?”说罢就欲抽出腰间宝剑自刎。
  “阁相大人何须如此?”一旁的吏部都给事中梁鍙见此一把将苏观生的手按住: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何愁无柴烧?’眼下事虽紧急,但我等只要逃出广州,振臂一呼,还是能和那清虏抗衡。下官宅院,就在离此不远,阁相可至那里暂避一时,待觅得时机,再做打算。”
  这苏观生自视为天下大才,却实属平庸之辈,他完全没有料到那梁鍙此时已在做降清的打算。当苏观生随着梁鍙到其家中后,闻得朱聿鐭已被清军擒获的消息后,不由万念俱灰,乃对梁鍙凄然说道:
  “苏某致皇上落入清虏之手,罪在不赦。当下危局,不知梁大人可有良策应对?”
  那梁鍙闻得苏观生所说,乃朗声道:
  “君亡臣死,复有何说?梁某受阁相抬爱,被擢为高官,今阁相殉国,梁某愿以死相随!”
  “好,好,好!苏某有梁大人如此知己,平生足矣!”苏观生此时被感动得浑身颤抖,几不能语。
  “下官先行一步了!”那梁鍙说着就跪下对着苏观生一拜,然后转身进入内室,将房门锁住,随后取过丈余白绫,抛上房梁,随即搬过圆凳,就在那房中开始猛掐自己喉咙,使之发出滚痰堵喉之声,而后一脚踢翻凳子,哼唔了几声后,就悄悄走至门边,贴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那大厅中的苏观生,闻得内室一阵响动之后,再无了声息,于是跪下身子,对着内室拜了一拜,随即站起身子,节环于梁,就在大厅里,自经而死。
  “献出你苏大人的尸身降清,想是不会少了我梁鍙的高官厚禄。哼!”从内室走出的梁鍙看了看悬于梁上的苏观生,嘴里轻哼一声,然后整理了一下官帽,在袍袖上掸拂了几下,随即踱着方步走出了大门。他是急赶着去拜见清军的统帅去了。


  不到半日,广州城内除了还有零星的抵抗外,已完全被清军所控制。进城后的李成栋在李元胤、孟文全及陈甲徐元吉等将领的簇拥下,骑马直奔都司署衙门。方到大堂坐定,那谢尚政就匆匆进来,看见李成栋威严地坐于堂上,两边将校环立,赶紧趋前谄媚地禀道:
  “大帅安雀在巢之计端的精妙!末将只进得城门那朱聿鐭和苏观生等都无察觉,在下杀到这都司署衙门门前那朱聿鐭还在准备武考阅射之事,现朱聿鐭已被杨将军生擒。末将贺喜大帅!”
  “谢老将军果然忠事朝廷,本帅定将尔之功劳,上禀至博洛贝勒爷。”李成栋随即对谢尚政轻问一声:
  “那朱聿鐭现被押何处?”
  “就在这都司署衙门后院的厢房之中,杨将军已派兵将看管,大帅是否前去一看?”谢尚政猜度李成栋须亲眼见到朱聿鐭方会放心,故连忙如此说道。
  “先生以为如何?”李成栋浅笑着问了问站于身后的孟文全,那意思分明是希望孟也一同前往。
  “下官全凭大帅定夺。”孟文全朝着李成栋拱了拱手,他也非常希望能会一会那已为阶下囚的所谓皇帝。
  当李成栋率着一干人等来到后院,那肃立守卫在厢房门口的十余位兵将见李成栋到来,赶紧跪下呼道:
  “小的们给大帅请安!”
  “都起来吧!”说罢此话,李成栋对着身后跟随的谢尚政和陈甲徐元吉等使了个眼色,随即带着元胤和孟文全径直走进了厢房,而谢尚政等人只得恭立在门外等候。
  那李成栋进得房中,就见一身着龙袍之人端坐在书案之后,旁边侍立着一手拿拂尘的年老太监。
  “如此饭菜较之本帅所食已是奢华,缘何贵人竟然不动一箸?”李成栋见书案上摆着的丰盛饭菜动也未动,于是移过一把椅子坐下并就此打开话题。
  “朕既遭擒,就当死国!朕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人于地下!”朱聿鐭此时已看见谢尚政等人恭立门外,知道来者官阶更高,于是哼了一声,将眼看向他处。
  “难不成贵人想随其兄朱聿键而去?”李成栋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大胆!汝是何人?竟敢直呼先帝名讳!”一旁的黄曦虽是有些畏惧,但见李成栋竟然直呼隆武帝的名字,一时也就有些义愤填膺。
  “本帅乃大清江南提督李成栋是也!”李成栋随即表明了身份,他此时并不想和一个太监计较。
  “汝就是三屠嘉定的李成栋,真是清虏的一只利犬!”朱聿鐭原本已是抱定必死之心,也就无所畏惧。
  “尔竟敢辱骂父帅,实实就是找死!”那元胤随即拔出刀来,就欲上前动粗。
  “胤儿不得胡来!”李成栋厉声喝止了元胤,接着解嘲道:
  “嘉定侯峒曾黄淳耀绑架百姓对抗天兵,本帅屡屡下书招降,但其就是冥顽不化,本帅屠城也是情非得已。他等不也是杀掉许多剃发蓄辫之人麽?缘何贵人只责成栋滥杀?”
  “李大帅不知忠义,朕和汝还有何谈?”
  “哈哈哈!贵人倒和本帅谈起忠义?那本帅问汝,那朱由榔乃神宗一脉,与朱由崧均属崇祯堂兄堂弟,较汝之皇脉要亲贵许多。且不说汝兄朱聿键有窃位之嫌,但朱聿键被擒杀后,朱由榔先称监国,若讲忠义汝当为臣!但汝却仍和他争斗不已,演那豆萁相煎之事,从而使得本帅轻易占得广州。本帅不知贵人有何面目去地下见汝的列祖列宗。”
  说到这里,李成栋见朱聿鐭已露窘态,额头上渗出汗水,乃接着说道:
  “大明也是当亡!自万历朝起,就未出过一个明君,朝廷党争不断,百姓处于水火,内忧外患齐来,应对更是失措。就说汝兄朱聿键,自在福州僭号称帝后,只知倚重那海盗郑芝龙,放着数十万强兵,却坐视着江阴和嘉定的败亡!博洛攻浙,更不发一兵相助,只做那隔岸观火和乘火打劫之事,到头来,连自己都丢了性命!”
  “那郑芝龙不听号令,先帝又有何等办法?”朱聿鐭此时还在为朱聿键辩护,但声气已较前小了许多。
  “哈哈哈!”李成栋大笑数声接着道:“若是处处顺着郑芝龙,那无异于等死!既然不免一死,何不冒险一试?本帅若是朱聿键,当知廉远堂高,不会由得郑芝龙肆为,定使出霹雳手段,将那郑芝龙诱杀或是圈禁,若是事成,即调动大军做那当做之事,事败,则身殉社稷,总比做那傀儡看着江山败亡要好!贵人以为本帅说得对否?”
  那朱聿鐭听了李成栋所说,低头沉吟了好一会方喃喃说道:
  “将军所说也在道理,可惜事已至此,徒说已是无益。”说罢长叹一声对李成栋道:
  “将军文韬武略,看事鞭辟近里,可惜不为我大明所用!”说罢话锋一转:
  “现今将军为虎作伥,朕只怕将军也有鸟尽弓藏的一天,还望将军能好自为之。”
  “哈哈哈!贵人过虑了。想我李成栋为大清一路攻城拔寨且自知满足,安能获祸?本帅就此告辞,还望贵人自加保重才是。”说着,李成栋起身朝着朱聿鐭一拱手,率着元胤和孟文全退出了厢房。
  “一个汉人,岂会得到清虏尽信!”朱聿鐭的这一句话,倒让已走出门外的李成栋听了个清清楚楚。


  被朱聿鐭和李成栋在话语中谈到的郑芝龙此时正在前去北京的路上。
  “本公如今几近囚犯,想要作甚倒要看他人眼色!”坐在马车车厢内的郑芝龙撩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景色,见前后均是骑行的巴牙喇护兵,不由在心底恨恨说道。
  此时车中的郑芝龙的心里充满了悔恨:“若是听了森儿的言语,本公此时还是海上蛟龙。”想到这里,郑芝龙眼前不禁浮现出那时的情景:
  在郑芝龙尽撤仙霞关的守军后,博洛率师破连克浦城、建宁、延平,追朱聿键于汀州,九月十九日,梅勒额真卓布泰攻克福州,阵斩明巡抚杨廷清等。十一月初,清大军迫近郑芝龙统兵据守的安海镇,博洛再次致书郑芝龙,说愿授郑芝龙闽粤总督一职,期前来福州一晤并领授金铸官印。
  “为父为大清攻占福建立下莫大功劳且又有洪承畴大人力保,此去福州哪来的凶险?”郑芝龙对着苦谏不已的朱成功大声呵斥道。
  “前次父亲已令人送去福州降表图册,博洛却并没有送来闽粤总督的金印,可见其用心险恶。孩儿还是那句话,我等在安海还有能战水师数万,红夷大炮近千尊,就打那大明的旗号,看那博洛能奈我何?”朱成功仍然对着父亲做着最后的努力。
  “国公爷海上横行几十年,何事未曾见过?现这清军势大,降清才能保得国公爷辛苦创下的这份基业。末将看,大公子还是听国公爷的安排为好。”一旁的施福也是打算降清,于是从旁对朱成功劝慰道。
  “孩儿受隆武爷大恩,被赐国姓,定当做那大明忠臣!汝等既是要降那清虏,从此就与我朱成功南辕北辙,成功现即告辞!”那朱成功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这博洛的无信还真给森儿给说中了!”回想到这里,郑芝龙不觉从心里发出深深的叹息。
  当郑芝龙带着儿子郑世恩、郑世荫、郑世袭和五百亲兵到达福州后,那博洛也是大摆酒宴迎接,席间也是觥筹交错,言甜语美,但博洛却绝口不提那闽粤总督之事,只把郑芝龙的怒气给撩拨了起来。待强作欢颜的郑芝龙好不容易盼到席终之时起身告辞时,却被博洛一把给拉住:
  “郑大人经天纬地之才,皇上和摄政王实想一见。本贝勒已准备好车驾,明日一晨即派护兵护送郑大人一行人等进京一瞻天颜,如此浩荡皇恩,还望郑大人领情哟。”
  “微臣叩谢皇恩!”郑芝龙此时知晓自己已被博洛扣为人质,说什么都是无用,只得跪下谢赏。
  “微臣此次进京颇费时日,走时须还得写下数封书信给弟兄和儿侄及部将交待,望贝勒爷能赏下文房之物,也好微臣一用。”
  “哈哈哈!郑大人今日已是劳顿,本贝勒何敢让郑大人长久费心?本贝勒已令文书为大人起草好十余封书信,汝只须署上名讳即可。”
  “父亲大人,我等现已到九江府,莫克萨大人已派人前去官驿打点,今晚就宿于此。”从后面策马赶来的郑世恩掀开马车的前帘,将郑芝龙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为父想下车走走,看看这九江城。”此时的郑芝龙只感到腿软筋麻,这大半日的呆在车上,着实有些不好过。
  “末将看大人还是不要下车,等到了官驿,用过晚膳,末将再陪郑大人游这九江也是无妨。”负责护送郑芝龙进京的参领莫克萨话虽透着恭敬,那语气可是不容置疑。
  “如此甚好!”郑芝龙只得缩回车厢并放下前帘,却在心里暗骂道: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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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3 20:02:39 | 只看该作者
第五十八章

  清军在东南一路势如破竹之时,西南的豪格大军也在对张献忠的大西军进行着穷追猛剿。
  张献忠自九月撤出西京后,原本往南而去想着避开北来的清军,不料迎头就遇上总兵曾英和参将杨展所率的明军人马。那曾英也还一般,但杨展却十分了得。那杨展乃是武进士出生,带兵多年,身经百战,加之新附称之为“摇黄”的四川土匪十余万,一时也就人多势众。张献忠手下大将白文选与杨展大战于彭山,初时仍能相拒,但数日后已显败象。张献忠见势不妙,急令孙可望率五万人马兵出临邛,以期抄杨展后路,但为时已晚,明川、湖、云、贵总督王应熊所部参将王祥已在大邑设置了重兵,激战数日,孙可望的大军也没能前进几步,而此时白文选已被杨展击败,一时兵败如山。张献忠见南进不成,只得回头往北,迎着豪格的清军而来,企图赌个鱼死网破,突入陕西。
  “原本应是滚玉堆金之时,却不料竟成凋敝之地!”骑行在马上的张献忠看着大道两边的棉田和稻田已是生满杂草,几近荒芜,不由在马上嗟叹道。
  当然,张献忠其实也清楚,大西政权自从建立后,就一直在打打杀杀。即便是进入四川,取得四川全境后,也先后和李自成的大顺军及明军缠斗不已,百姓在刀兵和战火下基本就没有休养生息过,加之大西军军纪松弛,对民间的抢掠杀戮不断,这田地不荒芜才怪呢。
  “国儿,如今我大军已进至何地?”这些天来,大西军连战连败,张献忠因此神情都有些恍惚,现在自己到底已身处何地,也不是十分清楚,于是对骑行在后的李定国问了一声。
  “回父皇,现今我大军的大部已过新都。”闻得张献忠问话,李定国赶紧在马上拱手回禀道。
  “新都?”张献忠在心里猛地一惊,这个地名对他来说简直是太熟了,且不说自己在数月前曾在杨慎的故居随口吟出被严锡命称为雕玉双联的妙对,还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张镝寄寓的乡间!
  “镝儿啊镝儿!你如今可好?”张献忠在心底默默发出一声声凄问,虽是对秦良和容萍的忠心毫不怀疑,但眼下的兵荒马乱的情形,还是让张献忠的内心充满了担忧:
  “速速传令下去,三日之内,任何人等不得掠抢和骚扰百姓,更不得妄杀一人,违令着斩无赦!”
  “孩儿遵旨!”李定国嘴里虽是这么回答,但心里却十分疑惑:这大军过处,哪里还有一个百姓?早他娘的跑个精光!就是想抢,也没有什么可抢!现在想收买人心,实在也是太迟了吧?
  “急报!”随着一匹快马上的喊声,将张献忠和李定国的思绪给打住了。张献忠循声看去,只见一军校策马疾驰而来。待到跟前,那军校飞身下马,疾跑几步至张献忠面前跪下,喘着粗气禀道:
  “禀皇上,我大军前锋已在德阳白马关遇清军吴三桂部阻拦,抚南王正率军与之激战!”
  “秀儿已和清军扛上了?”张献忠虽是对和清军相遇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到来时还是有所顾忌。刘文秀的勇猛张献忠并不怀疑,但吴三桂所辖人马能征惯战,而自己的大西军因军纪松弛,现在到底还有多强战力却实在令人担忧。
  “速速再去打探军情!”张献忠对着仍跪在地上的军校吩咐了一声,见军校策马快速离去后,回头对一只跟随在后的严锡命问道:
  “严爱卿,尔看当下情形,抚南王对吴三桂的人马有几成胜算?”
  正在神思万里的严锡命突然闻得张献忠向自己问话,心底不禁一阵发怵:说刘文秀挡不住吴三桂吧,岂不是就是明摆着说大西军不济;若说刘文秀一定能将吴三桂击败,那曾经扬威辽东的关宁铁骑难不成就是银样蜡枪头,只是摆设而已?看来此时只能在张献忠面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
  想到此地,严锡命赶紧策马上前几步,对张献忠说道:
  “微臣愚钝,不过依微臣看,那吴三桂虽是统辖着久经战阵的关宁铁骑,我等不可小觑,但抚南王追随皇上南征北讨,亦在阵前斩得上将人头。故吴三桂和抚南王可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只会是一场恶战!不知皇上以为如何?”
  “哈哈哈!”张献忠发出大笑的同时,却在心底痛骂了一声:这老狐狸端的精怪,给老子来了个反问。
  “父皇,既然严丞相料定三弟与吴三桂在伯仲之间,儿臣愿率一标人马前去助战。我等只要奋力杀败吴三桂,必令清军胆寒,届时我军突入陕西,则大事可为!”一旁的李定国主动请缨,他深知此仗关系重大。
  “哈哈哈!国儿前去助战,老子却在后面做着缩头乌龟?这次老子要用牛刀杀鸡,用那泰山压顶!”张献忠说罢此话,朝着李定国大声吩咐道:
  “尔速速调派五千精兵,随着老子去会会那吴三桂!老子定要阵斩吴三桂于马下,出出这些时日以来心中的恶气!”
  “父皇万万不可!”张献忠的话让李定国惊出了一身冷汗:
  “父皇龙体关系我大西国社稷安危,岂可轻易陷入未安之地?孩儿自会杀败吴三桂,若不如是,愿依军法!”
  “尔若再拦老子,老子现在就砍了尔的脑壳!”说罢张献忠将双腿一夹,勒过马头,就往前方奔去,那披着的红色大氅也随之飘动了起来。李定国见此,只得无奈地赶紧调起人马,随着那飘动的红色,向前方疾驰而去。


  当张献忠率着李定国等军马赶到白马关时,还真算及时。
  刘文秀虽是奋力而战,也有几次即将突破吴三桂军马的机会,但吴三桂统领的人马也不是浪得虚名,经几个时辰的激战,双方俱有不少人马死伤,但大西军的士气已显低落。
  “他娘的,这清将端的有些趾高气扬,待老子上前会会这孙子!”已到阵前的张献忠见一清将正提枪在叫阵,而其马前已倒有数名大西军将领的尸体,不由感到怒气冲冠,从身后的亲兵手上取过自己使用多年的大金刀,就欲策马上前。
  “父皇万万不可轻出!”一旁的刘文秀见此,赶紧拉住张献忠的马缰,随之一员大西将领提刀策马,直奔那员清将。
  那员清将见来将杀到,只是轻哼冷笑,直至大刀砍至头顶之时,方举枪向上一隔,说时迟那时快,还不待大西将领回过神来,即抽枪飞速刺出,只一合,即将来将挑落马下,一命呜呼。
  “好!”吴三桂的人马齐齐地叫了一声好,而这边的大西军人马,则是一片死寂,不少的大西军将士露出了恐惧之色。
  “真是一员悍将也!”张献忠身后的严锡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悍将个毬!”张献忠朝着严锡命横了横眼,把个严锡命几乎吓得背过气去。
  “老子三合之内必斩此贼!”张献忠说罢此话,就朝着刘文秀问道:
  “我儿可知这贼将的姓名?”
  “此贼乃吴三桂堂弟吴文光,原为关宁铁骑参将。”刘文秀见张献忠问及,连忙趋前应答道。
  “嘿嘿嘿!老子运背!若阵前是吴三桂那小子,那才叫过瘾!眼下只有亏待俺的老伙计了,让你去斩一个鼠辈!”说罢,一把推开众人阻拦,提起大金刀,就奔吴文光而来。
  那吴文光见来将身披大氅,料想是大西军的主要将领,虽是想着就要建功立业,却也不敢含糊,见来将近得身来,连忙快速举枪,那枪尖又疾又快,如蛟龙出水一般,只朝着张献忠的心窝而去。
  “真他娘的好玩!”众人只听到张献忠的这一声大叫,就见张献忠已侧倒在马鞍之上,此时正是两马相过之际,还未待众人看清端倪,就见张献忠猛地从马鞍上翻起,伸出右手,将那吴文光的腰带一把抓住,接着一声大喝,硬生生地将其生擒了过来,众人再眨眼看时,那张献忠已驰马回到阵中,将吴文光重重地摔到地上,大喝一声:
  “将这小子给老子捆了!”
  随着喊声,几个亲兵壮汉赶紧上前,将吴文光捆了个结结实实,就如端午的粽子一般。
  “将军莫不是抚南王刘文秀?”此时的吴文光已无半点傲气,眼见擒自己过来的对手一丝不喘,面露得意之色地被众人簇拥着,于是挣扎着问道。
  “老子是张献忠!哈哈哈!”张献忠随即鄙夷地对吴文光说道:
  “你狗日的可服输否?”
  “张献忠?”吴文光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发着爽笑,身材魁梧的人会是张献忠,难怪自己被他随便擒下。
  “小将被大王所擒,自是输得口服心服!大王要杀要刮,还请大王给个痛快!”此时的吴文光倒没有半点胆怯,只想能图个痛快。
  “你狗日的想死,老子偏不杀你!”张献忠随即对刘文秀说道:
  “给老子将此人好生看管起来!此外,令大军速速进攻,务必在日落时拿下白马关!”
  “儿臣遵旨!”刘文秀知道,拿下白马关事关重大,它关系到整个大西军的命运。
  “更大的恶战还在后头!”刘文秀在心底暗暗道。


  闻得手下悍将吴文光被大西军的一员将领活捉过去,吴三桂是又惊又恼又气。惊的是吴文光随自己东征西讨,身经百战却从未受伤挂彩,武艺也是出类拔萃,算得上是一员勇将。如何在和对手交手只一个会合的情形下就被生擒过去?气恼的是吴文光也是自己的堂弟,如今落入贼手恐怕有性命之忧。若是吴文光丢了性命,自己也是不好在其父母面前交代。
  “来人啊!”吴三桂将手中的军报往几上一摔,朝着帐外高喊了一声。
  听到吴三桂喊叫,一员亲兵赶紧从帐外进来跪地问道:
  “王爷有何吩咐?”
  “尔速速传话杨坤、胡守亮、方献廷、郭云龙和夏国相来大帐议事!”
  “遵王爷谕令!”那亲兵说罢起身,快速走出了大帐。
  “想不到这张献忠的人马现今还有如此战力!”吴三桂原想着,在明军和清军的夹击下,张献忠在放弃成都后已是溃不成军,却不料转头北来的大西军竟然能猛攻白马关,完全不像当年山海关之战后的李自成的大顺军被自己穷追猛打下一泻千里。“看来张献忠还是一块不好啃的骨头!”
  正在吴三桂仍在思虑之时,杨坤等几员大将已是迈入帐中。
  “末将给王爷请安!”杨坤等几人进帐后,见吴三桂高坐在帅椅上,身旁的茶几上放着凌乱的几份军报,一只茶盅碎在地上,茶盅溅出的茶汁也将其脚下的虎皮渗透,都看出吴三桂的心情不好,于是赶紧上前低声请安。
  “杨总兵。”
  “末将在!”听到吴三桂唤叫自己,杨坤连忙趋前一步上前答道。
  这杨坤是吴三桂麾下的一员猛将,在吴三桂任山海关总兵时就为手下副将,当时胡守亮方献廷还较自己官阶略低,只是参将职衔,郭云龙和夏国相还只是游击。山海关之战时,杨坤在一片石的那场血战中击败了李自成侄儿李过统领的大顺军精锐,自己也身背数创,被从战场上抬下,吴三桂一直对他很是倚重,但由于杨坤性子过于爽直,曾于阵前与清定西大将军何洛会顶撞,几至招来斩首横祸。所以到如今,胡守亮和方献廷都赶上了自己,都是总兵的职衔。
  “你的人马现今正和张贼的养子刘文秀相拒,那白马关可是四川进入陕西的咽喉,实乃北门之管。可汝却放任吴文光轻敌,致使其招敌所擒,挫我锐气!”说到这里,吴三桂略微停顿片刻,叹了一口气道:
  “我军之后,就是肃亲王的大军,张贼若是从我处突破,我等怎好交差?”吴三桂想着这杨坤追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也不便重责,于是将话题转移。
  “吴文光被敌所擒,末将罪在不赦。当下之计,首要就是守住白马关。末将已是布置好人马,只待那刘文秀前来扑火!”杨坤到底是一员猛将,虽是折损了吴文光,但还是没有将大西军放在眼中。
  “本王看你未必能守住关隘!”吴三桂对杨坤的轻敌有些恼怒:
  “刘文秀统领的人马有五万余众,而你的守关人马仅仅过万!夸下如此海口,若是守之不住,本王看你如何收场?!”此时吴三桂的心里在暗暗骂道:真是一个莽汉!因为若是硬干,即使能击败张献忠,损失必然也很大,而这关宁铁骑的五六万人可是自己目前仅有的本钱,他从心里不愿意为了满鞑子而拼光家底。
  “王爷,当年在山海关前面对二十万大顺人马,那李自成手下强将如云,您都没有惧怕半分,而如今张献忠咋就令王爷胆虚,把他当作老虎一般?”杨坤确实率直,也没有过多心眼,有话就说,哪里猜度得了吴三桂的心思。
  “本王看你就是长着一个装屎的脑袋!”吴三桂见杨坤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只得把话明说:
  “当年在山海关时,岂是当下能比?尔难道从未闻得有‘此一时彼一时也’之说?那时李自成大兵压境,我等只有死战方能死中求活,即便是怕,又有何用?而今张献忠在大军夹逼之下,已成跳墙恶狗,谁上前去都有可能被噬得伤痕遍体,就是猛虎也不愿在此时与之为敌。何况当下打狗之人甚多,并非非要我等上前不可!本王可不愿为他人做那嫁衣!”
  “大王所说甚是!”随着话音,那夏国相趋前一步接着道:
  “如今在此的都不是外人,小将就斗胆把话说开。”这夏国相乃是一员年轻将领,早年读书颇多,深知兵法,入吴三桂军中后,因作战骁勇,屡获擢升,曾在追击大顺军的战斗中,率千余人马,击败了李自成手下悍将高一功的近万人马,被吴三桂越级提为参将,为吴三桂心腹之人。
  “当年王爷从满清借兵合剿闯逆时,各位尽知乃是为了匡复大明。可睿王爷多尔衮却借机要挟,直至乘火打劫。入关之后,原本答应王爷拥立崇祯皇帝儿子继位于南京的承诺也是横蛮作罢,哪还讲半点信用?对王爷也是外示优宠,内存疑忌。而今我等面对之张献忠,乃巨贼也!有言道:‘困兽犹斗,禽困覆车。’那张献忠在如此危急情形下必然拼死相搏!这关宁人马不仅是王爷的心血,也是我等的性命!小将以为,我等还是明挡张献忠,暗暗对其网开一面,将这疯子引向他处为好!”
  “说得好!”这一声叫好来自吴三桂,吴三桂离开帅椅走至夏国相的面前,对着其眼睛看了半晌,乃浅笑着拍了拍夏国相的肩膀,然后将目光转向众人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汝等不妨学学夏将军!”说到这里,吴三桂眼中渗出一丝泪光:
  “吴某出生在官宦人家,乃将门之后!无奈生不逢时,国家多难。原本想做下大忠大义之事,挽狂澜于既倒,然清虏借势要挟,后又背盟,使吴某落下天下骂名,遗臭史册,今后不知还会借吾之手做下多少恶事!每想于此,常叫吴某辗转不能入睡。”说道这里,吴三桂用手抹了抹眼角,略停片刻接着朗声道:
  “关宁人马,下至兵卒,都是我吴某的兄弟,为之吴某不惜苟且偷生!现本王下达军令,胡将军、方将军!”
  “末将在!”胡守亮和方献廷闻声上前,齐声答道.
  “胡将军即刻将袁家山的你部人马调往白马关西北一侧,只留千余人马仍驻防原地,若遇强烈攻击,只做稍微抵抗即撤出人马,不得有误!现即去办!”
  “末将领命!”胡守亮随即朝着吴三桂一拱手,转身走出了大帐。
  “方将军即刻回营,率你的人马赶往白马关东南扎营,也留下少许人马仍驻蟠龙镇,若有贼兵杀到,稍战即退,不得恋战!”
  “末将得令!”
  望着快步离去的方献廷,吴三桂将目光扫向了杨坤:
  “若张献忠大军来攻,尔只须用弓箭和抬枪火铳将其挡于阵前,不可出战,若是违令,本王定然军法从事!”
  “嘿嘿!这个末将晓得厉害!”此时的杨坤也算知道了一些吴三桂的心思,讪笑着对吴三桂一拱手。
  “郭将军和夏将军留下,本王还有要事与尔等相商。”
  郭云龙对吴三桂将自己留下感到有些诧异,顿时面露疑虑之色,而夏国相已猜度出吴三桂的要商之事,脸上流露的只是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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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0 19:34:01 | 只看该作者
第五十九章
张献忠没有想到,从晌午时分起,那吴三桂的人马就不出战了。任凭刘文秀督着人马反复向着白马关冲击,那关宁人马就是不出来,只是用弓箭和火铳将攻击的将士射回。到了日落之时,眼见得有劲使不上且白白折损了千余人马,张献忠只得传下令去,让将士们停止了进攻。
掌灯时分,张献忠张手伸腿充满倦意地躺在大帐内临时搭起的虎皮榻上,太监总管钟其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为张献忠揉肩捶背。帐内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钟其在捶背时发出的“噗噗”声,而帐外站着的几个亲兵,也是面情肃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他们害怕会因惊扰了圣驾而落下杀头的后果。
“皇上,该用晚膳了。”钟其见张献忠一直将眼眯着,看出其并未睡着,于是小声地提醒道。
“如今这情势,真是叫老子茶饭不思啊!”闻得钟其的催促,张献忠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坐起身来:
“不想吃也得吃。叫人把晚膳送进来吧。”
晚膳倒也丰富,除有一大盘栗子烧肉外,还有野兔烧干笋和一盘清炒落林菜。钟其将杯盏放好后,小心翼翼地给酒盏倒满酒水,然后轻声对张献忠道:
“皇上连日都是饮这药酒,看来还真对路。这酒解乏祛湿,活络关节,强筋固本,于睡眠上也有好处。老奴看皇上这几日较刚出西京时睡得踏实多了。”
“嗯,这酒不错。”张献忠拿起酒盏抿了一口,然后用筷子夹起一节兔腿送入嘴里,干嚼了几下接着道:
“尔上次曾对俺说,说这酒乃是一种毒蛇泡成,这蛇叫啥子过山风,不知老子是否记错?”张献忠吐出一块骨头,端起酒盏又抿了一口。
“皇上真好记性!”钟其赶忙给张献忠的酒盏里斟满:
“这种毒蛇确实叫过山风,其毒性强烈无比,若是咬上耕牛一口,不出半柱香的功夫,那被咬之牛就会倒地而亡,绝然无药可救!这毒蛇凶残无比,专以其他毒蛇为食,即便同类,也是相互吞噬。”钟其见张献忠有些兴趣,于是将所知尽行道出,只要能讨得张献忠高兴。
“此地可有此等蛇类?”张献忠觉得落林菜的味道也是不错,心情较前也是好转许多,心想着若是此地也有过山风,那就让手下去弄一条来,搞个红烧,这稀奇古怪的味道他还真想尝尝。
“哎哟,此地有是未有老奴可不知道。”钟其说着脸上堆起了笑容:
“但老奴知道川南和湖南交界的地儿有这种家伙,越是往南越能见到这家伙的影儿,待有机会到了南边,老奴想着法儿也要为皇上弄一条来。老奴听说这过山风最大能长到两丈开外,皇上一人可吃不了,到时把四个王爷也请过来,来个父子君臣同乐!”
“哈哈哈!”此时的张献忠真是高兴了。
“禀皇上,有清使求见!”正在张献忠高兴之际,一亲兵走入帐中,见张献忠正在饮酒,犹豫了片刻,随即跪地禀道。
“哦?”张献忠闻得禀道,心里一阵诧异:这清使可是大半年未见着了。年初时,满清的钦命定西大将军何洛会曾派使者到西京招降,使者让自己给斩了。现今又派使者前来,莫不是看老子穷途末路,再次派人前来劝降?嘿嘿!看来这清酋还是不信老子的刀快!
“让他们进来吧!”见亲兵出帐而去,张献忠赶紧离开酒案,端起架子,坐到了龙椅之上。钟其也赶紧唤进两个亲兵,将酒菜杯盏尽数撤了下去。
“大清参将郭云龙、夏国相拜见八大王!”郭云龙和夏国相进得大帐,见一人高坐龙椅之上,面庞赤红,一脸胡须,双眼如炬,就知道此人必是张献忠,于是一同上前拱手道。
“豪格派尔等来,想是前来劝老子归顺鞑子吧?”张献忠的这一句问话,低沉浑厚,犹如闷雷在天际滚过。
“我等非肃亲王差派前来。我等乃是奉平西王将令,前来与大王商议军事!”夏国相见张献忠趾高气傲,居高临下端着大架子,乃将眼看定张献忠,朗声回答道。
“吴三桂算个啥子东西?也配来和老子商议事情!”随即张献忠高吼一声:
“来人啊!将这两个家伙推出去砍了!”随着喊声,顿时五六个亲兵冲进帐来,架起郭云龙和夏国相就往外推。
“哈哈哈!果不出平西王所料,八大王实实就是一个莽夫!”
“且慢!”张献忠见夏国相仰天长笑,更无半点惧死之心,连忙喝止住亲兵:
“将死之人,竟敢嘲笑你家爷爷!你家爷爷就让你把话说完。吴三桂到底派尔等前来商量何事?”龙椅上的张献忠此时托起腮帮,面露诡笑,他想玩玩猫戏老鼠的游戏。
“小将是将死之人?”夏国相轻哼一声,露出一脸的不屑:
“平西王差我等前来实实是放大王一条生路,若大王硬要作死,只怕是再也没有了机会!”
“咦,这就奇了,你等不是前来招降,反而是来放老子一条生路?吴三桂和老子竟然有着这般交情?说来听听!”张献忠一时也感到意外。
“请大王屏退左右,如此小将方能讲那紧要之事!”夏国相眼朝身边的亲兵一扫,但言语中流露出强硬。
“汝等都退下吧!”张献忠大手一挥,那些个亲兵赶紧都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下张献忠钟其和夏国相郭云龙。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子可没有许多闲工夫和你等耗着。”张献忠打起一个大大的哈欠,显得漫不经心,可实质上,他的所有注意都已经集中在夏国相要讲的话上,他急切地想知道,和吴三桂的交易内容及对方的开价。
“平西王并无意与大王为敌。”夏国相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此话,见张献忠面露冷笑,乃接着道:
“关宁人马,乃平西王看家本钱,用一文则少一文。常言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今我人马和大王激战于白马关,平西王不愿演那‘鹬蚌相争’之事,还望大王明鉴!”
“哈哈哈!”张献忠闻之发出爽笑:
“好哇!那你就回禀你家平西王,让他让出白马关,老子领这个情!哈哈哈!”张献忠虽是大笑着,可他心里明白,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还真有一套。
“平西王可不是这个意思!”夏国相见张献忠将事情看得过于简单,乃接着道:
“端人碗,服人管。眼下平西王上面还有满清肃亲王豪格统帅大军,若是丢失白马关,平西王将遭问罪。大王可从旁路而出,但后面的满蒙旗兵大王能否冲过,就看大王的造化了。”
“尔说的旁路所指何处?”张献忠知道这是关键,但问话却显得随意。
“今晨平西王的族弟吴文光在阵前被大王的养子刘文秀所擒。平西王带话,若是能放回此人,平西王将让开旁路,使大王的军马顺利而过,不然,则刀兵相见。”
“哈哈哈!”张献忠豪笑一声接着道:
“吴文光那小子是被老子亲手活捉过来,咋就将这功劳记在犬子身上?!”张献忠接着诡笑着问道:
“那小子狂悖,于阵前连斩老子数员大将,老子一气,上阵将他擒下,老子又一气,将他砍了,尔说现今咋办?”
“这个……,”夏国相闻得吴文光已死,想着也是无可奈何,当然临来之时吴三桂也想到可能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于是有些伤戚地对张献忠说道:
“既是如此,小将也是无法。还请大王赐还文光将军尸骸,小将也好在平西王面前交代。”
“行!”张献忠说着,走下龙椅来到夏国相身旁,拍了拍其肩膀说道:
“老子看你说话通情达理,平西王派你来做使节,还算用人得当,尔也是不辱使命!老子现实话告你,那吴文光将军被老子拿下后,被好生养着,老子也有意用他跟平西王换路,想不到平西王也有此念,真可谓英雄所见略同!尔回去后可传话给平西王,那清虏非我族类,他也该有所防备和打算。此外,老子另送白银十万,以感平西王让路之义!”说罢此话,张献忠退坐回龙椅,静待夏国相说出那些机密的安排。
此时在绵州的富乐山下,满清的肃亲王豪格还流连在山水之间。
“此山虽是不大,却清秀典雅,树林茂密,沟壑清幽,步移景异。本王还真想在此处搭一草庐,过上那闲猎野钓的清净日子。”豪格漫不经心地说着,那眼睛里还真是流露出一种羡往的神情。
“王爷就是想在这里长居,只怕皇上也是不允。王爷乃朝廷栋梁,该干的事情多着呢。”说话者乃都统准塔,他哪里明白豪格的心思?
这豪格虽是清太宗皇太极的长子和当朝皇帝福临的长兄,但过得并不顺心。早在崇德元年,自己就已被封亲王爵位,却被几次降爵,而今虽是又被复爵,但由于和摄政王多尔衮因当年皇位继统之事结下的怨仇,他时常在担心着多尔衮的报复。他确实想躲开皇城这是非之地,可是往哪躲呢?
想当初父皇皇太极突然驾崩,因没有留下遗命而致皇位空悬之时,许多掌管重权的王公大臣都对自己有拥戴之意,八旗中除正白旗和镶白旗因在多尔衮的掌握中明确表示反对外,其他各旗都是支持和倾向自己继位的。“若不是那多尔衮也觊觎大位而从中作梗,也许现在皇城之中的龙椅上坐着的就不是福临了。”由于多尔衮极力反对自己登上皇位,加之自己也因害怕引起八旗分裂而犹豫,最后解决的结果是来了个折中,让六岁的弟弟福临捡了个便宜。想到这里,豪格对自己的作为也是十分地后悔,想着那时只知道建功立业,东征西讨,建立无数军功,其威望不在多尔衮之下且年齿还高身为叔父的多尔衮两三岁。“放着我是多尔衮也是害怕我豪格当那皇上的,一山焉能藏之两虎?多尔衮如今待我,想着也是我若登上大位待他之法。如能回到从前,真不如碌碌无为地韬光养晦。”想到这里,豪格在心底深叹了一口气,将那眼神投向山屏上镌刻的几个大字:
“鳌拜,你可知此山山名的来由?”
紧跟在豪格身后的鳌拜闻声连忙趋前答道:
“奴才天性愚钝,学识浅薄,于打杀上尚能应对一二,实实不知这山名的由来。”那鳌拜乃是满清的一员勇将,曾在攻打朝鲜的大战中,亲冒矢雨上前搏战而取得大胜,被皇太极赐号“巴图鲁”,历经开铁、辽沈、宁远、松锦、山海关等多次战役,现为一等昂邦章京。
“尔如今也是重臣,若得闲暇之时也当看些史书,与文武上都需兼顾一些,如此方能更好地效力朝廷。”说到此地,那豪格略微停顿,将马鞭指向山屏:
“当年益州刘璋因讨伐张鲁,请刘备入蜀相助,在这里迎得刘备,于是设酒宴相款。刘备见此地景色秀美,土地肥沃,百姓也是富庶,于饮酒中感叹道:‘富哉,今日之乐乎?’由此此山得名‘富乐山’!”
“奴才想不到王爷对那汉人之事也知知甚多,实在是令奴才钦佩!”鳌拜咂巴着嘴说道,他对刘备倒也是知道一些:
“那刘璋也是糊涂,非要做那引狼入室之事!可好,那刘备却不管同宗同族,硬生生地夺去了刘璋的地盘,这哪里是作为族兄应干的勾当!?”鳌拜对于刘备可没有什么好感:就是做上皇帝,也不就仅仅占了个四川么!
鳌拜的这一番话却深深刺到了豪格的痛处:那刘备和刘璋虽是同族,却也血脉渐稀,八杆子难打到一处。可眼下自己就是摄政王多尔衮的亲侄儿,却过着俎上之肉的日子。
“那张献忠现今情形如何?”豪格觉得胸堵气闷,于是岔开话题,不过他也确实想知道正和吴三桂在白马关一带鏖战的张献忠的情况。
“平西王处传来的军报称,张献忠自被残明的杨展击败后,就率全军北来,企图杀开血路奔往陕西。现正和平西王的关宁人马激战于白马关。”准塔见豪格只顾着和鳌拜说话,也不想受那冷落,见此赶紧上前答话。
“如此那吴三桂可算遇上强敌了。”豪格知道,若是无自己这一路大军,就凭残明的杨展等人马是阻止不了张献忠西去的,那张献忠还是因为是陕西人氏,其下属也多是家乡之人,想赌上一把冲破清军藩篱,杀回自己的家乡来个东山再起,若真能杀败清军,则将气势弥天,也将动摇整个中原大地!
“速速传令吴三桂!”想着张献忠的这一破釜沉舟之举,豪格可不敢掉以轻心:
“令平西王务必将张贼阻止于白马关一线,若是丢失白马关,本王将依军法惩之!”
“谨遵王爷谕令!”准塔见豪格神情严厉,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奴才即刻派快马传令平西王!”说罢此话,那准塔勒转马头,扬起马鞭,一阵风似的朝着大营飞驰而去。
“汝看吴三桂能否抵敌得住那张献忠?”看着远去的准塔,豪格回过头来对鳌拜轻问道。
“吴三桂所统人马乃关宁铁骑,其战力实属强悍!不过较我八旗人马还是稍逊一色,依奴才看,这吴三桂和张献忠可谓旗鼓相当,胜败还真不好说。”鳌拜对吴三桂封王原本有些不满,在松锦大战时这吴三桂不也是被自己追得满地跑么?他可不愿抬高吴三桂的本事。
“这倒是句实话!”豪格因吴三桂平西王的爵位全系多尔衮一手得到,自然已成其心腹之人,他真想那吴三桂和张献忠的大战能杀得天昏地暗:
“敌人的朋友能遭到巨创,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想到这里,原本堵在心口的那股恶气在不觉之间缓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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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发表于 2016-1-12 16:27:57 | 只看该作者
欣赏老师唯物史观的创作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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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楼主| 发表于 2016-1-16 10:04:06 | 只看该作者
感谢春风化雨版主点评!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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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楼主| 发表于 2016-1-16 10:07:51 | 只看该作者
 第六十章

  但豪格的如意算盘很快就变成了一厢情愿。
  豪格在派出传令人马不久,就突闻张献忠的大西人马已绕过白马关,从蟠龙镇和袁家山两处突破吴三桂大军的防线,只向绵州杀来。沿途清军虽是奋力阻拦,却因事出意外,于准备上不很充足,竟然被张献忠杀得大败,不到半天功夫,那张献忠已是兵锋抵至磨家桥。
  那磨家桥乃是德阳通往绵州的重要关隘,由清军镶黄旗参领格布库率三千精兵驻守。那格布库闻得张献忠大军杀到,却也并不慌张,率着手下甲喇章京苏拉玛和巴世吉兰和人马就到关前列阵。
  列阵方好,就见前面扬起漫天烟尘,于烟尘之中能隐约听到隆隆的马蹄之声。
  “哈哈哈!那张献忠果然来了!”骑在马上的格布库把大刀一横,浅笑着对身后的苏拉玛说道:
  “此战若能斩得张贼,则四川定矣!尔曾在兴安之战中连斩贺珍数员大将,今日大战张贼,不知何人将成尔之刀下之鬼!?”
  “那吴三桂的人马真是草包,竟然连一班毛贼也抵挡不住,生生将这立功的机会付与我等!末将绝不放过眼前这建立功业的时机,若是张献忠来到阵前,末将一定将他生擒过来!”那苏拉玛有万夫不当之勇,曾于阵前斩过不少明军和大顺军将领,此时恃着一股骄气,根本就没有把大西军放在眼里。
  说话之间,那大西军也就杀到了阵前,一员大西军将领见清军已是列阵而站,于是喝止住人马,随即提枪策马,直至阵前叫战:
  “我乃抚南王帐前靖逆将军陶青!今我数万人马前来取尔关隘,若是识相,就即刻撤兵而走!若是相抗,本将军定杀你等这班毬毛一个鸡犬不留!”
  那苏拉玛闻得此言,不觉怒起,提起大刀,驰马就出。两将就于那两军阵前刀枪并举,厮杀了起来。
  陶青虽是武艺不错,但苏拉玛更是神勇,四五个回合方过,只听得苏拉玛大喝一声,即将那陶青斩落马下。得胜后的苏拉玛也不回阵,策马一圈站定后又对着大西军军阵叫道:
  “还有何人敢来上前送死?!”
  那苏拉玛话音刚落,只见一将已从阵中冲出,这将银盔铜甲,骑一匹菊花马,提一柄链环刀,上阵就砍向苏拉玛的面门。
  “请来将报上姓名,本将这刀可不斩无名之鬼!”苏拉玛挺刀将砍过来的大刀架住,朝着来将喝问一声,那神情中流露出的是不屑和轻蔑。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家爷爷乃是大西国前军都督白文选!”
  苏拉玛闻得此话,心中不由大喜,那白文选乃是张献忠帐下大将,名头仅仅在张献忠的几个养子之下。苏拉玛想着,若是能斩得白文选,那可是大功一件。想到这里,那手已将刀拖回,随即一个抡劈,就想砍翻白文选。
  但白文选的链环刀来得更快,就在苏拉玛抡刀之际,白文选的快刀已到,直将苏拉玛头上暖帽上的顶珠给砍飞了去!
  “啊呀!”苏拉玛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可是要命的阎罗,索魂的无常。自己虽是自恃武艺出众,可绝对不是白文选的对手,可自己在格布库跟前夸下了海口,败回阵中岂不是落下耻笑?看来只有横尸阵前了!想到这里,那苏拉玛也顾不了一二,只得横心死战。
  格布库身后的巴世吉兰见苏拉玛在和白文选的交战之中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恐其有失,赶紧策动坐骑,抡起开山之斧,上前夹击白文选。那白文选力战两将,却全无惧色,将那链环刀舞得如同白蟒出水,只见白光闪现,却看不见白文选半个人影。接战十余合不到,只听得白文选大喝一声:
  “还不跟老子下去!”只听“噗!”的一声,有一道血影飞溅,就见巴世吉兰的胯下之马从白文选面前冲出两丈之多,那马鞍上坐着的巴世吉兰的脖颈上已没了头颅。苏拉玛见此情形,已是胆碎,哪里还顾得什么颜面,情急之下慌忙勒转马头,提刀就往本军阵上逃回。
  “哪里走!”白文选见状,也是舞动大刀,追着苏拉玛杀来。格布库身后的几员清将见此,也不待令下,急急地从格布库身后杀出,企图靠众人之勇将白文选截住。
  “真是过瘾!”白文选见几个清将围住自己如同走马灯般厮杀,乃大喝一声,只听得“喀嚓”之声叠连响起,再看那些清将,已是全从马上摔落了下来,不是无了脑袋,就是少了胳膊。
  “真是尽丢我八旗之脸!”格布库见白文选已将军阵冲散,不觉有些气急败坏,想着自入关以来,八旗兵马何曾在与敌的交手之中出现如此狼狈的情形?于是随即提刀杀向白文选。
  “来得正好!”白文选见来将戴着的暖帽上饰有蓝宝石顶珠,知道是三品武将:“这鞑子还不是小辈,若能取得他的人头,这些清军自然逃逸,届时冲溃那豪格大军也有可能!”想到此地,那白文选再鼓余勇,就于万马军中与格布库大战起来。
  那格布库也不是善类,少年时即随皇太极和豪格四处征战,于武艺上也是不凡。两人战至三十余合,仍是胜负难分。正在难解难分之际,从大西军阵中突然闪出一顶黄罗盖伞,盖伞之下,一面庞赤红之人骑一匹枣红高头大马,披着红色大氅在一大群兵将护卫下,缓缓来到阵前。
  “此人定是巨贼张献忠!”格布库闪念之间就有了打算,他拖刀卖个破绽,就往那阵前而逃,白文选见格布库欲走,也是提刀紧追,但格布库此时心下完全没有了白文选,只将那刀绰扣于马鞍之上,用左手手偷偷从鞍后弓囊中抽出雕弓,随即用右手飞快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翢翎长箭,搭弓就往那赤面人的胸口射去!
  那射出的飞箭带有箭哨,又疾又快,而那盖伞之下的赤面人正是张献忠!张献忠身旁的刘文秀见飞矢带响朝着父皇而来,赶紧策马上前,举起手中藤牌,将张献忠护住。
  “嘭!”那飞来的箭簇竟将藤牌射穿,露出寸余簇头。
  “狗日的东西,竟给老子来阴的!”其实张献忠早已看准了来箭,原想着在众人面前一露身手,却不料让刘文秀给搅呼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取老子的弓来!”那扈从的亲兵闻声赶紧递过雕弓,张献忠从刘文秀手中接过拔出的响箭,细瞧了片刻,乃嘿嘿一笑道:
  “老子要射那清将所骑之马的脖颈,以好让白文选将那家伙活捉过来!若是那将落马,秀儿即率人马冲出,老子要杀他个大败亏输!”说罢此话,那张献忠就张弓搭箭,朝着仍在被白文选所追的格布库就是一箭。
  “吧嗒!”疾驰之中的格布库连人带马猛地滚翻在地,那射出的箭簇直直穿过马的腮帮!还未等格布库回过神来,白文选的快马已到,那链环刀擦着格布库的脖子飞了过去!
  “爷爷让你多活一会!”冲出几丈的白文选见格布库躲过刀锋,赶紧勒转马头,又朝着格布库冲来,那格布库见此,赶紧拔出腰间佩刀迎战。
  “去你娘的个头!”白文选大吼一声,一刀将格布库的佩刀击出了数丈开外,随即横过刀面,径直劈向格布库的头顶。
  格布库的运气也还不错,就在白文选的大刀即将夺命的时候,几员清将也快马杀到,拼死挡住白文选,将狼狈不堪的格布库救回阵中。
  “杀!”随着刘文秀的一声高喊,那大西军的人马冲阵而出,一时间,人如潮涌,势比山崩,大西军的将士卷起漫天黄尘,只扑那清军而来!
  那镶黄旗的三千军马倒也是久经战阵,虽是众寡悬殊,却也没有瞬间崩溃。一时间,刀枪剑戟搅作一处,鲜血飞溅,惨叫哀嚎,人仰马翻,尸骸盈野。只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怕人多。清军虽是善战,但面对数万拼死而来的大西军,不到半个时辰,格布库手下的三千人马也是死伤八九。格布库见不能敌,只得率着不足五百的残存人马,拼死杀开一条血路,败往绵州的豪格大营。
  战场在顷刻之间就陷入了沉寂,只有间刻传来的马嘶声在表明着还有生命的存在。
  骑行在马上的张献忠在刘文秀等一大班亲兵将领和幕僚的簇拥下巡视着战场。今日的恶战让张献忠领教了清军八旗的战力,虽是夺得了眼前的磨家桥,打开了通往绵州的重要关隘,确是付出了死伤近万人马的代价。
  “豪格在绵州一线的满蒙人马尚有数万之众,其战力可想而知,看来想要突破绵州,进取汉中从而突入陕西不是易事!”看着那些正在清理战场的将士个个脸露疲惫之色,见不到丝毫欣喜的神态,张献忠不由对自己当初的决策产生了动摇。
  “看来往北与豪格决战胜算不大。尔豪格巴望着老子往北,老子偏偏不随你意!那阆中好歹也曾是四川省城之地,百姓也算富庶,老子先往此处暂且安身,待筹得充足粮秣,就大军直指西南,那明军还是好对付许多。”想到此地,张献忠将马头一勒,回头对刘文秀说道:
  “尔速速派人传令全军,一应人马均转向往东进发,冯双礼率所部人马作为殿后。”
  “父皇,如今绵州近在咫尺,我军初胜且士气正高,何不一鼓作气乘胜攻下绵州,却要移师东去?”刘文秀对张献忠突然改变主意十分不解。
  “尔知道个毬毛!”张献忠对目前的情势有着自己的判断,自从退出西京后已是在南北之间流窜数月,粮草给养已是消耗殆尽。若是和迎头的满蒙八旗精锐硬拼,虽说身后的吴三桂为保存关宁人马的实力也许不会和自己死战,但一旦大西军主力被豪格杀败,那吴三桂十之八九会做那乘火打劫之事,届时腹背受敌,全局将不可收拾。而之所以陷入如今境地,皆是因为对清军八旗的强悍战力估计不足。张献忠此时真后悔当时不如拼命杀退南面的明军杨展部,因为以大西军的实力,只要倾力而战,那些个明军是挡不住自己的。
  “尔只管速速传令!难不成如何行军布阵老子不如你这黄毛小儿!”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张献忠怕动摇了军心,因此只管对着刘文秀叱骂。
  “儿臣遵旨!”刘文秀见张献忠有些恼怒,赶紧派出人等传令去了。
  张献忠对情势的判断还真算不错,若是大西军硬要从绵州冲过,可真是要落入豪格八旗精锐的围攻了。


  豪格在格布库率着残兵败回后,再也不敢小觑张献忠的实力,赶紧在绵州周围紧密布置,同时严令吴三桂火速率军回师,对大西军形成夹击之势。鳌拜的满军正黄旗,准塔所领的满军镶黄旗和奇颜巴赫统领的蒙古镶黄旗,李国翰所率的镶蓝旗汉军都齐集到了绵州周围,近二十万虎狼之师瞪着饥渴的眼睛,就盼着张献忠人马的到来。


  攻占磨家桥四天以后,张献忠已站在阆中的张飞庙前。
  “这桓侯祠面江背山,依山取势,端的气势宏伟壮丽。”今晨方率着人马到达阆中的张献忠虽是有些疲惫,却依然带着汪兆龄严锡命等一班文臣和孙可望、李定国和白文选等重要将领前来拜谒张飞庙,在张献忠心里,那张飞曾在长坂桥上横矛立马,喝退曹操数十万虎豹追兵,他真巴望着这故事重演:“若能击退那豪格追兵,老子定能重整山河!”
  张献忠走入正殿,就见台座之上的张飞塑像眼露凛光,把一股英气展露无遗。
  “上供奉!”张献忠对着身后的众亲兵呼喝了一声,几个亲兵赶紧上前将早已备好的牲献抬放于供桌之上,随即张献忠从钟其手中接过已是点燃的三炷高香,轻步上前,将香插入香炉:
  “张家爷爷!您可要护佑张家后人的大小事宜!后辈在此给您请安了!”说罢此话,那张献忠就一头跪在塑像面前,一连叩下三个响头。
  汪兆龄严锡命等一班文武,见此情形,也赶紧随之跪下磕头,一时把众人忙得个手忙脚乱。
  出得大殿,张献忠对紧随身后的汪兆龄笑问道:
  “有人说老子长得像张飞模样,爱卿今日已是见那桓侯面相,尔说说是否真是如人所讲?”
  “皇上英武神骏,乃贵得天下之相,不过今日微臣看那桓侯,倒真是和皇上有着七八分想像。”汪兆龄可不敢忤逆了张献忠的意思,于是来了个顺杆上爬。
  “哈哈哈!”爽笑后的张献忠随即戏谑地说道:
  “这桓侯长相威严,却算不得英俊。老子闻得他的两个女儿均做了那刘阿斗的皇后,难不成是相貌随母?若是长成张飞模样,还不生生将那阿斗从梦中吓醒?”
  “哈哈哈!”张献忠身后的孙可望和李定国都被张献忠的这番话给逗乐了!但汪兆龄和严锡命可不敢发出大笑,只是有些尴尬地嘿嘿点头。
  “如今那豪格的追兵已到何处?”如何击退清军的追击到底是正事,此时张献忠将目光投向了后面的白文选。
  “据冯双礼都督军报,那豪格派出的前锋已至潼川。”白文选见问,赶紧上前拱手答道。
  “可知那领军将领为何人?带有多少人马?”闻得清军方到潼川,张献忠心想着还有着三四百里路程,心里倒是并不着急。
  “据报那清军由李国翰统领,乃汉军镶蓝旗人马,有近两万人马。”
  “喔。”听得是李国翰率着汉八旗的人马在追赶自己,张献忠的心又放下了许多,毕竟汉八旗较之满八旗,其战力要逊色许多。“嘿嘿!尔李国翰真是不知死活,竟敢穷追老子!”此时张献忠心中已在谋划如何乘豪格满蒙旗兵未到之时将李国翰的人马聚歼之事了:“若能将李国翰的两万军马吃掉,必将提振我军士气,再要往南也会顺利许多。”想到这里。张献忠朝着众人大吼一声:
  “即刻都随老子速速回营!望儿赶紧派人传令你三弟和四弟,让他等火速来大帐议事。”说罢此话,张献忠即勒转马头,往设在阆中城外的大营快马而去。
  但令张献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另有一支清军没有循着大西军的后路追来,而是在大西军左路数十里的地方悄悄地在做迂回,此时已过梓潼到达距阆中仅百里路程的大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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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4 09:41:23 | 只看该作者

第六十一章


到达大观山的这路清军由鳌拜统领,所率的乃是满八旗中最具战力的正黄旗和镶黄旗人马。豪格之所以能做出出乎张献忠所料的布置,乃是出自张献忠原手下的一员降将刘进忠的献计。

这刘进忠原是四川的一名匪首,手下拥有数千人马。大西军入川时降于张献忠,被张献忠授予靖逆将军,镇守合川。张献忠弃守西京之时,刘见清军势大,于是率着手下兵马,出合川,过阆中,投向了驻扎在汉中的豪格,被豪格委任副将职衔。

张献忠攻破磨家桥后,豪格率着大军在绵州苦等张献忠数日,方知张献忠已是弃北往东而去。于是派出李国翰急率人马追去,自己也欲随后追剿。正在起兵之际,那刘进忠前来献计,说是李国翰如孤军深入,极可能遭到张献忠的围歼,但若随后的大军跟得太紧,则张献忠将迅速南逃。不如以李国翰的人马为鱼饵,让其深入阆中之地,而以精锐从梓潼山路快速而出,只扑阆中,待张献忠和李国翰大战之际,另一路人马全力杀出,这样将可一战定川。

豪格听得此计,觉得甚好,因为那刘进忠毕竟是四川本地之人,于地理上也是熟络,于是令刘进忠为向导,率着鳌拜准塔和格布库的人马急急出动,过岭翻山,搭栈建桥,悄然地逼近了阆中。


经过几天的布置,张献忠已将重兵在山峦叠嶂之间做好了一个大大的口袋。在李国翰通往阆中的必由之路涂山一线,张献忠令孙可望和刘文秀率各自人马共十万余设下埋伏,同时令白文选和冯双礼在外围策应,而自己则居中调度,只等着李国翰军马的到来。

“严爱卿,朕如此布下壮马强兵,尔看那李国翰会来否?”骑马站于山峦高处的张献忠见自己的人马隐于密林已是长久,回头对右丞相严锡命问了一声。

“凡有大事发生,必月晕础润,商羊鼓舞。昨日微臣夜观天象,见一斗大流星自西方往东划过,最后坠之于地。那李国翰统领清军,正是从西而来,皇上算无遗策,李国翰只不过是蠡酌管窥之人,焉能识破皇上妙计?”严锡命觉得,那清军自入关以来,未曾受过重挫,必然存有轻敌之想,故李国翰未必会把大西军放在眼里,因此孤军深入是极有可能的。严锡命所说倒不全是奉承。

“哈哈哈!”实际上张献忠对自己的如此布置也是颇为得意:

“若能擒得那李国翰,定会使得那豪格丧胆!此仗乃定倾扶危之战,干系甚是了得,望儿和秀儿可千万不要砸了老子的锅!”

“两位王爷都是久经战阵且皇上又有严令,哪还有何纰漏可出?”严锡命对取胜也是信心满满。

正在两人说话之间,突然远处响起隆隆炮声。张献忠闻声大喜:

“敢是那李国翰到了,老子亲自到阵前会会他去!”说罢双腿把马腹一夹,率着一班幕僚和亲兵急急下山而去。


此时李国翰的人马已经陷入苦战。

随大西军紧追的李国翰,在接到派出打探军马的回报后,认定张献忠在阆中进行了一番大肆掠抢后,必是往北或往南而逃,在此情形下,那李国翰不敢有丝毫怠慢,急急催动大军径奔阆中而来。军马刚过涂山,突然于密林中轰出无数炮丸,只把那行进中的人马炸得个七零八落。就在军马慌乱之时,猛听得金鼓齐鸣,随之从漫山遍野之中杀出无数大西军马。

“天亡我也!”李国翰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大西军在脱逃之时会于此地打自己一个埋伏。但李国翰毕竟也是一员见过大阵的勇将,不会轻易地俯首就擒,仓促中赶紧率着兵马与杀过来的大西军拼杀了起来。

大西军的领头将领乃是孙可望,那孙可望见清军人马之中一人被众将簇拥着,依稀能辨出其顶珠为红顶珊瑚,知道此人就是李国翰,于是率着人马不顾死活地向这边杀来,几员偏将见孙可望势猛,赶紧上前接战,孙可望见状大喝一声,抡起大刀,一连将几员清将斩落马下。李国翰见孙可望神勇,也提刀上前,就与那孙可望在乱马军中厮杀了起来,两人连战四五十回合,仍是不分胜败。就在此时,清军的右翼突然骚动起来,原来是刘文秀率军杀到。那刘文秀的人马冲入阵中,见清军就砍,一时间,李国翰的军马人仰马翻,一些人马陷入混乱。见此情形,李国翰卖个破绽,躲开孙可望劈来的大刀,将身子伏在马鞍上往斜刺里杀出,众清军见主帅败走,也随即紧跟往外围杀去。大西军将士见此,哪里肯放?纷纷提着兵器上前截杀,那些清军求生心切,此时也只得拼命,于是数万军马就在那不大的一块地方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李国翰的人马虽是不少且战力不弱,怎奈那大西军有十万余人马将其死死围住,李国翰率着人马左冲右突,但始终不能冲出重围。

“这汉军八旗的人马倒也战力不凡!”此时张献忠在一班将校的簇拥下已到阵前的一处山坡之上,见李国翰的人马在大西军的围攻下虽然不断有人落马倒地,却还保持着队形在做着拼死抵抗,不由在马上发出了一声感叹:

“看情形还需老子亲上,将那李国翰斩于阵前,方能将这班狗日的杀败!”说罢此话,张献忠将大氅解下一甩,提着大刀就欲上前。

“皇上万万不可龙体亲出,若是有个闪失,我军危矣!”严锡命策马上前拦住张献忠的马头,面露焦虑之色急切地阻谏道。

“放你娘的狗屁!”张献忠因严锡命出言不吉,心中已是不悦:

“若尔再不躲开,老子现时就砍下尔的脑壳!”说着就冲入乱军之中,把手中大刀舞得如风车一般,那些个清军将领,见来将身后跟随无数护卫,晓得来者定是大西军重要人物,一时也是亡命上前,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张献忠见众清将围了上来,心里暗骂一声:“这些狗娘养的贼子,都上来了才好,免得老子不得快活!”同时奋起神力,一连劈翻七八员清将,那些个清军兵将见此,不禁肝胆俱寒,再也不敢抵敌,慌忙往四面逃散。

“嘿嘿,真正过瘾!”张献忠用手抹去一脸热汗,大喊一声:

“孩儿们,都随老子上!凡斩得清军者,按每对耳朵赏银十两!”那些大西军将士,一则见主将神勇,二则杀敌还得赏银,于是发出震天动地的喊声,卯足了十分气力,朝着清军猛冲了过去。

就在李国翰的军马行将崩溃之际,突然从远处响起隆隆炮声,紧接着,从正北面的山垭口处扬起大股烟尘,就在众人惊疑之时,一股清骑已是越过垭口,朝着这边如飞杀来。

“他奶奶的,缘何这里有清军杀来?!”张献忠眼见这股骑兵在猎猎飙舞的黄旗引导下,往正在激战的军阵杀来,心下不禁大感诧异:

“探报说百里之内没有其他清军,这正黄旗的满兵难道是飞来的不成?!”正想之际,那些个清军骑兵已和大西军激战了起来。

“白文选真是该死!”想着在北面策应的白文选竟然放清军从北面过来,张献忠此时恨不得立马将白文选斩首!但眼下还是抵挡清军的援军更是紧要:“无论如何都要杀退这些兵马,否则……”张献忠此时不愿想也不敢想,只是大声地喝止往后退缩的军马,同时提起手中大刀,迎着冲来的清军杀去。

正战之间,又一股清军杀到,领军将领乃是在磨家桥被张献忠击败的镶黄旗参领格布库,那格布库见大西军的众多将领护卫着一红脸飞须的大汉在和清军激战,料定此人必是张献忠无疑,于是舞刀策马径奔张献忠而来,张献忠身旁的一员偏将见清将来势汹汹,慌忙上前迎敌,却被格布库大喝一声,挥刀斩于马下。

“格老子的!看来还有些手段!”张献忠因在四川呆了几年,四川话也是会听会讲,于是恨恨地用川话骂了一句,然后策马上前,就与那格布库在阵中大战了起来。此二人一个想要建立殊功以保大清,一个想要逞勇泄愤斩下敌首,于是奋尽全力,来了个拼死大战。两人战至四十余合,那格布库已显得刀法凌乱,力有不济,正在思虑如何脱身之际,只听得张献忠一声暴喊:“还不跟老子去毬!”就见一道寒光闪过,那格布库的人头已飞出数丈开外!

“杀!”此时的张献忠已是青筋暴突,血冲脑门,杀性大起,提刀就冲入清军阵中!格布库的偏将苏拉玛见主帅殒命,急忙率着残兵企图突围,不料张献忠快马已至面前,随即刀锋划过脖颈,那颗人头也是飞了出去。

就在清军处于颓势的紧要关头,突闻得金鼓乱响,号角齐鸣,除从山垭口继续突出大队清军骑兵外,从远处的大道那边也扬起漫天飞尘,隆隆的马蹄声伴着烟尘如闷雷般从远处滚来,须臾之间,就看到无数旌旗合着千军万马向这边杀来。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大股清军定是悄然从剑阁方向而来!”看到杀来的清军尽是满清八旗精锐,张献忠已是知道大势不好。原想着李国翰孤军深入,自己可仗着人多势众将其吃掉,却不料另外一路清军竟循着崎岖蜀道从北面而来:“如此径一周三,可谓相去甚远!”此时张献忠方才明白,那豪格就是要在这阆中之地,聚歼他张献忠。

正想之际,那从大道杀来的清军已是冲到跟前。张献忠身前身后的一些亲兵和将领,纷纷上前抵敌。此时只见一员清将对着张献忠高喊:

“巨贼献忠,现肃亲王天兵到此,面对压顶泰山,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张献忠定眼将那人一看,不由得牙齿崩裂:

“好你个刘贼进忠,老子素来待尔不薄,竟然献计于鞑子,坏了你家爷爷的好事,老子今天定要斩尔!”张献忠吼罢,不顾众护卫的拦阻,驰马就出。那刘进忠见张献忠朝这边冲来,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打马就走。张献忠哪里肯放过刘进忠?见刘进忠欲走,急从腰间抽出宝剑,将那宝剑奋力一掷,那宝剑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插入了刘进忠的后背,那刘进忠惨叫一声,随即栽落马下。

“好个刁蛮的贼子!”随着一声大喊,一员清将举刀朝着张献忠杀来,只见这清将黄盔黄甲,满脸刺须,骑着一匹周身油亮的黑马,盔上的顶珠透出血红之光,此人就是正黄旗固山额真鳌拜。

“来得正好!”张献忠见一满清大将朝着自己冲来,乃大喝一声,挺刀策马就迎着鳌拜奔了过来。鳌拜见来将快至跟前,扬起大刀奋力一砍,只听得“铛!”的一声,那大刀就被张献忠举刀架住,鳌拜只感觉两臂被震得发麻抽筋。而此时的张献忠也感到来刀势大力沉,那座下的枣红马也一连倒退了几步。

“个奶奶的,看样子来将还有些手段!”张献忠和鳌拜各自在心里发出同样的嘀咕,于是两人谁也不敢有着丝毫疏忽,就在那乱军之中大战起来。二人连斗五六十合,仍是胜负不分,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两人正战之间,从大路上又快速突来一股骑兵,为首大将乃满清镶黄旗固山额真准塔,准塔见鳌拜与一员大西将领正陷入苦战,怕鳌拜有所闪失,于是高喊一声,提刀驰马也冲了过来。那鳌拜和准塔以二敌一,三刀搅作一团,真个是只见刀光,难见人影。

由于满清正黄旗和镶黄旗这两股精锐人马的参战,大西军渐渐地感到有些支持不住了。最先出现混乱的是孙可望的人马,在李国翰的人马和清军援军的夹击下,一些个大西军的将士因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厮杀而出现了胆怯,于是有些人开始逃跑,孙可望连斩数名退后的兵将也没能制止。正在此时,由奇颜巴赫率领的蒙古镶黄旗的人马也驰援杀来,孙可望麾下的大西军一见,终于发生了崩溃。一些人马为逃离战场而互相踩踏,有些将士为跑得快些更是纷纷丢下兵器。正在力战鳌拜和准塔的张献忠见大西军的人马纷纷退后,情知不妙,于是卖个破绽,挺刀将鳌拜的大刀拨开,随即伏鞍回头就走,这边的准塔见此情形,哪肯轻易任其走去?连忙策马急追。两马一前一后,看似就如那白兔追火一般,眼见得准塔就要和张献忠并骑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准塔的大刀行将劈到张献忠的后背之时,只见张献忠如闪电般地往马侧一偏,手中大刀已是横扫而回,只听得“卡嚓!”两响,准塔疾驰中的白马已是被生生砍断了两只前蹄!准塔随之从马背上摔出,直直摔至马前两三丈的地上。

还未等摔得头青脸肿的准塔回过神来,张献忠已勒转马头,提刀奔准塔而来,就在准塔即将丢命之际,鳌拜率着七八名清军将领杀了过来,张献忠见没了机会,也只得打马而去。


要不是李定国和艾能奇在关键时刻率着数万人马杀到,张献忠可要败惨了。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若不是四个儿子拼死,只怕此时此刻老子已经驾崩了!”想起白天的那场恶战,张献忠还是心悸不已。

为脱离清军的追赶,张献忠令大西军连夜向南疾行。骑行在马上的张献忠已感觉到士气的低落,因为在今日大战之时,右丞相严锡命竟然不辞而别,来了个逃之夭夭。当然,自从撤出西京后,就开始有官员逃亡,但令张献忠没有想到的是,曾被自己倚为心腹的严锡命会在此时离开。“他娘的!若是抓住这老狗,老子非得将他剥皮!”张献忠在心里恨恨骂道。

“父皇!”随着喊声,孙可望从后面驰马而来:

“眼下将士都十分疲惫,是不是让人马停歇下来生火做饭,待吃饱后再走?”孙可望想着这败下来的人马已是一连三四个时辰都没有停脚,有些将士已经因累饿跟不上来了。

张献忠原本还想着加快向南以便尽快甩开清军的追击,但此时孙可望的建禀也让张献忠有了新的想法:“人要吃饱,马要喂料。若是只管着行军走路,且不说会拉下许多将士,也极有可能激起大的逃亡。”想着将士饥渴疲乏,同时也怕因此激变军心,张献忠于是侧头对孙可望说道:

“前面不远处似有一条小河,那河滩之处也还平坦。就让大军到此歇息吧。”张献忠说罢,见孙可望欲去传令,乃接着说道:

“今夜虽是无月,但也是星多无云,只怕豪格大军会是连夜追来。大军歇下后赶紧打锅造饭,一个时辰后拔营,拖延者斩首!”

“儿臣遵旨!”那孙可望对着张献忠一拱手,随即率着一群亲兵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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