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查看翻译:The pessimist complains about the wind; the optimist expects it to change; the realist adjusts the sai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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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澳门星际] 飞云追梦记---为方便大家阅读---发了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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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1 09:48:38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燕赵梦狐 于 2015-6-24 09:10 编辑

飞云追梦记(序)      
麦苗青青菜花黄,   
又见紫燕筑巢忙。
桃李纷飞香散尽,
风舞杨柳丝正长。
    春暖花开应该是好梦正长的季节,然而在北方当你感觉到春天来临时,她却正在飘然远去,留给人们更多的是一些追忆。
    春光如此,人生亦如此。美好的时光往往是在懵懵懂懂中便已然过去了。
    回想自己这大半生,东奔西跑,整日为工作而忙,如今仔细想想,所做之事,竟没有一件是称心如意的,总结起来只能用碌碌无为,一事无成来表述。非但如此,而且为了些个虚名,穷于应酬,时不时喝得酩酊大醉,这身上倒添了不少的毛病。别管有病无病,人总有一死,这也罢了,只是年轻时的梦想,也早已消磨殆尽,抛诸脑后。或那一日,撒手西去,竟没有只言片语留于世间,思量起来总是有些遗憾。
    随即一时兴起,以《飞云追梦记》为题写起澳门星际来。等开了头写了几章,才体会到自己的知识太过贫乏。不是撑船手,后悔拿篙竿。更何况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曾经追梦,一个俗人的梦有什么意义,好几次想放弃,可是自己平生最忌讳做这虎头蛇尾,有始无终的事,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写了下去。
    由于被一些俗务缠身,只能忙中偷闲,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写,因此大部分章节是在手机上完成的。从二零一三年五·一开始,断断续续一直写到了十月,写了十六万字左右。实在是太难,只好草草收尾。等回头再看一遍,又觉得狗屁不通,随即想扔掉。但思来想去怎么也舍不得,毕竟花了半年的时间,有大量心血在里面。既然不愿扔掉只好又花费心思加工修改。唉——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到现在已是江郎才尽,黔驴技穷,徒然是望文兴叹。     可又一想,虽然文章“有些屁气”,但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或许会有人觉得其“臭”如兰呢,也说不定。再者成物不可毁也,已经这样了,倒不如拿出来叫大家看看,万一有世外高人,可怜于我,拿去修改,岂不万幸。
    既然是追梦,讲述的自然是梦中的事情。梦本来就是虚无飘渺的东西,象海市蜃楼一般,忽隐忽现,时有时无,而且会转瞬即失,因此大部分的梦醒来之后便不记得了。但刚上班时曾做过一个梦,虽然这个梦荒诞不经,却让人如痴如醉,更让人肝肠寸断。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如袅袅炊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总惦念梦中那些人,以后会是怎样,拼命地想续上,好在梦中,一探究竟。然时过境迁,再也难以为继。是以被这支离破碎的梦搅得心神不宁,日积月累竟落下心痛的毛病。若然是刀剜一下,凡英雄男儿都能挺得过去,可这心痛的毛病,却如那木锉一般时时刻刻都在心上来回地磨蹭,又似无数的钢针扎在心上,慢慢地捻动,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小时候听人说过,若做了这样的梦,等太阳出来时,对人念叨念叨,就会破了。也曾这样想过,但梦中尚有多人做的都是些美梦,我若不管不顾地说破了,岂不搅了别人的美梦。这等自私的做法,但凡君子又不可为之,只能是压在心底,强忍了这大半辈子。想想自己已然到了知天命之年,梦中那些人的美梦也当圆了,因此便无所顾忌了 。
    然而那些梦本来就七零八落,支离破碎的,又经过几十年的风雨侵蚀,已是不可收拾,只能勉强地凑在一起。
    既然是梦,梦里的时间就无法说得太清楚?其实茫茫宇宙,无始无终,匆匆人生,如流星一闪而过,更何况是一个梦,何必再去论何年、何月、何日、何时。
    只是梦里的哪些人不是神仙,不能腾云驾雾,飞来飞去,悬在空中,只能胡编乱造一些地方,权作舞台。等梦说完了,台子也会拆掉,只当是个空中楼阁来用一下。
    梦中之人的名字纯属虚构,若偶然巧合,大部分已垂垂老矣,又何苦再去削足适履,做那自残的事。
梦中之事也是天方夜谭,根本没必要为此争得面红耳赤,你死我活, 权当是梦中的一些胡话,看过了一笑了之。若能     从此梦中得到一些启迪,收获,那才是意外之喜。
    各位看官,最好不要笑我,敢问芸芸众生那一个不曾做梦,似庄周梦蝶般洒脱的能有几人?大部分的梦都是光怪陆离,太过荒唐,因此不敢对人言讲。我如今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只是想抛砖引玉,若全都笑我,试想哪一个还敢对人说梦。
一入红尘三十年,
想来未曾半日闲。
而今追述少时梦,
当与周公仔细谈。



                            飞云追梦记
                               第一章    漫漫人生路
    理想总是美好的,然而如何去追求却没有固定的模式,正因如此那些充满幻想的少男少女们,不知要饱尝多少甜酸苦辣,才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幸福之路......
    大学毕业的孟飞云怀着自豪而又忐忑的心情走上了工作岗位。
    时光匆匆转眼便是半年,孟飞云回想这半年的时光,每天除了打水,扫地,接听电话,向各乡要打井、浇地、播种的进度,然后报送县政府外,其它几乎没什么事干,和在学校里紧张快乐的生活截然不同,不免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不过毕竟还是孩子心性,这种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这半年的时间里结识了一些朋友,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还给他们编排了一下,什么大仙、大哨、大闲人等等。
    最让他兴奋的是,刚上班的两三个月时间里,一些同学听说他分配到了天河县农业局,都纷纷赶过来凑热闹。每当这时他便忙里忙外找同事,向老乡家里借船,然后到大淀里玩个不亦乐乎。
    最难忘的一次是青岗县、荆县、英县的几个同学相约一块来看他。玩了半天后,英县的同学忽然想起这一天是他定好了的相亲的日子,急忙忙要往回赶,大家在送他上船时,孟飞云一阵心血来潮,无病呻吟,临时编了几句并随口吟诵:
送君送到堤尽头,
远天茫茫水悠悠。
芦花飞去虽无意,
却引愁思到英州。
    一时间引来大家的笑侃,英县的同学也因此又特意多逗留了一天,这件事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觉得挺过瘾。不过这样的日子毕竟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平淡如水,不得不在寂寞无聊中度过。
    又是一个难熬的星期天。孟飞云一觉醒来已是早晨九点多钟,朦胧中听到有人敲门。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口中念念有词:“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姗姗醒来迟---等一会儿,博士。”说完,慢腾腾踏拉上鞋才去开门。
    门刚一拉开,又立刻象见了老虎一般慌忙地把门关严。原来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博士,而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女。
    这少女不是别人,而是薛举副县长的女儿----薛莲。孟飞云不敢造次,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折叠上被子,这才又把门打开。
    她穿着一身海兰色学生服,留着两个齐肩的辫子,一双眀亮的眼睛,象淀水般清澈,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她的心底。如果用淀中的荷花与她相比,荷花亦会逊色,仼你是奸恶之徒见了这般模样,也会骤然间收起淫邪之心。
    薛莲并不介意,只是娇嗔地埋怨道:“飞云哥你睡的真死,我已经敲了好几次门了,若再无答应,我会以为你不在屋子里,就回去了。我的寒假作业还没完成呢,今天得罚你帮我写作业。”
    薛莲说着,忽然惊喜地奔向桌子,桌子上平铺着一幅嫦娥奔月图,画中嫦娥惟妙惟肖,艳而不俗,美而不媚,衣带飘飘,飞向月宮,给人一种飘然欲仙的感觉。薛莲越看越是喜欢,央求道:“这画儿真好看,给了我吧!”
    孟飞云刚从尴尬中缓过神来,听了薛莲的话,连忙有点愧疚地解释说,“这幅画还没有画完,你既然喜欢,等画完了一定送给你。
    薛莲俏皮道:“这不是已经画完了吗?等到你再点睛后她就飞了。”
    孟飞云笑道:“我只是闷得慌画着玩的,如果让我老师看到画成这样子,不把鼻子气歪了才怪呢!闹不好鼻子一歪,眼镜一摔,四眼变八眼,八八六十四眼。”孟飞云这一说直逗得薛莲咯咯咯笑个不停。孟飞云第一次拿老师开玩笑,也跟着淘气地笑了起来。
    薛莲笑罢多时,忽然两手舞划着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的老师叫‘四眼’,是你们那个县的教育局局长,前年还到我们家来过呢!
    他们说了一宿,爸爸妈妈都叫他‘四眼’,我双手端着水说了一句,‘四眼’叔叔喝水,结果把他们笑的茶水喷了一地,直笑地流出了眼泪。他们笑了个够,完了却把我训了一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委屈呢!”
    孟飞云笑道:“谁让你是个女孩子呢!我上小学时就知道什么是‘四眼’了。”
    薛莲又娇嗔道:“我怎么能和你比,你是个神童,是可造之材,琴棋书画样样皆能。”
    孟飞云连忙收了笑容,一本正经道:“可不要瞎说,会让人笑话的。”
    薛莲也认真地说道:“我那里瞎说,是你那个‘四眼’老师说的。前一阵你老师给我爸爸打电话,说了好多夸你的话,我爸爸还说让你老师招你做女婿呢!你老师的女儿一定很漂亮吧!”说到这些,薛莲不由的自己先脸红起来。
    孟飞云一脸认真地说,“你又瞎说,我老师的女儿连我老师都见得不多,更別说我了。”
    薛莲不满道:“你糊弄我,你老师这么喜欢你,怎么能不让你见他女儿?”
    孟飞云犹豫了一下说,“这事太复杂,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明白。”
    薛莲又娇嗔道:“我小,你又比我大多少,我是小孩你就成了大人了。”
    孟飞云遭她一顿抢白,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或许刚才站的累了,慢慢地坐了下来,随手掏出桌子上的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几口。
    薛莲也拉过一个凳子坐在了桌子对面,两手托腮趴在桌子上,象学生一样,等着老师讲课。
    孟飞云看了薛莲的架势,知道非得说说才行。于是他又抽了几口烟,理顺一下思路,慢慢说道:我的老师外号‘四眼’,真名叫魏济,和你爸爸、妈妈都是南开大学文学系的同学,我老师在学校时就表现出了非凡的才能,毕业后被留校。
    我老师的女朋友也是他的同学,人长得漂亮又有些刁蛮,被同学们送了个外号----‘貂蝉’。本来他们小两口夫唱妇随很是恩爱,哪知好景不长,不知什么原因我的老师被打成了右派,直接遣送回了老家。
    据说‘貂蝉’的爸爸当时是什么军的一个团级干部,硬是逼着‘貂蝉’和他划清了界限。当时他们的女儿还不满周岁。
   ‘貂蝉’虽然百般不愿,但迫于当时各方面的压力,两三年内还是没敢和我老师联系。经此大变,我老师心灰意冷,再也没结婚。虽然后来他的同学们多次撮合,但我老师始终解不开这个心结。
    薛莲道:“我听说右派也是四类分子,每当开会时都要戴一个白纸糊的高帽子,让他们跪在台子上接受批斗。”
孟飞云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不过我老师倒没怎么挨过批斗,原因很简单我们半个村子的春联都出自他手,婚丧嫁娶更离不开他。”
    薛莲又道:“他又怎么成了你的老师?还对你这么好?”
    孟飞云笑道:“你倒很着急,这不是还没说到吗!”接着又道:我们本就是一个村的,我家和我老师家离着不远,小时候我经常到他家里去玩,下棋、画画、口琴、笛子、二胡都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后来普及高中教育,师资匮乏,连上过几年高中的都去凑数,哪还管我老师右派不右派,公社书记一句话也就聘请了去,那一年正好赶上我上高中,顺理成章的就变成了我的老师。
    再后来我老师时来运转,先是摘掉了右派帽子,接连升迁,在我上大学的这几年又当上了我们县教育局局长,这些你已知道了。
    薛莲又问道:“那他女儿后来又怎么样了?”
    孟飞云叹道:貂蝉虽然保住了工作,但被贬到了郊区的一个初中去教学。她自知当年对不住我老师,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她女儿小时问起爸爸一事,貂蝉也无法细说。等到女儿稍大一点才知道根由,也曾跟着她妈妈的同学悄悄地来看我老师,但当时我老师正走背运,怕她女儿受到牵连,更不敢让別人知道,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这么多年。
    薛莲听了孟飞云的讲述,对魏济一家的遭遇感到很难过,不由的两眼发湿,愣了一会儿,忽然天真地对孟飞云道:“你要成了他家的女婿,准能把他们一家子牵扯到一块儿。”
    孟飞云笑道:“你这ㄚ头片子怎么净想歪理儿,你爸爸他们的话是大人们在开玩笑。你怎么不想想,我老师和你爸爸是同学,他的女儿能有多大?”
    薛莲自已也觉得冒失,不由的一咋舌,自已也笑了。




                                       第二章    谁能情谊真
    正说话间,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迈着方步走了进来。只见他不到一米六的个子,上身穿着半旧的黑呢子制服,敞开着胸襟,里面是一件人工织的高梁红色羊毛衣,最显眼的还是头顶,虽然从左边和后脑勺上拢过来几缕长发,但怎么也无法掩盖那秃的已发亮的脑瓜顶子。
    这个人正是孟飞云刚才念叨的博士,也是三大闲人之一。只见博士打量了一眼屋中的场景,狡黠的一笑,这一笑使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呲开的嘴唇里露出了尚粘着菜叶的两棵金牙。
    孟飞云怕他口无遮拦,赶忙指着薛莲介绍,“这是薛县长的女儿薛莲。”又指着博士介绍道:“这是科委副主任吴仕运,也是大名鼎鼎的‘博士’。”
    博士听了这番介绍也变的一本正经起来,“你看看,你看看,抽了多少烟也不怕把丫头呛着。”
    听了博士的话,孟飞云这才注意到整个屋子里都是烟气,被门口的冷风一吹上下翻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博士接着说道:“只知道抽烟又忘了打饭了吧!今天伙房里做的白菜馅饺子,我包的多还给你留着呢!”
    薛莲听到打饭,一下子也想起自己干什么来的,连忙说,“飞云哥,刚才忘了正事,我爸爸让我告诉你让你去我家一下,他有点事要跟你说。我也没吃饭呢!不如到我们家再吃。”
    孟飞云听薛县长要找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否则不会让薛莲亲自来找他,赶紧收拾了一下并对博士说,“我先到薛县长家去一下,回来再陪你遛大堤。”说完便随薛莲出了门。
    这是个规模不算太大的县城,方圆有4平方公里,县城四周围着大堤,南边是天河大桥连接着通向地区的公路,向西、向北通向乡村,往东是通向大淀的码头。
    县政府大楼坐落在城区西南方向,从政府大楼出来向北约摸九百多米就是薛莲的家。这里的住户大部分是县里的公职人员,一些县级领导也住在这里,人们习惯的把这块叫做政府家属院。
    两个人一路说笑着,很快便到了薛莲家门口,见院门仍然开着直接便进了客厅。
    说是客厅实际上不到二十平米,靠北墙放着一台十四英寸的彩色电视,东墙一个园桌,园桌上方挂一件老式挂钟,桌子下有几个方凳,西墙根是一排旧沙发,沙发前摆一个玻璃茶几。屋里摆设虽然简陋,但却干净整洁。
    薛莲的妈妈守在饭桌旁正熟练地织着毛衣,上身穿一件浅红色羊毛杉,头发向后挽成一个缵,腰中围一个淡兰色花格的围裙,身材微胖,乍一看倒和沙家浜中的阿庆嫂有些相像。
    薛莲妈见他们进来一边让孟飞云坐下,一边数落薛莲:“你这孩子越来越野,出去了就不知道回来。你们等着,我先去端饭。”说着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奔伙房去了。
    薛莲一吐舌头算作回答,直奔父母的卧室,那知室內并无一人,随提高嗓门喊了声,“妈---妈---我爸爸呢?”
薛莲妈并不回答,过了一会儿,从配房里端出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孟飞云说了声谢谢,就和薛莲一块吃起来。
    薛莲妈接着织她的毛衣,一边织一边慢慢地对孟飞云说,“你叔叔等了一会儿,见你们没回来先开会去了。”
    薛莲插嘴道:“刚过了年,又是星期天,开什么会?准是又去喝酒了。”
    薛莲妈本来这一段时间就对薛举有些不满,听了薛莲的话也应声道:“可不是,听说郑县长、郭县长还有你爸爸要带着财政局长、乡镇企业局长,到什么苏州考察什么项目,今天研究考察路线。研究完了,还不就是喝酒。闹不好喝完了还要请人教他们跳舞,说什么思想还要再解放一点,为打造旅游名城而奋斗,领导要带头,……”
    薛莲见自己猜个正着,又听妈妈站在自己一边埋怨爸爸,抿嘴乐了,又得寸进尺地嘟囔道:“催着我去叫人,人叫来了他又走了,这不是折腾我!”
    薛莲妈为刚才喝酒之事引发了醋意,听女儿嘟囔,又训道:“你还说,八点多点出去,十点多才回来,越跑越野。”
    薛莲知道妈妈最近不太高兴,赶忙乖巧又神密地说,“我看见了一幅画,画得很象妈妈你,越看越着迷,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薛莲妈疑惑地问,“什么画会象我?”
    孟飞云听着母女俩闲扯,个中情由也猜个大概,此时听薛莲这么说,知道是要哄她妈妈高兴,于是也连忙道:“如果阿姨也穿那样的衣服,保准和画里的一模一样。”
    薛莲妈听她俩云山雾罩的,更是糊涂,猜测间薛莲咯咯笑道:“是嫦娥!”
薛莲妈听了,立刻明白是两个孩子在逗她高兴,佯怒道:“我比貂蝉还差不多,我可不敢比嫦娥。”话刚一出口,便觉得不妥。
    原来薛莲妈在大学时的外号叫杨贵妃,同学们背后总是把她和“貂蝉”进行比较,品头论足。此时两个孩子一夸她漂亮,又激起了她的虚荣心,自然而然联想到“貂蝉”,随即不加思索脱口而出。
心想两个孩子那知这些,还以为自己和历史上四大美女相比呢,岂不叫孩子们笑话自已不知天高地厚。
正犹豫不定是否解释时,薛莲又道:“其实妈妈不但能和‘貂蝉’阿姨比,还能和---杨贵妃比呢!”
    平时薛莲和妈妈贫嘴惯了并不害怕,但这样和妈妈说笑还是第一次,不知妈妈怎样反应,因此没等说完话便先站起来,准备挨打时开溜。
    那知薛莲妈先是目瞪口呆,旋即满脸通红,随后又显的有些兴奋,不但不恼反倒心里美滋滋地说:“你们两个淘气鬼,知道得还不少,拿我这个老婆子寻开心。反正我也老了,索性让你们笑话个够。”
    接着便讲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美好时光。这一讲就象开启了一坛尘封多年的老酒,直把两个年轻人熏得昏昏欲醉。
墙上的挂钟来回摆动,时间很快便到了中午。孟飞云见又到了做饭的时间,连忙告辞。
    薛莲母女见劝留不住,薛莲妈便对孟飞云说:“你叔叔临走时交待,不要再等他,让你明天到政府办公室报到。他已经和郭县长、阮主任,以及你们单位说好了,你明天直接找阮主任,具体工作他再给你安排。”
    孟飞云听说要把他调到政府办公室,免不了有点兴奋,非常礼貌地对薛莲一家的关心表示了一番感谢,然后匆匆往回赶。
    再说博士吴仕运,等孟飞云走后,一个人无处可去,回到宿舍,趴在窗口向外闲望,哼哼着唱道: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论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算就了汉家业鼎足三分。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我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泛影……并非是马谡无谋少才能……诸葛在敌楼把驾等,等候了司马到此好谈谈心……只有我和琴童人两个……你就来来来,进得城来听我抚琴……
    唱得累了便在屋中踩着鼓点转几圈,偶尔还拿个架势,一直折腾到打饭的时候这才做罢。
    饭打回来了也没有什么食欲,正在发呆的时候,门”哐”的一声被踢开,孟飞云一手端―个饭盆兴冲冲进来。
    博士象打了吗啡一般立刻来了精神,“来来来,快坐下给我说说有什么好事?”
    孟飞云笑道:“哪有什么好事,不过是想调我到政府办公室去上班。”
    博土道:“这不是好事什么才算好事?值得庆贺,值得庆贺。”说着从床下拽出一个塑料桶,“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纯粮食酒,比那八大名酒一点不次,我们也过过年,喝上一杯,庆贺一番。”
    孟飞云知道博士爱喝点酒,见他要喝,连忙道:“等一会儿,我给你凑个菜。”说完一溜小跑回了自已屋里,不一会儿,拎回一小袋炒熟的花生米,手中还托着四个腌鸡蛋。
    博士见了更是兴起:“来来来,一定要陪我喝几杯。”
    孟飞云道:“不行,不行,我只喝过啤酒,从来也没喝过白酒,还是你自已喝吧!”
    博士道:“女人不能说随便,男人不能说不行,亏你还写诗,连酒都不会喝,怎么能写出好诗来?你看历代大诗人那个不喝酒,诗中有酒,酒中有诗,喝了酒写出来的诗才有味。李白斗酒诗百篇---”说着端起杯子先喝了一口,一付享受的样子。
    孟飞云也是年轻气盛,哪经得住博士这般激将,豪气遂冲天而起,“你不就是想让我陪你喝吗?好,好,好,我就喝一回让你看看。”说完端起另一个玻璃杯,一下便喝了一大口,倾刻间就象一个火炭顺着嗓子眼直烧到肚子里。他忍不住大张着嘴呼气,仿佛要喷火一般。
    博士拍手大笑:“好好好,果然年轻,出手不凡。”



                                     第三章    琴棋书画还需酒
    孟飞云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点了一颗烟,道:“是比那啤酒有劲。”
    博士又喝了一口道:“酒如人生,喝这啤酒就象是你在学校里,到了社会上就象是在喝白酒。看你今天表现不错,就给你讲讲县里的四大家族,想不想听?”
    孟飞云淡然说道:“不过是一个县里,能有什么四大家族?能有多大势力?再说那是当官的事儿,与我有什么关系?”
    博士认真地说:“除非你不想长期在这里待着,否则你就必须要跟他们打交道。你知道郭县长的来历吗?他就是一个大家族的代表人物。如果我预料没错的话,你应该是给他当秘书。”
    孟飞云惊讶地望着博士:“你怎么知道我会跟着他。”
    博士神秘地笑道:“掐指一算就能知道。”
    孟飞云笑了,“那你不成了大仙了。”
    博士得意地道:“比大仙比不上,不过这一点不会错,你不信的话,我们拭目以待!”
    孟飞云听博士这么一说也不再反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过这次有了经验,不敢再大口地喝。
    博士也端杯喝了一口,接着道:“郭县长老家就在县城东街,他们弟兄五个,老大是村里的书记,老三在码头上说了算,还有两个姐姐,其中一个嫁给了大洼乡的黄家。这大洼乡里有一个乡办企业,前几年经营不下去了,就承包给了他姐夫,后来改成了纺织厂。虽然大家嘴里不说,但谁也能猜的出,厂子里一定有郭县长的份。”
    孟飞云道:“这又有什么?我家,从我小时候就做买卖,你吃着这花生仁味道怎么样?这就是我娘炒的。”
    博士笑道:“不是我小瞧你们家,你们这叫‘老鼠娶媳妇—小打小闹’,和企业家怎么相比?现在全国都在宣传万元户,象你我现在这个样子,一辈子也挣不了壹万元,一辈子也当不了万元户。郭县长家那厂子承包时少说也值两万元,结果八千块钱就包给他们了,后来在银行又贷了二十多万改成了纺织厂,听说现在的价值已经翻了好几番了。”
    孟飞云听了这些,哑口无言。
    博士边说边喝,一会儿功夫一杯酒已经喝完。
    孟飞云见自己杯中也已经剩的不太多,便也一口喝了下去,然后给博士又倒了满满一杯,给自已倒了半杯。
    博士眯眼看了一下说道:“既然你第一次喝白酒就先让你一回,现在趁我没醉先提醒你几句,从今以后你要记住:第一,不该看的不看,不该打听的不要打听,可千万不要什么事都好奇。第二,不该说的不要乱说,不该做的不要去做,可別逞英雄。如果你能做到这些,那么我借用易经中的一个词儿---保你无咎。”
    孟飞云赞叹道:“不愧是博士,你连《易经》都研究,不如先给我算上一卦。”
    博士听了很是受用,眯着眼笑道:“一提《易经》你就知道算卦,其实易经是对自然规律的总结,是教人们如何做人,如何做事,里面蕴藏着好多知识。中国几千年的文化,都和《易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比如说,军事方面的有师卦,农业方面的有屯卦,教育方面的有蒙卦,司法方面的有讼卦……”
    孟飞云虽然也知道阴阳五行,六爻八挂一些简单的词,但对《易经》并不了解,此时听博士一说,如坠五里雾中,加上肚子里的酒巳经开始发酵,只觉的迷迷糊糊的想睡觉,可又不愿打断博士的话,只有勉强支撑着,博士讲了些什么已经听不进去。
    博士边说边喝,半斤酒下肚也已有些醉意,见孟飞云两眼发呆,知道是酒困,便道:“年轻就是年轻,这么点酒就不行了,回去睡个好觉去吧!以后再和你说这些事。”
    孟飞云听了正中下怀,也不反驳,端了剩下的饭菜,飘飘然回了自已屋,倒头便睡。
    虽然已是正月,但天气没有一丝丝暖意,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雪,天亮时,地上已起了薄薄的一层。
到了八点左右,办公大楼里开始热闹起来。孟飞云知道老局长是部队转业的干部,平时上班都比别人早一些,便来到局长屋里给他打招呼。
    这局长头发已经全白,是将要退休的人,见了孟飞云不免夸奖一番,鼓励一番,又叮嘱一番,然后催促孟飞云抓紧时间去报到。
    孟飞云也不耽搁,赶紧告辞奔向二楼政府办公室,简单打听一下,直接来到阮主任屋子。
    阮主任长着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脖子,圆圆的肚子,慈眉善目,有点象大肚子弥勒佛。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抽着自已卷的烟,见进来个并不太熟悉的年轻人,知道是薛县长推荐的人选,便伸出蒲扇般大手指着沙发道:“来来来,坐吧!”
    孟飞云上前两步,但仍然恭敬地站在阮主任对面,不敢就座。
    阮主任见了呵呵笑道:“不要拘束,在我这没那么多规距,坐下吧!”
    孟飞云见阮主任这么说,便不再客气,来到离阮主任最近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阮主任对孟飞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自言自语地道:“果然是一表人才。”然后开始详细地向孟飞云了解一些家庭的和个人的情况。
    孟飞云有问必答。阮主任询问中不断点头,当听说孟飞云才刚刚二十周岁时,不免对着孟飞云又是一番打量。
    在孟飞云看来这阮主任是个见面熟,具有很强的亲和力,一路问下来倒象是拉家常一般。孟飞云还不时的反问一些阮主任的家事,阮主任倒也爽快,按阮主任的说法,他们老祖宗可以上追到宋代的阮氏三雄,如今在这一带已经是一个大家族了。
    就这样谈了约摸一个多钟头,阮主任才转入正题,无非是安排一下住的地方,分配些工作任务,然后让他趁这几天没有具体工作先熟悉一下环境。
    孟飞云觉得阮主任把一切都已经交待清楚了,便要先行告退,去收拾房间。
    那知阮主任却摆了摆手道:“不着急,不着急,我听薛县长说你象棋下的不错,不如趁着今天没事咱们先下两盘。”
    孟飞云听说要让他下棋,开始犹豫,心思百转也猜不出阮主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阮主任就象看透了孟飞云的心思一般,笑呵呵地道:“没关系,大领导都不在,这大过年的,玩一会儿也不算什么。”嘴里说着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棋盘棋子。
    孟飞云知道不能再推脱,于是大着胆子,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阮主任对过,仍然有些迟疑地摆起棋子。
等棋摆好阮主任说一声红前黑后,输喽不臭,执红棋先走一步“当头炮”。
    孟飞云随一步上马。阮主任接下来用盘头马展开攻势……孟飞云也不思索随手便走,一来他心中犹疑不定,二者这阮主任也非等闲之辈,十几步下来,一不留神便被阮主任夺去一炮。
    阮主任先前还屏气凝神,如临大敌,此时见自己先吃去对方一炮,又占着主动,不由得便得意起来,嘴中竟哼起了曲儿。
    孟飞云见自已失去一炮,却并不惊慌,反倒激起了争胜之心,于是开始认真地进行算计。
这孟飞云七八岁开始下棋,十来岁便能与自己的老师一比高低,阮主任虽也可称的棋中高手,但和孟飞云相比却差了一个档次。
    孟飞云这一认真下起来,只四五步,便稳住了局势,再四五步便已反守为攻。
    此时的阮主任早已顾不得哼曲,每走一步都要思索良久,虽仍然多着一子,但却越走越被动。
办公室主任本就是上通下达的枢纽,再加上阮主任生就一幅欢喜象,且又爱热闹,因此人缘极好,上至县长,下到司机、服务员有事无事常爱到他屋中溜达一圈。
    此时新年刚过,有事的不多,没事的不少,大家都想着凑个热闹,找点开心,看到主任屋中情景,不一会便围过来五六个人。
    刚开始时观棋不语,等看了一会儿有的看出了一招半式,便有些技痒,有些忍不住的便开始指手划脚起来,更有的拿着棋子,试探性的代棋主走步,两个真正下棋的倒成了看棋的。
    正闹哄哄厮杀时,主管事务的副主任匆匆忙忙进了屋,先把门关严,然后走到阮主任身边说道:“地区检查组的 已经到了县委办公室,一会儿可能要到咱们这边来。”
    阮主任听了骂道:“这些兔崽子,下雪也挡不住他们。”嘴里这样说着,人已起身离坐,其他人听了就象老鼠听到猫叫,早已四下里散去。
    孟飞云赶忙识趣地把棋子棋盘藏入抽屉里,并打扫干净地上的烟头,这才离开。



                                     第四章  或可指迷津
    孟飞云从服务员处拿了钥匙,找到自己的房间正要打扫卫生,忽听的门口有人叫嚷道:“孟大闲人,这回该改称呼了。”
    话音未落,进来一个短小精悍的男人。他穿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留着平头,浓眉大眼,一脸通红,满嘴酒气。
    孟飞云只听声音便已经知道是两个大哨之一的”山知了”到了。赶忙道:“不知山哥驾到,有失远迎,请坐,请坐。”
    孟飞云用旧毛巾擦了擦椅子,说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调我到办公室来,还没来的急给你报到呢!”
   “山知了”自嘲地说:“你这是笑话老哥哥,我就是再逞脸,也不过一个抬轿的,那比你们这坐轿的。就说你吧,前几天还在一楼,蹭一下子就窜到了四楼,再过个几年说不定就窜天上去了。”
    孟飞云道:“我怎能和你比,人家新郎官还没看到新媳妇,却先让你先看了个够,不知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想让你先看,你还推三阻四。”
    “山知了”苦笑道:“别提了,这不刚刚才从酒场上下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盒云烟,又道:“今天收成还不错,男方给了一盒,女方也给了一盒,我先巴结巴结你这大秘书。”说着将一盒放在了桌子上,又将自己的那盒打开抽出两支,一支递给了孟飞云。孟飞云赶忙从口袋中掏出火柴,给他点着。
    他吞云吐雾地抽了几口道:“一方是乡长,另一方是土豪劣绅,咱惹不起。”
    孟飞云调侃道:“在这县里还有你郭大山惹不起的人吗?”
    郭大山有些无奈:“你可別说,人家从一个月前便给咱们郭县长,还有阮主任打好招呼了。”
    孟飞云道:“原来如此!”
    郭大山说着拍了拍床垫,也不管脏与不脏一屁股坐在床上,脱了皮鞋,盘起一条腿,这就拉开架势,准备开哨。
    正在此时,服务员二娃进了屋,对郭大山道:“山叔,我找了你好几个屋,原来你在这,阮主任要到招待所去陪地区里的检查组吃饭,让你把车开到楼门口等他。”
    大山听了,一边穿鞋一边道:“我操,还说头儿们全不在家,想消停消停,这一下又是半天。”说着已快步出屋。
    大山走后孟飞云对着桌子上的烟不免有些感慨,心道:“真是山不转水转,竟然和大山转到了一起,这大山除了哨的响一些,倒是个义气的朋友。”
    一连几天没有正事,孟飞云除了看看上任秘书留下的文件资料,便各屋串游会儿,闲聊天,偶尔快到下班时被阮主任留住陪他下棋。
    孟飞云听了博士的劝告,输输赢赢,不让阮主任觉的难看,这样一来阮主任更是认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下起来没完没了,到了打饭的时间吩咐服务员替孟飞云打下饭,好让他们专心下棋,直等到家里来人催促回家吃饭,也要等下完这一盘再走。
    虽然离博士更近了,反倒去的时间更少了。
    星期六吃过晚饭,正准备去找博士开会儿心,老远便听到了博士的声音。
一马离了西凉界,不由人一阵阵泪洒胸怀……青是山绿是水花花世界,薛平贵好一似孤雁归来,那王允在朝中身为太宰,那把我贫穷人放在心怀……
    再看博士左一摇,右一晃,右手中象拿了什么东西上下摆动。孟飞云以为博士喝多了,等近了一看才知道原来博士走的步子是那京剧中骑马的姿势。
    孟飞云笑道:“今儿个唱得是那一出?”
    博士道:“听不出来吧!这是武家坡,又叫红鬃烈马,是薛平贵从西凉回中原时的唱段,叫西皮导板。你这光会写诗还不行,还要懂得戏文才更好。”
    孟飞云玩笑道:“什么西瓜皮搓板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倒听说过王宝钏在寒窑等丈夫一十八载的事。”
博士道:“正是这出戏。”
    孟飞云又笑道:“这才出来多少天,怎么又想起寒窑的嫂子来。”
    博士嘻嘻笑道:“等你娶了媳妇就知道了,先别说我,这几天可有什么收获?”
    孟飞云道:“那有什么收获,也就是学学文件,看看材料,没干什么正事,再就是陪阮主任下过几回棋。不过这几天和他们瞎聊天,倒也知道了个大概,这就给你汇报一下,看看我说的错不错。
    上至县长,下至伙计,大约有三十多人。县长,一正四副,郑县长原先是地区水利局副局长,叫郑仁;常务副县长就是郭县长,薛县长不用说了,还有两个,一个是姓韩,一个姓李;办公室主任有阮主任,还有两个副主任,其中一个管事务,一个管材料;文字秘书有五个,事务秘书四个,打字员两个,服务员两个,司机三个,一个会计,一个出纳,剩下的有机要员、收发员、大师傅、门卫、烧锅炉的、电工……”
    博士听了眯起眼笑道:“不该让你当秘书,该调你到统计局,你刚才说的这些只要拿到政府办的花名册便可一目了然,而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别人所不知道的,比如说某个人的历史,家庭背景,生活习惯,有什么爱好等等。”
    孟飞云道:“你这叫瞎子算卦两头截,先叫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现在又叫我打听人家的隐私,表面上是君子,背地里却做小人的勾当,这不是典型的伪君子吗?”
    博士笑道:“你不能机械地理解我的话,有一个该与不该的问题,要内藏精明,外示浑厚。你想你不做伪君子,难道还要做真君子,你看看历朝历代那些当官的哪一个是真君子?往大处说汉高祖刘邦就是个地痞,唐太宗李世民若没有玄武门之变哪有后来的贞观之治?有道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孟飞云道:“咱们不过是草木之人,混口饭吃而已,谈什么宏图伟业?”
    博士道:“贾宝玉是个小人物,开始怎么样,到后来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被逼的上了道儿。便是混口饭吃谁不想吃得好些!”
    孟飞云感叹道:“这整天介想着功名利禄,尔虞我诈,你争我抢,累也累死了,还有什么意思?”
    博士叹了口气道:“也是,像你这个岁数学这个还有点早,等到了岁数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有一段时间见不着专家了,不知道专家走了没有,不如找他哨一会儿。”
    孟飞云听了积极响应,也学着博士来了一句台词,“好,把虎担着,牵着马,走!”博士听了,迈着方步又唱起来,“几天来摸敌情收获不少……细分析把作战计划反复推敲……”
    孟飞云也不甘落后亮开了嗓子,“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博士唱的声音较小不觉得怎样,孟飞云这一嗓子直把这空荡荡的楼道震得嗡嗡作响。
    博士连忙道:“小点声,小点声,四楼还有人。”
    孟飞云听博士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冒失,赶紧收住。
    正在这时,楼道尽头闪出一人,向着这边张望。
    远远望去,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两个钻石的耳坠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上身穿着什么看不太清,下身穿一件黑色皮裙,刚刚遮住屁股,紧身裤似捆在身上一般,浑身曲线玲珑,凹凸毕现。
    孟飞云心想,单凭这时髦的打扮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若是找茬的话,不好应对。想到这加快脚步先行下楼,等下到三楼耳中听到博士正和这个女人搭讪,方知道博士认得这个女人,这才松了口气。
孟飞云在楼门口直等了十来分钟才见博士慢腾腾下来,笑嘻嘻道:“人家喜儿想认识认识你,你倒好,比兔子跑得还快。”
    孟飞云道:“这么时髦的女人我可不敢招惹。”
    博士笑道:“你想不招惹也不行,你知道她是谁?郭县长的宝贝千金。”
    孟飞云惊异地睁大眼睛,望着博士。
    博士接着道:“准确的说是养女,真正的身份是亲外甥女。”
    孟飞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么复杂?”
    博士又用起唱戏的腔调,“听我慢慢地道来---”




                                        第五章     歌靡靡
    接着便把他知道的一些情况详细地介绍起来:郭县长两口子结婚后好几年没生孩子,非常着急,便抱养了他姐姐的一个小孩,谁知事也凑巧,抱养了没一年他媳妇竟然奇迹般地怀了孕。
    博士讲到此处,孟飞云插话道:“准是抱养小孩刺激她分泌的雌激素多了,才怀了孕。”
    博士并不答话,依旧往下说,他们两口子给她起了个名叫喜莲。后来郭县长媳妇生下了一个男孩,郭县长的姐夫见他家有了孩子,便商量着想要回自己的女儿。
    郭县长觉得这外甥女给自己带来喜庆,况且养了一年多也有了感情,便想方设法地推脱,当时郭县长已经是单位的小头头,先是承诺如何、如何,又讲了一番大道理,跟着你如何如何,跟着他又如何如何……
    郭县长的姐姐、姐夫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争执。
    等到喜莲稍微大一点后,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等到上了初中才陆陆续续的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此时在这里已经生活的习惯了,再者郭县长两口子如掌上明珠般宠着,便也不再多想,这样一来,这喜莲还真有些大小姐的脾气。
    孟飞云插话道:“怎么样,我一看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
    博士道:“先別打差。”接茬又讲,“到了十八九岁郭县长将他安排到了共青团上班。一次共青团、妇联、宣传部等几家在招待所组织了一场联欢晚会,她唱了一段‘北风吹’获得了第一名,从此便迷恋上了唱歌,以后不管那个单位组织晚会必然有她的节目,为此郭县长还特意拨款给青年团配置了录放机。”
    孟飞云道:“是录音机。”
    博士 道:“比录音机还先进,能放录像。”
    孟飞云道:“我还真没见过能放影像的。”
    博士道:“这喜莲屋里既有放声音的也有放影像的。”接着又神秘的道:“你听过邓丽君的歌吗?”
    孟飞云摇头道:“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还没听过她的歌。”
    博士道:“我正好住在她上边,晚上曾隐隐约约的听过几回,我给你学学。”说着学着女人的声唱起来,“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想起了过去……”
    孟飞云是听着样板戏长大的,乍听到邓丽君的歌,不免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然而再看到博士摇头晃脑,手舞足蹈的样子,听着博士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的声音,感到非常滑稽,忍不住笑道:“没想到这邓丽君真的魅力不小,竞然把你这大博士也迷得神魂颠倒。”
    博士也笑道:“我学的不象,真人的声才好听。”
孟飞云道:“象这种靡靡之音,背地里听听还可以,很难登大雅之堂。”
    博士却道:“象现在这种发展趋势,过不了多久便会流行。”
    孟飞云模棱两可的道:“也许吧!‘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嘛!”
    博士沉默一会儿,忽然转了话题,对孟飞云道,说了半天,你怎么也不打听打听喜儿的事,人家刚才可向我打听了你半天。
    孟飞云淡淡地道:“没什么兴趣,借用李玉和的话,‘我们是两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
    博士道:“这喜儿可是郭县长的千金,而且还没结婚呢!”
    孟飞云困惑地道:“这怎么可能呢?我看着她岁数应该不小了,家中又有钱,这么好的条件,到现在都没结婚肯定是挑花眼了。”
    博士道:“可不是,给她说的大概得有几十号人了,据我所知前不久还给‘专家’介绍过,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孟飞云道:“我看倒是挺般配的,‘专家’也比较赶潮流,而且他们岁数也差不多,你不是说她们家很有钱吗?专家正好是学这个的,投资、经营、管理,有专家的参与效益一定会更好,你该帮着撮合撮合。”
    博士沉默一会儿道:“据我观察这喜儿心气太高,这专家个子稍微矬了点,要是有你这个子,还有戏,我琢磨着人家喜儿不一定看的上。”
    两个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儿便已经到了‘专家’的单位门口。
    这是一个三层的楼房,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水利局,一块是统计局。从院中望去‘专家’的屋子里正亮着灯。
    二人快步上楼直奔专家的屋子,到了门口听里边飘出轻柔的歌声,“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博士对孟飞云小声道:“听见没有,这就是邓丽君的歌儿。”说着推开门哈哈笑道:“这么多天看不见你,原来躲在屋里听这靡靡之音。”
    ‘专家’一看是他们俩人,赶忙先关了录音机,同时回复道:“这一阵子骑车子下乡,累得够呛,回来之后就想躺一会儿。”
    孟飞云道:“你们单位能有什么事需要下乡?”专家叹气道:“嗨!别提了,县里成立了一个农村工作队,抽调财政、农、林、水、畜、统计等好几个单位下乡调查,统计农村人均纯收入。”
    博士道:“统计,统计,三分捏造,七分估计,最后还得听领导的,领导定多就多,定少就少,别太认真。”
    专家认真地说:“这回可不一样,养多少鸡,下多少蛋,房前屋后种的树也要算出收入;买几盒烟,打几斤醋,也要打支出,每百十来户选一户长期记帐,看看实行责任田之后到底收入提高了多少?”
    孟飞云打断他们的话说道:“先別管它统不统的,我先见识见识这邓丽君到底是何许人?为什么你们全这么着迷?”
    博士笑道:“来来来,让他长点见识,小孩子家需要培训。”
    专家刚才正听得上隐,怕这二人笑他,才赶忙关了,此时见二人全要听,正中下怀,也不答话,随手便打开了录音机,一时间邓丽君那软绵绵,轻飘飘歌声环绕在屋中。
    几个人围着录音机边听边谈,偶尔博士和专家还跟着哼哼几声,一连听了四五首,博士才关了录音机,对孟飞云道:“感觉怎么样?”
    孟飞云站起来,在屋中转了一圈,鼻子到处嗅着,然后慢慢道:“满屋子都是骚气味。”
    博士和专家一愣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博士道:“你可以毕业了。”
    孟飞云道:“像这种无聊的歌,一点实际意义也没有,可是叫邓丽君这么娇声娇气地一唱,把你们的骨头都唱酥了。这正是可怕之处,先是文化渗透,然后思想侵蚀,再后来政治颠覆,这就叫和平演变。”
    博士咋了几下舌头,然后手搭凉棚对着孟飞云道:“你这个诗人什么时候又关心起政治来了?”
    孟飞云道:我只是学学我大学老师的话,因为他说了这几句之后,还讲了个寓言,所以印象深刻。
    那个寓言叫‘温水煮青蛙’,他说,‘如果把一只青蛙扔到开水锅里,这青蛙就会拼命地往外跳,如果把它放在温水锅里,然后慢慢地再加温,就会把它煮死,为什么?因为它开始觉着很舒服,根本没有危机意识,等到发觉危险后,它已经没有跳出去的能力了。
    博士道:“高论!高论!不过江河滔滔,泥沙俱下,既然开放,就难免会有消极的东西引进来,这是无法避免的。”
    专家道:“现在国家算的是经济账,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其他的都要给它让路……”
    几个人你一言, 我一语闲扯一通,看看时间已不早,两人这才告辞。临走博士又坏笑着对专家道:“你接着听吧,睡觉时别忘了把缰绳绑紧,别跑了马。”
    孟飞云满心疑惑地问道:“这黑经半夜地跑什么马?”
    两人听了孟飞云这不着边际的话,知道他不解其意,挤眉弄眼哈哈大笑起来,直把孟飞云笑得晕头转向。
    孟飞云见二人笑中藏奸,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只是不明其意。
    博士笑了一会才道:“现在给你发毕业证还早点,最多给你个结业证。”
    孟飞云追问道:“你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博士仍然一脸奸笑地道:“回去对着你褥子上的‘地图’研究去吧!”说着便往外走。
    孟飞云联想前后,再琢磨博士的话恍然大悟,不由得暗自笑着随博士而去。




                                          第六章  情深深
    第二天早上, 孟飞云吃过饭闲着没事,忽然想起那没有画完的画儿,心想早就答应送给薛莲,谁知稀里糊涂地竟过了一个礼拜,岂不有失信用。想到这赶紧从床下找出来,又做了一番加工,然后用夹子加起来挂在墙上,远观近瞧地又看了好一会儿,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没有画好,这才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带着画儿直奔薛莲家中。
    这薛莲正一个人在家中,趴在桌子上,一手托腮,歪着脑袋,对着桌子上一小堆纸团呆呆地发愣。
    听得有人敲门以为是妈妈回来了,一边懒洋洋地去开门,一边嘟囔着,“我快想出来了,你一回来,就又忘了,真是---”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孟飞云时,一下子高兴地蹦了起来,两手拽着孟飞云便往屋里拉,嘴里兴奋地说道:“快把我想疯了。”
    孟飞云一愣,立刻像大人训斥孩子般说道:“你这个疯丫头,疯言疯语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薛莲一吐舌头,知道自己词不达意,又连忙道:“我是说想作业想疯了。”
     孟飞云笑道:“这还差不多,不知道什么题这么难,竟然难得你说起胡话来。”
    薛莲满脸忧愁地道:“这作业---不是作业是作文题---也不是作文题,是---,这么说吧!就是我们语文老师留的课外题,让我们编一个故事。”
    孟飞云见薛莲已前言不搭后语,就知道这个题目一定很难,便又逗她道:“那你就活着眼打草绳---瞎编呗!”
    薛莲撅着嘴发急道:“我都快憋疯了,你还说风凉话,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孟飞云见薛莲真的有点发急,这才收起笑脸,把手中的画儿放在桌子上,认真地问道:“不知你们老师到底留的什么题目?你先说明白了才能想法解决。”说着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准备认真听一听。
     薛莲一见心中高兴,仰着头想了一会慢慢道:“放年假前,我们语文老师除了作业之外还给我们留了一道自愿的题,让我们在放假期间走访老人们,或者是自己编一个有关天河淀的故事,题目可以叫‘天河淀的传说’,或者别的和这方面有关的什么题目,说是要提高我们组织材料的能力,愿做就做,不做拉倒,就这些了。”
    孟飞云听了,心想原先薛莲问的都是数理化方面的,今天这样开放的题目,倒真的有些难做,不由得抓起了头皮,喃喃自语道:“这个老师也真是刁钻古怪,吃饱了撑的,出这样的题目来难为学生。”接着便两只手放在额头上陷入思索中。
    这薛莲先见孟飞云抓着头皮喃喃自语,不禁有些失望,再见他低头沉思,心中又点燃起希望,站在原地如木雕泥塑一般,连大气儿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孟飞云,打乱了他的思路。
     正在这时大门口有人叫门,“小莲,开门来。”薛莲正全神贯注在孟飞云这里,听声音象自己的妈妈,也不多想,轻手轻脚出屋去开门,等门刚一打开,看到门口站着的竟是自己街坊陆梦洁,才知道刚才是她在学自已妈妈的声音。两个人顿时笑闹成一团,追赶着跑到屋子里。
    孟飞云刚一开始也以为是薛莲的妈妈回来了,等听到笑闹声才知道是个女孩子在捉弄薛莲,心想这个女孩子也真是够调皮的,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正在猜测之时,一个女孩扎着头象豹子般窜到屋子里,抬起头时,嘴里仍咯咯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瓜子脸上显着两个圆圆的酒窝,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光芒四射。
    忽然间发现孟飞云正微笑着望着她时,已近在咫尺,两个人鼻息相闻,四目相交,竟呆在那里。
愣了一刻,分别后退半步,眼睛却仍望着对方,仿佛早就认识一般,不由的均是心神一荡,刹那间已有了心意相通的感觉。
    这薛莲如何能知道,她嬉笑着拉住梦洁向着孟飞云介绍道:“这是我飞云哥,我爸爸妈妈和他老师是大学的同学,去年他大学毕业后分到咱们这儿,现在在政府办公室上班,我正让他帮我写作业呢!”
    又对孟飞云道:“这是我梦洁姐姐,正在上大学,东边隔一家便是她们家。”说完望着两人,见两人好象早就认识一样,只是默默地望着对方,却不说话,薛莲疑惑地道:“你们俩认识吗?”
    见薛莲这样问,两人不由一惊,同声道:“不认识,不认识。”
    接着孟飞云又赶忙对着梦洁道:“我姓孟,孔孟之道的孟。”
    梦洁接过话说道:“怪不得开馆授徒,原来是圣人之后。”
    刚要自我介绍一下,倒是孟飞云先开了口,“孟洁姑娘也姓孟吗?”
    梦洁笑道:“我不姓孟,我姓陆。”
    孟飞云会心一笑戏说道:“有头上帯角的鹿,也有带耳朵的陆,还有帶腿的路,不知是那只鹿?”
    薛莲听了觉得孟飞云帮着自已捉弄了梦洁,在一旁咯咯地笑了起来。
     梦洁白了一眼孟飞云说道:“就你知道的多,那你就去猜吧。”
     薛莲见二人开始斗嘴,怕斗得恼了,赶忙道:“你们已经介绍过了,以后就是朋友。”
    又对梦洁道:“不如我们到里屋去玩,让飞云哥好好想想。”
    孟飞云连忙道:“你们俩去玩让我遭难,不如大家一起来想。”
    薛莲本是怕二人再斗嘴影响了完成作业,见孟飞云这样说,也道:“三个臭皮将顶个诸葛亮,这样更好。”
    梦洁道:“是他揽的活儿,怎么把我也牵扯进来。”嘴里虽然这么说可身子却没有动的意思。”
    薛莲见状说道:“这个题目有点难,你也帮着想想吧!”说着便把老师留的题又对梦洁复述一遍。
    薛莲复述的时候,孟飞云望着梦洁若有所思,又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拿起笔来,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然后眯起眼又想。
    薛莲见孟飞云那里已经有了些眉目,便凑过来,拿在手中,见上面写了六个字,却分成了三行,每行只有两个字,两个字之间都用横杠连着。第一行第一个字是“藕”,后边跟一个人字旁的“偶”;第二行第一字是“莲”,后面是去了草字头的“连”;第三行第一个字是“荷”,后边跟一个“合”。
    薛莲看了一会儿,不明其意,又拿给梦洁看。
    梦洁看了点点头,略一思索要过笔,在三行之后分别加了几个字,第一行是“佳偶天成”,第二行是“喜结连理”,第三行是“天作之合”。
    薛莲看了手拍着额头口中接连道:“对!对!对!”心想飞云哥一定是这样想的,只是自己愚钝—时没有理解,     还是梦洁要比自己聪明些,为了得到证实她又拿着给孟飞云看。
    孟飞云看了一眼,又望向梦洁。此时梦洁也正望着他,四目相视只是会心的一笑。
    薛莲在两人中间拍手道:“英雄所见略同。”
    孟飞云接过纸又从梦洁处要过笔,在第一行之后又加了三个字“并蒂莲”,第一行第二行之间又加了四个字”藕断丝连”,第二行、第三行之间加了四个字”珠联璧合”。
    写完了把笔放回桌子,点了颗烟走到门口接连地抽个不停,直到把一颗烟抽完,才扔了烟头回到桌子旁。
    正要说出心中的构想,梦洁却已经先开了口,“应该先把题目改一改,改成‘荷花淀的传说’。”
    薛莲道:“是不是编一个爱情故事?”
    孟飞云道:“还要和荷花淀联系上,故事结尾会悲惨一些。为了更符合实际,把传说写的象真的一样,也只能这样。”
    薛莲道:“一对青年男女为了忠贞的爱情投淀殉情,化作了荷花,是不是这样?”
    梦洁道:“地下的叫‘藕’,叶子叫‘荷叶’,开的花叫莲花又叫‘荷花’。”
    孟飞云道:“这‘荷’字喻意两个人永远合在一起,这‘莲’字喻意两个人的心永远是连着的,这‘藕’字是说两人永远相伴,既便有人把他们折断了也不行,藕断了丝仍然是连着的。”
    薛莲顺着这一思路继续道:“好好的如何会投淀?必然是走投无路,那就一定要有人逼迫她们,山大王?皇上?士豪恶霸?或是象高衙内之类的?”
    梦洁道:“先应把女主角定下来才好。”接着喃喃自语道:“出淤泥而不染。”
    孟飞云道:“应该是生活在鱼龙混杂的环境。”






                               第七章  名花可喻人                
    薛莲忍不住插嘴道:“妓院。”话一出口觉得不应该是女孩子说的词,又连忙道:“不好!不好!不好!”
    梦洁道:“可以是沿街卖唱的歌女,名字叫---‘芙蓉’。”
    薛莲道:“这就行了,框架基本定好了。”
    梦洁道:“结尾还要和现在联系上,人们为了纪念这对忠贞不渝的恋人,每当结婚办喜事时,都要写一些莲、藕、荷之类的词语,祝愿新婚男女白头偕老,表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只不过改成了他们的谐音字,把谈情说爱也叫做恋爱。”
    孟飞云道:“可怜的爱!”
    梦洁道:“结尾还可以说,现在谈情说爱的恋人们,都要去荷花淀中去寻找那并蒂的莲花。”
    孟飞云笑道:“那并蒂的莲花可遇而不可求,岂能是随便找到的。”
    薛莲道:“先别走了题,帮我写好了再说。”
    孟飞云道:“我们俩只能给你一些提示,详细的怎么形成文章,还得你自己去写才行。”说着又望向梦洁,梦洁并不答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薛莲先看了一眼孟飞云,又转向梦洁,见梦洁此时脸儿微红,恰如桃花一般,两眼柔情似水,脉脉含情注视着孟飞云,和平时里假小子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由的一呆。
    忽然转向孟飞云道:“飞云哥,你看我梦洁姐姐漂亮不!”只这一句话把两人羞臊得脸象红布一般,任两个人机变百出,刁钻古怪,也想不到薛莲会有此一问,匆忙间心慌意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梦洁才缓过神来,嘴里说着,“你这死丫头,竟敢拿我开玩笑。”追着薛莲不依不饶。屋子本来不大,这     薛莲机灵地躲在了孟飞云身后咯咯笑个不停。
    梦洁为了摸到薛莲几乎要和孟飞云拥抱在一起,孟飞云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举着手,夹在两个女孩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门口又有叫门的声音,“小莲---开门来。”
    孟飞云赶忙道:“别再闹了,阿姨真的回来了。”
    两个人也同时听到了薛莲妈的声音,停止了笑闹,薛莲跑着出屋去开门。孟飞云和梦洁相视一笑,一个坐在了沙发上,一个坐在了桌子旁。
    只见薛莲妈手中拎着几个塑料袋,笑问道:“怎么这么热闹,在胡同里便能听到你们的笑声。”
    薛莲装作满腹委屈的说道:“是梦洁姐姐戏弄我。”
    薛莲妈便也似要替女儿打抱不平的询问道:“她又怎么你了?”
    薛莲道:“她学你说话,骗我开门。”
    薛莲妈埋怨道:“是我叫她跟你来玩的,你怎么这么粗心?连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薛莲又撒娇地说:“她学得太象了,把我蒙了。”
    薛莲妈道:“想不到梦洁还有这个本事,你要是个大灰狼小莲可就惨了。”一边说着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
    梦洁笑道:“这几天我也闷得慌,想逗她开开心。”
    孟飞云坐在桌子旁,听三人说着话,看着薛莲妈洗手系围裙像是要做饭,再望了望梦洁,心想不知以后还能不能 再见。

    薛莲妈见孟飞云要走,连忙道:“今天谁也别走,难得你们这么高兴就再多玩会儿,正好我估摸着小莲她爸今天该回来了,就到街上买了些菜。他们这几天吃喝玩乐,今天也一准是在路上吃了,咱们也别亏了自己。”
    薛莲听到孟飞云要走,也急道:“你走了我梦洁姐姐也会走,就不热闹了,不如吃了饭我们仨人玩跳棋。”
    孟飞云本也不想走,又望着梦洁,梦洁此时也有些犹豫不定。
    薛莲妈道:“不知题做出来了没有?”
    薛莲兴奋地说道:“都是我飞云哥和梦洁姐姐帮着想出来的,已经全做完了。”
    薛莲妈听了连忙说:“那你们俩就更不能走了。来来来,梦洁帮着我洗菜,小莲你收拾收拾屋子。”
    孟飞云迟疑片刻,又望一眼梦洁,见梦洁也没有走的意思,便也不再犹豫,谦疚地说:“那就又给阿姨添麻烦了。”
    薛莲妈道:“添什么麻烦,这么长时间又在我们这吃过几回饭,老魏若是知道了还得说我们小气呢!”
    梦洁听了蹲下身来,把几个塑料袋挨个打开,第一个袋中包着菠菜、蒜苔,还有豆角、西红柿;第二个袋中是几根帯泥的莲藕;第三个袋中是大小不等的活鱼还有些水。
    可能是受了惊动,加之梦洁没有注意“扑棱棱”从袋中蹦出了几条,再地上翻腾,梦洁连忙地合上塑料袋两手去捂。
    孟飞云是从旱地里长大的,吃过的都是死鱼,从来没见过这么活蹦乱跳的活鱼。看看就要被活活地开膛、破肚、去鳞、下锅蒸煮,想想有些不忍,便从伙房中找了个稍大点的盆加上水,帮着梦洁从塑料袋中倒出来。
    鱼儿入了水在盆中乱游,想是鱼多水少那些个儿大点的在盆中噼噼啪啪乱蹦,溅的两人满脸是水。
    薛莲妈进来道:“你倒是有一副菩萨心肠,不过便是放入水中活不了一天半天也得死去,这鱼儿就要吃鲜的才好。”说着便把盆端到伙房里去了。
    孟飞云站在那里有些发愣。薛莲见了笑道:“怎么心疼了,这里就有美人鱼,还管那些干什么?”
    梦洁知道是在说自已,碍于薛莲妈就在伙房中,能听得见,便不接话。
    薛莲见梦洁没有反应,就又转向孟飞云道:“你一定是属兔子的,不然如何这么胆小?”
    孟飞云见梦洁没有接话,如果自己再不接话就会把薛莲晾起来,保不住又要说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来,连忙道:“真的叫你猜准了,我便是三月的兔子。”
    薛莲听了快步到了自己屋里,从床垫下摸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多字,一边看着一边又对梦洁道:“梦洁姐姐是那个月的?”
    两人不知她在干什么,梦洁刚才没有理她,再不理她也觉得有点过不去,便道:“我是属大龙的,六月生日。”说完看了一眼孟飞云。
    薛莲听了又对着手中的纸,看了起来,两人看着薛莲认真地看手中的纸,知道定然和他俩有关,却不知道薛莲要搞什么鬼。
    心中正在猜测,只听薛莲朗声念道:三月出生---桃花---个性特征---外表俊美,性情温良,心地善良温和质朴,很受大家喜爱。
    品德修养---才艺丰富有涵养,对生活有清醒认识,胸怀坦白,重感情爱热闹,乐于助人。爱情与未来---将会有个同甘共苦的好伴侣,但--是--非—较多。弱点---女性娇气轻狂,缺乏坚强的意志。
    两人一听这才明白,原来薛莲要了两人的出生月份是为了对照他俩出生月份和当月花的关系,以花喻人,从而推断他俩的性格。
    两人心中连呼上当,却也抑制不住好奇心围过来看。
    又听薛莲念道:六月出生---荷花---个性特征---热情奔放,光明磊落,有青春活力,兴趣广泛,对事业热心,特讲卫生。品德修养---勤奋好学,善于独立思考,办事果断,待人和气有分寸,从不虚伪。
    爱情与未来---珍惜友谊,忠实爱情,善于安排生活,易获得幸福,但---有---小---人---干扰。弱点---做事有冷热病,缺乏笃实精神,此生无大收获。”薛莲念了一遍把纸放在桌子上说道:“你们俩自己对照着去看吧!
    梦洁道:“也看看你是什么花。”
    薛莲笑道:“我的暂时保密。”
    孟飞云看了一会故作悠闲地说道:“这不过是骗人的把戏,看着玩会儿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记住每月的花就行了,怎么能当真?”
    薛莲认真道:“你看上面说得哪一句不和你相吻合。”
    两人说话时梦洁已经拿了盛藕的塑料袋到伙房去了,等回到屋里拿起了桌子上的纸也念起来,“八月出生---桂花。性格特征……”
    薛莲一听,知道刚才梦洁一定去伙房那里向妈妈打听了她的生日才回来念的,便高声叫道:“妈---!你过来一下!”
    薛莲妈开始听几个人在屋里大声念着什么,以为是薛莲正在念作文也没注意,此时听薛莲大声叫她,不知什么事,抖了抖两支湿手便到了屋里,问道:“什么事要叫我?”
    薛莲道:“你怎么把我的生日告诉她了?”
    薛莲妈道:“这有什么保密的?”
    薛莲道:“你若不告诉她,她们就不会知道我是什么花。”
    薛莲妈迷惑地问道:“什么什么花?”
    梦洁一边解释一边拿着那页纸,让薛莲妈看了一下。
    薛莲妈笑道:“原来是这个。”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那页纸,先看了薛莲的桂花,然后问了孟飞云的月份看了一会儿,又问了梦洁的月份,也看了一会,说道:“你们还別说,真的有点沾边。”说完把纸交给梦洁赶忙回伙房去了。



                           第八章   忆当年感慨无限     
    薛莲这里又忽发奇想,对着梦洁道:“你是六月的荷花,以后就叫荷花仙子吧!”
    梦洁道:“那你是八月的桂花,该着叫月里嫦娥。”
    薛莲又调皮的望着孟飞云对梦洁道:“也该着给飞云哥起个雅号,该着叫什么?---”
    梦洁道:“你给他起吧。”
    薛莲想了一会儿,又从梦洁手中拿过那页纸,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小声对梦洁道:“要不管他叫粉面郎君。”
    梦洁一听扑哧地笑出声来,薛莲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孟飞云虽然坐在桌子旁却也在听着两人说话,听到给他起了这么个雅号,便道:“你们两个一个仙子,一个嫦娥,怎么到了我这里却成了采花贼了。”
    薛莲道:“你又不是女的,总不能叫桃花仙子,如果叫桃花大仙有点俗气---要不然叫桃花浪子吧!虽然也有点那个意思,却不会让人联想到花花太岁上去。
    这上面说你是非较多,定然是命犯桃花的意思,用这个浪子是说即便你有了是非,还是可以回头的。”
孟飞云道:“倒看不出你想的还挺周全,研究的也挺透彻,不过你若是把这个精力用在学习上,肯定能考上清华、北大。”
    薛莲撅着嘴道:“你上高中时不是更贪玩吗?那些琴棋书画什么的,不都是那时学会的吗?到高考时不是也考上了吗!对了,那年魏叔叔来,还说你考上大学的事全县都嚷动了,他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呢。”
    孟飞云听了薛莲的抢白,低头不语,想起自己过去的事,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当年自己如何贪玩,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后又如何下功夫,以及考上大学后又如何受到人们的推崇,一时间感慨万千!略一思索便又在原来的纸上写了几句。
    薛莲凑过来拿在手中念道:“纷纷只道桃花红,谁知小蕾在深冬。春云渐变无人觉,一声炸雷方始惊!”
薛莲念完了笑道:“好诗!好诗!没白给你起这桃花浪子的雅号,连写诗都带着桃花。”
    又转头望向梦洁,见梦洁正疑惑地睁大眼睛望着孟飞云,就像和孟飞云根本就不认得一样,也惊异地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发什么神经?这诗不好吗?”
    梦洁一惊连忙道:“好!好!”薛莲道:“既然好,为什么刚才没反应?”梦洁连忙道:“听得入迷了。”薛莲笑道:“这还差不多。”
    小莲把桌子往当中挪一下,“开饭了!”伙房中传来薛莲妈的声音。梦洁听了,赶忙站起来帮着孟飞云去抬桌子。
    桌子上的画儿本来卷成一卷靠着墙放着,此时一抬桌子,画儿滚落到地上,刷刷的一下子全部展开。
薛莲见了”哎呀”一声,心疼地说道:“肯定弄脏了,紧着来拾。”
    此时薛莲妈已经端着两个盛满菜的盘子到了屋里,四个人的眼睛全都盯在了画儿上, 梦洁更是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孟飞云赶忙提醒道:“先放好桌子,让阿姨把菜放下再说。”梦洁这才回过神来,两个人抬着,躲着薛莲将桌子放好。
    梦洁、孟飞云帮着薛莲妈一阵忙活之后,饭菜已摆满了一桌。孟飞云见薛莲正一脸可惜地要用拧干的毛巾去擦画儿上的土迹,赶忙道:“先不要用湿毛巾擦,等凉一凉用干毛巾轻轻一擦就行了。再说只是背面沾了一点,不碍事的,如果实在不行等有空时再画一张就是了。”
    梦洁也过去看了看脏的程度,又翻过来看正面,不由得笑道:“我原以为只是幅美人图,谁知画的是你,怪不得会这么心疼。”
    薛莲妈道:“不是说画的嫦娥奔月吗?怎么又成了小莲?”
    梦洁、薛莲面面相觑,咯咯笑着却不答话。
    孟飞云解释道:“刚才按每个人的花神,她们俩互相起了个雅号,梦洁是六月荷花,叫‘荷花仙子’,小莲是八月桂花,叫‘月里嫦娥’。”薛莲妈这才明白,笑道:“你们两个真是臭美。”
    薛莲笑着将画收入自已屋中,接着招呼众人吃饭。推来让去,薛莲坐正北算正座;孟飞云、梦洁东西对坐;薛莲妈离门口最近,准备着伺候三人。
    再看饭桌上摆着六个盘子,有豆角炒肉、蒜苔炒肉、西红柿鸡蛋、菠菜粉丝、凉拌藕片、松花蛋,当中是一盆炖鱼,每个人跟前还有一碗莲子粥,将馒头放在了茶几上。
    众人正要吃饭,薛莲想起了什么,离开座位跑进了伙房,不一会儿拿过来一瓶刘伶醉酒和几个玻璃杯,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先自拧开了瓶盖儿。
    薛莲妈见了道:“可不是,叫你们一折腾,忘了这事。”
    孟飞云赶忙站起来惶恐地说,“我不会喝酒。”
    薛莲嘻嘻笑着道:“还没说让你喝呢!看把你吓得,梦洁姐你喝点吧!”
    梦洁也连忙摇着手说,“我更不敢喝。”
    薛莲认真地说,“我见过你喝,怎么今天不敢了,是不是有外人。”
    梦洁红着脸说道:“我真的不会喝,你见的那天是我姐夫逗着玩的。”
    薛莲妈道:“既然喝过,今天也没有外人,大过年的,就多少喝点吧!”
    薛莲忽然惊异地望着窗口道:“我爸爸回来了。”说着放下了酒瓶,想要出去却有孟飞云和梦洁挡着。
    几个人赶忙扭头去望,薛莲妈已经站起来迎着去接,嘴里一边说着,“怎么没听见开大门,就进来了。”
    梦洁、孟飞云也已经站起来迎向门口,见薛莲爸爸肩上背一个皮包,一手提溜着一个大个的塑料提包,另一手提溜着几个竹筒进了屋。见屋里好几个人,桌子上还摆满了菜,说道:“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是不是准备着给我接风呢!”
    薛莲嘻嘻笑道:“这不是正等着你吗!”
    薛莲妈道:“你想得美,谁知道你吃了没有,根本就没打你的牌。”
    梦洁、孟飞云也赶忙的打招呼。
    几个人说着时,薛莲爸爸已经把皮包放在沙发上,将提包和竹筒放在了地上,先洗了手,回到屋里继续说道:“刚才把郭师傅打发走了,若知道飞云也在这就把他叫进来了。”接着几个人又一番推让,薛莲妈已经趁说话的时候加了凳子和碗筷。
    这一次薛莲爸爸坐了正座,薛莲则挤在了梦洁和妈妈当中。
    薛举见桌子上有酒,杯子里却空着,便道:“怎么还没倒上。”
    薛莲又嘻嘻笑道:“这不是正等着你么,你不来,谁敢喝?”
    薛举呵呵笑道:“你若有你姐姐一半的孝顺,我也就知足了。”
    薛莲妈道:“两个孩子都说不会喝,这不是正说着呢,你就回来了。”
    薛举道:“梦洁不是也敢喝酒吗?如果实在不想喝可以不喝,飞云得喝点。老郭不爱喝酒,以后跟着他应酬的场面肯定不会少,你再不会喝酒怎么行!”
    孟飞云道:“我真的还没学会,前几天我跟科委吴主任,他说家里带来的粮食酒,我只喝了二两多点,就快醉了。”
    薛举又呵呵笑道:“他蒙你呢!那吴博士的酒是枣儿缸子,别说你,连我也不敢多喝。”
    孟飞云道:“你也知道他叫‘博士’?”
    薛举道:“哪能不知,当年和我一起竞争副县长,若不是他长得磕碜点,说不定我这个副县长就是他的。”
    薛莲妈道:“梦洁你先吃吧!别听他们的,一会儿菜都凉了。”
    薛莲拿起杯正要倒酒,薛举道:“等等,要不这样吧!回来的时候在火车上,每人要了两桶米酒,老郭不爱喝也给我了,这酒不能长时间放着,我也正想尝尝什么味儿,这个酒度数低,喝不醉。”
    薛莲妈道:“我说呢!大老远的怎么提溜着几个竹筒回来,又没有小孩子。”
    说话间,薛莲已经拿过来,和梦洁两个人摸索着把竹筒打开,拿过孟飞云和她爸爸的酒杯并在跟前儿。薛莲先两手抱着竹筒,“咚、咚、咚”倒了两杯。
    梦洁两手端给薛举,薛莲腾出一只手递给孟飞云,趁着梦洁没注意先“哗啦啦”向梦洁杯中倒去,嘴里边才说,“你也喝吧!”
    梦洁惊慌地一手抢杯,一手托向竹筒,杯子里已经倒了一小半。
    薛莲妈抿嘴偷笑,想是平时里梦洁经常捉弄薛莲,今日里薛莲表现还不错。
    梦洁从薛莲手中抢过竹筒道:“我若喝酒,你也不能幸免。”说着便要向薛莲杯里倒。
    薛莲笑道:“我还小喝不得酒。”
    薛举见了又呵呵笑道:“这酒和红酒差不多,既然给你姐姐倒上了,你也倒点吧!”
    薛莲妈笑道:“你就惯着吧!快点吃吧!已经凉了。”
    薛莲听了爸爸的话,主动地拿过梦洁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小口,笑道:“这总可以了吧!”



                         第九章     美酒最销魂   
    这梦洁从小便当男孩子来养,小时候便用筷子沾了酒让她去尝,大了之后有时装兴便陪爸爸喝一小杯,因此并不害怕,只是因为在薛莲家又有孟飞云在场,不愿显示自己能喝酒,更不愿给孟飞云留下假小子的印象。现在形势所逼,若再搅闹反显得自已小气,便不再言语。
    此时屋子里静了下来,几个人的目光自然投向薛举。薛举道:“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外边,随便吃就行了。”说着端起杯子望了一眼孟飞云。
    孟飞云自然明白,也赶忙跟着端起酒杯道:“我先敬薛叔叔一杯!”说着站了起来,薛举一摆手,“坐着喝就行了。”孟飞云依然站着喝了不大不小的一口,这才坐下。
    薛举先闻了闻,尝了一小点,接着喝了一大口,说道:“有点爆米花味儿,没什么劲。”接着众人开始吃起菜来。
    薛莲也好奇地端起杯子,慢慢地让酒沾湿了嘴唇,再让舌头去舔,然后道:“有点辣!”
    梦洁笑道:“谁不知酒是辣的,若是甜的我早抢着喝了。”几个人都被她俩逗笑了。
    薛莲妈嘟囔道:“明知道不好喝,还要去喝,这不是找罪受!”
    薛举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道:“酒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你不喝酒,自然不知道喝酒的好处,自从有了酒,上至帝王将相,下到贫民百姓,哪一个对酒不感兴趣?这酒就是一种文化。”
    薛莲妈道:“得得得,你想喝就喝点,别和你管的文化方面的事扯上关系。”
    梦洁、薛莲抿着嘴偷笑,孟飞云更是笑出声来。
    薛举道:“你们先不要笑,我这样说你们就明白了---景阳岗武松若不是喝了酒敢打老虎吗?你们都知道唐朝大诗人李白那是诗仙,其实更是酒仙,要不然怎么会有李白斗酒诗百篇的说法呢?”接着便讲起酒与诗,酒与画,酒与书法以及酒与人类各种社会活动的关系,见三个年轻人听得入了迷,一时兴起更讲了些如何造酒、饮酒器具、酒的品类、酒风酒德、喝酒礼仪等等。
    孟飞云一边听一边陪薛举喝酒,不知不觉间便已喝了将近两杯,除了觉得稍微兴奋一点外,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又听说这酒度数不大,一时间胆气顿壮,看看杯中已剩的不是太多,两手端着杯站起来道:“刚才敬酒只是个样子,姿势也不对,现在听了薛叔叔的教导,我已佩服的五体投地,我再认真得敬一次。”说着,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干。
    薛举听了很是受用,微微笑着说道:“好,现学现用。”说着也喝完了杯中的酒,又接着说道:“中国人喝酒最讲意境,这最佳的状态是似醉非醉,使人处于最快乐、最兴奋的境界中,这时候不仅话多,而且会兴致大发,还会妙语连珠,平时里想都想不到的词,也会忽然说出来......”
    薛莲吵吵着又给两人倒满,然后对着梦洁道:“你也敢喝酒,怎么不想找找感觉呢!”
    梦洁听了,白了一眼薛莲,也礼貌地站起来端着杯道:“祝薛叔叔你们一家连年有余,岁岁平安。”说完浅浅地喝了一小口。
    薛举道:“好!好!”两夫妻也赶忙回应。
    薛莲杯中本来也没什么酒,此时也抿了一点,见梦洁开始喝酒,便又搅闹道:“你只给我们一家喝了,还没给飞云哥喝呢!”
    梦洁听了脸立刻红了起来,却不接话。
    孟飞云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还是敬两位仙子吧!祝你们早日得道,修成正果。”说完也不等两人如何表态,先自喝了小半杯。
    薛举不明所以,愣怔地来回望着三人。
    薛莲妈笑道:“她们俩臭美,自封为仙子,梦洁是六月的叫‘荷花仙子’,小莲是八月的叫‘月里嫦娥’。”
    薛举恍然大悟,对着孟飞云哈哈笑道:“怎么样!怎么样!”
    薛莲妈也笑着对薛举说道:“你自己馋酒自己喝就是了,偏要讲一番歪道理,叫孩子们陪着你。你到南方转了半天,还不如跟孩子们讲讲,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说完到伙房去了。
    薛举一来是有心要教孟飞云一些社会上的知识,二来也为自己喝酒找个词,是以说了许多与酒有关的话题。此时一桶酒已倒完,桌子上的菜除了盆中的鱼没什么动其余已下去了大半,便也道:“好,那咱们就先吃饭。”说完端起了杯子。
    孟飞云积极响应,梦洁端着杯子面现难色。
    薛莲见梦洁杯子里的酒基本没动,尚有少半杯,便对着梦洁一使眼色,又对着孟飞云道:“我看飞云哥尚没喝好,不如把我们俩的也喝了吧!等我们学会了喝酒,再多多的回敬你。”
    嘴里说着,将自己杯中的一小口倒回梦洁杯中,又伸手要孟飞云手中的杯子。
    孟飞云从薛莲偷偷的给梦洁倒上酒的那一刻起,就替梦洁担忧,知道她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显示自己会喝酒,随时都在想着如何替她解围,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显得和梦洁有什么关系,只能心里着急却想不出好法,此时由薛莲主动提出来,自然不会反对。
    又听薛莲爸爸已宣布不再倒酒,端着的杯便顺利地落到薛莲手中,嘴里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怎会和你们计较,只不过等你们学会喝酒,那要到月宫里去喝桂花酒了。”
    两个人嗤嗤笑着却不答话。薛举见薛莲把事处理的恰到好处,心中也自高兴。此时薛莲妈又端来一盘炒鸡旦,随说道:“好了,把酒喝了吃饭吧!”说完分做三口把杯中酒喝完。孟飞云则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几个人吃过饭,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把桌子恢复原来位置,分別找位置坐好。薛莲妈也拉了把凳子坐在电视旁,拿出毛衣一边织着,准备听薛举念叨南方的事。
    正在这时,听到胡同里有叫梦洁的声音。梦洁赶忙跑出去,薛举夫妻也跟着出了屋,孟飞云也要出去却被薛莲拉了一把,听薛莲小声道:“这老太太很势力眼,你还是不要去了。”
    孟飞云听了便也止步不前。此时薛举夫妻和梦洁母女已在院门口相遇,孟飞云听了薛莲的话先对梦洁母亲有了不好印象,再隔着窗口玻璃看梦洁母亲时犹如戴了有色眼镜,见梦洁母亲瘦瘦的、高高的稍微有点拱肩,手中还夹着自卷的纸烟,象童话中描写的巫婆一般,心中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梦洁母亲先与薛举夫妻寒暄一阵,又数落了梦洁几句,径自回家吃饭去了。送走梦洁母亲,几个人又回到屋中。
薛举先简要叙述了一下行程路线,然后卖个关子向几人提问道:“你们猜南方现在思想解放到了什么程度?”等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望了一会儿,才又道:“你们猜也猜不到,人家的标语敢这么写,‘时间就是金钱,效益就是生命’。”
    几个人听了免不了先议论了一番。薛举又道:“我再说个事你们更想不到,那天我们吃了饭正站在饭店门口闲说话,忽然去了个丫头,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先说她也是北方人,然后说愿意当导游,领着我们到处转一转,而且一分钱也不要。
    我们想,有这么好的事那能不同意。这丫头一个电话便叫来一辆面包,正好拉上我们这些人,转了俩景点,介绍情况比导游一点不次,又陪我们买东西,帮我们讨价还价,—路上还叔叔长叔叔短得叫着。我们觉得实在不好意思,便给她五十块钱,这丫头还说什么也不要。”
    这次几人也不想再猜测,薛莲妈说道:“你干脆就直接说吧!”
    薛举见引不起什么悬疑,便接着道:“你们也别再猜,你们更猜不到,原来这丫头就是个导游,只不过是干个体的,她和商店里勾着手呢!我们买多少东西她便提多少成,半天时间她最少要赚三百块钱!”
    几个人听了更是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好一阵儿。
    薛莲对此并不感兴趣,打断几人的话,说道:“你们转了苏州、杭州,还有广州,怎么没到海南岛?听说那里有红色娘子军。”
    薛举道:“几个局长也曾吵吵着要去,我倒无所谓,只是郑县长和郭县长他们俩不愿意去。”
    薛莲道:“我就不信他们不想去玩,肯定是假装正经,说什么钱紧张,回去还得安排工作上的事呀!”
    薛举道:“那倒不是,我猜他俩准是怕到一个地方,所以才没去。”



                                第十章  无意搅动春水   
    薛莲道:“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有什么可怕的?”
    薛举道:“你还别说,这回真叫你蒙得差不多,那地方虽不是刀山火海,却是他们俩最忌讳的地方。”
    薛莲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叫他们这么害怕?”
    薛举道:“海南岛有一个最著名的景点叫‘天涯海角’。”
    孟飞云道:“站在天边,看飞云横渡;望苍茫大海,波浪翻滚,想一想都叫人心驰神往,天下竟有人不愿去!”
    薛举道:“这些就是你们这些小孩子们不明白的地方了。你想这‘天之涯,海之角’,就是说已经到了尽头,已经无路可走了。不光他们俩人,大部分当官的都忌讳到这个地方去。”
    薛莲妈接话说道:“人家郑县长还年轻,图个长远,这老郭差不多也到岁数了,还有什么顾忌的?”
    薛举道:“你有所不知,老郭家最是迷信,不说别得,单凭他这名字就可想而知!”
    薛莲妈道:“郭仓鼠不就是个老鼠吗?有什么可说的?”
    薛举道:“单凭一个‘鼠’字,是不怎么雅致,但几个字连起来念可就有了讲究!”
    梦洁刚才被母亲训了几句,情绪低落,一直没有言语,此时也插话道:“我倒听我们同学---也就是郭县长家的那个公子炫耀过,说他们家是命里注定的要发财,说他爸爸的名字起得好,说国家的东西就是他们家的东西,想拿就拿,想要就要。好多同学背地里都说他不要脸。”
    薛举心中一惊,心道:“怎么给孩子们说起这些来”,连忙道:“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已经跑了题---小莲,把我那皮包拿过来。”
    薛莲知道定是买了什么新鲜东西在皮包里,赶忙从里屋拿出了皮包,放在桌子上,不等薛举说话已自拉开拉链,在里边翻腾。先是掏出一个彩色相机,尔后是一个小巧精制的录音机还跟着几盘英语磁带,接着是大小不等或白或是浅粉色的十来串珍珠项链,最后又摸出几把晶莹剔透的牛角梳子。
    薛莲高兴地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招呼梦洁过来一块看。
    薛莲妈埋怨,这要花多少钱。
    薛举笑道:“除了照相机外,其他的都不值钱。”
    薛莲妈挑出两串豌豆粒大小的项链,对梦洁道:“你也要两个吧!”
    梦洁笑道:“我不要,你看我这样子戴在脖子上,连珍珠都会失色的。”几个人都笑了。
    薛莲先娇嗔地对他妈说道:“就你会做好人,好像我舍不得给我梦洁姐似的。”说着抓起桌子上的珍珠项链,拉着梦洁到自已屋里去了。
    薛举长舒一口气道:“这次南方一行,我最大的感触是游览西湖景区,那里每天接待的游客量不知比咱天河淀多了多少倍!”
    薛莲妈道:“那还用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个不知,那个不晓,名气在那摆着呢!怎么和人家比?”
    薛举道:“那西湖面积并不大,但是景点比较集中,雷峰塔、灵隐寺、岳飞庙、东坡堤......而且每个景都有她的说道。到了断桥,你会想起白娘子和许仙;到了灵隐寺你又会想到济公;东坡堤、岳飞庙就更不用说了,就是块普通的石头也要说成是飞来的!......给你无限想象的空间,这文化底蕴太深厚了!”
    孟飞云道:“可不是,景点越好文人墨客去的越多,文人墨客去的越多,编的故事也就越多。那西湖景区已有千百年的历史,我们这里确实是没法和人家相比。”
    薛举道:“所以我们要想吸引游客,就要加大投资,做宣传,造声势。我这个想法在路上已经和郑县长和老郭念叨过了,他们也很支持。我准备先从荷花上做文章,把荷花节搞起来!”
    薛莲正和梦洁在屋中脱了外边的棉衣戴上珍珠项链对着镜子欣赏,听到要搞荷花节从屋里兴冲冲跑出来,说道:“要搞荷花节我们可以给你搞宣传。”
    薛举道:“大人的事,別瞎搅和。”
   “不相信别人就算了”,薛莲嘟囔着又回屋去了。
    薛举打了个哈欠道:“等明天县长办公会定了再说吧!”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孟飞云见了对薛莲妈道:“我叔叔坐车累了,让他休息会儿吧!”
    薛莲妈道:“你也回去睡一会吧!”说完便进屋去收拾床铺。
    薛举站起身来说道:“这酒有点后劲,你回去时也要注点意!”说着便向里屋走去。
    孟飞云听得薛莲屋中两个人正“叽叽喳喳”说话,也不便去打扰,心中想着梦洁的身影,犹犹豫豫的出了门。
    刚才在屋子里坐着还不显什么,此时走在路上便觉着身子轻飘飘的,没用多少力气便往前走。
    知道是喝了酒的原因,便沿着路边往回赶,等进了宿舍感觉浑身有些燥热,想躺在床上睡一会儿,可是刚一躺下立刻觉着天旋地转,仿佛这一躺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一般,赶忙又坐了起来,下意识地点着了颗烟,抽了几口,定了定神,感觉好了一些。
    心想既然躺不下,还不如转一转,酒也醒的快些。想到此,便要站起来,哪知两条腿软软的,已不听使唤。心中道:“原来喝醉了酒是这种感觉!”
    迷蒙中,楼道中”咔得儿、咔得儿......”的响起高跟鞋声,等抬起头来时模糊地看见有人站在门口,迷迷瞪瞪不知该说什么。
    喜莲在门口先闻到酒味,再看到孟飞云全身软绵绵的靠在被子上,两眼无神,已自明白怎么回事,紧走两歩,上前问道:“喝了多少酒?怎么不睡一会儿?”
    孟飞云见问,这才含混不清的回道:“我喝的不多,只是睡不着。”
    喜莲道:“我弟弟经常喝醉酒,我看你喝的还不太多,喝点茶水一出汗就好了。”一边说一边找暖壶、茶叶,找了一会儿见找不到茶叶,只好倒了一杯白开水。
    看看有些烫,又在饭盆中来回倒了几次,这才递给孟飞云。孟飞云迷迷糊糊接过来几口便喝完。喜莲接着又倒了一杯凉在书桌上,站在床前望着。
    孟飞云回到屋中后,不再被凉风吹着,本就浑身燥热,加之屋子里又有暖气,再喝了温开水,不一会儿功夫,额头、鬓角,连脖颈上都冒出汗来。
    喜莲知道孟飞云不会有什么事了,又见他迷迷糊糊地已经躺在被子上睡着了,便找出一件棉衣给他盖上。
    忙活了一阵儿,这时才有功夫仔细地去看孟飞云:见他长了一幅长方脸,两只耳朵紧贴着脑袋,浓黑的眉毛如墨一般斜挑向鬓角,两眼虽然闭着却也能感觉得出眼里的神气;嘴角微翘,恰似一张弯弓,下嘴唇稍厚了些,显得有些性感;特別是两个脸蛋红扑扑的未经风吹日晒,仍如小孩子般细腻。
    喜莲忍不住便想伸手去摸,又怕把他惊醒,赶忙缩了回来,呆呆地看了会儿,觉着孤男寡女这样同处一室,总是不便,这才悄悄地出来,又替他把门关好。  
    你道这喜莲如何来的这么及时?原来,昨天晚上郭喜莲被孟飞云一嗓子喊了出来,远远地望见孟飞云神气十足,生龙活虎一般,心想不知那来的野小子,自己怎么从来也没见过,心中犹疑忍不住便拦下吴博士一问究竟。
    这博士对孟飞云爱屋及乌,自然是大加夸赞。当郭喜莲得知这野小子竟然是个大学生,而且还是爸爸新换的秘书时不觉愕然惊异,迷迷怔怔回到屋中,歌儿也不再听,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着孟飞云的身影,不禁浮想联翩。
    看看时间晚了,也不再回家睡觉,等到早晨起来借打饭的时间,背地里又偷偷地看了多时。见孟飞云眉目间还有着几分孩子气,更觉得模样可爱,心中遐想,一时间竟惹得她春心荡漾,情不自禁。
    怕别人看出自己心中秘密,赶紧悄悄地返回了宿舍,心中暗想,亲戚朋友同事给自己介绍的也不少,不是这方面不好,就是哪方面不行,总是没有中意的,如今一见孟飞云竟然让自己魂不守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又一转念,孟飞云明显比自己小了好几岁,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自己?这种事又不能叫别人去说,一来自己一个女孩家无法张口,二者说破了如果孟飞云不同意以后不好相处,思来想去倒不如自己去试探。
    这孟飞云既然是爸爸的秘书,自己可以有一万个理由去找他,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想到此,便回家吃了点饭,匆忙的赶回来,想见孟飞云。哪知事不凑巧,偏赶上孟飞云不在,一个上午来来回回跑了几次,终究还是没见着。
    等到了下午,听到孟飞云回来的声音,便又急不可耐地来找他,没想到孟飞云已经喝的不省人事,只好无怨无悔地伺候他睡着了,又呆呆地望了一会儿,这才无可奈何地回了自己屋子。




                                       第十一章  设局心机深           
    再说孟飞云睡到半夜,酒的热力早已散发完了,屋子中暖气也凉了下来,便觉着身上有些发冷,睁眼一看屋子里黑洞洞的,这才想起喝酒的事,赶忙拉开了灯,发觉自己没盖被子,只盖着大衣,心道,定是博士见自己喝多了给盖上的,可朦朦胧胧的觉着有个女的进来过,又想不出会是谁,不由自主的便又想起梦洁。
    这个女孩儿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只看了她一眼,便觉着自己的心和她相通一般。如果不是这样,就算她再聪明,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仅凭自己写的那么几个字,便知道自己下面要写什么样的词儿,编什么样的故事。如果这样她岂不成了神仙了!难道她真是荷花仙子!可笑!可笑!.....
.   好几个钟头竟没有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可惜!可惜!以后,再想见到,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或许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相见!想到此,孟飞云的心似被掏空了一般。
    我为什么偏偏只往坏处想,那梦洁就在薛莲家附近,每年要有两次假期,难道还没有见面的机会!孟飞云胡思乱想,一时间觉着自己再也不是那无拘无束,随着风儿自由飘荡的飞云,倒像是飘浮不定的风筝,线的那一头已被梦洁紧紧的拽在手中。如果她一旦撒了手,自己将不知会飘落到何方!
    孟飞云想了半夜,犹如做梦一般,随着窗外天光放亮,梦也便醒了过来。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了活动,竟觉得浑身舒服,心道:“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喝酒,原来这酒还有舒筋活血的功效。早忘了那天旋地转的一刻!
    孟飞云知道几个县长已经回来,吃过饭便早早地到了郭县长门口,见服务员二娃正在擦桌子,打扫卫生,便要帮忙。二娃连忙道:“这可不是你干的活儿,等一会儿郭县长来了自会给你安排,你就先坐一会儿吧!”
    孟飞云怕影响他擦地,便仍然站着,随便地看着屋中的摆设。这是个两间的通间,靠门口的墙边放一个老板桌,桌子上有一部电话,还有一件木雕的帆船,帆船上写着”一帆风顺”。挨着帆船是一个橡木的台历,桌面周边放满了一摞一摞的文件,桌子后面放了一张床,对着桌子靠墙是一圈沙发,屋子中放了两大盆叫不上名的花树,对着门口的墙上是一幅大型的字画,画的是万里长城,画面的空闲处还有一首毛泽东的词---《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孟飞云看了一遍,觉着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便又想象着郭县长的模样,心道:“这郭县长要么是贼眉鼠眼,尖嘴猴腮,否则便是脑满肠肥,一脸横肉......”正在想着,门口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二娃小声说,“郭县长来了。”再看时见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走进来,身材不胖不瘦,仪表堂堂,穿一身深蓝色西服,脖颈处露着雪白的衬衣领子;浓密的头发粘连着倒向一边,似抹了油一般又黑又亮;红润的脸膛犹如年轻人一般,皮肤尚具有弹性,此时也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孟飞云。
    孟飞云心中一惊,虽然存着疑惑,却已肃然起敬,赶忙迎上去自我介绍。郭县长打量一番说道:“果然岁数还不大,不过也没关系,锻炼锻炼就行了。你告诉大山,让他把车准备好,开完会就去下乡。”说完在桌子上拿了几份文件便走。
    孟飞云不敢怠慢,先找到大山,传达了郭县长的指令,然后按惯例到会议室旁听。谁知参加这次会议的部门较多,再加上每个乡还有两个人,会议室已经挤不下了。
    其他的几个秘书见是这种情况纷纷散去,只留下了机要秘书去做纪要。孟飞云已经听薛县长念叨过,知道今天至少要有两个议题,短时间內不会开完,便也不再着急,先回了自已屋里等着。
    还没进屋,听到大山在薛县长的秘书屋里“哨”得正响,便也赶过去凑热闹。
    见屋中已有四个人,两个坐在床上,一个坐着橙子,大山则坐在了办公桌上,一只脚脱了鞋蹬在床上,一条腿悬空,两只手摁住桌沿,睁着他那牛一般大的眼睛正讲述在部队如何受伤,如何住院,如何和院中女护士相识,如何的情投意和,如何的难舍难分,又因为何种原因不得不分手……
    连那女护士的姓名、年龄、相貌、家中情况都说得真而又真,不由人不相信。几个人免不得又拿他取笑多时。
正说笑中,听到楼道里嘈杂的脚步声,知道是会议散了。孟飞云赶忙奔三楼去找郭县长。见郭县长已经进屋,屋子里还多了三个人,一个是大腹偏偏的财政局唐局长,一个是老态龙钟的乡镇企业局宋局长,还有一个是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的农行副行长金行长。
    孟飞云一边给三人倒着水一边听郭县长说,“这个事儿,时间紧,任务重,事关全县经济发展大局,我们只能加加班了!......”几个人先后表态,“这个事儿我们全听你的,你就安排吧!”
    郭县长抬手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点半,如果抓紧点还能转一两个企业。”又对孟飞云道:“车准备好了吗?先叫他进来。”
    孟飞云赶紧道:“大山正等着呢!我去叫他。”说完,刚要去找,早听到大山的声音,“不用叫,我自到!”话音未落大山已似玩童般溜了进来,向财政局唐局长问了几句,弄清了意思,两个大眼忽闪了几下,笑道:“天赐良机!我姑夫这几年发了财,今天中午正好叫他请客。我们先从南向北赶,一个小时正好赶到最南头。”
    唐局长一拍肚子哈哈笑道:“你小子果然精得很,就该听你的,拉着我们到哪,我们便到哪。”
宋局长、金行长听了也心领神会,连忙道:“好好好,就该听你的!”
    大山又看一眼郭县长。郭县长虽没说话,脸上却已露出微笑。大山已知其意抓起桌子上的电话,熟练地拨了号,也不知那边是谁接的电话,只管自报名号,便下命令,倒是干净利落,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得意地笑道:“大功告成!”环顾一圈,忽又说道:“人多挤得慌,该着再找一辆车!”
    孟飞云连忙道:“我若不去岂不正好。”
    大山道:“你若不去谁来伺候领导们。”
    此时郭县长已然发话,“王行长,你们农行有两部车,给老吴打电话让他派一辆车,如果他有空让他一起去。”
    王行长不敢怠慢,连忙拨通了吴行长屋里的电话,说明了意思。这吴行长和郭县长本就是磕了头的弟兄,听得是郭县长的意思,用车的事自然痛快的答应下来,只是说有些业务要办,不能陪着去,事后再叨扰。
没过几分钟车已在楼下等着,几个人收拾一下相继下楼。
    金行长、宋局长上了农行的车,大山也把车从楼后开到了前面。孟飞云先上前拉开后边车门等郭县长、唐局长上了车,这才上车。
    农行的车已在公路上靠边等着,大山按了两下喇叭先行上路。
    刚上车时郭县长、唐局长还在后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等下了大道车速明显变慢,加之路况不是太好,轿车晃晃悠悠如摇篮一般,两个人开始闭目养神。
    唐局长一会儿功夫便打起呼噜来。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轿车向北一拐开进了一个大院子中,周围全是高高低低的旧厂房。穿过院子又经过一个大门,眼前豁然一亮,周围全是新式的厂房,靠北面是一排十几间的两层楼房,院子四周栽满了各种花草树木。
    车还没有停稳,郭县长的姐夫---黄福林已经迎了出来。这是一个六十多岁身材枯瘦的老头,两个招风耳又大又厚,稀疏花白的头发向脑后背着,瘦瘦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淡淡的八字眉下,一双细小的眼睛,依然显露着深沉而坚毅的光泽。
    他满脸堆笑地向众人打着招呼,直接便把一行人引到了一个大餐厅中。有的坐在了四周的沙发上,有的仍然站着四下观瞧。
    郭县长的几个外甥媳妇正来来回回地向桌子上摆着盘子,有黑瓜子、白瓜子、熟杏仁、开心果,还有香蕉、苹果、橘子、鸭梨,摆了满满一桌,香烟、茶水自不必说。




                              第十二章      何需豪筵待客
    郭县长环顾一眼向他姐夫问道:“怎么不见他们哥儿仨?”
    黄福林犹豫一下说道:“振山到江苏去了,振海押着货到河南去了。”
    郭县长道:“那振彪呢?”
    黄福林叹口气道:“别再提那畜生了,前几天派他到江苏送货,不知怎么回事,三言两语就跟人家老板的兄弟打起来,若不是会两下子,定叫人家打个半死才成,这不是听说你要来,躲出去了。”
    郭县长关心地道:“那边那个客户怎么样?”
    黄福林道:“前天老大回电话说,基本没事了,不过这次一分钱没赚,还得搭上一千多块。”
    郭县长道:“只要客户没丢就好。”
    大山道:“我怎么说来着,姑父,这小子就是‘黑狗白尾巴尖---败家’的苗子,该着让他当几年兵受受罪才行。你看我现在多老实。”
    黄福林眯着小眼笑道:“你小子现在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黄福林又对众人道:“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再说。”
    大山又道:“我就是‘狗熊奔铁勺’来的。”一句话又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几个人拉拉扯扯,推推让让,分别就座。郭县长自然坐正北,唐局长、宋局长分坐左右,金行长挨着唐局长,银行司机挨着行长,黄福林挨着企业局宋局长,大山、孟飞云自然坐在下手,孟飞云紧挨着郭县长的姐夫黃福林。
八个人落座,黄福林吩咐家人撤了果盘,摆上了酒杯。
    孟飞云看着一个个高脚杯,心中先自嘀咕起来。
    郭县长的姐夫眯着眼对大山道:“想喝什么酒你自己点吧!有茅台、五粮液、汾酒、双沟、四特、泸州特曲……
大山忽闪着两只大眼环视一圈道:“今天这桌上除了我郭大山之外,都是你想请都请不到的主儿,自然要喝好酒---这茅台有邪味儿,不如喝五粮液。”嘴里说着一边看着唐局长、宋局长和金行长。
    唐局长拍拍大肚子笑道:“今天全部由你说了算,你说喝什么就喝什么。”
    黄福林道:“不如先尝一尝茅台,不好喝再换五粮液。”
    唐局长道:“我享受不了那味。”宋局长、金行长也齐声说我也是。
    黄福林转头对大儿媳道:“那就上五粮液吧!在小屋靠里边第二个柜子里。”
    大山奸笑道:“这个活儿由我大山代劳就行了,不用嫂子操心。”
    黄福林笑道:“你小子一撅屁股,就知道你放什么屁,拉什么屎。我就这点家底,不能全让你摸透。”大家又一阵笑。
    说笑间已经上了六个凉菜,酒也已经搬了出来。大山道:“我来开酒,干这活儿总可以了吧!”说着已利索地打开了两瓶。
    孟飞云拿过一瓶先转到郭县长桌旁。大山见了赶忙道:“我郭叔从不喝白酒,你先给唐局长倒吧!”
    郭县长道:“今天高兴就破一回例,喝点白酒。”说完把杯子递给了孟飞云。
    孟飞云听了大山叮嘱,只给郭县长倒了少半杯。唐局长也递过杯子。孟飞云见唐局长,不言不语便倒了一整杯,又到了宋局长身边。宋局长已经拿着杯子却不松手,嘴里说道:“我岁数大了喝不了一杯,少倒些吧!”说着把杯子举起,来就瓶子。
    孟飞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想向大山征求意见,大山正在和农行司机为倒酒的事争执,再看宋局长态度诚恳,只好给他倒了半杯。
    黄福林见状连忙站起来道:“你看看,到了我家里还要你们伺候,还是我自己倒吧!”
    孟飞云道:“你只管坐着,这些事自然是我们岁数小的来办。”说着便要倒一整杯。
    黄福林慌忙道:“可是不行,已不是那个岁数了”,只让孟飞云倒了半杯便接过了杯子。
    孟飞云坐回原位,大山已经给孟飞云倒了一杯,孟飞云把瓶中剩下的全都倒进大山杯中,仍然不满。
    大山说道:“这‘福底儿’自然全是我的。”说着将自己瓶中酒也倒入杯中正好凑了一整杯。
    金行长始终没有说话,此时看着眼前的高脚杯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一杯足足有四两 ,我看着心中就打颤,还没喝就吓住了,不如上点小杯子。”
    宋局长也赶忙响应,“对对对,用小杯子喝不胆儿小。”
    孟飞云听了正应了自己的心思,也不再等別人表态,已经从一旁的酒具中拿过来七八个小个儿的玻璃杯分发给众人。
    黄福林笑道:“这样也好。”说着先从大杯中倒出了一小杯。众人也跟着换成了小杯。
    此时已经开始上热菜,黃福林先举起杯子道:“今天你们跑这么远先赶到我这里吃饭,我这脸上也觉得有光,先敬大伙一杯。”说完先自喝了下去。
    除郭县长外大家全都一饮而尽,接着各自倒上了自已的酒。
    唐局长站起来道:“我先敬老书记—杯,年轻时在你们村下乡没少给你添麻烦,今天正好借你的酒敬你一杯。”说着先自喝了下去。
    金行长、宋局长、农行司机、大山也先后给郭县长的姐夫敬了酒,这黄福林倒成了客人一般。
孟飞云见状知道自己也不能例外,便也站了起来说道:“我也敬老书记一杯,你随意喝就行。”说完也是先自己喝了下去。
    黄福林拿起酒杯侧转身子对着孟飞云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说道:“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个单位的。”
    孟飞云刚要开口,大山早已抢先说道:“姑父,你老人家还不知道---这个怨我。”说着用手轻轻地在脸上拍了一下,接着道:“这是我叔的秘书---孟飞云,大学毕业生。”
    黄福林长长地噢了一声,说道:“我说呢!看着就和别的年轻人不一样,哪个村的?这么有出息?”
    大山又道:“人家他家可就远了,离咱们这有一百多里地呢!”
    黄福林又是长长地“噢”了一声,有些感慨地说道:“我们家老三若是有你一半的稳当劲就行了!”
    大山、黄福林两个人隔着孟飞云一问一答,孟飞云始终插不上话,此时见黄福林这样说,赶忙道:“我倒觉得这三哥象水浒中的英雄豪杰,比我强多了。我小时候脑袋上没长头发,人家在地上画一个圆圈,我便会哭上好半天,若有三哥的本事,那个人也不敢在我面前瞎画,否则我一拳打他个乌眼青。”
    孟飞云连说带比划,众人听了哈哈大笑,接下来便是你敬我,我敬你乱作一团。
    郭县长始终是不喜不怒,神情肃穆地端坐在那里,众人敬酒也只是浅浅地喝一点,捡着素菜吃一些。倒是那大山和唐局长像在自己家中一般,你来我往,高谈阔论,热闹非凡。
    约莫喝了一个多小时,酒开到了第四瓶,菜上了二十来个,盘子上边摞着盘子,桌子上已是杯盘狼藉,有那拳头般大的螃蟹,四五斤重的鱼头,手指粗的大虾,还有一些却叫不上名来。
    孟飞云刚刚喝多了一次,也有了些教训,加之这一次人员复杂,情况更加难料,心中便时刻保持着警惕,不敢轻狂,能少喝便少喝些,即便如此,也已经喝了半斤以上。
    不知是心情紧张,还是屋里较热,额头、鬓角已然出了汗。
    唐局长、大山正在余兴未了之时,郭县长的姐姐步履蹒跚地进了屋,后面还跟着体态轻盈的喜莲。
    郭县长口中叫着大姐已然迎上去,似见了自己的母亲一般,众人也立刻停止了喧闹。
    但见这老太太虽然只有六十几岁,却有些未老先衰之相,仔细看时见她一脸皱纹,满头花发,面带着慈祥,口中却喘息不停。
    郭县长埋怨道:“天气还冷,你不该出来,吃完了饭我就会过去看你。”
    郭县长的姐姐喘着气道:“我没什么事,只是刚才走得急了点。”众人过来打过招呼,喜莲早已搬过了一个椅子让老太太坐下,老太太摆摆手让众人坐了回去,在她心中能看着自己疼爱的弟弟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喜莲见座中还有孟飞云,心中惊异,不免有些激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虽不能说什么,却已喜形于色,不时地望向孟飞云,见孟飞云望向自己时表情淡然,似不认识一般,又有些幽怨,转而一想,定是昨天喝多了不记得,看到自己才会无动于衷,想到此便又担心起他再次喝多了。
    见别人跟前鸡骨头、鱼刺、螃蟹壳堆成一小堆,唯有孟飞云处空空的,知道他吃的不多,忍不住便走到大山近前道:“这么多菜,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才不会醉。”说话时却瞥了一眼孟飞云。
    孟飞云也自感受到了喜莲关心的神情,心中倒存了几分感激。



                               第十三章  自有顺水人情   
    众人见老太太坐在一旁,心情自然和当初有些不同,况也喝了多时,也该着吃饭了,便草草收场。
    郭县长为了不干扰众人,说话也方便,拉着姐姐到另一间屋子去了。
    众人酒足饭饱,晕晕乎乎,哪还管什么调查了解情况,心中也自明白,不过是走一走过场,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黄福林从院中叫过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在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这个男子将大山叫了出去,一会大山又把农行司机叫了出去。
    几个媳妇从另一间屋子出来收拾了桌子,重新将果盘、茶杯端了上来,然后又一个个悄悄溜走。
    屋子中只剩下唐局长、宋局长、金行长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有的在剔着牙齿。黄福林从衣兜中掏出一份材料,交给宋局长。宋局长粗略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几个人开始有一句无一句的闲扯。
    孟飞云感到屋子里到处都是酒味,身上热乎乎的,满头是汗,便从桌子上拿了一颗烟,点着了,漫步到院子中去抽。
    刚一出屋便觉着凉风扑面,赶忙又返回到了屋中,心道怎忘了外面还是冷的,是不是又喝多了?千万别醉在当场。细细体会,又觉着和昨日不同,除了身上发热,有些兴奋,并无不适的感觉,便放下心来。
    此时农行司机和大山已回到屋中,大山坐在黄福林身边姑父长,姑父短地叫得分外亲切。
    黄福林心中早就明白,却也拿他没有办法,起身奔一个后间走去。
    大山向孟飞云狡黠地一笑,紧跟其后,一会儿功夫得意地溜出来,皮夹克里鼓鼓囊囊显然是塞了东西,又对孟飞云笑道:“贼不走空!”
    又过盏茶功夫郭县长从屋子中回到大厅,庄重地向唐局长、宋局长、金行长问了一下调查情况。
    宋局长拿出材料说道:“全在上边了,写的非常详细,比我的水平还高。”
    郭县长看了看手表,已是三点多钟,犹豫道:“今天下午该着再转一两户。”
    宋局长道:“附近没什么象点样的企业,看不看没什么价值。”
    唐局长也道:“这些小企业,你把钱放给他,一年的时间他也干不了什么,而且也不知道他会花到什么地方去,保不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金行长道:“虽然上边拔了一些低息贷款,还是集中使用较好,涉及的户太多,往回收的时候就非常麻烦。”
大山道:“今天怎么着也转不完了,又都喝了酒,不如明天再向这个方向跑一趟。”
    郭县长见大家都不愿再行动,便也说道:“既然这样,今天就先结束,我也有一段时间不来这里了,就再多陪我姐姐待会儿。金行长你们可以先走,明天再到大楼前集合。”
    金行长、宋局长如闻赦令一般,赶忙告辞。唐局长也拍了拍肚子道:“我那里还有你批的几笔款没拨出去,咱们到南边去了几天,几个局长已等急了,不如我先坐他们的车回去,处理一下。”
    郭县长道:“你想回去睡觉就去,别说没用的。”
    唐局长嘿嘿笑了几声,也随他们上了农行的车。
    打发走了这拨人,又对大山和孟飞云道:“你俩也找个屋子歇会儿,咱们晚点再走。”说着又到他姐姐那间屋去了。
    大山听了,知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随便找了个屋子,倒头便睡。
    黄福林见该走的全都走了,松了一口气,又到车间转了一圈,也去看望老伴。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了孟飞云一人,刚才紧绷着的神经立刻松弛下来,便也坐在沙发上打起瞌睡,知道不是在自己宿舍里,因此也不敢睡得太死。
    朦朦胧胧中闻到一股香水味,赶紧又睁开眼,见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窈窕的淑女,再仔细一看却是喜莲,只是换了装束,披散的头发扎成了高高吊起的马尾辫,两个耳坠已经不见了,身上穿了一件浅红色的羊绒大衣,比那日见的明显小了几岁。
    还没等孟飞云开口,喜莲便已经问道:“又喝多了吗?不如到我屋中去睡,免得着了凉。”
    孟飞云连忙感激的回道:“没有喝多,只是在这坐一会儿。”
    喜莲笑道:“不要蒙我,我知道你喝了酒就爱睡觉。”
    孟飞云精神一震道:“你看我像打盹的吗?”
    喜莲又笑道:“我说的不是现在。”
    孟飞云睁大眼睛,“原来是你!”
    喜莲赶忙用两个手指摁在嘴唇上。
    孟飞云小声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的狼狈样。”
    喜莲妩媚一笑,说道:“那又算什么,我弟弟喝多了的时候,连吐带闹,一次吐酒把脑袋扎进马桶里了。”
    孟飞云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刚才的酒困也驱散得无影无踪,站起来围着喜莲转了一圈,赞许道:“大姐今天的打扮要比那天漂亮得多,那天我一见大姐就吓得心惊肉跳。”
    喜莲笑道:“我说呢,那天只唱了一句,便不唱了,见了我就跑,原来是吓的,难道我真得有那么可怕吗?”
    孟飞云道:“你那天洋气的象个电影名星,我一个贫民百姓,那敢惹!”
    喜莲笑道:“原来你怕我那身装扮,我以后不再穿就行了,你看我现在这身怎么样,是我三哥刚从江苏买回来的。”
    孟飞云也不再看喜莲,迈着步子吟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姐若穿这身衣服,不知要有多少小伙子追求你呢!”
    喜莲听了孟飞云的一番言语,已能感觉得到孟飞云的心不在自已身上,但也并不讨厌自己,虽然有些失望,却丝毫也不感到意外,心想等他岁数大一点,接触的时间长了,或者自已更主动些,就一定能如自巳所愿。
    心中主意已定,但见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笑道:“叫你这样一说,我真忘了自已姓什么叫什么了。”
    两个人谈兴正浓,侧门打开,郭县长陪着姐姐,后边黃福林跟着进了大厅。喜莲赶忙跑过去相搀。
    老太太驻足不前,轻轻的喘息着对郭县长道:“我倒忘了问了,过了个年,小喜的事怎么样了?”
    郭县长一皱眉道:“暂时还没什么合适的。”
    老太太轻咳一下道:“你那时二十一上便结了婚,她到了七月就二十三周了,不能总耽误着了。”
    喜莲笑道:“你那是老黄历了,人家现在讲晚婚。”老太太摇摇头,喘息着让喜莲搀扶着出了大厅。郭县长和黄福林送出门去,奔车间去了。
    空荡荡的大厅中又剩下孟飞云一人,他自知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是无奈的等着,便在厅中坐一会儿,站一会儿,又转一会儿,脑子里却也没有闲着,想那黃福林在乡政府所在地的村中一干十多年也不容易,倒是喜莲的生母,虽然有哮喘的毛病,看上去却有几分富态之象,不知喜莲见了生身父母该着如何称呼?
    想到喜莲又想到她母亲的话,知道她要比自己大了好几岁,叫她一声大姐也是应该的。又想到喜莲是七月的生日,七月夹在六月和八月之间却还粗略地记得。七月是水仙花---喜欢帮助别人,不图回报,容易接受新鮮事物,爱发脾气,想一想和她性格还真有些接近。
    想到这些不由自主地又想起梦洁来,不知她现在正在做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象自己想她一样,也会时时的想到自己?
    孟飞云正想的出神,见喜莲娇喘嘘嘘地跑了进来,有些歉疚地说道:“是不是没有人陪着你感到无聊。”
    孟飞云赶忙一整心神笑道:“那里会,倒是让大姐这样惦记着真有些不好意思了。”
    喜莲道:“你跟着我爸爸做秘书,我们就该象亲弟兄一样,你这样说不是要把我当作外人看待了。”
    孟飞云愧疚而又感激地道:“若知道大姐心肠这么好,我那天就不该吓得跑了。”
    喜莲一脸柔情地望着孟飞云咯咯地笑了起来,孟飞云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正说笑间,大山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嘴里嘟囔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喜莲仍然笑着对大山道:“山哥看我现在这身衣服怎样?”
     大山揉了揉眼含混地道:“这身显得大方,昨晚来时那身显着洋气。”
    喜莲不高兴地道:“你就知道哄我,不说实话。”
    大山连忙道:“我那敢糊弄我亲妹子,不信你叫孟大秘书说。”
    孟飞云道:“那一身我没看仔细,不敢乱评判。”喜莲“咯咯咯”又笑起来。





                           第十四章       俚语能笑喷
    正午的太阳还没有叫人感到温暖,便又早早地滑落进山中,大厅里渐渐地有些昏暗。喜莲的几个嫂子也不知从哪里又钻了出来,都来看一看晚饭怎么办,当听到大山说,早晚要走,不再吃饭后,便又躲在角落里小声议论什么,一会儿又向喜莲招手,大家附耳向她说了几句什么,几个人立刻叽叽嘎嘎笑作一团。
    大山对几个人道:“请来的这个师傅菜做得怎么样?”几个人纷纷的又向大山展开攻击道:“你吃的满嘴流油,我们连味也不曾闻见,谁知道做得好不好?”
    大山道:“谁知道端回去吃没吃?”
    老三家嘴快,愤愤道:“谁吃那狗---你那狗剩儿。”几个人又嘎嘎嘎笑起来。
    黄福林在外边咳嗽一声和郭县长面色庄重地走进来,屋子里顿时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大山赶忙迎上去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郭县长道:“开车有没有把握?”
    大山道:“郭叔你放心,绝对没问题。”“行,我在前边再盯着你点”,郭县长说着也不再和她们打招呼便往外走。喜莲赶紧跟过来,几个人也连忙跟着送出来,大山和孟飞云更如脱兔般闪身先出了屋子。
    一路上大山睁着牛一般眼睛紧盯着前方,郭县长也放下架子伸着脖子不断地给大山提醒路况。
这路上前一阵儿下了雪,虽然大部分已被风吹干,个别地方到了晚间仍然有些湿滑。车子颠颠簸簸,晃晃悠悠直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县城。
    在路上喜莲好几次躺在了孟飞云身上,孟飞云不敢造次,一只手紧抓着门上的把手,不让自己随车摇晃。
到了郭县长家门,父女俩下车,孟飞云也下来打了招呼,随后上车。没有了郭县长,大山把车开得风驰电掣一般很快便到了政府大楼。
    孟飞云下了车便要上楼,大山连忙叫住,随后下车,开了后备箱从里边拿出一个塑料袋子,扔到孟飞云怀中说道:“不要白不要,也换换你那床单,早该洗了。”又拿出几盒烟也扔给孟飞云,随后上车,也不管孟飞云什么反应,说一句“自己找饭去吧!”便似离弦之箭,车轮吱吱地响着向前奔去。
    孟飞云也飞奔上楼,先放下手中东西,长出一口气,坐下来计划下一步行动。
    孟飞云没有手表,不知道准确时间,打饭晚了,睡觉还早,正不知该干点什么,早听到博士又唱着曲儿走过来,进屋便道:“两天你也没找我,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孟飞云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博士道:“有感应……”忽然发现床上的塑料袋,眯着眼笑道:“收受贿赂。”
    孟飞云急忙道:“我不想要,可大山扔给我便走,只好收着。”说着随手打开,见里面一件毯子,一件毛巾被,一对枕巾,便道:“我要了毯子和枕巾,这毛巾被较大,等嫂子夏天来看你时,你们俩盖着办事正好。”
    博士奸笑道:“说不得这就是陪嫁,我怎么敢要。”
    孟飞云道:“什么陪不陪,嫁不嫁的,去者有份,还不止一份,有多少能赔得起?”
    博士道:“别人的自然是贿赂,你这份却意义不同。”
    孟飞云气得发笑,“怎么到我这里便变了质?”
    博士又道:“这两天可曾见过喜儿?”
    孟飞云道:“到的他家中,怎能不见他?”
    博士笑道:“可有什么感觉?”
    孟飞云道:“我到那里是陪他们搞企业调查,与她何干?”
    博士道:“我是说她见了你之后说话,表情有什么变化没有?”
    孟飞云道:“能有什么变化,原先又没接触过她,只是远远地见了一眼,见她打扮的洋气,怕她找碴儿,有些担心,今日见了才知道,她这个人很容易接触,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又爱笑,根本没有大小姐的脾气。”
    博士道:“这就对了。”忽然手舞足蹈地唱起来,“我一见你就笑,出乎你的预料……”
    孟飞云见了,连连道:“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博士唱完一段,又狡黠的一笑, “今天就再教你一招,记住了,只说一遍,绝不重复---说是,‘人浪笑,猫浪叫,狗浪跑折腿,驴浪吧唧嘴。’”
    孟飞云听了大笑不止。笑罢多时,方道:“真是佩服,你连那牲口棚里的话都研究。”
    博士瞪着小眼睛道:“这可是老百姓多年总结的经典之言,你不相信?”
    孟飞云道:“不是不信,人是高级动物,表达感情的方式多种多样,仅凭一笑,便断定某人动了情,未免有些荒唐。”
    博士道:“你若不信,那咱们便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
    孟飞云道:“瞧不瞧的先不管,你再说几套牲口棚里的话,我再听听。”
    博士笑道:“感兴趣就再教你几句,听好了,‘猪苦胆,黃莲面,没娘的孩子,光棍汉。’”
    孟飞云道:“这是‘四大苦’,不过光棍汉不见得都苦,我这光棍高兴得很---”
    博士道:“你还不算光棍儿,过了结婚年龄,仍然没有媳妇的那才叫光棍。你看你的床单,你再看你的被子,还有枕头,准有半年不洗了,若有了媳妇儿,这活儿就有人干了。”
    孟飞云道:“这活儿我自已就会干,在学校时我连褥子都能翻过来,只是不愿动手罢了!---再说条别的。”
博士道:“怎么着也是没事,不如今天就多教你一些,省得下乡时碰到那耍贫嘴的主儿,你没有词儿。”
    接着博士说出一大堆农村中耍贫嘴的话来,直逗得孟飞云一阵阵笑的喘不过气来,眼泪直流。因有许多都不堪入耳,这里不提也罢。
    两个人就这样笑闹多时,看看时间不早,博士这才打道回府。临走孟飞云要给他毛巾被,博士坚决不要,只拿了一块儿枕巾哼哼着慢步而去。
    一连几天,孟飞云都是跟着郭县长下乡,倒是唐局长、宋局长、金行长三人轮流请假,只不过所到之处再没收任何东西,饭也从不让企业来请。就这样,大大小小转了二十几个企业,最后情况由宋局长和孟飞云整理出来。
    几个人又研究一番,圈定了七八家企业做出初步分配方案,等到县长办公会上再做最后决定。黄家自然排在第一,其他的也有十万八万、三万五万不等,也都是些有关系的,倒是郭县长慷慨仗义又将黃家削减一些分到了其他企业中,唐、宋、金几个人更无话可说。
    一连忙了几天,总算告一段落。此时的孟飞云一反常态,倒希望能够清静一些,到了星期六晚上那里也不再去,关起门来,静静地躺在了床上,这一静下来梦洁的身影便又浮现在脑海中。
    从那薛莲的只言片语中,只能得知梦洁现在正在读大学,到底是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几年级却不知道。
    薛莲那丫头太过聪明,似乎已有察觉,这些事如果向她打听,定会被她取笑,不知又会冒出什么话来。便是打听清楚了又能怎样,和梦洁只是萍水相逢,觉得心意相通,也只是自己的感觉,到底梦洁心中是怎么想的却无法确定。思来想去反不如开始时那么自信,心想若能再见到她就好了!开学的时间应该快要到了,若明天再到薛莲家,还会那么幸运吗?不管怎样也该着去试一试。
    翻来覆去的想了又想,直想到半夜,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大学里,只是大学的同学有了变化,梦洁、薛莲、喜莲都在学校中,吴博士竟然是那大学的老师。孟飞云心中存着疑问,想要向梦洁问个清楚,偏偏的总是有人在她身边,只好悄悄地在一旁跟着。好不容易剩下了梦洁一人,正向楼上走去,孟飞云急忙去追,不知何时吴博士已在楼梯处等着,喊一声,要跑到哪里去,不知是推了一把,还是拉了一把,却让孟飞云踉跄地摔下楼去,却又似从高空云端中坠落下来,直把孟飞云惊得一身冷汗,立刻醒来,心还”砰砰砰” 地跳着……
    屋子里的灯依然亮着,知道刚才是在做梦,心中苦笑,翻腾多时才又睡去。





                                  第十五章  百般殷勤为哪般
    当孟飞云再次醒来时,屋子里仍然灰蒙蒙的,外面已天亮。他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向窗外望去,但见雪花漫天飞舞,地上已白茫茫一片。
    孟飞云赶忙穿好衣服,拿起饭盆,飞奔下楼,向食堂跑去。两个大师傅正要关门,见孟飞云来了,埋怨了几句才给他打饭。
    孟飞云吃过饭,屋子里坐不住,身不由己地便到了楼门口,见天空阴沉沉地,雪依然下的不小,在门口转来转去,望着飞舞的雪花呆呆地发愣。
    耳听得博士慢腾腾下得楼来,口中唱着,“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关山阻隔两心悬,……”
    唱的正是京剧《林冲风雪山神庙》中的唱段,声音虽然低沉,却也苍凉悲壮,或许博士触景生情带了感情,听起来也令人感慨不已。
    见孟飞云也在门口,嘻嘻笑道:“在这里发什么呆?”孟飞云道:“你不是也下来了。”博士道:“我见这雪下的比冬天还大,下来看一会儿。”
    孟飞云道:“我也是。”
    博士道:“我担心家中那老房子没人扫雪,你又担的什么心?我知道了,是在等人,这大雪,想来的也来不了,白等。”
    孟飞云道:“谁会来找我?我又能等谁?倒是你担心也赶不回去---也许你们那里根本就没下雪。
你说也是,早不下,晚也不下,偏赶在星期天才下,还下得这么大。”
    博士道:“天气反常,或有冤情也说不准。”孟飞云道:“又不是六月,现在下雪也属正常,只是下的大了些。”又有几个住在楼上的也凑过来闲扯起来,直扯了个把钟头,雪才渐渐的小了。
    孟飞云走下去,在雪地上来回的踩着,听那踩雪时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博士笑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这新皮鞋踩雪,让你娘知道,不知会多心疼!”孟飞云道:“我试试雪有多深,雪还没化沾不到鞋上。”
    见雪停了,众人纷纷散去。博士道:“我们也打道回府吧!”孟飞云道:“屋子里有些憋得慌,还不如在外边多呼吸些新鲜空气。”博士道:“你等的人来不了了。”
    话音刚落,见喜莲打一把花伞轻盈地进了大院,穿的正是那件浅红色羊绒大衣。喜莲给二人打过招呼,犹豫一下上楼去了。博士小声对孟飞云道:“人都上楼了,还等什么?”
    孟飞云知道博士是在说喜莲,便道:“你怎知我在等她?”
    博士笑道:“这还用我说吗?看你这几天就有些反常,你还真把我当成傻子吗?是不是有我在,碍眼?”
    孟飞云笑道:“看来你真的当真了,还以为我得了相思病呢!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俩一块去转一圈,听一听那不花钱的歌儿,顺便让你看看我如何相思。”
    博士道:“我这么大岁数了,不能凑那热闹。”
    孟飞云道:“又不让你说什么,你只管在旁,察言观色,看看是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说完跺跺双脚上的雪,拉着博士便走。
    到了喜莲的屋子,门正好半开着,也不用再敲,直接便进了屋。见喜莲已脱了大衣,趴在窗口正向外望着。
    孟飞云一本正经道:“大姐正在看什么?吴主任想听一听邓丽君的歌,一个人不好意思,让我陪着来了。”
    博士万没料到孟飞云会有此一招,涨红着脸急道:“别听他瞎说,是他拉我来的。”
    喜莲笑道:“郭主任从来没和我开过玩笑,说的话我怎能不信,快请坐吧!”
    博士这才舒了一口气道:“还是喜莲又聪明又懂事。”
    孟飞云道:“就算是我拉着你来得,你愿意听歌,这总不假。”
    喜莲见孟飞云主动来到自已这里,无论怎么来得,总是一个好的开头,心中喜悦,自然也表露在脸上。
心想,这吴主任经常和他在一起,也不能得罪,诚恳地说道:“这里有好多唱歌的磁带,不知郭主任喜欢听什么样的歌?”
    博士见问,有些受宠若惊地道:“如果有唱戏的磁带我倒想听一听。”
    喜莲有些愧疚地道:“我这里还真是没什么唱戏的带子,邓丽君的歌倒不少。”
    孟飞云道:“邓丽君的歌我可不想听,怕得了软骨病。”
    喜莲笑道:“听歌和软骨病有什么关系?”
    博士道:“他在说笑,不要理他。”
    孟飞云道:“听说你们有录放机,我还没见过,是不是放一放,让我也开开眼。”
    喜莲笑道:“别人不让看,政府办的人可以随便看,也包括郭主任在内。只是录放机太贵,怕丢失了,平时锁在地下室的库里,我这就去拿上来。”说着便找钥匙。
    博士道:“地下室太黑,还是让孟秘书陪你去吧!”
    孟飞云道:“好,你等着,我帮着拿上来。”说着和喜莲一同下楼。
    一会儿功夫,孟飞云喜滋滋的两手抱着录放机,喜莲拿着连接线,也满脸含笑地跟着进了屋。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连接上电视,喜莲从另一个抽斗里挑挑拣拣拿出了一盒录影带,熟练地打开了录放机,电视里很快便有了画面。
    一段序幕之后,显示出片名---“上海滩”三个字。孟飞云大喜过望,口中连道:“只听人们说这片子如何如何好,我当时正在上学,一集也没看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还能看!”
    博士道:“我也只是最后看过几集只知道结尾,故事情节却不知道。”
    喜莲道:“我已经看过两遍,可是还想着再看。”
    孟飞云只听了那上海滩的澳门星际旋律,便已被深深地感染,只想着看电视,更不多言。
    喜莲虽然已经看过两遍,此时也看得津津有味。倒是博士一边看电视一边还观察着两人的动向,见孟飞云全神贯注在电视上,喜莲却不时的偷看一眼孟飞云,心中已然明白。
    几个人连看三集,早已忘了吃饭,待得要放第四集时,博士忍不住道:“你们饿不饿,我可是想吃饭了。”
    孟飞云仍有些不舍地道:“是该吃饭了,喜莲也该回家了。”说完慢腾腾地站了起来。
    喜莲道:“我不要紧,什么时候回去,什么时候吃,倒是你们两个已经错过了打饭的时间,不知伙房中还有没有人。”
    博士看了看手表苦笑道:“已经一点多了,早没饭了。”孟飞云笑对博士道:“你不是要荒村沽酒慰愁烦吗,不如我们就找一个小饭店去吃一些,快点回来接着看。”博士自嘲地道:“也只好如此了。”
    几个人相继下楼,见天早已晴朗,湛蓝的天空中只有几朵云彩随风飞舞。院子里已有人扫出了一条道,公路上经过人踏车轧雪混着水,水浸着雪,踩在上面扑哧扑哧的,比刚下了雪时,更加难走。
    薛莲本要回家吃饭,经不住孟飞云几句甜言蜜语,再见道路却也难行,便不再坚持。
    几个人找了个小饭店,要了几碗打卤面,博士和喜莲都说要请客,孟飞云不愿与他们争执,三下两下便吃完了,先行结了帐,等在一边。
    博士见了笑道:“看你猴急的样子。”喜莲听了吃吃地笑起来。
    几个人回到屋中又接着看起来。上午看了半天,又一起吃饭,到了下午更加随便。上午几集,重要人物已纷纷出场,喜莲已看过两遍,边看边讲。
    孟飞云对每个人物结局,以及整个故事已有了大概的了解,再看时便不象开始那么刺激,又接连着看了几集,已是下午五点,怕再次耽误打饭,便提前结束,帮喜莲把机子放入了地下室中。
    回到屋中,又找出上海滩的澳门星际歌,连听几遍,基本已学会。看看快到打饭的时间,便也各自散去。
    一连几天没有什么事可做。白天的时间渐渐地长了起来,下班后人们便不再急着回家。这一日下午下班时,孟飞云又被阮主任叫住下起棋来,有那爱看热闹的自然地又围过来观看。两个人也巳经习惯了,任他们随意走步,只是走了之后,再退步。
    服务员二娃也挤过来凑热闹,手中还拿了一封信,交给孟飞云,口中说道:“上午便在办公室桌子上放着,见你没拿才给你拿过来。”
    孟飞云随手塞进口袋,继续下棋,心中却有些疑惑:家里从未写过信,老师和同学们也只是刚分配时那一阵,联系的多些,后来都知道了工作单位,便也少了。虽然拿信时只晃了一眼,却感觉到是女孩子的字迹,难道会是梦洁。
想到此处再也无心下棋,任由看棋的代步,又走十余步,看看已回天无术,众人纷纷散去。.阮主任从没嬴得这么顺利,哈哈大笑,心满意足地也起身回家。





                            第十六章       却叫人思绪乱纷纷
    孟飞云也不知是喜、是忧,还是怕,只是不敢马上便看,稀里糊涂地先打回饭吃了,把门关好才拿出信来。
见信封上边写着,“太行省天河县政府办公室”,中间是”孟飞云同志收”,寄信人地址处写着”燕赵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二十二班”。
    也不知怎么打开的信封,把信拿在手中先不看信的內容,直接便找末尾的名字。当看到一个大个的”陆”字和两个小的“梦洁”时,再也无法拟制激动的心情,仿佛心要跳出来一般。
    他连忙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的转了几圈,又点了稞烟使劲抽了几口,等稍微平静一点后,才又坐下来接着看信的内容:
孟飞云同志你好!
    冒昧打搅,还请谅解。在薛莲家虽未和你直接交谈,但已能感觉到你的文学造诣深厚,特别是看到你随手便能写出一首诗来,当时便让我目瞪口呆,我真的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报错了志愿,不该学汉语言文学。
可是我确实从心里喜欢文学创作,既然选择了这一专业,只有加倍的努力学习。更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此致,敬礼!陆梦洁。
    信很简短,但孟飞云看了却心潮翻涌,热血沸腾,找出稿纸便要写回信。可当他拿起笔来,却又犯了难,第一句便写不出来,不知该如何称呼梦洁,不得不放下笔。
    他重新拿起梦洁的信,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遍,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孟飞云暗自思忖,梦洁是个女孩子,又主动给自已写信,若用亲蜜的词语,岂不叫人看的轻溅了;然而用同志相称,绝不是她的本意。
    如果自己也以同志相回,便有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嫌疑,无形中便会伤了她的心;可是自己若过于亲蜜,定会让他取笑自己,是个桃花浪子。真个是左右为难!
    再想到梦洁还在上大学,尚若自己热情如火,岂不要把她烧化了,如何完成学业?思来想去,觉得用兄妹的方式联系才最好。
    基调定了下来,回信便也容易起来,孟飞云又点一稞烟,使自已不要激动,这才提笔回信:
   “梦洁你好,不知要感谢上苍,还是应该感谢薛莲,让我有幸遇到你!虽只几个小时的时间,你聪明又调皮的模样便已深刻印在脑子里,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中的妹妹。
    你比她大一些,我又比你大一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们以兄妹相称,这样便会无拘无束,不再受繁文缛节地约束。
    你信中把我捧的太高,让我有飘飘然的感觉。不过我知道抬的高摔的会更响,日后再把我贬入十八层地狱,那时就更慘了!
    从那天你不加思索便写出我苦思不得的成语,可见你很有文学创作的天赋,不需要妄自菲薄!更何况这是你的专业,有了专业知识,再加上日后生活的积累,说不得将来就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文学家。
    那日我匆匆离去,无法向你道別,又有薛莲在旁,未能打听你学校的名称专业班级。上班后一连几天下乡,本想星期天再去找你,谁知天不如人愿,正在无计可施之时接到了你的信。其实你不用写多少,只要有了地址和你的名字,我定会先给你写信的。
    人海茫茫,偶然相遇却牵肠。难相別,不忍从此两参商。相寻无计,呆看雪花漫天扬。乱徘徊,知信来时竟彷徨!
    随便写了几句词,不要笑我就行。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先写到此处吧!”
    孟飞云站起来,伸了伸胳膊,又点上一颗烟,然后把信折叠好,又将梦洁的信收藏起来,知道已是半夜,便美美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吃过饭先到邮局把信送了,这才上班。到得郭县长办公室,郭县长还没来,却见经委的王主任在门口来回的转着,头发似刚从鸡窝中钻出来一般,两眼红红的布满血丝。
王主任见了孟飞云一把拉住,急急地说道:“孟秘书,待会儿郭县长来了你先把这份材料交给他,我有点急事,就不等他了。”
    孟飞云道:“什么事这么着急?”王主任叹口气道:“別提了,化肥厂十几个工人正在和他们厂长折腾。这高厂长是营长转业,我怕他和工人打起来,先去处理一下。”还没说完便急匆匆下楼去了。
    孟飞云等在门口,先将材料看了一遍,大致意思是说,县化肥厂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处境。
    原因是农村责任制后,化肥销售渠道发生变化,不能再给各村分配,现在每家每户都用日本进口的尿素,以及临县的碳氨,本县设备老化,含氮量不达标,……现在已经到了破产的时候,……
    存在问题是,尚拖欠一百多名工人半年的工资,以及三十多名正式工的去向,退休工人以后的工资和如何还贷,……
    解决方案是由东城村支部书记租下来改作煤厂,用租赁费和没用完的煤炭处理,……
    孟飞云从三楼到四楼,又从四楼到二楼,来回转着等着郭县长的到来,直等了近两个钟头才见郭县长和大山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上楼来。
    孟飞云不敢耽搁,等郭县长进了屋,连忙将经委王主任的材料交给他。
    郭县长拿过材料粗略地看了一眼,对二人道:“我半年前就让他停工,把临时工下放,将煤按市场价处理,偏是不听,说是不愿做历史罪人,难道我就愿意做这个罪人?大势所趋,谁又能挡得了!如果半年前按我说的去做,何至于欠下这么多的工资?”两个人见郭县长生了真气,唯恐引火烧身,都不敢接茬,任由他在那里发脾气。
    过了好一阵儿,大山才道:“刚才我听我大叔说得还不错。”郭县长口气缓和了一些,无奈地道:“我大哥当了这么多年的书记,办事自有分寸,可是我二哥却不见的会那么痛快答应一次付清。”
    大山又道:“那么大的地面,一租好几十年也值得,双方都让让歩,你再从中调解,这事也就成了。只是库存的那些气儿肥,不好处理,价高了没人要,价太低就会亏本。”
    孟飞云此时也插话道:“不如将碳氨,合理做价,抵顶临时工的工资,我见报纸上有这么做的。小麦马上要春季追肥,正是时机,临时工家里都有地,再分给亲戚来了朋友点,总比长时间欠他工资要强一些。”
    郭县长道:“这也可以算是一个办法。”几个人又谈了一些其他的企业面临的困境,唏嘘不已。
    又过盏茶功夫,王主任灰头土脸的进了屋。大山和孟飞云知道郭县长定会向他发一顿脾气,怕王主任不好意思,悄悄地溜了出来。
    连续十几天,孟飞云和大山都不离郭县长左右,跟着他处理化肥厂破产的事情,连星期天也没有歇,好不容易才算有了个初步结果。
    郭县长的两个哥哥答应先付一半,另一半年底付清;三十多个正式工转到磷肥厂,下放磷肥厂的临时职工;厂长、副厂长、管理人员先在经委帮忙,等候另用。
    这期间孟飞云每天都要在办公室转上几圈,看一看有没有自己的信。大约在孟飞云发出信的一个星期的时间,便     收到了梦洁的回信。孟飞云白天不敢当着别人的面看,等到晚上一个人时方才拿出来细看:
   “飞云哥,世界上有你,自然便会有我,只是比你晚了一步,我只好委屈求全了。
那日给你续写成语,似有天助,当看到几个字后面均是谐音字后,不用想便知道下面该怎样写。可后来仔细想了一想,才知道是你设的局,故意要试我,看我是否会和你想到一处去。打死我也不会相信几个常用成语,会让你苦苦思索。
    不让我捧你,你却又恭维我,我真不知姓陆,还是姓孟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本来叫陆孟杰,因为我妈妈姓孟,到上学时才改成了陆梦洁。
    小时候曾听我舅舅说,姓孟的都知道自己站在那一个字上,辈分排得非常清楚,我几个表兄的名字中都有一个“庆”字,不知道你的名字中是否含有表示辈分的字? 如果有应该是哪一个辈分,不要糊弄我,我会到学校的图书馆去查的。
    说起字,不得不说,我起初对汉字的理解太过肤浅,现在看来汉字既神奇又有趣,几乎每个字都能作一篇澳门星际国际,写一首诗。
    比如说我这个“梦”字,林下有夕,就是说一缕缕阳光穿透茂密的枝叶,洒落到树林下边,此时树林中忽明忽暗,朦朦胧胧,给人以无限美好的遐思,就像进入梦境一般。这就是我这个“梦”的解释。
    说到此妹妹我又来了兴致,也即兴编了个谜语----开会无人到,让你猜一猜,就算哄哥哥高兴吧。




                            第十七章  说不尽千言万语
    据说是清朝弘历写过一首绝情词很有趣:下珠帘焚香去卜卦,问苍天,人儿落在谁家。恨玉郎,全无一点知心话。欲罢不能罢!吾把口来哑。论交情不差。染成皂难讲一句清白话。分明一对好鸳鸯,却被刀割下。抛的奴力尽才又乏。细思量,心与口都是假。
    这首词看似一首绝情词,实际暗含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是一首字谜诗。再有汉字的谐音,歇后语等等……这等妙处只有我们汉字文化才有,外国的拼音文化玩儿不出这么多花样。
    还有一字多意,一词多解,多字一意,休说外国人,就是我们中国人也时常会闹出笑话。再有就是形状相似的字-----乌”和“鸟”、“夕”和“歹”、“免”和“兔”“、戌”和”戍”、“母”和“毋”、“刀”和 “刁”、“耍”和“要”、”蓝”和“篮”、“辩”和“辨”、“巳”“已”和“己”、”失”和“矢”、“未”和”未”等,稍不注意就会写错。
    从汉字的产生、发展、演变,经历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传说汉字由皇帝时期仓颉所创,经历了夏商的甲骨文、商周的金文、战国的篆字、秦汉的隶书、三国的楷书,另外还有行书、草书的变化。
从开始只有象形文字到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形成了现在众多的汉字。学习了这些基础知识,回过头来再看许多汉字,就觉得容易理解了。
    比如说,‘湖’、‘猢’、‘蝴’、‘葫’、‘糊’它们都念‘胡’音,有水的是湖泊的‘湖’,动物是猢狲的‘猢’,昆虫是蝴蝶的‘蝴’,植物是葫芦的‘葫’,用米麦做成的当然是浆糊的‘糊’了。
再如,我原先怎么也无法理解其臭如兰,兰花怎么会是‘臭’的呢?原来臭是‘臭(xiu)’,而不是现在的‘臭(chou)’。
    再说到汉字结构书写,就更不是一两句能表述的。我的同学们,把一些字变成了好看的图画,有用唐僧两个字变成的唐僧图,美丽的姑娘几个字绘成的美女图,还有雄鹰翱翔、长命百岁等等制成的图画,真的是妙趣横生!
    因为我个子高,反应灵活,学校让我参加了排球队,没有时间和她们一起去琢磨,不过你如果有什么作品的话可以寄给我,我的老师本身就是个作家,发表过一些短篇,中篇澳门星际和澳门星际国际。
看了你回信中的那首词,方知薛莲所言不虚,所谓不虚,可不是指给你起的雅号桃花浪子,是说你有君子风度,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
    你可知下大雪那天我在做什么吗?因为是星期天不上班,猜测你有时间会到薛莲家来玩,我早早的便起来了。那知开门一看,才知道雪下得很大。
    我打扫了院子,又把胡同扫了一条道,可是很快又下一层,站在院门口傻傻的看了又看,等了又等,直到了将近中午,知道你不会再来,别提心中多失望了。后来我把当时情景也写成了一首诗,权作回复你的词吧!
   ‘倚门持帚盼君来,几扫台阶又深埋。满腹情思向谁诉!呆看梨花乱徘徊。’不要笑我傻就行!先写到此吧,说得太多哥哥会笑我是长舌妇了。还有就是你词中有‘参、商’二字不知何解,回信时告诉我,妹,梦洁 。”
    孟飞云一口气看完,仿佛梦洁就在眼前,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又似喝了酒,吃了蜜一般,心中甜甜的,美美地,陶醉在幸福、甜蜜之中。
    想这梦洁主动给自己写信,已是非常勇敢,这次竟不遮不掩,直抒胸臆,真的是又疯又傻,用情之深之切,更胜过自己,我当真应该像亲哥哥一般爱她护她,方能对得起梦洁的这番情意。
     想到此立刻拿过纸笔一气呵成,写完回信:“小妹,你真的让我惊叹不已!你若说引用了一首唐诗,我丝毫也不会怀疑,因为你写的跟唐诗一点区别也没有,短短的二十几个字,便把一幅幅画卷呈现在我面前,情景交融,让人回味无穷。
    若不是我存了私心,不愿示人,就该发表出去。我更不敢说你傻,这样的傻妹妹我可是求之不得,就连我想试你的心思都能猜透,做哥哥的已是无所遁形了。
    不过委屈的事就免提了,我虽然没带‘庆’字,却在这个辈分上,按老祖宗的规矩,自然便是你哥哥,若说巧合,不如说是天意。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更何况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师灭祖的。
    再者你便是翻遍全国的图书馆,也不一定能查得出来,因为这些都是口口相传的,所以还是省一点力气,到拦网时才会跳得更高一些。
     再说‘参’、‘商’两字其实很简单,就是天上的星星,一个是二十八宿中的参宿,对应希腊神话中的天蝎座;一个是心宿,也叫商宿,对应猎户座,两星一在东,一在西,此出彼没,互不相见,经常出现在诗词中。
例如唐朝的大诗人杜甫有句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左传上有一个故事也谈到‘参’、‘商’的含义,我已记不太清,大意是说,在远古的时代,黄帝的曾孙,他的两个儿子见面便打架,后来发展到了动刀动枪,常常弄得父亲又为难又生气,若不把他们俩分开,早晚会发生无法弥补的憾事。
    经过一番的思考,既然兄弟俩的仇恨无法化解,就该让他们离得愈远愈好,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才可以让这两兄弟平安无事。
    于是找到尧帝,请尧帝下了一道诏令,把一个儿子封在商地,把另一个封在大夏,除非这两兄弟有意派兵千里迢迢跨过许多封国互相征讨,否则,就不可能再见面了。
    我这里也是取其再无法相见之意。为两个字,解释这么多,有点啰嗦了。
    看了你对汉字的理解以及对大学生活的描述,真的是让哥哥羡慕得要死。我虽然侥幸上了大学,但所学专业却非我所愿。
    我自小便喜欢文学,记得小时候,千辛万苦借到了一本《西游记》,我竟然从头至尾抄了下来;一部《红楼梦》,看了又看,直到上了大学,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看了一些书。
    又要学专业,又喜欢看杂书,真的是很紧张,哪儿似你得偿所愿,喜欢文学,便有很多的老师为你授业解惑,而且还有精力参加排球队!
    谈到作品,真的让妹妹见笑了,目前为止一个没有。因为一般情况下是见景生情,有感而发,不似会议纪要,有秘书专门记录。我只是自娱自乐,时过境迁,说过便忘了,写过也扔了。
    如果胡乱地写几句便算作品,那就太不严肃了。我语文基础太差,你说的那些甲骨文、隶书还知道一些,指事、会意、转注、假借,连听都没听过,这些基础知识都不懂,还妄谈什么作品!
    何况现在上了班,有工作要做,哪里还有心思,有时间去写东西。说到上班,我真的还有些不适应,一想到要为名利去做哪些违心之事,便觉得很不自在。
    我现在就像跳进了烂泥潭,身子在一点点地往下陷,越想挣扎,陷得越快,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窒息,那时候不知我会变成一个怎样世俗的人。
    或许我根本就不适合从政,因为从心中感到厌恶,可是天意弄人,为了生活,为了证明我存在的价值,我却别无选择。
    令人欣慰的是,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不会搅入他们勾心斗角的漩涡中去。跟妹妹说这些,恐怕要倒了你的胃口,还是刹住吧!
    回到文学,回到知识的殿堂,我的心才会感到宁静。如果你不嫌我这个哥哥愚笨,就把你认为比较重要的文学基础知识教给我,但条件是,不要因此耽误了你的学习,另外以后写信不需写得过长,更不要太费心思。
    还有就是妹妹太过聪明,也太调皮,我真有些“后悔”和你相识,越想越是害怕,不知哪一日会被你整死。你即兴制作的谜语,我想了又想,猜了又猜,还是不知所“云”。
    不过我也特别喜欢谜语,没事的时候自己也瞎编胡造,过年时曾编过两个还记得。
为证此生非等闲,
一声呼啸上青天,
粉身碎骨何所惧,
已留光华在人间。
另一个是。
不怕夜来一旁扔,
独与大地结真情,
无心和人比高下,
我不迈步谁敢行。
刚才看了你的信我也试着写了一首诗----闺怨,算是凑个热闹。
眼看日头正中间,
夫家来人又回还。
王爷已无主心骨,
儿闷家中实可怜。
吾掩一口偷哭泣,
交心怎能听爻言。
莫若银河鹊桥会,
何惧天兵捉上边。
有人逢此结深仇,
横竖与郎不相干。
一朝真情白天下,
嚼烂舌根亦枉然。
课余时间,猜一猜可以缓解紧张情绪。
飞云无风




                               第十八章    鸿雁传书频
    约莫过了一个多星期,孟飞云便直接从分发报纸的老张那里拿到了梦洁的回信。正好没有别的事情,孟飞云便回到宿舍关起门来看信。
    打开信封有一张彩色相片掉落到桌子上,便先看起相片来。见相片上前排蹲着五人,后排站着七人,共十二个女孩,都穿着红色运动服,下面还有一行字---“燕赵大学花儿排球队集体合影”。
    孟飞云心道:“搞文学艺术的就是不一样,就连起个排球队的名字,也这么浪漫,只听名字便让人心驰神往。再看相片上的女孩时,个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文静,有的张扬,一个个眉开眼笑,神气活现。
    孟飞云看过相片,接着看信:“哥哥,你快让妹妹笑死了,不为别的,就是信的最后‘飞云无风’四个字。我一口气看完了你的信,到最后却是‘飞云无风’四个莫名其妙的字。
    起初想可能是你又想写首诗,却又想不出下面的句子,便不再费心思写了,只开了个头然后让我续写,可是又感觉不对,哪有仅凭四个字就能续成一首诗的。
    思索良久我才恍然明白,这四个字是说你要休息了---有你的名字又是在结尾处,飞动的云彩没有了风,自然会停下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却想得复杂了,可是等我想明白之后便再也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好几分钟,一是笑你太坏,二是笑你别出心裁,三是笑我开始自作聪明,四是笑我终于能想明白。
    有这四层原因,每当想起你这四个字便想笑。第二天下午下课后正练习发球,忽然有一个球发得太猛,不知谁说了句,飞云彩里去了,我便又想起你那四个字,蹲在地上只管笑。
    她们围过来问我,我说因为球发得太高,所以才发笑。她们说,便是可笑,也不该笑成这样,像是得了笑病。
    她们还说,得了脑血栓,压住了笑神经,便是这样子,非要拉我去医院看病。迫不得已,我才说出了你那四个字,她们听了也是好一阵笑。
    笑过之后便开始刨根问底,起初我只说你是我表哥,她们那里肯信。偏赶上我们当中有一个是你们县的,早知道你的名字和你的故事,便再也无法隐瞒了。
    你们县的那个很崇拜你,把你说得很神,这下更激起了其她同学的好奇心,非让我约你到我们学校,还说要帮我把你制服才行。有的还拿你名字开玩笑编了几句顺口溜,‘云飞、云飞,全凭风吹,风停日落,其色灰灰……”我跟她们说了许多好话,才基本把事平息下去。
    随信寄去我们排球队的一张合影,前排从左到右依次是迎春花、杏花、桃花、蔷薇花、石榴花,后排从我以后分别是水仙、桂花、菊花、牡丹、芙蓉、腊梅花,是我给她们编排的,这可都是世纪名花。看了这么多美女图,只能品头论足,不要想入非非!
    看了你对我写的几句不叫诗的诗,如此高的评价,别提妹妹心里有多美了,仿佛我也成了诗人一般。
    可是再看到哥哥对‘参’、‘商’两字的解释才知道,哥哥之所以能触景生情,随意为之便成诗句,是因为有着渊博的知识做基础的,岂是妹妹所能望其项背的。
    特别是你编的谜语更让小妹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试着给前两个拟了题目,也不知对不对,第一个是烟花赞,可作咏物言志的诗来读。
    第二个是咏鞋,可称得上天下第一咏。
    第三个你已经有了题目,我可不敢瞎改。能把谜语编成情意缠绵的故事,还不露痕迹,实在不容易,太巧妙了。本来心情紧张,这一猜出来,立刻便笑了。
    哥哥有经天纬地之才却还如此谦虚,妹妹我更没有什么可骄傲的了。从哥哥的言辞中便可看出对文学艺术的痴迷程度。‘有志者事竟成’,‘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够成功。
    何况哥哥无师自通,对词语的理解和应用恰到好处,即便是专业人士也不过如此,如果想进一步做深入研究,妹妹我自当效力。
    我学的这些课本,大多是本学校的教授自己编写的,商店里很难买到,待到放暑假时,给你带回去就是了,以哥哥的聪明程度,一看便会的。
    只不过我的老师曾经说过,文学创作需要灵感和激情外加执着,有些人是天生的,虽没有专业知识,也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却能写出好的作品,等到有了专业知识时,受各种条条框框的约束,又想力求完美,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
    哥哥上班才不到一年,便有这么多的感慨,若时间长了岂不要学那陶渊明去找桃花源了。何须自责,天下圣人能有几个,便是圣人也要从凡人里脱胎而出。你又不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为了美好的生活去追求,何罪之有!
    无论将来如何,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哥哥。小妹谬论,望哥哥指点。”

    孟飞云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每当看到‘飞云无风’时自己也笑了起来,心道:“自己只是一时兴起,随手而写,却让梦洁傻傻地想了多时,还惹出这么多事端,却是出乎意料之外。”有些得意,又有些歉疚。
    当看到梦洁的同学拿自已名字开玩笑的句子时,不免多念了几遍,想要依样画葫芦也取笑对方—下,却不知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想着念着竟然从句子中受到启发,连忙拿过纸笔,很快便写成一则寓言。
    直到改的顺口了,这才又拿起相片一个个细看:有圆脸、方脸、瓜子脸;眉毛有浓有淡,有粗有细,有直有弯,有的似刀,有的似剑,有的像柳叶,有的似卧蚕;再看眼睛,有大有小,有细有圆;鼻子、嘴巴也各不相同。
虽然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却哪一个也比不得梦洁,尤其是那双眼睛,象男孩子般坏笑着,似乎随时都在想着坏主意,要捉弄别人。
    孟飞云看罢多时,才小心翼翼地连同信件收藏起来,闭上眼睛又去想,竟忘了该写回信。
    正如醉如痴之时,服务员二娃开开门悄悄地溜进来,“哇”的一声将他惊醒,歪着脑袋调皮地笑道:“想什么呢?连我开门你都不觉。”孟飞云连忙道:“春乏秋困夏打盹,睡不够的冬仨月,刚才正打瞌睡。”
    二娃道:“你准是又看了一宿书,要不然怎么上午就想睡觉。快别睡了,阮主任说有事找你。”孟飞云心道:“这阮主任的棋隐也真够大的,正上班时间,也要下棋。”
    心中想着已从四楼来到三楼阮主任屋中,见阮主任坐在桌子旁,紫沙杯中的茶水,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个平时不用,专门招待客人的瓷杯也倒满了茶水,正在抽着自已卷的纸烟。
    见孟飞云进了屋,伸出了被烟烧烤的似熏肠般手指,指着旁边的沙发说道:“来来来!坐这边,有个事要跟你商量。”孟飞云道:“阮主任你只管分付,我保证完成。”阮主任笑道:“先别把话说的太满,这件事你去不去还得由你做主。”
    孟飞云道:“什么事还需跟我商量?”阮主任道:“这件事若说是工作,也可以,若说不是也行。刚才共青团的崔书记,点名要你参加今年五四青年节举办的联欢会,说咱们政府办连续几次已经没出过节目,今年这次应该带个头,以示政府重视。”
    孟飞云道:“我并不认得崔书记,怎么点名非让我参加?”
    阮主任笑道:“小崔也不认得你,但是正好有人推荐你,所以他才找上门来求我。说別的时候都是宣传部,教育局牵头,这一次由共青团主办,其他单位配合,要办得更精彩一些。原先每次都是那么十几个人,都是老面孔,也没什么新节目,而且政治色彩过浓,现在讲解放思想,就应该再开放一些,这一次要推陈出新。”
    孟飞云道:“演个节目倒无所谓,在学校时便曾演过,只是要进行排练,郭县长处不知何时便有任务,不能推脱。”
    阮主任笑道:“郭县长处你尽管放心,别看平时严肃,却最爱看节目,只要一说,准开绿灯。这事就定好了,改日青年团的自会找你。”
    孟飞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刚要走,阮主任又道:“十几天不和你下棋了,跟别人下,赢了也没意思,那天你心不在焉,我贏的太顺当了,这几天,我看你精神饱满,不会走神,下午下班前咱们再下几盘。”
    孟飞云也神彩飞扬地道:“既然阮主任想下,我就奉陪到底。”说完,先回了自已宿舍。






                            第十九章    相邀不能辞
    孟飞云不敢耽搁,赶忙急着给梦洁写回信。
   “小妹,‘飞云无风’四个字只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随手便写了出来,全然没有想到別的,谁知竟给你惹出许多麻烦,实非我愿,这里先给你陪罪。
    你添加的题目非常好,我只是按谜语编造的,如果当诗来读,可能就丢人现眼了。说到知识渊博,实在是惭愧,只能说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书。我自认为自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因此,不要把我想的过于完美,否则期望越高,失望越多。
    如果形容的话,我应该象个鼯鼠,会五技而无一精者,能飞不能上屋,能缘不能穷木,能游不能渡谷,能穴不能掩身,能走不能先人,此等技能又有何用。
    如果谈博学我身边倒有一位,就是科委的副主任吴仕运,外号就叫‘博士’,天文地理,古今中外,诗词歌赋,就连那农村中的一些耍贫嘴的话都有研究。每次看到他,都在唱戏,可见对戏更是知之甚详。我看他有点愤世嫉俗,又好似已看破红尘。
    看了你们花儿球队的合影,虽然个个不俗,但与妹妹相比都还差了不少,众星朗朗,不如孤月独明。我若想入非非,岂不真得成了桃花浪子。
    不知你们同学中的那一个拿我的名字开涮,不过我还真的应该感谢她,是她的话给了我一些启发,让我写成了一则小寓言,题目是山鹰与风筝,随信寄去,请你修改。千万不要希望我能写更多的东西,这样会使我寝食难安的。
‘山鹰与风筝’----‘喂,怎么停住不动了?’山鹰问风筝。‘这就不低了’,风筝说,‘在这儿稳稳当当多自在,何必再冒着风险向高处飞呢?’
    孟飞云先到邮局把信发出去,这才轻松地回了宿舍,想起从文化馆借的书快要到期,赶忙从被子下拿出来一目三行地看下去。到的下午下班时,先嘱咐二娃帮自己打饭,然后如期到了阮主任屋子。
    阮主任早已泡好茶水,抽着烟等着,见孟飞云来了更不言语直接便摆上棋下起来。自然又有看闲眼的围过来。前两盘看的人多,孟飞云为了下成平棋却不得不苦心思索,待人群散尽,便不再顾忌,直把阮主任杀的人仰马翻。
阮主仼看看已过八点,哈哈大笑道:“原来真的是深藏不露,刚才这几盘才是真水平。”孟飞云也笑道:“我脑子灵活时,看的歩便多些。”
    阮主任站起身来道:“改日再下,改日再下。”说完挺着肚子,下楼去了。
    第二天,几个县长都到会议室开会研究旅游开发项目实施方案,除了薛县长秘书跟着,其他人都没有参加。
    孟飞云早听薛县长秘书说过方案的大致內容,一是大力宣传,使人们全都知道有荷花节;二是招商引资,大兴土木,搞一些基础建设;三是规范旅游市场管理,防止为争顾客互相圧价,和欺骗顾客,随便抬价,……
    没有自已的事情倒乐得逍遥自在,孟飞云折身回了宿舍, 又找出书看起来,还没看的几页,喜莲笑盈盈进了屋。
    孟飞云见了也笑着埋怨道:“定是你出的主意,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显眼。”
    喜莲笑道:“有一副好嗓子,不去唱一场,那不可惜了得。”孟飞云道:“我虽在学校里登过台,却是和大伙一起唱的,若我一个人上台,懵不懵场还不敢说。”喜莲神气地道:“有我在怎会叫你懵场!”
    孟飞云道:“这么说是要我和大姐一起去唱,可是我流行歌曲一首也不会唱,如何和大姐配合?”
    喜莲笑道:“我们可以不唱流行歌曲,唱老歌,康定情歌、敖包相会,还有电影芦笙恋歌中的插曲,你会不会?”
    孟飞云道:“是个年轻人便都会唱,我当然也会唱。”
    喜莲想了想又问道:“天仙配中的‘夫妻双双把家还’,会不会?”
    孟飞云兴奋地道:“我若唱这一段更拿手,我唱的和原声音差不了多少,只是上班后从来也没唱过,偶然喊了一嗓子还被你逮住了。”
    喜莲咯咯笑道:“这就没问题了,只要稍加练习便能上台。大楼上只能听,不能大声地唱,效果出不来,不如我们到大礼堂那里先试一试,那里是专门练歌的地方。”
    孟飞云道:“现在离‘五四’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干嘛要这么着急?”喜莲道:“我们崔书记是刚从乡里提上来的,正求上进呢!他说,‘你是我提出来的,培养好培养不好全是我的责任,青年团第一次牵头绝不能搞砸喽!’”
    孟飞云笑道:“这才叫‘木匠带枷板---自作自受’。”
    喜莲笑道:“我这是‘周瑜打黄盖---打得愿打,挨的愿挨’,谁叫我那天听到你唱歌呢!”
    孟飞云从心里也想唱歌,只是觉得和女孩子一对一的去唱,总也有些难为情。
    喜莲已是司空见惯,那里能体会到孟飞云的感觉,况且和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去唱歌是她期盼已久的事情,见孟飞云有些犹豫,便催促道:“快一些吧!不然叫别人占了先,还要给他们说好话。”孟飞云见喜莲如此执着不好再推辞。
    等两个人步行着来到大礼堂,还没进门便听到笛子和京胡断断续续的声音。孟飞云从魏济处耳濡目染,小学时便学会了几样乐器,经常地用笛子来为魏济老师定二胡那两根弦的音调,此时听了,不由自主地便又想起老师来。
    虽然魏济老师已然搬到县城居住,孟飞云却也不陌生,过年时节在他家中一住便是好几天,自然又提起师娘的事。
    孟飞云上了几年大学,又到社会上工作了几个月,说起话来自不比从前,便是魏济也不能再把他当做小孩子来看。经孟飞云好说歹说虽然嘴上仍不答应,但心里已经软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段时间进展如何?
    孟飞云正想着已经到了台下。台子上已有十几个人正在忙活着,大部分的是一些老年人。见喜莲带一个年轻的陌生人进来,大家不约而同的便把目光集中在孟飞云身上,看得孟飞云很不自在,便道:“还是让这些人唱吧!”
    喜莲笑道:“你这么大个儿人怎么还那么害臊!”说完,大声对台子上的人说道:“这是政府办的孟秘书,这次联欢会将和我一块唱一首老歌,今天先熟悉一下场地。”她一边说着两个人已经到了台子上。
    大家听了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政府的人好多次都没有参与,还是小崔有本事,这一次政府办的人也参与进来了,这经费就更有保障了,可以办得更红火一些。”
    “小伙子,贵姓?”一个满面红光的老者主动和孟飞云打起了招呼。
    孟飞云连忙道:“免贵姓孟,跟着郭县长当秘书。”
    老者又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当年的秘书从没有这么年轻的。”
    喜莲赶忙过来笑道:“阮伯伯,你那是什么年代,孟秘书是大学刚毕业的。”
    老者长长地哦了一声道:“怪不得这么精神。想唱段什么?”
    喜莲又对孟飞云道:“这是阮县长,退下来十多年了,从几年前一开始搞联欢会便是阮县长组织的。”
    孟飞云连忙道:“阮县长好。”阮县长笑了笑,说道:“別客气,等一会儿调好弦,你们先唱一唱,我们这些老家伙,有的是时间。”又对摆弄乐器的几个人道:“弄好了没有?”几个人齐声道:“没问题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唱什么?我们能不能配合不敢说。”
    喜莲道:“我听你们曾经拉过‘敖包相会’的歌,就先试一试这首歌吧!”几个人道:“没有歌谱,拉得不准。”喜莲道:“只是试一试没有关系。”
    几个人互相商量了一下,又调了调弦,又望向一个五十多岁面色白净的人。
    他前面放了一个小鼓,右手拿着鼓锤,左手拿了一幅深红色象是说快板书用的板子,却又长了许多,此时放下左手的板子,又拿起一个鼓锤。
    只见他不知怎么,“咔咔”地敲了几下,京胡、笛子、柳琴等等音乐便响了起来,演奏的正是敖包相会的前奏。
只是各种音乐混在一起乱了些,敲鼓的连忙叫停,站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喜儿姑娘,我们这些乐器都是唱戏用的,演奏歌曲有些吃力,不如我用笛子给你们吹过门陪你们试一试。”说着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支笛子。
    孟飞云有些想笑,心道:“一群乌合之众!”正想着便听见试吹的声音。又见他用舌头湿了湿嘴唇,站了个稍息的步子,高亢悦耳的笛音立刻响起。
    但听的如鸟鸣,似呜咽,忽高忽低,连绵不断,高亢时直穿透大厅飘入云端,低沉时若有若无似渗入地底。”







                               第二十章   相惜情难禁
   孟飞云惊愕地张开了嘴巴,心道:“自己也会吹,魏老师比自己吹得好,但若和此时听到的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孟飞云只顾想早忘了人家是为自己和喜莲伴奏,直到吹完了一段,这才停下来。
    孟飞云兴奋地喊了一声,“好---!”其他人也跟着拍起了巴掌。
    喜莲赶忙道:“王总指挥亲自伴奏,我们怎好意思。”王总指挥笑道:“这算什么,能听你喜儿唱歌,那才叫享受。”两个人客气一番,又都望向孟飞云。
    孟飞云惭愧地说道:“吹得太好,我刚才只顾听,忘了唱。”王总指挥笑了笑,又拿好了姿势。孟飞云这一次全神贯注,先清了清嗓子,等王总指挥吹完了过门之后,便也引吭高歌起来。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喜莲接唱,“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呀,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只要哥哥你(我)耐心地等待哟,我(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
    孟飞云的歌,音准,调高,音色圆润洪亮,虽然没有话筒,整个礼堂依然嗡嗡作响,又似袅袅炊烟飘荡在空中,弥久不散,只唱了一句便已引得众人鼓起掌来。
    王总指挥听了,笛子吹得更加卖力,整个上半身连着脑袋,都晃起来。笛声伴着歌声,歌声起时,笛声便小了下来,配合得恰到好处。
    一曲唱完,众人全都簇拥过来。阮县长拍着手道:“咱办公室不出手便罢,一出手便技压群雄,真个是藏龙卧虎之地。”
    喜莲笑道:“我只听他唱过一句,便知道是个高手,所以这次想法把他逼了出来。”众人好一阵议论。孟飞云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唱的不好,沾了笛子的光。”
    王总指挥也来了兴致,兴奋地道:“这么多年还没有像今天配合得这么默契,再来几首过过瘾。”众人也都跟着起哄,早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孟飞云为难地道:“我只会一些老歌,大家都听惯了的。”喜莲笑道:“你看看这些人,咱们若唱新歌他们还不愿听呢!”众人也连忙道:“对对对,我们就愿听老歌。”
    孟飞云见搪塞不过,便和王总指挥还有喜莲商量了一会儿,接连着便又唱了《康定情歌》、《夫妻双双把家还》。特别是唱那《夫妻双双把家还》时,孟飞云模仿得非常像,若外面的人只听不看,会以为是放的磁带。众人连连地叫好。
    连唱了几首,孟飞云觉得嗓子发痒又有些发干,便跑到一边干咳起来,赶忙地拿出烟点着了猛吸几口。
    喜莲关心地跟过来道:“伤风了吗?”孟飞云摇摇头道:“慢性咽炎,唱会儿多了就这个样子。”喜莲见说,笑道:“可不是烟腌的,少抽一些就好了。”
    两人便向大家告辞,众人依依不舍将两人送下台子,方才议论着回去。
    走到路上,喜莲竟忘形地挽住了孟飞云的胳膊。孟飞云本想挣脱,又怕伤了喜莲的自尊,只好任她挎着。走过一段,孟飞云有意无意地又点一颗烟,喜莲这才松了手。
    再说博士下雪那日在喜莲屋中暗自观察,知道孟飞云所言不虚,只是想不明白。
    孟飞云前一段时间神思恍惚,这一段时间又神采飞扬,平日里每隔几天总要来找自己闲聊,最近一段时间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又打听得喜莲这段时间经常去找孟飞云,更让博士百思不得其解。但有一条是肯定的,喜莲这丫头已经喜欢上了孟飞云。
    博士暗自思忖,孟飞云才华横溢,又老诚持重,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然和喜莲结了婚,郭县长必定倾尽全力来帮他,不出几年孟飞云便真的可以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若没有别人的帮助,单凭孟飞云一己之力,便是再有本事,在这县里也不会有所作为。何况孟飞云是块带棱角的石头,未经磨练,哪懂得世道艰难。想到此便暗自决定,要想方设法玉成其事。喜莲这头先不去管它,只要孟飞云稍微主动一些,便可成功。若让别人看了难免会觉得这博士是吃饱了撑得,其实不然,博士自有博士的想法。

    你想这博士虽比不得诸葛卧龙,梁山吴用,大家都称他博士,自然也博览群书,通贯古今。怎奈时运不济,难以一展才华,自见了孟飞云便有惺惺相惜之意,然虽有其意,却无其力,只能教他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如今见喜莲喜欢孟飞云,因风吹火,用力不多。似这般又省心又省力便可达到目的,顺水推舟的好事岂能放过。
博士心想,若对孟飞云说,喜莲家如何有钱,如何有势,依着孟飞云的脾气,必然反感,反倒坏了事。可是除了这些,喜莲又有什么值得孟飞云去爱?
    不过近几日听说两人走得很近,经常出双入对去练歌,倒是个好兆头。只是这小子似乎对喜莲仍未动情,如何开导孟飞云,倒成了博士的心事。
    这日晚间,博士又思来想去,还是一筹莫展,不由苦笑道:“待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与其闷在屋里,闭门造车,还不如出去,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想到此便关了门晃晃悠悠嘴里哼哼着曲儿来找孟飞云,见孟飞云屋里亮着灯推门便进。
    孟飞云见博士进来,慌忙将手中的东西塞入抽斗中。博土笑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要藏起来?”孟飞云笑道:“一些情啊爱啊的歌词,怕你看了又想嫂子。”
    博士道:“听说这一阵儿经常陪喜莲去练歌,不知练得怎么样了?”
    孟飞云苦笑道:“我本不愿掺和,是喜莲说动了他们崔书记,崔书记又找到阮主任指名要我参加,不得已只好陪他们过个‘五四’。”
    博士笑道:“三陪两陪便陪进去了。”孟飞云道:“我只当她是个大姐,陪她玩儿几天而已。”博士道:“人家喜儿对你一往情深,难道你就感觉不到吗?”
    孟飞云道:“我们两个差了好几岁,真的不太合适。况且我也不到结婚年龄,即便到了结婚年龄也该找一个能心意相通的,我知道她的心,她知道我的心,否则你想东她想西,同床异梦,那多没意思。”
    博士笑道:“看不出想得还挺浪漫,不过做个美梦还行,现实生活中却找不到。”
    孟飞云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一不小心,便撞上了。”说完竟唱了起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
    孟飞云唱完一段,说道:“最近喜莲买了十来盒戏曲的录像带,有《三笑》、《红楼梦》、《梁山伯与祝英台》、《空城计》等等,还等着你去看呢!”
    博士笑道:“要知道会是这样,我那天就不该说想听戏,我这戏还没听成,你倒先得了狂想症,发起了神经。我还纳闷,你最近是怎么回事,闹了半天是看了录像的过,你不想想那都是戏,是文人们编出来胡弄傻子的,你倒当起真来。
    那你就天天在大街上等着去吧!说不定那天天上掉下块石头来,莫要把脑袋瓜子砸坏了。”孟飞云只管笑,却不答话。
    博士见孟飞云不为所动,也无可奈何,心道:“毕竟还年轻,才会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还得慢慢的开导才行。”想到这里便改了话题,又说起上台演唱的事儿,提醒孟飞云应该买套象样的衣服。
    孟飞云道:“上台是为了唱歌,又不是去比穿戴,那还需要刻意打扮,去年毕业时才买了一身,到五四时正好能穿。再说把钱全买了衣服总是有些不值,不如买了书更有价值。”
    博士道:“不能见好点儿的书便买,该节俭时要节俭才行,有剩余的钱将来结婚时便不遭难。”
    孟飞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什么时候再说什么时候的事儿。”
    博士笑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饥,等到了拉家带口时便知道没钱的难处了。”心中暗道:“到底还是个孩子,此时对他说这些,犹如对牛弹琴。”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上楼去了。
   



                         第二十一章       烦恼只为赢与输   
    孟飞云见博士走了,赶忙把门关好又上了锁,这才又从抽斗中拿出了梦洁的回信,看了起来。
    “飞云哥,你一定等急了,说不定心中在骂我,这也不怪你,谁叫我耽误了回信呢!
    今天刚从燕南大学铩羽而归,徒然征尘满面,却只争了个探花,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无法诉’,扫兴透了,明明是抱着夺冠的希望去的,却落了个如此悲惨的结局。
    甭说我们心里多么痛苦,教练更为难过,辛辛苦苦多半年,披星戴月,早起晚归,不就为今天的一搏吗?说实话,论个人技术,我们的队员比其他的队都不差,且还有过之,可就是配合不好,技术发挥不出来。
    场下活蹦乱跳的,到了场上,好象换了个人,一个个好似八十多岁的老太婆,蔫头蔫脑的没了一点生气,因此接连败北,只能眼看着金杯叫别人抱走。
    场外的人把我们称做巴西队,你记得吗?那次世界杯足球赛最有希望夺魁的巴西队,却意外败给了意大利队。想想这些,我真的从此不想再摸排球了,看着心寒。
    我看了你寄来的那篇寓言,又在我们球队中传看了一遍,在大家的建议下,我将它交给了我的老师。
    他站在改革开放的角度进行了一番评价:改革开放,必然会带来一些风险,但是若怕担风险便停止改革开放,无异于象风筝一样,……还叫我将这则寓言写在了教室的宣传栏内,来警示同学们,时时刻刻不要忘了锐意进取。
    你叫我不要对你抱多大希望,我怎能没有希望呢!只是我并没有想非要你成为名家,闻名于世,威震文坛,只是希望你能坚定信念,不懈努力,执着地开垦自已脚下的这片土地,既便是不能瓜熟蒂落,也无愧于自己来世间一回。
当然,有成就更好,因为从耕耘开始,我们就期盼着收获。
    鸟要紧的是翅膀,人要紧的是理想。正是因为有了这美好的希望,才使得我们有前进的动力。我当然也有担心,担心你也象那风筝一样变成一个碌碌无为,鼠目寸光,安于现状,丧失锐意进取的可怜虫,那时节小妹就真的要哀叹了!
    前一段时间,我大姐来信,责备我对郭县长的儿子不够尊重,说郭县长儿子曾给我写过信,让我三言两语便打发了,叫她脸上无光。
    现在我姐夫工作的化肥厂已经倒闭,想调到个好的单位去,也无脸去找。我看了很生气,连信也没给她回,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悔。
    飞云哥,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明天还要上课,就写到这里吧!妹! ”
    孟飞云看完信,心中酸酸的,又甜甜的,同时一丝隐忧悄然袭上心头,一时间竟心如乱麻。
他先点了颗烟慢慢抽着,让自己平静下来,又去想梦洁此时的心情,知道梦洁先为姐姐的信烦恼,又为输了比赛心有不甘,两宗事绞在一起已经乱了方寸。
     但从信中也可看出,梦洁倔强的一面,象男孩子一般喜欢争强好胜,对自已也寄托了许多希望,应该先让她平静下来才行,不然的话,就会影响学习。
     孟飞云再三思索方才写回信:
     小妹,输了比赛本要笑你几句,但看你心情不好,只好免了。我曾看到一篇评论‘三国’的文章,叫做‘不以成败论英雄’。
    关云长曾过五关斩六将,温酒斩花雄,却也有走麦城的时候;诸葛亮六出祁山均是无功而返,然而关老爷成了忠义之神,诸葛亮更成了聪明的代名词。
    楚霸王项羽被逼得自刎乌江,却也没有人说他不是英雄;再说那一代先圣孔夫子流浪于战国诸侯之间,始终未被重用,却为后人万世敬仰。
    你为输了几场球而耿耿于怀,实在是不值得!试想这么多球队,冠军只有一个,若以得到冠军为成功,得不到为失败,那么什么时候也是成功的少,失败的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功固然可喜,失败也无需懊恼,但问自己是否为此付出了努力。
我家在农村又是学农的,农业生产的辛苦我体会得更深,那棉花棵儿刚长成,花儿还没开,一场冰雹便砸的只剩个光秆儿。
    再说小麦眼看便能收获,一场暴风雨便把它刮倒,平铺在地上,象一领席一般,难道说农民来年便不种地了?
    你希望我坚定信念,不懈努力,执着地开垦脚下的土地。劝人的话你很会说,可到了自巳身上怎么便又忘了,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持之以恒,那能三分钟的热度,便又掉入冰窟窿里去呢!
    当说到文学创作,知道你对我寄予厚望,我更想一举成名天下知。但是你也知道,文学创作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需要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更需要点点滴滴生活的积累,不是靠看过几本书,便可任意为之的。
    可以说成功的希望是非常渺茫的,但是只要存了这份心,坚定信念,不懈努力,执着地追求,便有成功的希望。
还是上面说过的那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问自己是否为此付出了努力。特别是看到你后面那火辣辣带些尖刻的句子,让我如芒刺背,坐卧不宁,又似夏日骄阳烧烤的喘不上气来。
    然而仔细想来却是妹妹的一片赤诚之心,当如夏日的狂风,只吹的飞云,滚滚向前,想停下来都不可能。
    还是让我们先播下春天的种子,然后辛勤的耕耘、浇灌,再等待着秋天的累累硕果吧!
    说到你大姐的事儿,我不好多言。古人云,‘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不是当官的,既不清也不明,如何断得!
可是既然认下了你这个妹妹,不发表演讲便有搪塞之意。依我说,你做得有些过分,毕竟是亲姐姐。
    喻世明言中有几句诗,不知开始出自何处,但却说的很好,不妨拿过来劝你,‘同气连枝各自荣,些些言语莫伤情。一回相见一回老,能得几时为弟兄!’
    我上有哥哥,下有妹妹,对哥哥从没有半句顶撞的话,对妹妹也不曾虚言恐吓。我觉得弟兄之间当互相尊重,便有些不和时,也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你有初一,我有十五,日积月累,积怨加深,再想化解便难了。
    莫若过几日给她回封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毕竟是亲姐妹,总会向着你,不会为了她那一点事便把你卖了。
若真个不通情理,只顾着自己,不管别人,这样的姐姐不理也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有道是疏不间亲,我这个哥哥是争来的,毕竟你们才是亲姐妹,劝不了,反倒火上浇了油。
夜已很深,明月已然当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孟飞云辗转反侧,许久方才睡着。
    一连几天,喜莲没来打扰,郭县长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事,孟飞云倒成了放羊的,自到了办公室,始终还没有这么放松过。
    有了时间孟飞云却不敢放过,将文化馆借来的书先看完了,又翻腾出自己买的书来。见本本都是新的,还没有翻过,不由暗自发笑,“博士说的也有道理,买了这么多书,那一本曾认真看过?还不如借来的书,怕人家催着要,挤时间也要看完了。
    自己的书,没有人催着要还,反倒不着急,买来了,便束之高阁。正应了那句话,待有闲而读书,终无读书之时---若不是因为认识了梦洁,还不知要藏到何时才会认真的去看。
    但又一想,自己买的书都是挑着买的,文化馆中却借不到,哪一本都有用处,都是关于写作的,包括理论书和工具书,因此上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又想到只被梦洁火辣辣的那几句词语刺激得便认真地看起书来,彻底地改变了自己过去散漫自由的作风,又暗笑自己,真的是块云彩,没风时,便慢悠悠的飘,风大了便也飞得快了。
    这梦洁真是那无形的风!想了一会儿,便认真地看起书来,看完一段便挑着重要的句子勾画出来。时间便在这书页中被慢慢地翻过去。




                           第二十二章   囊中空空更能羞煞人
    阮主任知道孟飞云这一段时间没什么事儿,憋在屋子里看闲书,这日下班没一会儿,便叫服务员二娃,把他叫了下去。
    孟飞云进了屋,见阮主任正对着棋盘苦思,周围围了三四个人,烟头扔了一地,杯子中也没了水,看样子像是已经和别人下过了似的。
    孟飞云笑道:“还没下班你们就‘将’上了?”
    阮主任听了连忙招呼,“快!快!快!看一看如何破了这个残局?”
    孟飞云听说是残局,这才详细地看棋盘。见红方有双车一兵,黑方却只有三个小卒和单象、双士,只是红方的老将被黑方两个小卒逼到了死角,牵制了红方的双车,一个护上,一个护下,不敢随意乱动,双方的另一个兵卒还没过河。
    孟飞云一边看着,一边听阮主任介绍着。原来这个棋局叫做”蚯蚓降龙”,是从报纸上看到的,黑方要用三个小卒和士、象,经过一番苦战,逼和红方的双车一兵。
    三个小卒便是蚯蚓,双车便是蛟龙。孟飞云看了一会儿,试着走了十来步,也走不下去了,心想,倒是有些意思。重新摆好,点颗烟也坐在一旁,苦苦地思索起来。
    也不知道看了多长时间,服务员二娃提醒孟飞云楼上有人等着,这才思索着回了四楼。
    开开门见是喜莲,刚要问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喜莲早高兴地对孟飞云道:“给你说一个好消息,我们崔书记到地区共青团借了一套音响设备,比咱们县里的强了不知多少倍!可以通过伴音带单独放音乐,只要唱的歌有伴音带就行。我们选的这些老歌,都有伴音带,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孟飞云道:“没有乐队伴奏便能唱歌,少了好多麻烦,而且伴音带是演员们唱歌时录制的原声音乐,比起县里的音乐队要强多了。”
    喜莲有些遗憾地说道:“只是这套音响也是从别的地方借的,地区共青团做担保,只允许我们用两天,一天彩排,一天演唱,到时候人家还跟着人来亲自操作。”
    孟飞云道:“要我说一天就足够了。”
    喜莲笑道:“你倒是不贪心。还有就是这几天在那里等着,我到商店里买了两套衣服,一件是给你买的,你试一试看合不合身。我这是估么着买的,不行的话退了换型号。”
    孟飞云诧异的说道:“我自己有衣服的,怎么给我买起衣服来?”说着从床下的提包中找出了在学校里买的那套衣服,放在床上。
    喜莲拿起来看了看,用手摸了摸,又从包装盒里拿出刚买的那套衣服放在一起。
    孟飞云虽然不懂,但也看得出喜莲买的衣服比自己的衣服要好的多。孟飞云心道:“还是女人懂眼!自己本不该买衣服,但既然喜莲已经替自己买回来了,怎好意思退回。”
    想到此,便问:“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好还给你。”说着,将手伸向了口袋里掏钱。
    喜莲笑道:“不多,整整五百元。”孟飞云听了犹如五雷轰顶,睁大了眼睛望着喜莲,伸向口袋里的手便缩不回来,心想,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五十多块,既便不吃不喝也要十个月的工资。
    何况自己口袋里只有不到二百元,哪里能拿得出?涨红着脸不好意思说:“明天再给你吧!”
    喜莲笑道:“知道你拿不出,也不会要你的,又没和你商量,是我自己做主买的,就是打算送你。”
    孟飞云道:“那怎么可以,若几块、十几块便让你白搭了,几百块钱不是小数,你若不要钱,便把衣服退了回去也可以。”
    喜莲笑道:“退是不能退的,只能换,你若想还我,便等着你有了钱的时候再说,不许借钱,若借就从我这里借。
    这身衣服很便宜的,你看还有衬衣和领带,这都是白搭的。其实买衣服,沾了公家不少的光,我那一身是七百多块,崔书记说,我的衣服是专门演出用的,平时里谁也不会穿着上街,穿着上街便成了扫大街的,所以我那一身便由演出费里出了。
    我还真不想占公家的便宜,只当是闹着玩的,公家出了钱,便不能拿回家里去了。你这身演出能穿,平时也能穿,就不能占公家便宜了。”
    喜莲轻描淡写地说着,听在孟飞云耳里,却是感慨不已,都说郭县长家喜儿是个大小姐,平时里还不觉得,今日便真的感受到了,出手之大方,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
    想想这五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占这么大的便宜如何使得,若是还,什么时候才能还清?看喜莲的样子,便是自己还,他也绝不会要。这可如何是好?
    喜莲见孟飞云发呆,又笑道:“还等什么?穿起来让我看看,若不合身,还要去换。”一边说着一边帮孟飞云解着衣服上的扣子。
    孟飞云先脱了上身的衣服,只留一个背心,待要脱下身时,却又犹豫不决。
    喜莲似乎看了出来,笑道:“没关系的,你若害臊,我便在外面等着。
    孟飞云被她说中心事,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说道:“不用。”说着解了腰带,先脱了鞋,坐在床上又脱去外裤,里面还有秋裤,便不能再脱。拿过新的衣服只三两下便穿利索,站在屋子中,来回走了几步。
    喜莲拍手笑道:“正好!”走到孟飞云近前,一边替他整理内衣领子,帮他系最上边的扣子,嘴里一边说着,“穿西服可以不扎领带,但内衣最上边的扣子要系好,才显得整齐。”
    孟飞云比喜莲高了近一头,喜莲需要两手举到头顶时才能系好扣子,上身后仰,下身便几乎贴在孟飞云身上。
    孟飞云闻到喜莲头发上的洗发膏味儿和女孩子特有的体香味儿,再看到喜莲轻轻眨动的睫毛,柔情似水的双眼,一时间竟然有些冲动。刹那间心中一惊,赶忙收敛心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
    喜莲先见孟飞云一脸迷茫,又被他口中吐出的气息吹到脸上,似春风拂面一般。这喜莲本就对孟飞云一往情深,又正当花信年华,待字闺中,此时更是千娇百媚,难以自持,腿站不直,腰挺不起来,手更有些发软。
    孟飞云怕自己再生妄念,赶忙道:“扣门有些紧,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说着向后退了一步,把扣子系好,再让喜莲看。
    喜莲自知刚才有些失态,此时也不敢离得很近,见孟飞云穿上这身衣服更加精神、帅气,心中好不喜欢,连忙道:“穿上这身衣服真的成了帅哥。”
    孟飞云也是喜不自禁,怕弄脏了,影响演出,赶紧又脱了,换回自己的衣服。
    喜莲一边折叠好一边说道:“你便穿着也没事,挂破了再去买。”孟飞云道:“可不要吓我了。”喜莲咯咯笑起来。
    孟飞云道:“想留你吃饭,可是只打了一份,不如到饭馆里,我先请你吃一顿,算作感谢。”
    喜莲笑道:“把歌儿唱好了比请我吃饭更重要,还是留着你的钱,干别的用吧!过几天,就要排练,不知道换成音响我们还能不能适应?”
    孟飞云道:“绝对没有问题。”喜莲道:“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好几天没回家,我也该回去了,给我爸爸说一说,让他也高高兴。”说着拿起了背包,孟飞云直送出大院方才上楼。
    五一之前,孟飞云又接到了梦洁一封厚厚的信,孟飞云怕白天有人打扰,直到吃了晚饭,确认不会有人来时,方才拿出来。
    打开之后见密密麻麻足足的有十几页,大意是说,前一段时间心情不好,把孟飞云当成了出气筒,要孟飞云不要介意。
    然后又把好听的话儿说了一大堆,说起甜话来,嘴上似抹了蜜一般,调皮起来又将孟飞云当做个小孩一般来逗,全没了女孩子的矜持。
    说是“五一”要放三天假,本要回来见他,又觉得时间太紧,写一封长信就当做见面一样……
    从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谈到自己的高兴,苦恼,又谈到学校同学的一些趣事,更谈到写作的理论知识、技巧,海阔天空,任意而为,想起什么便写什么,无话不说,便是平常的小事,也说得兴趣盎然,连那闺中的小名也和盘托出。



                                    第二十三章     歌遍青山绿水
    看着信就好像梦洁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孟飞云的心,仿佛被梦洁的手牢牢地抓着,一会儿提起来,又放下去,一会儿又似被她在心口上轻轻地抚摸揉按。
    孟飞云不时地停下来,笑一会儿,想一会儿,琢磨一会儿,……
    把信看完,孟飞云像是那抽大烟的人,过足了瘾,美美地躺在了床上享受着,心头似千万只蚂蚁在来回爬动,麻麻的,痒痒的,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弥漫全身,恨不得立刻去见梦洁,可理智又告诉他这是行不通的。
    他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忽然想起来怎么忘了抽烟,于是烟瘾大发,接连着便抽了两三颗。抽足后开开门放了放烟气,又向楼道中望了一眼,这才把门关好,上了锁,安心的坐下来开始写回信。
    这一提笔,犹如黄河决堤,又似火山爆发,便再也收不住,直写了一夜。
    原先写信时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诸多顾忌,此时再也不想那么多,梦洁不再把他当哥哥,他也不再把梦洁当妹妹,连那性别都淡化了,只当她是个无话不谈的知音、知己、知心,一不小心便会将男孩子之间才讲的话写进去,就连博士那些耍贫嘴的话,只要不是太过无耻便也照用。
    信中除了回复她的提问、攻击,更有反问、反击,其激烈程度,就好像对”敌人作战”一般。
    两个人都感谢老祖宗留下了千千万万可用的好词,能绕过爱情两个字,来谈“情”说“爱”。
    信中找不到一个“爱”字,却满纸都是爱,从孩提时代到上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上班;从理论到实践,更夹杂着农业、气象、生物专业词语;偶尔还会用上一两句英语,通篇如行云流水,就好像与梦洁当面说话。
    孟飞云从开始便知道要写很多,所以把字写得很小很密,虽然也用了十几页,但内容却多了很多。看看天光放亮,这才躺下来睡了一小会儿。

    几天的时间一晃便到。彩排的头一天,青年团崔书记便跟随一辆客货,到地区青年团等着,第二天早晨八点多点便将音响设备和人员接到了大礼堂中。
    人们听说是新设备,不用乐队便能演唱,都想着先睹为快。
    有些单位为了表示重视,还组织了人员来陪着,更有那小学生,来回奔跑。你方唱罢他登场,台上台下场面乱糟糟的。
    节目彩排中间,也别管公鸭嗓、母鸭嗓,都想着跃跃欲试,喊上一两嗓子。特别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竟然说动了放音乐的为他放了一首《十八岁的姑娘一朵花》,那破锣似的嗓子和扭动的屁股,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喜莲和孟飞云看场面混乱,只唱了一段试了试,便让给了别的节目,只这一段便已引得大家喝彩不断。
    这次演唱会由青年团牵头,喜莲是青年团的主力,自然也忙得团团转,顾不得孟飞云。
    孟飞云没什么事,便坐在台子下看热闹,倒希望再出来一个像刚才唱“十八岁姑娘”一类的人唱上一段,好让自己再笑一笑。
    有那费事的节目,一次练不成又来第二遍,一个上午也没有排练完,中午简单吃了些,又接着练。
    下午也没有孟飞云什么事,便告诉喜莲一声,早早的回了单位看书去了。
    第二天“五四”青年节,本来演唱会八点五十才开始,喜莲不到七点便催着孟飞云梳洗打扮,然后到招待所和地区里来的人一起进餐,等到了大礼堂时观众已经坐了一半。
    除了给县级领导预留了前面三排座位之外,教育局、税务局、工商局、电力局、法院、公安局等一些大的单位和其他一些小单位的人员,以及演唱节目人员的家属、小学生的父母等等,便先占了近一半的座位。
    另外崔书记新上任,生怕座位占不满丢人,让原来待的乡里来了一百多人捧场,到演出快开始时,基本上已经座无虚席。
    八点五十分便准时开始,先由晚会举办者青年团的崔书记登台简单说了几句,特别强调地区的歌唱家将现场演出,随后便请出宣传部领导做致辞。
    宣传部长的致辞既突出了党的领导,又指出了青年人在社会主义建议中的重要作用,同时也为青年团今后一段时间的工作指明了前进方向,并说明举办演唱会的目的---抵制低级下流腐朽文化的侵蚀,用无产阶级思想占领文化阵地,最后祝演出成功。
    致辞简短流畅,热情洋谥,虽然大家不是来听他演讲,但也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因此听他讲完,随后用散乱的掌声送他下台。
    两个浓妆艳抹的报幕员正式登场,一个穿着燕尾服,一个穿着旗袍。两人先朗诵一番,做开场白,然后才开始报节目。
    第一组上场的是一群小学生,连唱带舞演出了一段《朵朵葵花向太阳》,第二、第三、第四……接连着唱下去。
等快到喜莲、孟飞云这个节目时,台下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仍在不断涌进,后来的便没了座位,只能站着,进口处,过道上到处都是。
    孟飞云小声对喜莲道:“这么多人,我千万可别懵场。”喜莲道:“都是来听歌的,有什么可怕的?你若觉得没信心,我倒有个主意,你先别见观众,等唱完一句,再唱着歌出去,就不会害怕了。”
    孟飞云想了想,说:“这主意不错。”
    两个人正商量着,便听到报幕员清脆的声音,“下一个节目,男女对唱---‘敖包相会’。”报幕员刚回后台,便听到了音乐声,过门快要演奏完,台上还没一个人。
    崔书记正陪着县领导们在台下看节目,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正要责问时,忽听得歌声从后台响起,紧接着便见喜莲一手挽着孟飞云的胳膊,一手提着长裙子漫步走向前台。
    喜莲长发披肩,戴两个钻石的耳坠。孟飞云的头发让喜莲劝说着抹了发油,显得有些发亮,一身深灰色笔挺的西服,上身没系扣子,露着里面雪白的衬衣,红色的领带。两个人如金童玉女一般,刚一露面,便赢得满堂喝彩。
    认识喜莲的人很多,知道是县里的名歌手,认识孟飞云的却没有几个。孟飞云长得本就帅气十足,此时又西服革履,再加上歌儿唱的确实好听,此时更加夺人眼目。
    大家纷纷猜测,定是地区里来的歌手。一曲之下,掌声不断。台下除了机关的人员,还有来自城区村中的百姓,更有那平时在大街上闲逛的混混,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随着喜莲孟飞云缓步走向台后,鼓掌声、呐喊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场面十分混乱。
    两个报幕员站在台上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地区里来的音响师经验丰富,说道:“让他俩再唱一首便没事了。”此时共青团崔书记早已慌里慌张飞奔到台上,听了音响师的话,无异于捞到了救命稻草,赶忙吩咐先把喜莲、孟飞云叫回台前,压住阵脚。
    喜莲回到台后正要换装,听得崔书记叫她和孟飞云返回台前,喜不自禁,提着长裙,拉着孟飞云便又返回。台下立刻便安静下来。
    只见得前几排一些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台上几个人更是紧张的商量一番,报幕员这才重新站好,先是向观众致歉,然后说节目安排有时间次序,为响应观众要求,再请二人演唱一首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 。
    随着音乐声响起,两个人手挽手走向台前,顿时间掌声—片。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你我好比鸳鸯鸟,比翼双飞在人间……”
    这一次唱起来和刚才又自不同,刚才孟飞云多少还有些紧张,现在已全部放开,真正进入状态。两个人一人一句,配合默契,就有如王少舫、严凤英亲自到场唱的—般。
    一些人还小声地跟着唱起来,直到唱完,人们才想起鼓掌。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直到看不见两人方才作罢。接下来才又按次序演唱下去。
    这一次演唱会破了历史记录,崔书记心中高兴自不必说,为表诚意,连孟飞云的服装也全部由演出费中报了销。
孟飞云意外收获却也感谢喜莲。众人更是对孟飞云刮目相看,—时间在县城中传为美谈,更认为两个人珠联璧合,天生的一对。
    孟飞云却只当作是一场游戏,时过境迁,便也忘了。





                                    第二十四章   更向谁表忠心
    经过这次唱歌,喜莲更被孟飞云迷得神魂颠倒,有事无事经常到孟飞云屋中转一圈。开始时人们还驻足望一下,时间一长,便都习惯了。
    孟飞云本就是郭县长的秘书,和她女儿来往密切一些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即便是不正常,两个人都是未婚青年,又在郭县长的眼皮底下,郭县长都不说,那个人敢胡言乱语。
     这天下午下了班,孟飞云又被阮主任叫住,陪他下了几盘。
     待众人散尽,阮主任便也不摆棋再下,对孟飞云道,“快半年了,每次都是让你陪我下棋,却从没有闲聊过,今天没事,便闲扯一会儿。”
    接着便问道:“听说你老家离咱们这有二百里地,当时上班为什么没留在老家,而来到了天河呢?”
    孟飞云道:“我老家再不好总是老家,谁不希望在老家上班?何况我家中还有父母、兄弟、同学、老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硬把我分到这里来了?后来我想,可能是我们县的人多,天河县的人少,上边统筹安排,便把我们县的分过来一个,找个平衡。我的两个同学一个姓王,一个姓刘,若按姓氏笔画,我排在最后,又没有关系可找,稀里糊涂便把我踢过来了。”
    阮主任呵呵笑道:“说得有道理,这也是咱们有缘分,否则谁陪我下棋。”
    接着便又问道:“来这里快一年了,还习惯吗?还想不想调回老家?”
    孟飞云道:“家里边希望我能回去,我倒无所谓,哪里还不一样。况且我在这里也结识了一些朋友,又有好玩的地方,闷得慌了可以到大淀中去玩。再说便想回去,也不是我说了算。”
    阮主任听了赞道:“说得好,好男儿志在四方,说不定在这里比在你们老家会更有出息。原先便听你说过上边还有好几个哥哥,家里边也不缺你一个,若要孝顺父母,给他们多寄些钱也就是了,再不行等他们上了岁数,还可以接到你这里。”
    孟飞云自豪地道:“我们弟兄之间的关系非常好,也都非常孝顺。再说我父母身体都很健康,短时间內还用不到我,我过好了,我父母自然也就高兴。”
    阮主任笑道:“这便更好了,不知去年回家时,有没有给你介绍对象的?”说完把身子向前挪了挪。
    孟飞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怎能没介绍的,不过还没等我说话,我母亲便回绝了,说我哥哥还没定亲,不会先忙着给我定婚。”
    阮主任笑道:“也对,也对,你母亲考虑的更周全,不过有合适的也应该先谈着。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是象你们这些上过大学的怎么也得谈一段时间,互相了解了才能定起来。”
    孟飞云道:“我母亲的话不能不听,何况我本来岁数还小,也不到结婚年龄,不着急。”心中笑道:“我便着急也不行。”
    阮主任听着时,掏出烟和纸,熟练地用两只大手将纸里放上烟,卷成了个喇叭形。孟飞云赶忙掏出火柴为他点燃,随后自已也点了颗烟抽起来。
    阮主任抽了几口又道:“你们几个秘书差不多都已经是党员,没有入党的也已经交了入党申清书,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孟飞云道:“我并非不想写入党申请书,一个是我调过来的时间还短;二是散漫贯了,自已也觉得还不够资格;另外就是在学校时曾连写两次入团申请,却碰了个软钉子,直到快毕业时才被批准加入共青团组织,所以这次不敢冒然便写入党申请书。”
    阮主任听了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也谈谈对党有什么样的认识。”
    孟飞云郑重地道:“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是中国各族人民利益的忠实代表,是中国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实现共产主义的社会制度为最终目标,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党---”
    阮主任笑道:“我今天又不是代表党组织找你谈心,所以没必要那么严肃认真,你这些个照本宣科的话我已经听得烦了。”
    孟飞云道:“若脱离党章,我说的话便不负责任了。”
    阮主任道:“我就是想听你说说心中真实的想法,文化大革命那一套早过时了,谁也不会给你扣帽子。再说今天只是闲扯。”
    孟飞云这才放松下来,也笑道:“若是闲扯我便随意说了。其实我并不关心政治,当年我高考时,政治得分最少,到现在政治理论仍然停留在初、高中时的水平。那时候学的是科学社会主义,我也只记住了一个词,叫‘剩余价值’。资本家利用他的资本,靠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来剥削工人,社会主义是要逐步消灭私有制,最终实现共产主义。”
    阮主任道:“这些都是课本上的,我想听听你对现实的看法。”
    孟飞云犹豫一会儿试探性地说:“现在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可据我所知,这些都是个人的私有企业,我不知道这些私有企业主和资本主义的资本家之间有什么区别?另外,过去从私人手中把土地收归了集体,可现在却又分回了各家各户,这些我都不太明白。”
    阮主任笑了笑说道:“其实这些事不光你想不明白,好多人都想不明白,我也只是自己瞎想。国家之所以采取这种方法,应该只是权宜之计,通过私有制来激发人们获取财富的野心,换句话说是解放生产力。我们国家毕竟太穷了,要想在短时间内赶上去,就要无所不用其极。更何况我们国家是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直接过渡到了社会主义社会,按照马克思主义理论,社会主义应该是从资本主义发展而来,应该比资本主义更优越才对,可是如果单从物质角度来讲,我们与现在的资本主义国家相比却相差甚远,科学技术更是落后,不想点绝招是不行的。”
    孟飞云道:“有一利必有一弊,有所得必有所失,私有制能刺激经济的发展,但同时也是资本主义思想产生的土壤。如果没有这些土壤,资本主义的思想就不容易产生,有了这个环境可就不敢说了。就好比让一个和尚住在姑子庙里,你要他不去看,不去想,这怎么可能呢?便是柳下惠,让他坚持一时还行,天天坐在怀中,怎敢保他不乱性,何况普天之下又有几个‘柳下惠’?”
    阮主任哈哈大笑,“看起来你当不了柳下惠。”孟飞云也笑了,“我怎么能当柳下惠,花花世界我还没看够呢!我又没有修行过,哪有这般定力,便是修行的人,道行浅的也不行。你看那念佛的,总是闭着眼,不敢看,手中要么捻着佛珠,要么敲着木鱼,即便这样也免不了走思,还要时不时的听一听那铃铛声,警醒一下。”
    阮主任又是一阵大笑,“想不到你还有些慧根,下辈子拜在弥勒佛的脚下,让他收你做弟子吧!”
    孟飞云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阮主任原先只是和孟飞云下一下棋,看他虽然棋术高一些,平时里却很木讷,哪知这一敞开了谈,却是风趣的很,心道:“难怪老郭家喜莲会喜欢他!”
    想到此又道:“看来你对改革开放还是有一定的看法的。”
    孟飞云忙道:“我可没说改革开放不好,对改革开放我是举双手赞成的,因为我沾了改革的光。如果没有高考制度的改革,像我这样的就没有上大学的机会,只能做一辈子农民。就像老百姓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下来去打洞’,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难上加难。所以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总是希望改革,因为只有改革才有翻盘的机会,否则你只能是原地踏步。”
    阮主任笑道:“你小子这不是‘屎壳郎变知了---一步升天’了吗!”
    孟飞云道:“我算什么,我的同学,有的分到了北京,有的分到了省厅,分到地区的更多,人家那才叫‘飞机上放鞭炮---高声(升)’。”
    阮主任道:“有关系的自然分的要好些,这可没法比,人比人比死人。”
    孟飞云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可没有更多的奢望,‘世人都说路不齐,别人骑马我骑驴。回头看看推车汉,比上不足下有余’,我的同学还有分到乡里的呢!”



                                第二十五章    是非终难免
    阮主任叹道:“溪壑易填,人心难满。若全像你这么想就好了,可现在,穷的骂爹,富的骂娘,没得好的骂,得了好的照样骂,‘儿猪’也哼哼,‘母猪’也叫唤。”
    孟飞云笑道:“不患贫,患不均,不平则鸣。穷的骂几句娘这是人之常情,那富了的有什么可抱怨的?”
    阮主任又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还是说别的事吧!我听说孔孟一家,你们姓孟的、姓孔的都排着字儿,到什么时候也乱不了辈分。这孔孟之道还真是有一套。”
    孟飞云兴奋道:“历朝历代都推崇孔孟之道,自然有他的道理。大凡统治阶级总是要想方设法来统治人们的思想,这‘三纲五常’、‘仁义礼智信’,再好不过了。
    若不然全学陈胜、吴广‘帝王将相宁有种乎?’那天下岂不大乱。”
    阮主任道:“说起这些来,我倒觉得这佛教更厉害,更能统治人们的思想,因为他有来世之说,怕来世做牛做马,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还有个怕字在心中,因此上信佛的都不敢胡作非为。
    这唯物主义则不同了,想一想在这茫茫宇宙之中,生命只有一次,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万万年、亿亿年,世界上再也没有你这个人了,活着的时候便不能白活,还有什么顾忌?”
    孟飞云笑道:“让你这一说,连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你还别说,这几年寺庙建的越来越多,倒把村支部都荒废了。党员会开不起来,念佛诵经的一大堆,什么天主教、基督教,也蠢蠢欲动,再不管就真的让他们翻天了。”
    阮主任道:“人人向钱看,谁还顾这些。”
    两个人直聊了一个多小时。临走,阮主任又叮嘱一番,让他主动向党组织靠拢,先交一份入党申请书,等十月一国庆节,或者明年“七一”时,组织上便可考虑他入党的事了。
    孟飞云自是感激不尽,连夜便写了入党申请书,洋洋洒洒足足有五页,第二天上班便交到了阮主任手中。
    他顺便又到办公室看了看,正巧有梦洁来的信,便装入口袋,返回了自己屋中。
    这是一封短信,整封信还不到一页,大意是说她们面临着暑假前的考试,时间紧些,所以写的少。放假时间是七月十五日,十七日便可到家,如没有特别的事,放假前将不再写信。然后是一首思乡的词:
漫步出校园,望匆匆过客,穿行如梭,更引乡思无限。
无奈我独叹,何时返?
蟾光徘徊床前,照无眠。
汽笛声声耳畔,心自颤。
茫茫两地人不知,千里路隔断。
扁舟一叶骤起,穿云破雾向前。
亲朋好友齐相聚,面见,畅谈,欣喜吾泪涟涟。
咳,南柯梦重现。
风吹尽散,休谈!休谈!
    孟飞云怕耽误她复习,逗她几句,让她不要分心,好好学习,然后又以她的口味,写了一首短诗,算作回信:
心中欣喜先向谁,恨车不能马鞭催。
一日三千犹嫌晚,梦中早乘彩云归。
    孟飞云眯着眼正细细品味梦洁词中的含义,但闻得一股香水味越来越浓,猛然睁开眼,转过头来,见喜莲站在背后正俯下身子看桌子上的信,差一点便吻到她的脸上。
    心中一惊连忙站起来,脸也涨的通红,想要收起信件已然不及,心中后悔不已,怪自已太大意,竟没有把门关好。
    不知喜莲看见多少,又知道多少,犹豫的问道:“你什么时间来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喜莲笑道:“我也是刚进屋,看你想得出神,不敢打扰,是不是你同学来的信,还有诗词,真够浪漫的。”
说着先拿过梦洁的信看了一遍,虽然不甚明白,但已隐约感觉到是个女孩子的信。
    也不管孟飞云让不让看,便急切地又拿起孟飞云的回信,当看到“梦洁”两个字时,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差一点便站立不住,失望、迷茫、伤心、无奈全部都表现在脸上。
    孟飞云在旁看得明白,像个做贼的孩子被人发现了,一脸的难为情,怯怯的问道:“你认得梦洁?”
喜莲见问,赶忙收敛心神,努力的克制着自己,说出的话却依然有些激动,“我怎能不认得,我弟弟还曾---他们是高中的同学。
    听说她在学校时像个假小子,特别调皮,也没见她怎么用功,却回回都考前几名,后来考上了名牌大学。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孟飞云道:“也是个偶然的机会才认识,只是谈一些写作上的事儿,他学的是这个专业,我想跟她学一学写作的知识。”
    孟飞云努力的想淡化此事。
    喜莲道:“你不要再瞒我了,我看得出你们已经是好朋友了。有了这么好的朋友,不知道以后还理不理我。”
    孟飞云也有些激动地道:“你是我最好的大姐,我怎能不理你,倒是你知道了这些,以后会不会厌烦我还不知道。”
    喜莲道:“你有了梦洁,不烦我打搅你我就知足了,怎么会厌烦你呢!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他爸爸、妈妈知道不知道?”
    孟飞云道:“我们只是朋友关系,又不是谈婚论嫁。何况她正在上学,知道的人多了就会影响她的学习,我也希望大姐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喜莲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爸爸是个转业干部,听说当过团长,打仗负了伤,才转到地方的,现在是咱们县的人大副主席。他的办公室就对着我的屋子,我是四楼,他是三楼,从没见他发过脾气。她妈妈可比较厉害,我和她三姐比较熟悉,小时候也经常到她们家去玩,有时候连我们都训斥,所以到现在也有些怕她。”
    孟飞云道:“我还以为她们家是普通家庭,原来她爸爸是县里的领导。”
    喜莲道:“这些事难道梦洁没有告诉过你吗?”
    孟飞云有些惭愧地说道:“我只见过她妈妈一面,还是隔着窗户。关于她爸爸的事,我没问过,她也没有说过。”
    喜莲听了有些不相信地望着孟飞云,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心中如乱麻一般,急需整理,怕自己再说错了什么,便匆匆告别,怀着满腹心事回了自己房间。
    孟飞云送走喜莲,赶忙收起了梦洁的信件,回想刚才的情景,犹自忐忑不安,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从博士提醒喜莲可能喜欢自己开始,到后来喜莲的种种表现,便已经感觉到喜莲暗恋着自己,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可是自己并没有过多地思考过,直到今天看到喜莲的过激反应,才又一幕幕重现眼前,知道这事已经对喜莲造成了伤害。
    可转念一想,这些事喜莲早晚也会知道,早知道比晚知道应该更好,对他的伤害也轻一些,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再想到梦洁的家庭情况,隐隐的生出了几分担忧。
    心中烦乱,在屋子里坐不住,点了颗烟,稳了稳心神,一边抽着,来到薛县长的秘书小王屋里。
    王秘书和阮秘书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见孟飞云进来,王秘书笑道:“天天憋在屋子里,也不怕热。若是个大姑娘,倒可以养汉,你一个大男人能干什么?是不是插上门五个打一个?”
    这王秘书本是小学的语文老师,前几年才进了办公室,跟着薛县长做秘书,媳妇也是同村,始终在村子里居住,和村子里的老百姓打得火热,又爱说些笑话,平时里便注意积累,耍贫嘴的话更是用小本子记上,时间一长,便有了坏秀才之称,更爱卖弄一下。
    因此上孟飞云对他说的话便格外的注意,此时听了便反击道:“你若可怜兄弟,把嫂子借来用几天,回去时只会多了东西,不会少了东西。”
    阮秘书笑道:“看不出知道的还不少。”
    王秘书见没有难住孟飞云,略一思索便又道:“你嫂子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女方叫喂饱圏,耳朵大一点,是个福相,有点小毛病,平时里免不了哼哼几声,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若愿意的话,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孟飞云笑道:“只要是和嫂子一个圈里养的,我便收着,她们应该像亲姐妹一样。”
    阮秘书笑道:“还行,练出来了。”
    孟飞云道:“王秘书你的名字有点俗气,叫大宝的人太多,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好点的艺名,以后跟着薛县长到各学校视察时方才体面。




                          第二十六章    几人能保清白身
    阮秘书道:“想不到你对名字还有研究,说来听听。”
    孟飞云道:“可以叫双四,王秘书的姓,再加上这个艺名,那是绝配,我敢保天下无双,再没有重名。”
    阮秘书低着头,反复念了几遍,觉不出有什么玄机,便对王秘书道:“还不快谢谢孟秘书。”
孟飞云道:“不用重谢,随身带的手艺,买一盒烟就行了。”
    王秘书知道不是什么好词,一时间又挑不出什么毛病,便道:“别听他胡说八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接着便又猜测起来,嘴里喃喃念着,王双四,王双四……孟飞云实在憋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阮秘书知道里面肯定有玄机,便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孟飞云道:“附耳过来。”然后小声的在阮秘书耳边说道:“二四得八。”
    阮秘书听了,小声念了一遍,“王八”,一时间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直笑得双手捂着肚子,眼泪横流。
    孟飞云见王秘书仍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也大笑不止。
    笑过多时,阮秘书这才道:“偷鸡不成蚀把米,逮不住狐狸弄身臊,以后就叫你小王八。”
    王秘书吃了个哑巴亏,着了孟飞云的道儿,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一时间又找不出合适的词来,憋在哪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说道:“我有两副对联,很有意思。一副是:一年一年又一年,年年喜事没有咱。横批:光棍一条。
    另一幅是自吃自做自刷锅,没儿没女没老婆。横批:光棍好过。”
    阮秘书知道大宝仍不死心,缓过神来又想斗嘴,便道:“别再说这些没用的,你们俩可曾注意过咱们郑县长屋子里的对联和画,那才叫绝,听说是地区里最有名的画家给他画的。”
    孟飞云道:“我去过几次,却没时间乱看,不知是什么对联。”
    阮秘书道:“上联是‘严以律己才能正’,下联是‘鞠躬尽瘁方成仁’,既把姓的谐音字和名字嵌入了对联,又表达了对党对人民的赤胆忠心。当中的画儿也配的好,山涧中长着兰花,好像是水墨画,我不太懂。”

    孟飞云道:“若是棵君子兰就更妙了。”三个人七嘴八舌评论一番,看看到了打饭的时间,这才回了自己屋子。
又是一个星期天,孟飞云害怕喜莲来找他,不知该怎样应对,不如躲了出去。
    想一想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到薛莲家去玩,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先到街上买了两个西瓜,象散步一样,来到了薛莲家中。
    大门敞开着,薛莲妈正在门口洗着衣服,薛县长在屋子里看电视。听到孟飞云来了,薛莲也从里屋跑出来,接了     孟飞云手中的西瓜。
    薛莲妈道:“能挣多少钱,还要买东西,以后可不要这样。”
    薛莲道:“你准有一个多月不来了,是不是又在练歌?”
    孟飞云道:“我来过两次了,你都不在家。”
    薛莲苦笑道:我们老师说了,离高考已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所以抓得非常紧,连星期天都不让休息,两三个星期才让休息一次,就连上个自习课,各科的老师也走马灯似的来回转。我最烦数理化的老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历年各地高考的题目,让我们一个一个的去做,实际上千篇一律,变化都不太大。
    孟飞云道:“不同的学生智力水平不一样,大多数学生做的题越多越有把握,为了照顾大多数人,这也是不得已的法子,你可以不去理会他,只挑着难度大些的去做,不难的看一眼就让它过去,腾出时间学习别的。”
    薛举道:“这是我借鉴外地经验安排下去的,对学校和老师也制定了奖励措施,不这样升学率就上不去。”
    孟飞云道:“我听说咱们县若按大专以上人数排名,在全地区是上中游,与前几年相比已经很不错了。”
    薛莲妈笑道:“你薛叔叔就爱听这句话,好大喜功。”
    薛举道:“干什么说什么,若在我手里弄个乱七八糟,怎么对得起这些个学生和家长!”
    薛莲妈道:“你前任管教育的在全地区倒数第三,来了一年多点,人家还不是照样调到地区里升官了。”
    薛举道:“咱们跟人家没法比,人家本来就是从地区里来的,调回去是正常现象。”
    薛莲妈仍然抱怨道:“你整天的就知道工作,也不想想怎么挣钱,你看现在,咱们连一个好点的老百姓都比不过了,还住在这贫民窟里,连个房子都没有。”
    薛举道:“别着急,政府马上便要盖了,听说是郑县长找的施工队,和他妹夫是亲戚。”薛莲妈听说有了希望,这才又扎下头去洗衣服。
    薛举对孟飞云道:“我看郭县长这一段时间都是自己出门,一去好几天,你这一段时间倒不怎么忙。”
    孟飞云道:“我这一段时间消停的很,我看他也都是忙他家中的事,若是忙单位的事,就不知道哪个厂子又要倒闭了。”
    薛莲妈又忍不住插嘴道:“他怕什么,倒一个,他家里便沾一次光,全倒了他才高兴呢!”
    薛举道:“你小点声,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薛莲在旁只管笑,薛举道:现在全国差不多都是这个情况,又不是光咱们一个县,这私人企业比公家的有好多优势,公家的企业包袱一大堆,经营起来诸多限制。私人企业,一个是费用低,管理人员少,工人也少,又没有离退休人员, 能剩下好多的钱。第二个是方法灵活,你比如说他可以给点回扣什么的,靠钱靠关系打通好多关卡,公家的企业便不行。第三个是在纳税上能占好多便宜,公家的有专门的会计、出纳,私人企业好点的有两份帐,一份专门应付工商、税务,小点的企业连账都没有,查都没法查,吃点喝点再要点,让个人得点便宜,该拿一千呢,二三百也就完事了。
     孟飞云道:“薛叔叔虽然没管这一块,却分析的入情入理。”
     薛举道:触类旁通,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就说旅游开发这一块,里面的玄机更叫人瞠目结舌,原先说的是政府只管征地,建筑投资完全是开发商自己的事,允许他经营多少年,然后收归国家,到得最后还是把政府牵扯了进来。
归根到底开发商还是要占政府的便宜,赚了是个人的,赔了由政府兜着。

    孟飞云道:“我们不答应不就行了吗?”
    薛举道:“若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办了,这些人手眼通天,地区里、省里都有人说话,县里边沾边的全都打点好了,我何苦去做废人。”
    孟飞云笑道:“这么说你这个清官也没法清了。”
    薛举道:“反正咱县里一点也不吃亏。”
    孟飞云道:“这又怎么说?”
    薛举道:“人家开发商说得非常明白,只有以政府的名义来搞,上面才有理由拨款,上面的钱不要白不要,而且这些事由他们自己去跑,只需政府出面就行。我想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也难找,谁能不答应。”
    孟飞云道:“这么好的事咱们原先怎么想不到?”
    薛举道:“不是想不到,原先也曾想过向上面跑点钱,上面也答应给,但是数额有限。”
    薛莲憋了半天始终没有说话,此时也插嘴说道:“关系没到,自然不行。”
    薛举道:“不是关系没到,是钱没到,钱到位了,关系也自然到位了。”
    薛莲妈说道:“逮个鸽儿还要下个豆儿,空手套白狼自然不行。”
    薛举道:“谁说不行,天下的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这些人就是空手套白狼。”
    薛莲妈道:“你说的太玄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孟飞云道:“我也不太相信。”
    薛举笑了笑,说道:“别说你们想不到,我也闻所未闻,若是你们想到了就成神仙了。算了,这个过程太复杂,一两句也说不清,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第二十七章     机关已算尽
    薛莲妈道:“这些事别人也没问过,你从来也没提过,今天也是你自己要说的,说了一半,别人听上瘾了,你又卖起关子来。这衣服洗了一半,我也不想洗了,等着你说完了再洗。”
    薛莲道:“让我爸爸说书倒能扣住人。”
    薛举笑道:“既然你们愿听就别怕麻烦,我先问你们,如果有心理学、关系学、麻衣神象、奇门遁甲、三十六计,这些书,你们看不看。”
    孟飞云道:“我倒看过三十六计,是一部如何打仗的书,里边的计谋到现在还在用,不过我只是看个大概,记了些名词,心理学、关系学、麻衣神象、奇门遁甲让我看我也不会去看。”
    薛莲妈道:“你扯得太远了,这与咱们这里的开发项目有什么关系?”
    薛举道:先别着急,一会儿便有关系了,这些人不但看过还深入地研究过。有一次我故意让他们多喝了一些,趁他们兴奋时,问了一些他们的招法,其中有一个心机没那么深,喷着吐沫星子说了好多实话。
   他说,只要是个人,他就一定会有弱点,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只要找到他的弱点,就能有办法对付他。
    一般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贪财的;有的除了贪财,还好色;既不贪财,又不好色,这样的人很难找到,但不是说就没有办法,还可以从其它方面入手。
    有的喜欢喝酒,有的喜欢抽烟,有的好下棋,有的好赌钱,有的喜欢游泳,有的喜欢登山,有的爱收藏字画,有的爱鉴赏古玩,只要投其所好,供其所需,稍下功夫,便可拿下,在你不经意间便着了他的道儿,这一招便是‘瞒天过海’。
    你说这些坏毛病我一个没有,也不要紧,在这些人看来,你的优点也会变成最大的弱点,实在不行便先从你身边的人下手,这叫‘釜底抽薪’。
    更又损招,从你最关心的人身上找突破口,攻其所必救,这便叫‘围魏救赵’ 。
    孟飞云道:“这些人真能下功夫。”
    薛举道:“还远不止这些,他们为什么还研究心理学、关系学、麻衣神相、奇门遁甲,这也大有用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或吹你、捧你,或唬你、哄你,说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目若朗星,鼻若悬胆。高大的说你威猛,短小的说你精悍,胖的说你富态,瘦的说你节俭,粗狂的说你豪放,忸捏的说你文明,不说你腼腆。弄些个官运亨通、吉星高照之类的词,迷魂汤一灌,叫你晕晕乎乎便着了道儿,这可叫做‘迷魂计’。

    若碰上不听捧的,便说你印堂发暗,诸事不利,弄些个天干地支、阴阳五行、吉凶悔吝,叫你莫测高深。再不行时,便使出杀手锏,扯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弄出某某领导是他某某,多数人听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会去问领导跟某某是否是亲戚。
    孟飞云插话道:“耗子舔---那是‘老虎拉车---谁敢’。”
    薛举道:“这些人很会收集领导的一些信息,什么脾气,什么秉性,什么来路,有什么关系,喜欢什么,老家哪里,家中还有什么人,从中找出突破口。
    一般的人只一两招便能凑效,关系拉上了,平时里小恩小惠,和你称兄道弟,也不求你办什么,你只道他是个义气的朋友,谁会想他笑里藏刀。
    关键的人物,更是费尽心机,使出浑身解数,欲擒故纵,苦肉计、美人计、连环计,一计一计便把你算计进去。
在你脖子上套根绳儿,不用你时,绳儿是松的,等用你时,这绳儿便拽在手上,更何况用到你时,还会大礼奉上,十个便有九个乖乖就范了,很少失手。
    便有耿直的看破了他不良动机,也不敢轻易惹他。
    这薛举把听来的东西又添油加醋整理一番,此时说出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几个人听得如天方夜谭,半信半疑,怎么也不会想到,人世间会有这等人物。
薛举说了半天,有些口干舌燥,两眼到处找水,孟飞云赶忙找了个杯子,为他倒了一整杯,端到他面前。晾了一会儿,几口便喝干。孟飞云又倒了一杯,放在他跟前。
    薛举又慢慢地说起来,“实际上这些个伎俩自古就有,只不过这些人专攻这些,专业性更强,再加上现在这些人,财迷心窍,所以才会上套。”
    孟飞云道:“我想起来了,司马迁的《史记》里,就曾谈到过,有一个词叫‘奇货可居’,说的是吕不韦的事。
吕不韦在赵国都城邯郸经商,看见秦国在赵国做人质的公子异人,回家后,便问他的父亲,‘耕田可获利几倍呢?’他父亲说:‘十倍。’又问:‘贩卖珠玉,获利几倍呢?’他父亲说:‘百倍。’又问:‘立一个国家的君主,可获利几倍呢?’他父亲说:‘那就没法计算了。’吕不韦说,现在农民努力从事耕田劳动,还不能做到丰衣足食;若是建国家,立一个君主,恩惠就可以传至后世。
    于是他先想法和异人结交,又到秦国买通了华阳夫人,立异人为太子,更损的是吕不韦选取了一个姿色非常漂亮而又善于跳舞的邯郸女子一起同居,使她怀了孕,再献给异人,生下的孩子就是后来统一六国的秦始皇。
    吕不韦后来成了丞相,封为文信侯,在河南洛阳有十万户作为他的食邑。秦始皇继位后,更尊奉吕不韦为相国,称他为‘仲父’。后来吕不韦还组织他的门客,编成了吕氏春秋这部书。”
    薛莲妈道:“奇货可居的事我也知道,吕不韦是下了血本的,你们说了半天我还没明白,他怎么就能空手套白狼?”
    薛举道:“其实这也很简单,拉关系时需要下本,一旦把关系建起来了,就不需要多少钱了,这钱自然会有人送上门来,更主要的是通过他中间运作,稍一变通,便把国家的钱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过这些人有的是法子,比方说这个工程上面给你一千万,落到你手里八百万就很不错了,他们白捡些,你这里白用些,羊毛出在羊身上,谁也不是傻子,花自己家里的钱为你去办事。”
    薛莲道:“上面拨了一千,你收到八百,那二百不翼而飞,上面能不查?”
    薛莲妈一旦明白,转的倒很快,此时倒像个内行似的训斥道:“你便是个傻子,拨了一千,自然要收到一千,那二百会有好多的名目下账,若一查便能查出来,那还不是睁眼漏,那个会那么傻!便是查账的来了,有点问题,给了他好处,便会指点你如何去改,谁还去说。”
    孟飞云道:“为什么非要通过他们这些人,自己拉上关系不是更好,让国家的钱白白的流失了。”
    薛举道:“你说得轻巧,谁敢去冒这个险,分成怎么分,能当面去说吗?能亲手去给吗?再说这关系,三天两早起便能建起来吗?那吕不韦从下本到收获用了多少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有事,双方都可以把责任推出去。”
    孟飞云道:“只是这工程造价便要大多了。”
    薛举道:“造价也不见得多多少,该用钢的换成铁的,该用粗的换成细的,该用十吨,减到九吨,自然便节省下来。”
    孟飞云道:“只是上面的钱就那么容易拨下来?”
    薛举道:“这你就不懂了,几百万、几千万,在你这里是天文数字,在他那里不过九牛一毛。”
    孟飞云道:“一开始你就没怀疑这些人吗?”
    薛举道:“能不怀疑吗!为了这个事我亲自去了一趟他们南方的总公司,一到人家公司里便傻眼了。
门口四个保安,楼房比咱县里的办公楼高了不知多少,大了不知多少,多了不知多少,只知道上下需坐电梯,电梯里有专人负责。
    院子里随便一辆车便比咱们郑县长坐的要好。
    酒店是自己开的,大厅里光那比人还高,比牛腰还粗的水晶,玉石的矿石就有十来个,被彩灯一照,五光十色夺人眼目。
    还挂着好多领导视察时的巨幅照片。公司的老板非常神秘,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咱们这点事,根本就提不起来。
    服务员都是二十岁左右没结婚的女孩子,个个都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全部穿着唐朝的服装,更是唐朝的打扮,有的头上还戴着一朵花。
    酒店从不对外开放,一顿饭不知道上了多少菜;还有服务员专门为你唱歌、戏曲、歌曲,只要你能点上来,她便能唱出来。





                           第二十八章    更那堪凡夫俗子
    薛莲、孟飞云听的如痴如醉,薛莲妈却听得醋意大发,讥讽道:“是不是还有人陪着你跳了一曲?”
    薛举回忆当时情况,眉飞色舞只顾说,早忘了家中的醋坛子,听到薛莲妈抢白,这才觉醒过来,虽然意犹未尽,也不得不赶忙刹住车。
    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十一点,便道:“不说了,不说了,去做饭吧!”
    孟飞云要走,薛莲一家哪里肯依,孟飞云只好留下来,薛莲妈先切了个西瓜大家分着吃了,才去做饭。
刚才薛举演讲了半天,薛莲基本插不上嘴,此时薛举被封杀了,薛莲便有了发言的机会,先说了些老师要求的如何严格,学习如何紧张,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便又说起和梦洁几个人在一起编故事的事来。
    孟飞云已经听她说过后来被老师表扬的事,以及文联的人还把她写的故事要了去,继续加工的事,但这一次又有了新词儿。
    只听薛莲说道:“你还不知道:“在哪荷花最多的地方,有一大块陆地,还会竖起两个雕像,一个是荷花仙子,另一个是护花使者,陆地当中建一个三层的塔供人们游玩。”
    孟飞云道:“怎么是荷花仙子和护花尊者?”
    薛莲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管她是什么,等建好了,我们再约上梦洁一块去玩一回。照像机始终还没用过,我们带着去,在雕像前、塔前、荷花旁多照几张合影,一定很好看。”
    孟飞云笑道:“叫你这么一说,我便等不急了。”
    薛莲喃喃自语道:“也不知梦洁姐什么时间回来?”
    孟飞云道:“十七号便可到家。”
    薛莲道:“你怎么知道十七号能到家?”
    听得薛莲反问,孟飞云立刻警觉,知道自己出口太快,已引起薛莲的怀疑,赶忙解释道:“大学里一般都是七月十五日放暑假,学生们都归心似箭,提前便巳定好了车票,一般的路程两天时间足可以到家,等你明年也上了大学便知道了。”
    薛莲叹道:“考不考得上还不敢说呢!”
    孟飞云道:以你在学校的成绩,正常发挥的话,应该能考上一类大学,便发挥不好也能走二类的大学。
只是我看过你几次的成绩单,英语的考分要差一些,还有潜力可挖,如果把精力多在英语上放一放,成绩可能上来的更快一些。一般情况下,一个科已经得了九十五分了,要想得一百分便比较难,若是这科你得了八十分想升到九十分便容易些。
    薛举道:“飞云说得很有道理,这是经验,你要认真的考虑,不能说不喜欢那个老师,他的课便不用心听。”
薛莲道:“我也不是对英语老师有意见,主要是认为一个中国人去说外国话,总觉得别扭。”
    孟飞云道:你怎么也有这种思想,我小时候总以为咱们中国人无所不能,无所不会,大一点之后才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特别是上了大学以后,看到人家资本主义国家科学技术的发达程度,才感觉到咱们国家的落后。
不说别的,单说种小麦这个事,我在学校时看过一个农业技术的片子,人家资本主义国家若大一个农场只有几个人管着,从播种到收割,浇水,施肥,打药都是用机器,小麦收获时只用几天的时间便完成了。
    再看咱们国家,在农村平时里连个拖拉机都很少看到,耕地时还要用人去拉犁杖,条件好点的用牲口;麦收时用镰刀一把一把去割,用小拉车拉回麦场,先要把打麦场压实,然后把小麦摊开,晒的时候还要一遍一遍的来回翻,晒得干了再来回碾,大热天人们还要在太阳底下晒着,先进一点的才能用到脱粒机,一个麦收下来要用两个来月的时间,赶上连阴雨,麦粒在麦穗上便发了芽,……
    薛莲道:“想不到老百姓这么辛苦!”
    薛举插话道:“你三岁时便会背那首诗,怎么忘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薛莲道:“我光会背,谁会去细想,今日不说我还理解不透呢!”
    孟飞云道:“人家先进你就要向人家学习,想学习不懂的人家的语言,怎么学?”
    薛莲道:“让你这么一说外语还很重要?”
    孟飞云道:“当然重要,我高中时下届的一个同学准备到加拿大留学,过年时在我们老师那里见到了他,他现在正没日没夜地学英语呢!你学习这么好,将来出国留学的机会也很大,提前学好外语是非常有必要的。”
    薛莲笑道:“叫你这么一说,我更知不道姓什么叫什么了。”
    薛举道:“一个人要有远大志向,若整天的胡吃梦睡,那会有什么出息!”
   “别煽动我女儿出国,我还指着她养老呢!”薛莲妈一边说着端着锅进了屋。
    薛莲赶忙到厨房拿了碗筷,又端过来两个菜。
    薛莲妈道:“天气热了,不愿待在厨房里,将就着吃点吧!”
    孟飞云道:“现在的伙食已经很不错了,我上大学时还要吃两顿粗粮呢!小时候吃一回白面饼,就算过年了。”
    薛莲道:“面饼自然是白面的,难道还有别的?”
    薛莲妈道:“什么时候给你做一回白面玉米面掺和的,让你划一划嗓子,你就知道了。”
    薛莲道:“我飞云哥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他就知道?”
    薛举道:“所以说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几个人吃着饭,适时的对薛莲进行着教育。
    孟飞云很快便吃饱了,坐回沙发又对薛莲道:“我是在农村里长大的,你是在县城里长大的,农民的苦日子你是体会不到的,特别是我们家弟兄们又多,小时候和那小猪小狗没什么区别。”
    薛莲噗嗤一笑,若不是急忙用手捂着,差一点便喷在桌子上。
    孟飞云又道:“记得我九岁那年夏天,下午放了学去放羊,走出去了有二里多地,忽然间西北上来了天气,连风带雨还夹杂着雹子,因为领着七八个羊,我知道怎么也赶不回村里,便把羊赶进高粱地里围成一圈,我便躲在羊堆里,拔了几颗黄豆棵顶在头上,等风雨过去了才回了家。
    我母亲只顾着找我几个哥哥,早把我忘在一边,直到我像个落汤鸡似地赶着羊回了家,才想起我来。”
    薛莲道:“听你这样说我都替你委屈的想哭。”
    孟飞云道:“像这样的事司空见惯了,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委屈。”
    薛莲妈又对薛莲道:“那一个像你这般娇生惯养,抱不得一点屈。”
    孟飞云接着说道:“责任制以来,农村的日子已经好多了,特别是有关系,有本事开厂子的,或者是会做买卖的,比县城里上班的还富,不过大部分还是不如上班的。”
    薛举吃完饭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上一个星期,教育局局长和中学的校长跟我汇报,说应一部分学生家长的要求,今年暑假准备办几个培训班,来帮一些学生补习功课,占用几个教室,老师有本校的,也有从外地请来的,因为挤占老师的假日休息时间,要适当的收些费用。
    我觉得这样能进一步提高升学率,便答应了,可后来仔细一想,这里面有许多事,没法向大多数家长解释。你想教师是学校的,教室是学校的,给学生补习收了费是个人的,总是有些不妥。
    孟飞云道:“不图名利不起早,再说还有外地请来的,是对是错谁能说得清楚,只是有钱的可以去,没钱的不能去,确实有点不公平。”
    薛莲道:“有没有英语班。”薛举道:“英语老师好像是从地区的一个中学里请来的,费用还要稍高点。”
    薛莲妈道:“薛莲去补习,他们还能收钱吗?”
    薛举道:“自然不会收,只是这样子会叫人说三道四,不值得。”
    薛莲道:“不管收不收钱,我便不歇暑假了,再补习一下英语。”
    薛举道:“到时候再说吧!”
    几个人又闲扯了一些其他话题,孟飞云怕打扰薛举两口子午休,便告辞回了政府大楼。
    眼见得离梦洁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孟飞云心里既兴奋又有些焦躁,这回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
    为了平息自己激动的心情,便想着以琢磨诗句来打发时间,可是心里烦燥,便没有了灵感,怎么也成不了句子,没办法只好编了几句顺口溜来嘲笑自己---老太太等鸡下蛋,小孩子盼过新年,看着蜗牛把房上,点着油灯来煮饭,口渴的求到滚烫的水,急性子来解九连环,半夜里想学公鸡叫,到中午又恨不得把太阳踢下山,……
    想一想自己这么急不可耐也确实可笑。时间便在孟飞云的兴奋和焦躁中挨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谁还有童心

    这日,孟飞云早早的便起了床,屋子里憋不住,先下楼到院子中胡乱的走了几圈,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正要回屋,见博士手中拿着收音机,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来。
    见了孟飞云惊异地道:“今日真是撞上鬼了,从没见你起这么早。”
    孟飞云道:“这两天天气有些反常,电扇吹的风都是热的,下来透透气。”
    博士道:“连节气都不准了,还有什么反常不反常,你学农的不知道吗?原先说,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的麦子正当时;现在呢!要推迟到寒露才能播种。”
    孟飞云道:“说的也是。”
    博士道:“最近一段时间又在看什么书?怎么不到喜儿屋里听歌了?”
    孟飞云道:“天气热了,不太方便。”
    博士笑道:“正因为热了,才更方便。喜儿前一阵还对我说,又买了几盒唱戏的磁带,你不去,我这么大岁数了,想听会儿戏,也便没了理由。你看,我这不是才买了个小个儿的收音机。”说着把收音机打开,收音机中立刻传出单田芳那沙哑的嗓音,正在说白眉大侠。”
    孟飞云心中有事,听了一会儿便回了屋子。
    吃过早饭,等人们都上了班,孟飞云先到阮主任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到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确定今天没有什么事情,这才悄悄地溜出了大楼。
    孟飞云每年要回家两次,对客车的出发时间、到达时间都略有所知,知道最早的一辆是在八点半左右,因此不敢耽搁,快步奔向汽车站。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对面来的行人,特别是年轻的女孩子更是不肯放过,有些个脸皮薄的便被他看的红了脸。直到了汽车站,一路上也没有发现梦洁,看看候车室里的钟表,还不到八点半,再向候车的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一辆车也没到,这才松了一口气。
    路上走着时还不觉什么,这一停下来浑身的汗水不住的往外冒,不一会儿衬衣便贴在了身上。
    正要喘息一会儿,忽听得刹车的声音,赶忙又跑出来,对着下车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车上一个人也没了,仍没见梦洁的影子,只好失望地又回了候车室。
    接连的几次均是如此,孟飞云心中便没了底,再看时间已过了十二点,候车室里已空无一人。
    早晨不想吃饭,又来的匆忙,此时肚子里开始咕噜噜一个劲地响,孟飞云不知道应该是先去吃饭,还是在这里继续等着。
    梦洁并没有让自己来接,是自己要给她一个惊喜,万一正好在自己吃饭的时间梦洁赶了回来,岂不遗憾。
    想到这里便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等先见了梦洁再说。
    几个女售票员在候车室里来来回回走过几次,孟飞云在这里呆了半天,已经看得面熟,此时候车室里没了别人,隔着窗口看时,只能看到孟飞云,直把孟飞云看的脸上热辣辣的。他不愿再在候车室里等着,漫步到了车站门口。
    中午的太阳被云雾遮挡着,并不能把人晒成什么样,只是外面空气的温度,要比屋子里高出许多,露在外面的皮肤便似被烧烤一般。几个卖冰棍,小吃的小摊贩,在大个的阳伞下,执着地坚守着。
    孟飞云心道:“我能在外面呆多长时间,人家是天天在这里站着,这些人才是真的不容易。”想到此,买了两根冰棍,又买了些小吃,拿在手上,一边吃着,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大桥上。
    石头的桥栏有些烫,不敢用手去摸,只能俯首向下看。河道里是一片片芦苇荡,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水边的草丛里不时地有青蛙发出咕咕呱呱的叫声,似乎在呼唤着自己的朋友;一些叫不出名的小鸟在草丛间蹦跳着觅食,脖子一伸一缩,用那圆圆的小眼睛机警的注视着来自周围的危险,稍有风吹草动便扑棱棱的腾飞而去。
    孟飞云吃了两根冰棍,肚子中凉爽,便不再觉得那么热,随走随看越走越远,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干什么来的,直到一辆客车卷尘而过,这才急忙往回跑。
    到了车站门口,已有旅客仨仨俩俩提溜着包裹,领着孩子走出来。孟飞云到了院里,在人丛中一眼便看到了梦洁。
    梦洁肩上背一个书包,两手分别还提着塑料提包,正在东张西望,几乎是同时,也发现了孟飞云。孟飞云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来到梦洁身前,将她两个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梦洁先开口道:“我怕你会来接我,所以故意没有告诉你具体时间,反倒让你多等了。”
    孟飞云道:“你可把我害惨了,从早晨到现在已等了你五个多钟头,再等不到我便要回去了。”
    梦洁笑道:“我又没叫你来接我,是你犯贱,赖不得我。再说你来接我,就该老老实实地在候车室里等着,你却到大桥上去看风景。”
    孟飞云道:“原来你早看到我了,怪不得东张西望。”
    梦洁道:“正晌午天这么热,大桥上只你一人,若不是穿的人模狗样,定会叫人说你是疯子傻子。”
    孟飞云道:“这才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不领情就算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回来的这么晚?”
    梦洁道:“还说呢,要不是为了你,我就到别的县我同学家去了。我们是五六个人一块儿下的火车,下火车时已是后半夜,在候车室里等到天亮,才往汽车站赶,等到了汽车站,已排了好长的队,到别的县的都能买到票,唯独到咱们这的没了今天的票。
    我们同学都争着要我先到他们家去玩,然后再和我一起到这里来玩。
    我不死心还要碰一碰运气,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热,还真有退票的,被我的同学拦下,要不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孟飞云道:“谁知会这么曲折,若真被她们劫持着走了,还不把我急死。”
    梦洁笑道:“最多晚到一天,急死了还能还过来。”
    孟飞云道:“去年我秋天到这里时,也没见有这么多人。”
    梦洁道:“那是秋天,已过了旅游旺季,所以人少。”
    孟飞云道:“我听别人说,前几年便是旺季时也没这么多人,不至于连票都买不上,可能是这几年人们手里有了点钱,烧得慌。”
    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已到了政府大楼,梦洁道:“先把给你的东西放下再说。”
    孟飞云道:“怎么还有我的东西?”
    梦洁道:“真是贵人多忘事,若不是给你往回带书,路上也不会这么累。”
    孟飞云道:“我没想到书是沉的,若想到的话,就不让你往回带了。”说着已到了孟飞云屋门口,门没有上锁,一推便开。
    梦洁打开两个提包,先把上边的衣服拿出来,一个提包的下边放着整齐的刊物,一边是大小厚薄不等的课本。
    孟飞云将衣服和书刊分放到两个提包里,梦洁又从身上背的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了,里面放着像牙膏一般画画用的颜料。
    孟飞云见了惊喜不已,拿在手上不知该说什么好。
    梦洁笑道:“知道你是个好‘色’之徒,我也算是投其所好,先不要看了,若等你再把书一页一页看完,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孟飞云道:“你还没吃饭,我也没吃呢,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送你回去。”
    梦洁道:“我并不饿,只是有些打盹,想好好的睡一觉。”
    孟飞云道:“那就先送你回家。”
    梦洁道:“也不着急,我上高中时便想到大淀中去看荷花,因为学习紧张,始终没能如愿,想明天便到大淀中去玩,不知你有没有时间?若没时间的话,便改日子。”
    孟飞云道:“你想去看荷花,我也早就想去,只是一个人去没什么意思,现在有你一块儿去,那就再好不过了,还改什么时间,我本就没什么事可做,就是有事,请了假也就不管了。”
    梦洁笑道:“你倒是挺自由的,那我们就找一条船,明天玩一天。”
    孟飞云道:“借船太麻烦,再说我们都不会划船,还不如到码头去租一条小船,钱也不会太多。”
    梦洁道:“我是不想让别人打搅我们,看来这事办不到。”
    孟飞云道:“等到了玩的地方,你想让人家跟着,人家也不会跟着咱们。”
    梦洁道:“那我们就早一点到码头,五点天就明了,你在楼前等我,我们五点半就出发。”说完背了书包,提溜起装衣服的提包便要走。
    孟飞云道:“怎么的我也要到外面去吃饭,不如你也先和我一起吃了,回家便可以好好睡觉了。”
    说着便又接过提包,和梦洁一同下楼,找了个饭馆,胡乱的吃了一些,又把梦洁直送到胡同口,两个人这才依依不舍的道别。



                            第三十章    携手到堤岸
    下午一上班,孟飞云先向阮主任请了明天一天的假,然后又来到码头,专门找一些小点的船打听价格。
    听说只有两个人便要租一条整船,大部分连理也不理,有一个卖冰棍的大婶倒是很热心,对孟飞云道,“我知道有一条小船,专门伺候你这样的散户,船主姓何,只是岁数大了划得慢,长得也有些吓人,而且耳朵还聋,一般人不坐他的船,十块八块便能打发他。”
    孟飞云道:“怎么才能见到他?”
    大婶用手指道:“差不多都在那边等游客,说不定一会儿便能看到他,回来时也在那里靠岸,听说他家就是采莲台的,有一个女婿是当老师的,在县城里住,一般情况便住在她丫头家里。”
    孟飞云谢过大婶,又向她买了两根冰棍,一边吃一边等着。
    约莫到了五点来钟,大婶道:“来了。”孟飞云顺着方向看去,见一条小船,船上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游客,另一个摇船的是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向岸边驶来。
    孟飞云先一步等在了他停船的地方,见这老者个子不高,浑身黝黑,肌肉很是发达,眼眉已经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两个眼珠向外鼓着,仿佛要冒出来一般,一张连腮大嘴,两个嘴唇似乎永远也合不到一块儿,上身是绿背心,下身是绿裤衩,乍看时象一只张着嘴的青蛙。
    等船停稳,孟飞云高声对着老者道:“大叔,明天有人雇你的船吗?”
    老者道:“今天刚回来,第一个见的就是你,还没有別人找我。”
    孟飞云又道:“那我就先定下了,明天六点在这里等我就行,是不是先给你交定钱。”
    老者摇手道:“从没收过定钱,明天你只管来坐,等回来再给也不晚。”
    孟飞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定好了船孟飞云心中轻松了许多,先到商店中买了些明天吃的用的,回到宿舍,又拿出梦洁带回来的书和画画用的颜料看了多时,这才收好。吃过晚饭,早早的便睡了觉。
    第二天天刚发亮,孟飞云便收拾好了,等在大楼门口,时间不长,远远地看到梦洁赶过来。
    见她上身穿了一件粉色汗衫,下身是一件绿色的裙子,头上扎着一条辫子,手中拿了一把折叠的花伞。
    梦洁见孟飞云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便笑道:“又不是去逃荒,干嘛带那么多东西。”
    孟飞云道:“一天的时间总不能渴着饿着,便是早晨饭还不知道什么时间能吃上。”
    梦洁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孟飞云道:“还有你想不到的呢!船我都已经定好了,到了码头便有船等咱们,只是你见了划船的不要怕就行了。”接着孟飞云将船主描述了一番,两个人说笑着,手拉着手很快便到了码头。
    老船工早已等在那里,孟飞云上前打过招呼,便和梦洁跳到船上。
    老船工打量了一下二人,也不言语,解了缆绳,先用竹篙撑了两下,小船便飘飘荡荡驶离了岸边。
    梦洁虽听孟飞云描述过,此时还是忍不住对着船工多看了几眼,然后小声对孟飞云道:“象我们这样说话他真得听不到么。”
    孟飞云道:“便是再大一点声他也听不清。”
    梦洁道:“那我们说话就可以放心了。”接着又道:“我自小便喜欢荷花,用大瓮在院子里养着,只是花儿开的小,叶子长的也小,总想着到大淀里去看,可是小时候不让去,大了学习紧又不能去,一直到现在才算有了机会。”
    孟飞云道:“我知道你急匆匆地要到大淀里,是想碰一碰运气,看是否能找到那并蒂的莲花。”
    梦洁道:“难道你不想?”
    孟飞云道:“我当然想,做梦都在想,不过我是学农的,知道这并蒂莲形成的原因非常复杂,出现的机率非常的小,到现在科学家们仍然无法破解。”
    梦洁道:“正因为稀少,才更珍贵,若遍地都是,还有什么意思。”
    孟飞云道:“能看看成方连片的荷花,体会一下爱莲说的意境,也很不错。”
    梦洁道:“到有大片荷花的地方还有多远?”
    孟飞云道:“这才刚出发,还远着呢!”
    梦洁道:“这么远的路,这么热的天,又在船上,能做什么,不如我们练习写诗,一个人一句。”
    孟飞云道:“你若有兴致,我便陪着,不知从哪里开始?”
    梦洁道:“就从我们出发开始。说完略一思索便道: 执手堤岸边。
    孟飞云道:“为什么不用携手?”
    梦洁诡异的一笑说道:“我怕你起了歪念,因为携手开头的有一首诗不太好。”
    孟飞云恍然明白,却仍装作糊涂,说道:“我从不知道携手两字开头有什么不好的诗,你先教教我。”
    梦洁道:“你是装傻充愣,还是真的不知?”
    孟飞云道:“当然是真不知道:“若知道时,就不会向你请教了。”
    梦洁心道这首诗或许他真的不知,自己若看得少时也不会看到,想到这里便犹豫道:“这首诗不好说出口。”
    孟飞云道:“那便写给我看。”
    梦洁顺势拿起孟飞云的右手,便要写。孟飞云道:“写在我左手上才看得更清楚。”梦洁道:“真难伺候。”
    两个人本来是男左女右的坐着,这样一来不得不紧靠在一起,梦洁又拿起孟飞云的左手,在他手心中一字一字地写起来,“携手揽腕入罗苇,含羞带笑把灯吹。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等她写完孟飞云忍不住笑起来,梦洁这才知道上了圈套,娇羞地用拳头在孟飞云身上乱打。
    孟飞云小声道:“不要闹了,没人时随你怎么处置,我都不动。”
    梦洁想起船工就在后边,这才作罢。
    孟飞云认真道:“你若不提我还想不到,是你提醒了我,不过我总觉得执手两字不太好,因为在我印象中,执手两字总是让人想到分离,柳永一首词中写过,‘执手相看泪眼,竞无语凝咽。’”
    梦洁道:“你说的是柳永的代表作《雨霖铃》。”接着便吟诵起来: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念完,梦洁又道:“他的词差不多都是这样,你又不是浪迹江湖,整天和歌女舞女混在一起,靠写些词儿曲儿谋生,干嘛像他一般想些伤心的词儿?”
    孟飞云道:还有诗经中的一首也让人联想起离别之情。
    梦洁道:“你说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孟飞云道:“正是这句。”
    梦洁笑道:“手牵着手,白头到老,这么好的两句诗你也要往哪个地方想,这么多愁善感,下辈子投生个女人吧。”
    孟飞云道:“若只这两句,倒是好得很,可是若通篇连贯起来,意义便不同了,这本是《诗经·邶风·击鼓》中的两句,但整首诗是指长年在外打仗的将士在思念家乡和妻子,是对妻子分别时誓言的怀念。”
    梦洁道:“我们只往好处想就行了,该着你了。”
    孟飞云道:“是另定韵,还是按你的韵。”
    梦洁道:“当然要按我起的韵。”
    孟飞云又回想了一下前句是‘执手堤岸边’,略一思索便道:“ 匆匆登渡船。”
    梦洁笑道:“我怎么听着像逃跑似的,是不是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孟飞云道:“我是想快点看到荷花,心中着急。
    梦洁又道:“ 无风涌热浪,“
    孟飞云随口道:“ 汗透红罗杉。”
    梦洁道:“我穿的是粉色,你怎么说是红色?”
    孟飞云道:“深红、浅红、粉红、酒红、枣红、西瓜红,这些都是红。”
    梦洁道:“你是怕说粉字又让我联想起粉面郎君的事,所以才不敢用。”
    孟飞云道:“这哪儿和哪儿的事,人家入诗的都用红这个字,很少用到粉字。”
    梦洁道:“那你为什么只说我,不说你自己?”
    孟飞云道:“你这叫胡搅蛮缠,你说热,我说你热得湿透了衣裳,又有什么错,你若想挑我毛病,就要找个正当理由。”





                          第三十一章   千古真情咏遍
    梦洁笑道:“才不是呢!因为你太坏,所以每句话我都要留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再把你当做哥哥吗?”
    孟飞云道:“我也正纳闷呢,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便六亲不认了?”
    梦洁道:“你还记得你那首诗吗?”
    孟飞云迷茫地问道:“那一首?”
    梦洁慢慢吟诵道:“一阵风来叶乱翻,枝头青杏见二三。偷入园中不能采,方知四月味正酸。”
    孟飞云道:“难道有毛病吗?”
    梦洁道:“诗没毛病,但人有毛病。”
    孟飞云道:“我不知有什么毛病?”
    梦洁道:“你是个贼。”
    孟飞云道:“那是在写诗,而且,只是看并没真的去偷。”
    梦洁道:“你说得轻巧,你以为我不知你想什么吗?你若真的偷了人家杏儿,最多说你谗,挨两个嘴巴也就了事,可是你要偷的是人家的心,想让人变疯变傻。”
    孟飞云笑道:“你若疯了傻了,那便好了,可现在既没疯,也没傻,而且越来越机灵,有时候还像得了狂犬病,乱咬一通。”
    梦洁道:“这都是拜你所赐,想要时你便直说,但又遮遮掩掩,还要说別人酸溜溜的。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其实你心里巳经酸的不能再酸,再酸那就臭了。”
    孟飞云道:“我说怎么忽然间变得刁蛮起来,原来得了胃酸,忍不住要吐。不过,若想要撒刁只管撒,不需要堂而皇之的找一个理由,推卸责任。”
    梦洁道:“你敢说你只是想偷杏儿吗?”孟飞云笑道:“你怎样想便是怎样了。”
    梦洁美美地笑了,“这还差不多!”她抬头望向岸边,透过如雾似纱的水气,隐约地看到堤岸上杨柳依依,柳枝乱颤,知道是麻雀在来回跳动,遂脱口而出,“麻雀枝头闹,“
    孟飞云想了一下续道 :“鲤鱼浪底钻 。”
    梦洁又接下去道  “湿气浓似雾,”   
    孟飞云随口道:“悠悠飘云端。”
    梦洁笑道:“你这一飘我们就成神仙了。”
    孟飞云道:“薛莲封你为荷花仙子,可不就是神仙。”
    梦洁道:“那我就先享受一下做神仙的滋味。”说着将头轻轻靠在孟飞云肩上,闭上眼细细体会周围的环境,不一会儿便又把眼睁开。
    孟飞云问道:“怎么样?美不美?”
    梦洁道:“一闭上眼,更觉的发飘,没了根基,热得也似乎更重。”
    孟飞云道:“人家神仙都有法术,你没有法术怎么做神仙,还得慢慢修炼才行。如果想凉快,我倒有法。”
    梦洁道:“什么法,快说。”
    孟飞云笑道:“ 可将嫦娥访 ,寂寞守广寒 。”
    梦洁不依道:“你又在耍我,说好了一人一句,你一下子便说了两句,该着受罚,过一会儿罚你自己作一首。”
    孟飞云笑道:“你也连着说两句便算扯平了。”
    梦洁思索了一会便也说了两句, ”缘何思下界 ,真情在人间 。”
    孟飞云赞道:“这句真情在人间说得最好,要不然就不会有这么多神仙想下界了。”
    梦洁得到夸奖,心中十分高兴,又对孟飞云道:“中国古代有十大爱情故事一直在民间流传,你知道都是哪几个吗?”
    孟飞云道:“太多啦,我分不清哪一个是,哪一个不是,你也不要难为我,直接说出来就行了。”
    梦洁道:“嫦娥奔月、七仙女下凡,刚才已经提到了,还有牛郎织女、白蛇闹许仙、长恨歌、凤求凰、孔雀东南飞、梁祝化蝶、西厢记、红楼梦,正好十个。不如我们都把她说一遍。”
    孟飞云道:“这可有点难。”
    只听梦洁道:“ 牛郎追织女,“
    孟飞云道:“ 白蛇寻许仙。”
    梦洁笑道:“让你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可是人家是白蛇闹许仙,你却改成了寻。”
    孟飞云道:“闹字有些刁蛮,便和你一样了,还不如用寻字。”两个人安排了好一会儿才将其她的故事编入诗中:
待月西厢下 ,
红楼梦缠绵 。
化蝶双双舞 ,
徘徊飞东南 。
长诗诉长恨 ,
凤凰鸣九天 。
    说完了这几句,梦洁仰头望天好一会儿才又道:“ 追思情难禁 ,
    孟飞云道:“ 心如波浪翻 。”
    接着一人一句,又连了四句:
痴情当如是 ,
世代永相传 。
唯愿执子手 ,
与子千万年。
    说完了四句,梦洁又望着前方呆呆的出神,好一会儿才道:“我们是不是在做梦。”
    孟飞云道:“你看我不是牵着你的手吗?”
    梦洁拿起孟飞云的手轻轻咬了一下,孟飞云疼得一皱眉说道:“你该咬你自己的手,为什么拿我的手来试?”
    梦洁笑道:“你感觉到疼了便不是在做梦,你不是做梦,我也便不是做梦了。”
    孟飞云道:“咬了人还有一堆道理。”
    梦洁笑道:“干嘛那么小气,又没有真咬,若是真咬,手指头早下去了,到时候落个残废,谁还要。”
    孟飞云也笑道:“没人要时,你好捡便宜。”
    梦洁一扫刚才低落的情绪,咯咯地笑了起来,笑过又道:“不知我们说了多少句了,是不是还往下接?”
    孟飞云道:“天太热,歇一会儿再说。”
    梦洁道:“现在还是早晨便这么热,到了中午还不把咱们热死。”
    孟飞云道:“连着两天了都是这样,其实温度也不是太高,只是湿度太大,用气象术语说,我们处在低压槽中,只有刮风、下雨这样的天气才能过去。”
    梦洁道:“别把我们淋在路上。”
    孟飞云道:“哪会那么倒霉。”
    两个人卿卿我我说着悄悄话,小船漂漂悠悠驶过一段河道之后,水面早已变得宽敞起来。在河道时有许多参照物并不觉得小船有多慢,此时由于水汽太浓,远去的堤岸已经隐隐约约,迷迷茫茫,没有了参照物,在宽阔的水面上便显得小船行的慢了。
    孟飞云去年秋天已经来过几次,知道天河淀是由多个水淀组成,中间由河道连着,要到有大片荷花的那个地方还要穿过好几个这样的淀,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便对梦洁道:“不知你喜不喜欢唱歌,不如我们先唱一会儿歌,这样便不会觉得慢了。”
    梦洁道:“你以为我只会打排球,不会唱歌吗?我不但会唱,还会唱流行的,不过刚才的诗是我开得头,若要唱歌就该轮到你先唱了。”
    孟飞云笑道:“写诗是上一句容易,下一句难,下一句既要承接上句还要压韵,你实际上是占了便宜。既然愿让我先唱,我便先唱一段,算是抛砖引玉,说完清了清嗓子唱道: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彻骨 ,
那得梅花扑鼻香 !
问世间情为何物 ?
只教人生死相许 。
看人间多少故事 ,
最消魂梅花三弄 。
(白
“梅花一弄断人肠,
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
红尘自有痴情者 ,
莫笑痴情太痴狂 。
若非一番寒彻骨 ,
那得梅花扑鼻香 。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
看人间多少故事 ,
最消魂梅花三弄 。
问世间情为何物 ?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虽然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韵味十足,特别是几句道白,抑扬顿挫,更与眼前的情景融为一体。
    孟飞云的深情厚谊透过歌声直渗入梦洁的心底,她痴迷的望着孟飞云,仿佛正在听孟飞云向自己倾诉浓浓的爱意。
    直到孟飞云催她唱歌这才回过神来,眨了几下眼睛,冲孟飞云坏坏的一笑,问道:“问世间情为何物,你唱了半天,知道情字的涵义吗?”
    孟飞云不知梦洁会有此一问,愣怔半晌,却不知从何说起。梦洁见了莞尔一笑,说道:“情者,从心青声。也就是说是一颗青春的心。”
    孟飞云道:“若是按这种解释法我也会,情就是心上长了青草”
    梦洁笑道:“你这样解释不把大文学家们气死才怪呢”
    孟飞云道:“大文学家们又怎么样,也不一定能解释得清楚。”
    梦洁笑道:“你不会解释是你的事,却不能说大文学家们也解释不清,这样说就太武断了。”
    孟飞云笑道:“我这样说是有依据的。”
    梦洁道:“有什么依据,说来听听。”
    孟飞云思索片刻说道:大文学家曹雪芹一生为情所困,后来出家做了和尚,叫做情僧,他曾经求如来佛祖为他指点迷津,如来佛说,此事说不得,说不得。
    他又向道家始祖老子请教,老子说,情这个东西合乎道,但玄之又玄。
    曹雪芹见两人都不肯说,便又向孔圣人去问,孔子说,仁义礼智信中没有情这个字,应该是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曹雪芹叹息一声,回到禅房开始著书,试图解释这个情字,还没等解释清楚便郁郁而终。



                                 第三十二章      更将神话传
    原先曾把书名定为《石头记》,又名《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等等,但梦觉主人认为那不过是一场梦,因此正式题为《红楼梦》。可见曹雪芹也没解释清楚。
    梦洁咯咯笑道:“我叫你解释一个字,你却拿个故事来搪塞我,你这个故事我从来也没听说过,应该是……梦洁把手指向水里……河里的盖帘----王八编”
    孟飞云也笑道:“那你也编一个让我听听”
    梦洁道:“其实曹雪芹在一开始就已经解释过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就是说情是眼泪的味道,你没看书中说那绛珠仙子流了一生的眼泪,只为还神瑛侍者,甘露灌溉之情吗。”
    孟飞云道:“你真的让我佩服,想不到比我还能胡搅。”
    梦洁又咯咯笑起来。
    孟飞云道:“先别管怎样解释,该轮到你唱歌啦”
    梦洁止住笑,想了好一会儿,才对孟飞云道:“我唱不了你那么好,你不要笑我。”说完也小声唱起来: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说即将要离去。  
我会迷失我自己,  
走入无边人海里。  
不要什么诺言,  
只要天天在一起。  
我不能只依靠,  
片片回忆活下去 。
    一开始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嗡嗡一般,到得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连后面耳背的船工也能听的是在唱歌。
    老船工一边划船一边道:“姑娘声音再大一点,让我也听一听,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
    梦洁一开始多少有些羞怯,等唱着唱着便慢慢放开了,听到老船工的鼓励,胆子更大起来,再无顾忌,便如平时一般,大声唱起来: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任时光匆匆流去,  
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  
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  
一丝丝情意,
……”
    老船工呵呵笑道:“想不到今天能听到这么好听的歌,老汉我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活,今日听了你的歌也不白听。”
    孟飞云和梦洁听到老船工的话,不知老船工会用什么方法来回报,两人都转过身来对着老船工,听他下文。
    只见老船工被两个年轻人的青春活力所感染,两只有些浑浊的眼睛,此时也显得有些兴奋,但听他说道:“老汉我今年整整六十岁,在这水上呆了大半辈子了,耳朵虽聋眼却不瞎,你两个一上船便猜出,你们是大城市来的一对情侣,在这小县城中像你们这么俊秀的没有多少。”
    孟飞云和梦洁听了,心中似吃了蜜一般,知道他耳背,若与他说话还需要大声,因此只笑不语。
    老船工又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又是情侣,我便给你们说说,我们这里流传的神话故事。”
    两人听说老船工还会讲故事,都感到新奇,便不再言语,侧耳细听。
    只见老船工一边摇船一边讲道:在很久很久以前,这大淀中只长芦苇,根本没有荷花,也不知是哪个朝代,有一个沿街卖唱的歌女叫做芙蓉,和他的表兄来到了这里,撂场子卖艺。
    这女的长得跟天仙一样,被这里县太爷的儿子看上。这家伙本是个花花公子,仗着他爹是县太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先是叫手下去说,给他兄妹一千两银子,要芙蓉嫁给他做妾。
    这兄妹二人名义上是表兄妹,实际上是一对情侣,因家乡遭灾不得已离乡背井,流浪乞讨,你想怎肯答应他的要求。这恶霸见钱财不行,便起了歹心。
    这一天二人正在唱曲,忽然有一帮打手将场子围住,故意找茬,百般刁难,老百姓知道这家伙一贯狠毒,都不敢言语,最后将芙蓉表兄痛打一顿,将芙蓉强行的抢入他府中。
    一开始老百姓以为这恶霸只是收他们的钱,哪知是要抢人,一些个有血性汉子,便忍不住纠集起来拿了棍棒,陪着她表兄,强闯县衙要人。
    这县太爷虽然也是蛇蝎心肠,但终究不敢犯了众怒,乖乖地让儿子把人交了出来。
    有些好心人凑了些银两交与二人看病,并嘱咐他二人,这恶霸不会死心,要他们早早地离开这里,到别处去谋生。
    两人不敢耽搁,连夜里便要逃走,哪知这恶霸早已派人在各个路口等着,发现两人要逃走,便一路追下来,直追到淀边。
     二人见逃走已无希望,若被他们抓回去,芙蓉必然被他糟蹋,于是便横下一条心,双双跳进大淀中自尽。
     这恶霸气急败坏,要打手打捞,哪知捞了一夜,什么也没捞到,却忽然发现在二人跳下去的地方,长出一片片脸盆大的绿叶来,在绿叶当中一根绿茎上竟然并开着两朵红花,奇香扑鼻,鲜艳夺目。
     这恶霸又惊又怒,吩咐打手用刀剑乱砍乱剁,谁知不砍不剁还好,越砍越剁越多,由一颗变两颗,两颗变四颗,四颗变八颗,不一会变出来一大片,直变得打手们心惊胆战,那恶霸也傻了眼,只好悻悻而回。
    一天夜里,嫦娥在月宫中发现下界闪闪发亮,更有异香直飘月宫,仔细一看,见绿叶象碧玉的盘子脱着露珠,来回滚动,光芒四射,这异香是从两朵并开的花中散发出来的,不由得起了好奇之心,化作卖花姑娘亲自下界来寻,得知了事情经过,回天宫后,把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了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被两人至诚的爱情所感动,将玉藕当做身体,花朵当做脸面,荷叶当做衣服,然后将二人魂魄赋予其中,显了人形,并点化她们,勤修苦练,造福一方百姓。
    这二人千恩万谢,拜在观音菩萨脚下为徒。你看菩萨下面那莲花宝座便是二人的化身。
    咱们不说这些,还是说这二人吧!此后这二人从此日夜修炼,为当地老百姓做了不少善事,积了不少功德。
    只是这藕和莲子便救了不少穷人性命,到后来二人终于修成正果,那芙蓉在天宫成了荷花仙子,她表兄成了护花使者。
    虽然两人都修成了正果,毕竟二人情深义厚,因此经常地约会,但只是约会,不会做出伤风败俗之事。
    尽管如此,让其他仙家看着总是碍眼。于是观音菩萨奏请王母娘娘,允许她们一千年相会一次,但不是在天宫,必须下凡到人间,也就是在我们要去看的地方。
    据说如果这地方有并蒂莲出现,那就是他们正在约会,……”
    老船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只听得孟飞云、梦洁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好一会儿孟飞云笑着小声对梦洁道:“怎么这么巧,难道说你真是荷花仙子下界?”
    梦洁一愣,推了孟飞云一把,笑道:“少臭美吧,我若是荷花仙子,你岂不成了护花使者。”
    孟飞云站起身在老船工耳朵旁问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老船公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一般,便记住了。只不过人家说的详细,什么藕便是藕,河便是河,文绉绉的,我记不了那么多。”
    孟飞云知道问不出什么结果,便又回了梦洁身旁,见梦洁双手托腮,又在出神,便俯下身在她耳旁小声呼唤道:“荷花仙子,正在想什么?”
    梦洁又是一愣,接着也站起来拉住孟飞云便要打闹。两个人这一闹小船立刻左右摇摆,直把两人吓出一身冷汗,赶忙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孟飞云感叹道:“还是人家专业人士,不服不行,经过这一加工,虽然仍是悲剧,却又给人以希望,而且更有鼓动性,说不定今后便真的可以流传开。”


                         第三十三章   争看连天碧叶
    两个人正在说话,只听老船工大声道:“和你们商量一下,是抄近道:“还是绕远道?”
    孟飞云道:“当然是抄近道走。”
    老船工道:“若是抄近道可以直接到采莲台主景点,路上的其它景区便无法看到,另外要走一大段芦苇荡,河道要窄一些,弯路也较多。”
    梦洁道:“我们先抄近道去,回来时再去绕道。”
    老船工道:“就按你说的吧!”
    说完小船驶离主航道,奔向一大片芦苇荡。远远地望去,只见郁郁葱葱,翠绿一片。小船越行越近,一条不太宽的航道夹在两边浓密的芦苇丛中,逐渐地显现出来。
    小船一头扎进来,但见里边沟沟坎坎,纵横交错,弯弯曲曲,被又高又密的芦苇遮挡着象是八挂阵一般,若不是本地人,进来了便很难走出去。
    航道时窄时宽,宽的地方也有几十米,窄的地方仅能容的小船驶过。两边芦苇纷纷向中间弯过来,浑身绿油油的,清脆欲滴,苇叶在微风中,沙沙做响。
    老船工不时地提醒,莫要让苇叶划破了手和脸。
    小船渐渐向苇荡深处行去,一路上苇莺藏在苇丛中”呱呱唧唧”不停地鸣叫;各式各样的蜻蜓,在水面上互相追逐,守护着自己的地盘,时而抖动着翅膀悬在半空,时而轻轻落在草梢上;那胆小的青蛙听到响动停了叫喊,一个个扑通扑通跳入水中。
    也不知是水鸡还是水鸭或五六个或十来个,在妈妈带领下逶迤而行,寻找着食物,在水面上流下一层层波纹,小船靠近时也不甚害怕。
    孟飞云正看得出神,听得梦洁惊喜地大声喊道:“快看有鸳鸯在那边。”孟飞云和船工顺着方向望去,见两只水鸟头顶翠绿油光,在一块开宽的水面上游荡,一会儿撅起屁股,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没了踪影。
    老船工呵呵笑道:“这哪是鸳鸯,只不过是两只油鸭,又叫王八鸭子。那鸳鸯在这里难得一见,特别是雄鸟混身色彩鲜艳夺目,好看得很。”
    梦洁听了臊得脸上通红。
    孟飞云笑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梦洁没吭声。
    小船行过一段开阔的水面,又进入了一条窄水道:“孟飞云见此处的芦苇又粗又壮,连忙对船工道:“大叔,先在这里停一下。”
    老船工不知孟飞云要做什么,便把小船靠在一旁。
    孟飞云急忙从书包中找出一把小刀,捡着那几根粗壮的芦苇慢慢的拉弯过来,从那半截腰中削断,放入船中,然后对船工道:“行了,继续走吧!”
    孟飞云将苇杆截成了一段一段的,梦洁则劈下苇叶卷成喇叭,呜呜地吹起来。孟飞云拿过一截苇杆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削去硬管,露出里面薄薄的苇膜,用两个手指轻轻捻动,又找了一截草棍,从这一头慢慢的捅过去,然后将苇管一头用嘴轻轻一吹,听得”扑椤”一声,苇膜中便充满气。
    老船工看了又笑道:“原来你是要釆集苇膜,不过现在再采已经晚了,而且你削的苇杆也不对。釆集苇膜要在五月五端午节左右,取那水皮底下的苇杆才最好。”
    梦洁听在耳中笑道:“宁在人前全不会,莫在人前会不全。这就不洋象了,刚才还笑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连苇膜都不知怎么采集,还要吹笛子,不如去吹牛。”
    孟飞云狡辩道:“近水识鱼情,近山知鸟音。欲知水中事,须问打鱼人。我是个汗鸭子,不知道这些也情有可原,和你把鸭子当成鸳鸯性质不同。”
    梦洁道:“知错必改,善莫大焉,你却是吊死鬼,抹胭脂------死要面子。
    你可曾听过一个笑话,叫做‘十文钱买他糊涂一辈子’。张三与李四谈论三国,张三说诸葛亮姓孔,李四说诸葛亮姓诸葛,两个人为此争论不休,决定去找先生评理,说好如果谁输了就给对方十文钱。
    两个人找到先生,先生说诸葛亮当然姓孔,张三高兴拿了钱走了。李四输了十文钱,很不甘心,问先生为何胡说,明明诸葛亮姓诸葛的嘛!先生说,‘你输的不过只是十文钱,可你用这十文钱买他糊涂一辈子,你说值不值?’你便似那得了十文钱的张三。
    孟飞云一边继续削着一边听,直到她把笑话讲完才道:“好事不曾讲,错处话偏长。我只说了你一句,你却又是俏皮话,又是笑话说了一大堆,人非圣贤熟能无过,你怎么得理不饶人。你没看到我正在找地缝准备钻下去,可惜都是水找不到缝隙。”
    梦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孟飞云道:“不管怎么说,总是苇膜,要比用纸强多了。”
    两个人一边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边找词斗嘴,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便觉得时间过的快了许多。
    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拐了多少道弯,只觉得水面赿来赿宽,前边隐约的显出一个村庄。再往前行,小船来往穿梭渐渐多起来,船上的人不断大声地向船工打着招呼,有的叫他老何,有的叫他何大叔,也有的则管他叫做哈蟆。
这老何不恼不怒, 见了熟悉的还要开上两句玩笑。
    绕过村子远远地便看到大片的荷花,梦洁早已按耐不住站了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孟飞云也站起来笑道:“还离着这么远,分不清红和绿,你便如此心急,若到了近前,还不扎到莲花堆里去。要不然你便使些法术,用那凌波微步踏浪先行,别掉进水里就行了。”
    梦洁道:“你不急怎么也站起来了。我落进水里没问题,我不但会自由泳、仰泳、还会蛙泳,我想你连个狗刨也不准会,一旦落水,就真成了落水狗。”
    孟飞云想要反驳,却被梦洁说中要害,一时语塞。
    小船驶过一大段宽阔的水面,停靠在岸边。老船工指着北边说,向前走不远,便是主景区,那里的荷花最好看,面积也最大,向里走,里面还有浮桥,通向芦苇荡深处,一般游客要在这里呆上一个多小时,拍照、留影。
    咱们来得早,现在游客还不多,你们可以多玩会儿,玩累了可以向东走,走不远便可看到一个亭子,现在盖了两层,不知什么原因正停着工,里面可以歇一会儿。我顺便回家里去看一看,一会还在这里等你们。
    孟飞云道:“大叔你只管去,不要再管我们,我们自己玩就可以了。”说完两个人拿了东西上岸,船工老何掉转船头向来的方向划去。
    孟飞云目送船工离去,回头看时梦洁巳向前走了一大段,赶忙紧跑几步追上去。见梦洁走几步便踮起脚尖向远处望一会儿,问道:“找到没有。”
    梦洁笑道:“还说我急,你比我还急,这才怎么一会儿,便是用一天的时间能够找到,也算幸运。”
    孟飞云道:“像你这么找法,别说一天,十天也找不到。这条路是大家走惯了的,不知有多少人像你这般找过,若真有时也早被别人采了去,哪轮到咱们。你再看这条路有些低,适合近处细瞧,向里最多能看出十几米远,我们应该站得更高一些,才能看得更远,找到的机会也就更多。”
    梦洁道:“我也想站得更高一些,可是没有路,怎么走?”
    孟飞云道:“你忘了,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说着往坡上爬了几下,伸展开两个胳臂,趔趔趄趄向前走,脚下杂草丛生,又湿又滑,一个没注意,便出溜下来,书包上、手上弄的都是土。
    梦洁咯咯笑了起来,“是人不是人就想开个生辙,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乱逞能。”
    孟飞云不死心,拍了拍手上书包上的土,继续向上爬,这次爬的更高,找了个稍平整的地方停下来,向远处遥望,这一下直看到了淀心。
    但见的千万朵荷花在连天的碧叶之中,参差错落,亭亭玉立,份外妖娆,有那妩媚的荷苞,粉嘟嘟盛开的莲瓣,更有那嫩黄的莲蓬下尚带着花蕊,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却又不失恬淡清新,随着微风裙袂飞扬,风情万种,让人不知不觉间便如醉如痴,不由得想起爱莲说中的词语: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盛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第三十四章    寻并蒂
    梦洁听了,笑道:“发什么神经?”说完也手脚并用艰难地往上爬。
    孟飞云往下滑了几步,站稳了伸手将梦洁拉了上去。
    梦洁看了一会儿,说道:“近看有近看的妙处,远看有远看的情趣,若要找并蒂的莲花,还非要站在高处不可。”说完一片一片地细看。
    两个人似这般在下边的路上走一段,便又找一个高坡细细地看,也不知停了多少次,看了多少片。
    此时游人渐多,姑娘们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打着花伞,似要与荷花媲美。
    小伙子们文明些的还穿着短衫、背心,有那不讲究的干脆光了膀子将衣服搭在肩上,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不时地找地方停下来,搔首弄姿,留下”倩影”。
    也有那穿着时髦衣服的”老弱病残”们,在年轻人陪同下,一步三喘地蹒跚而行。
    更有那大腹便便的官员,衣冠楚楚,携妻带子,成行结对,后边跟着随从,有的提包,有的拿着相机不时地跑到前面去抢镜头。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随曲就弯,按照预定路线走马观花。
    两个人被队伍携裹了一段,甚觉无趣,便又在高处找了个柳树荫凉停下来,从书包中拿出报纸,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孟飞云道:“远道没轻载,不如你也分担些。”
    梦洁道:“你若累了,一会儿我便背着”。
    孟飞云笑道:“让你背着,会叫人笑话,不如把东西吃进肚子里。”
    梦洁道:“你不早说,若早说我们便全把它搁在肚子里,省得你叫屈喊冤。”
    孟飞云道:“我倒没什么可叫屈的,恐怕有人觉的冤。”接着望向淀里的荷花笑吟道: 十里找寻眼欲迷,
直怨天公将人欺。
万千花中虽不见,
梦里一茎早并蒂。”
    梦洁听了,不依不饶道:“你又在笑我。”
    孟飞云笑道:“我们一起找来着,怎么非说是笑你,我这是在自嘲。”
    梦洁道:“明明是在笑我,又不承认,我若再说时你又要说我胡搅蛮缠。”
    孟飞云道:“既然你非要这么想那就算是写的你吧!”
    梦洁笑道:“该不该受罚?”
    孟飞云笑道:“便是要罚也该吃了东西再说。”说着从书包中掏出一小堆吃的,有火腿肠、面包、花生仁、咸鸭蛋等等。
    梦洁一边吃着,一边想着鬼主意,心想:“平日里我总想捉弄別人,今日却被他不着痕迹地捉弄了三次。苏小妹曾三难新郎,我今日便也出个难题,难一难他,只是说破了他就不会上套,需慢慢的引他上钩。”
    想到此,便道:“自古以来,文人雅士歌咏莲花的文章,诗词一大堆,不知你对这些文章和诗词怎么评价?”
    孟飞云道:“若说文章,当首推周敦颐的《爱莲说》。这篇文章托物言志,以莲喻人,通过对莲花的描写与赞美,歌颂它坚贞不渝,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品质,也表现了作者不慕名利、洁身自好的生活态度。
    用菊正面衬托,用牡丹反面衬托,更显出莲花的高贵品质,特别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句我最是喜欢。
    可是如今人人向钱看,若想不沾染上铜臭味,那就难了。如果说诗词,流传最广的应该是王昌龄的《采莲曲》:
荷叶罗裙一色裁,
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
闻歌始觉有人来。
    这首诗巧妙地将采莲少女的美丽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生动活泼,更富有诗情画意, 意境非常美,好像是专为你写的一般。”
    梦洁道:“少拿我做比较,还是说诗词---”孟飞云又道:“杨万里的《小池》:
泉眼无声溪细流,
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
早有蜻蜓立上头。
    既朴素、自然,又充满生活情趣。还有他的另一首:
毕竟西湖六月中,
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
    气象宏大,精彩艳丽,能冲击人们的视觉。再有隋朝杜公瞻,咏同心芙蓉的: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寓意很好,其他的我便不太清楚了。”
    梦洁笑道:“依我看,你不是不清楚,而是看不到眼里。其实历朝历代都有歌咏莲花的诗词,我在放假前粗略地看了一下,不说采莲曲,只是访莲、忆莲、种莲、赏莲、画莲、咏莲、问莲、赞莲、梦莲等等不知道有多少,里面也有名句,但无病呻吟,粗制滥造得多,能被人记住的较少。”
    孟飞云附和道:“一些文人见了荷花如此美妙,难免会附庸风雅,写一些陈词滥调,滥竽充数,我都替他们害臊。”
    梦洁又道:“你爱不爱莲花。”
    孟飞云戏道:“哪一个不爱莲花,何况你又生在六月,已封为荷花仙子,我便更爱莲花了。”
    梦洁嫣然一笑,又说道:“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薛莲家相识,你出口成章,我当时便羡慕死了。后来你更是好诗不断,可见的你对诗词很有研究。
    我今天看了这半天的荷花,心中发痒,很想凑个热闹,可是我又才浅学疏,因此想让你为我也写一首好诗,以助游兴,还望你千万不要推辞,否则便有叶公好龙之嫌了。”说完 咯咯地笑了起来。
    孟飞云听到这里如梦方醒,心中连呼上当,后悔自己刚才恃才傲物,也随着她说,被梦洁有机可乘。也是梦洁太过精明,故意设局,让自己没有防备,可此时已被梦洁一步步逼进了死胡同,再要回头已是不及,不由得抓起头皮,面露惭愧。
    梦洁看他有些狼狈,又咯咯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道:“若觉得为难,便算我没说,只是以后莫要动不动就想捉弄别人了。”
    孟飞云想起一路上连番的捉弄了几次梦洁,知道梦洁是有意要捉弄一回自己,心中又甜又酸,自嘲道:“难得你笑得如此开心,我便做一回小丑,让你笑个够。只是不知要我如何去写,我可尽力而为。”
    梦洁停了笑,说道:“我也不想让你遭多大难,只要依着刚才的韵再写一首歌咏莲花的诗就行了。”
    孟飞云听了苦笑道:“分明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还说不为难我,原来世间真有这号人---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是可,最毒妇人心。”说完不再吃,站起身来,向下边的道路上走去。
    梦洁知道他是要对着荷花去想词儿,便笑道:“打着伞去吧!别晒晕了。”
    孟飞云走后,剩下梦洁一个人吃着也没意思,便也站了起来,在树荫下来回走动,心道:这个傻子,真够犟的,说些服软的话,便没事了,偏不肯说,又卖弄些酸词。
     刚才为引他上钩,违心地说一些诗词无病呻吟,粗制滥造,谁知他真的顺杆爬,实际上好多都是名句,几乎把歌咏莲花的词写绝了,再叫他去写还能写出什么词来。
    可看他那认真的样子又不愿意服输,非要想出点词来才行,大热天,莫要想的头晕才好。”
    想到此又替他着急,不如替他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想出点词儿来,也好让他有个台阶下。
    可是一想到押韵便又咂舌,因为可用的韵字也非常有限。想到这里,又埋怨起自己来,都是自己意气用事,给他出了这么难的题,叫他去钻牛角尖,害得自己也孤零零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难了,自己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不如把他叫回来。想到此便要下去,再看孟飞云时,只见他正对着一片荷花出神,任游客在身边来来往往,已自浑然不觉,知道他已投入进去,若打搅他,便会打断他思路,便仍然站在原地,只是脉脉含情地望着他。



                             第三十五章     流连忘返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见他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慢慢地向坡上爬,梦洁赶忙伸手去拉。
    孟飞云看着梦洁的胳膊又戏说道:“好一根玉藕。”
    梦洁笑道:“饿疯了吧。”
    孟飞云道:“你吃饱了,便说风凉话,自然是饿了,看什么都是可吃的。”等上了坡一看,面包、火腿肠,自己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原封未动。又埋怨道:“为什么不先吃,等我做什么?”
    梦洁道:“你不吃,我怎能一个人吃。”
    孟飞云笑道:“这才叫‘耗子逗猫---没事找事’。”
    梦洁也笑道:“看来没把你难倒,下一回便没这么便宜了。快说说,都想了些什么词儿,莫要也是附庸风雅,用一些陈词滥调,滥竽充数,来搪塞我。”
    孟飞云笑道:“我们若早生一千多年,也有的是好词儿,如今好词儿全让他们捡了去,只能拾一些剩的,再偷他们一些,凑起来交差。”
    梦洁道:“盗贼怨失主,不孝怨父母。不会凫水怨河湾,写不出好诗怨先贤。不要再卖关子,快点说吧!”
    孟飞云道:“只不过几句话,说起来容易,不过先要讲明,听了不要生气。”
    梦洁道:“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你只管把我当做看戏的。”
    孟飞云道:“整出戏是你导演,怎能置身事外。再说每一句都是为你所作,你若不满意,我还得重写一回。”
    梦洁道:“那你就先说说吧。”
    孟飞云道:“既然你这样说我便不怕了,不过写出来比念出来更好一些,可以仔细琢磨。”
    梦洁笑道:“你若不怕麻烦,那就写出来”
    孟飞云又道:“你最好先别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等我写完整了,再连续的看才有意义。”
    梦洁嘟囔道:“神神秘秘的,我先不看就是了”
    孟飞云找了一小块儿平整的地面,又捡起一根树枝,很快便写完,然后躲在一旁去偷笑。
    梦洁早已按耐不住,未等招呼便凑了上来,蹲在地上仔细观看。
莫叫玉藕睡春泥,
蜻蜓飞来无处栖。
鲤鱼应遣荷角露,
苇莺当引鸳鸯啼。
揉磨香蕊备脂粉,
裁剪碧叶做嫁衣。
且待柄曲临盘日,
笑看莲子满沙堤。
    梦洁先前只是好奇,不知孟飞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等看过一遍这才明白,起身便去追孟飞云,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喘息方定,梦洁佯怒道:“让你歌咏莲花,你却又弄酸词来戏弄我”既然这样爱戏弄人,今天让你戏弄个够。那就罚你再编一首。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孟飞云忍住笑辩解道,是你让我为你作的,我千辛万苦编了出来,非但不领情,还要怪我,真的是好人难做。亏得我早有准备,不然还不被你折腾死。
    梦洁听了转而惊喜道:“我说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原来做了两首,快点念给我听”
    孟飞云清清嗓子,面对大淀,朗声念道。
为结莲藕落尘埃,
那堪玉体泥中埋,
洁心尚存瑶池意,
凌波曼舞向天开。
    梦洁听了又低声重复几遍,说道,这一首倒是有些意境,虽然不太好,勉强过得去。
    又凝神思索一会儿,忽又反悔道:我若不仔细琢磨,差一点儿便被你蒙混过关了,我说的是依原韵去写,你这埃,埋,开已经出韵了,怎么能算数!
    孟飞云苦笑道:“你这是故意刁难我,韵字就那么多,好不容易才编了一首,我已经尽最大努力了”你便是逼死我,也编不出来了。
    梦洁道:“那你就是承认了”
    孟飞云疑惑的问道:“我承认过什么”
    梦洁咯咯笑道:“猪八戒的脊梁----无能之辈”
    孟飞云道:“悟净,悟空,白龙马,唐僧,便是个妖精也行,干吗非要把我比作猪八戒,我可不甘心”。还不如让我再作一首。说完又念道:“日头已偏西,岸旁游人稀,已歌荷仙美,当说腹中饥”。
    梦洁笑道:“知道你才高八斗,不要再卖弄了,还是快吃吧”
    孟飞云早已饿了,未等梦洁说完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两个人吃过饭,再看游人,已经稀疏。孟飞云道:“我们折腾了半天,还没到浮桥上去看呢,现在人少了,正是时机。”
    说着两个人收拾一下,回到下边的路上,也便走马观花一般,顺着小路来到浮桥,又顺着浮桥蜿蜒曲折地向芦苇荡深处行去。
    走过一段密不透风的芦苇荡,眼前又豁然开朗,下面是一大片野生的菱角,密密麻麻的漂在水面,别有一番韵味。
    梦洁笑道:“你看这叶子棱角分明,倒似你冥顽不化。”
    孟飞云道:大自然里的东西,千奇百怪,随意而生,随意而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可是你若是个人,那便不一样了,任你是一块带着棱角的花岗岩,被这污水浊浪成年累月的冲刷也会变成鹅卵石。
我自觉着上班以来,脾气便已改了不少。去年才报到时,呼朋喝友在这大淀中一玩便是一天,吃了晚饭,想唱就唱,想吹就吹,想画就画,到后来便不行了,你总要顾及别人的感受。
    笛子不敢吹了,歌也不愿唱了,若要唱时,便要像猪一般哼哼几声完事;画画虽不碍别人的事,但是瓶瓶罐罐摆一桌子,不象上班的样子也是不好。
    今年到了办公室,更是不行,说句话也要思量一下,每日里小心谨慎,如履薄冰。我还算是好的,从没挨过说,其他人便没那么幸运,有时候可能为一个词用不当,一个通知没下到,便要听一顿训。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听在耳里,也是噤若寒蝉。”
    梦洁笑道:“你是有关系的自然格外照顾。”
    孟飞云道:“凡是能到办公室的哪一个没有关系,就连那服务员,没有关系也进不来。说起关系,博士形容的好,他说人际关系便似一张张蜘蛛网,有的网大,有的网小,有的网紧,有的网松,纵横交错,网中又有网。”
    梦洁笑道:“那你便是薛县长网中的一个结。”
    孟飞云笑道:“我一个外地人,上班不到一年,那一条网也网不住我。”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前行,眼前来到一个叉路口,见箭牌上分别写着钓鱼场、白鹭滩。
    梦洁惊喜道:“还有白鹭。”说着便向白鹭滩方向奔去,孟飞云紧随其后。
    过了一段茂密的芦苇荡,便又是一块开阔地,远远地便看到十几只白鹭通体雪白,有的伫立水中,有的扎头觅食,也有的伸展着翅膀,还有的在水面低飞,似仙鹤一般,体态优美,清逸脱俗。
    水中绿草参差,稀疏细小的芦苇随地形高低错落,随着白鹭的移动水面上荡起无数的涟漪,特别是被浓浓的水气笼罩着,似真似幻,像是进入仙境一般。
    两个人伫立在浮桥之上远远地望着,这白鹭见人来了亦不躲避,依然悠闲地迈着轻盈的步子。
    梦洁道:“便是神仙也不似白鹭这般悠然自得,真的是令人羡慕。”
    孟飞云道:“若把你和白鹭相比倒是差不多。”
    梦洁笑道:“便是不吃不喝也瘦不成这样子,更长不出翅膀来。”
    孟飞云道:“我是说清逸脱俗的气质,可不是让你变瘦,更不愿让你长翅膀。若长了翅膀,我跑得再快,也追不到天上去。”
    梦洁笑道:“你干嘛用追,你早在天上飘着呢!飞云和白鷺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孟飞云道:“你倒会篡改。”
    两个人说笑着继续前行,又见一个箭牌,上写着水鸟大观园。过了一片芦苇荡,前面更加开阔浮桥下是一片沼泽地,远处的水一望便知道很深,各式各样的水鸟,两三个一伙,七八个一团;也有搞独立的,水面宽阔,互不干涉,互不侵犯。
    不知什么水鸟扑拉拉的贴着水面振翅低飞,一会又扎入水中,象个顽皮的孩子,甚是可爱。两个人边走边看倒也兴趣盎然。
    不知不觉中,浮桥上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忽然有一阵清风吹过,顿觉的浑身凉爽无比。
    梦洁深深地吸一口气,说道:“若是知道现在能凉快,就该着多等一会儿,等凉快了再转。”又摇一摇手中的花伞说道:“一天也没见到太阳有多毒,带着这个反成了累赘。”
    孟飞云看了看四外的天空,说道:“闹不好一会儿便要下雨,你没见这天比刚才暗了许多吗?”
    梦洁笑道:“早就该着下了,就是怕下到别处,咱们只赚些凉快。”
    孟飞云道:“千万别盼着下雨,下点小雨,或是一阵还行,若下大雨,下起来没完,咱们就回不去了。”





                            第三十六章   狂风暴雨实难料
    梦洁道:“你不是学过气象吗?就测一测,看今天是不是会下大雨。”
    孟飞云笑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若测得准时,岂不成了魏征。不过看现在的情况,怕是憋着大雨,我们还是快点上岸吧,到了岸上安全才有保障。老船工可能正等着咱们呢!”
    再看梦洁依然有些恋恋不舍,似那白鹭一般不紧不慢。
    孟飞云又道:“你没觉得风比刚才又大了一些吗?”
    梦洁张开双臂,仰头望天,竟然高声的朗诵起来:“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象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它叫喊着——就在这鸟儿勇敢的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欢乐。
    在这叫喊声里——充满着对暴风雨的渴望!在这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愤怒的力量,热情的火焰和胜利的信心!”
    孟飞云道:“我看你现在是个疯子。”梦洁咯咯地笑了起来,笑过又继续道:“  海鸥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呻吟着,呻吟着……它们在大海上飞窜,想把自己对暴风雨的恐惧,掩藏到大海深处。
    海鸭也在呻吟着,——它们这些海鸭啊,享受不了生活的战斗的欢乐,轰隆隆的雷声就把它们吓坏了。
    蠢笨的企鹅,胆怯地把肥胖的身体躲藏在悬崖底下……只有那高傲的海燕,勇敢地,自由自在地,在泛起白沫的大海上飞翔!”
    孟飞云也接着吟诵道:“你看 ,乌云越来越暗,越来越低,直向我们压下来了,而波浪还有心唱歌,……”
说话之间风便真的一阵阵越来越大,天也越来越暗,梦洁此时也已感觉到天真的要下雨了,便也停了嬉闹,站在浮桥上,前后望了起来,不知是向前,还是向后。
    孟飞云道:“我们上了浮桥虽然是弯弯曲曲,但一直是在向北走,可见浮桥的另一端还要向北才能上岸,走下去又不知还有多长,不如原路返回更快,今天没看完的,下一次再看。”
    梦洁道:“那就听你的吧!”说完两个人步履匆匆的向来路上奔去。
    乌云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等到得岸边,天暗的已似黑夜一般,早听到大个雨点扑扑啪啪砸在地上、荷叶上。梦洁赶忙撑开花伞,狂风刮过来,莲花被刮的摇摆不定,花瓣被撕扯下来兜向空中,荷叶之间相互拍打。
    随着一道闪电连接天地,“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从身边响起,直震得大地发颤。随着这一声霹雷,瓢泼大雨便似天河决堤般倾泻下来,雨水被狂风揉碎了弥漫在空中,刹那之间白茫茫一片,闪电、霹雷似追命般接连不断,直叫人胆战心惊。
    突如其来的雷雨把梦洁吓得脸色苍白,她紧紧抓着孟飞云,两个人在泥水中深一脚浅一脚慌忙向东跑。
    也是伞架太软,不时的被狂风翻上去,又翻下来,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
    在闪电的照耀下,远远看到老船工说的楼阁,便直奔过来,一头扎了进去。
    此时,梦洁上身还算干燥,特別是孟飞云从头到脚都是雨水,似落汤鸡一般,雨水从孟飞云的裤腿,梦洁的裙子上滴滴答答直往下落,两个人躲进角落里拧了又拧。
    阁楼里已有十几个避雨的游客,仨一堆,俩一伙,分散在大厅中,有那不听话的小孩儿,来回跑动,不时地趴着窗口向外张望,当雷声一响又吓得赶忙缩回脖子。
    雨水不时地被风吹进阁楼里,门口、窗口的地上湿了一大片。狂风裹着暴雨在接连不断的闪电、霹雷中持续了一个多钟头,风渐小,雷渐疏,然而整个天空依然黑压压的,似乎已凝滞不动,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孟飞云两人从雷雨中奔跑进来,起初还不觉什么,特別是孟飞云,全身已经湿透,随着身上的热量被雨水带走,又被凉风一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来回运动着,不停地用手揉搓着皮肤。
    梦洁看看自己,再看看孟飞云笑道:“看你头发像是三毛。”
    孟飞云道:“全都怨你,不听劝告,若早一会儿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梦洁道:“谁知会这么急,说下便下,是老天要惩罚你。”
    孟飞云道:“你这是又还了魂,刚才已是七魂出窍,剩下三魂还惊魂未定,哪里还像黑色闪电,分明便是惊弓之鸟,不过比企鹅强多了,倒似漏网之鱼,跑得挺快。”
    两个人说笑着打发时间,再看其他人,刚开始时还惊喜赞叹,慢慢地便有些焦躁不安,有些脾气急的纷纷涌向窗口、门口,把头伸出去又缩回来。
    正在此时一条人影从南面赶过来,身上穿一件绿色的雨衣,手中还拿着一把雨伞,进的楼来,四下里张望。
    孟飞云一眼便看出冒雨前来的正是载着他们来的老船工,赶忙迎了上去,大声说道:“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老船工见孟飞云浑身已经淋透,歉意地道:“本该早一点找到你们,也是我自作主张,先回家去拿雨衣、雨伞,谁知天不容人,刚才风太大,不敢行船,所以耽搁到现在。那位姑娘没事吧?”
    孟飞云道:“她好得很,不用担心。”说着将老船工领到了梦洁跟前。
    老船工见了,口中连连道:“谢天谢地!”再看两人都被雨淋了,尤其是孟飞云,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便道:“我看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下来,总这样呆着,会冻出病来,不如先到我家,换件衣裳,暖和暖和,待雨停了再做打算。”
    孟飞云担心道:“雨这么大能行的船吗?”
    老船公道:“你们先靠着岸走,等没了陆地再上船,只有十几米的水面,只几下便能到对岸。”说着脱了雨衣交给孟飞云。
    孟飞云接过来看了看梦洁,说道:“还是你穿着吧!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最多再湿一回,总要保你上半身别再弄湿了。若衣服被雨水紧贴在身上不太雅观。”说着将雨衣替梦洁穿在身上。从她手中接过雨伞。
    老船工见了说道:“我的雨伞大些,我们换一下,过一会儿我上了船,就淋不到了,我已经把船上搭了个棚子。
    孟飞云接过老船工的雨伞,忽然感到老船工如此亲切,倒和自己的父亲有些相仿,长相也似乎受看了许多。
    老船工详细地说了一遍两人行走的路线以及等候的地方,便撑开雨伞率先出了楼门口,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孟飞云两人也跟了出来,按照老船工所说的路线走去。没了风的搅动,雨点象珍珠般直落下来,啪啪地砸在雨伞上,又形成雨柱流淌下来。 雨淋不到身上,心中便不着急,两个人趟着水,在泥泞中前行。
    到得指定地点,老船工已经等在那里。只见小船上用塑料布搭了个简易的棚子,倒也可以避雨。
    两个人上了小船,用手紧紧地抓着船帮。
    老船工也不言语,憋足了劲,用力的向前划去,但见他两只脚掌象壁虎一般紧紧地粘在船底,任小船如何摇摆纹丝不动。
    两个人望着两侧雨中的水面浩淼如海,丝毫不敢大意,直到弃舟登岸,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村庄不大总共不到百十来户人家,按照老船工说的方向先找到一个小卖部,再顺着道路前行不远便看到老船工描述的三间房子,没有院墙,两个人直接推门便进了屋子。
    只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从里屋奔出来,嘴里还唠叨着,早不下,晚不下,偏赶在人们玩的时候下。
    当看到被雨淋透的孟飞云,又心疼地说道:“你看看淋成了这个样子,快用毛巾擦擦头发。”说着又返回里屋,先找出一件秋天穿的褂子,和一条大裤叉,交给孟飞云,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裙子,让两个人分别换了衣服。
    再看孟飞云时显的有此滑稽,正在此时老船工赶了回来,裤叉下半截也淋湿了。
    梦洁道:“也给大叔换一件吧!”
    老太太道:“老胳膊老腿的,平时里便象个癞蛤蟆似的泡在水里,淋湿一点点怕什么!”
    两个人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太太也跟着笑起来。
    再看老船工见几个人望着他笑,虽不明白却也咧开嘴笑起来。
    老太太又大声对老船工道:“你笑什么,说你呢!急着去搭棚子,叫你把雨引过来了。”
    老船工道:“下不下雨与我搭棚子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没搭这棚子,该下时照样的下。老天爷要是能听我的话,我便叫她天天下雨。”
    老太太道:“天天下雨你好赖在家里不动,吃现成的。”
    孟飞云两个人被老两口的话又逗地笑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夜宿渔家     
    老太太见梦洁手中拿着刚换下来的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便道:“怎么也是淋湿了,还不如我用净水给你们洗一下,干的会更快些。”
    梦洁赶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洗就行了,这已经够麻烦你们的了。”
    老太太道:“有什么麻烦的,若不是下这么大雨,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会来我家?”说着找了个大盆倒上水。
    梦洁连忙蹲下来,把衣服放入盆,衣服本来就是干净的,只是沾了些泥水,只三两下便又洗的干干净净。她用力地拧了又拧,直到再拧不出一点水滴,找了个椅子晾在上边。
    老太太似乎想起什么,又到里屋箱子里去翻腾,一会拿着一个电熨斗走出来,嘴里说道:“这是我闺女过年回家时带回来的,如今她买了个新的,旧的便没拿回去,我又不会用,一直放在箱子里。”
    梦洁见了很是高兴,连忙接过来,到里屋接通了电源,只一会功夫便把衣服熨干了。两个人换回衣服。
    老太太看看梦洁,又看看孟飞云口中称赞不已。
    两个人第一次到水乡的老百姓家中做客,一切都觉得很新鲜,忍不住到处乱走乱看。
    老太太也便跟着二人转悠,一边收拾一边说着,“我闺女轻易不回家,就我们老两口,平时里我还要编席、织网,顾不得收拾,不要笑我们就行。”
    梦洁道:“叫我擦也擦不了这么干净。”
    孟飞云转了一遍走到门口向外张望,见外边的雨依然刷刷地下个不停,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又无奈地返回来,见老船工一个人坐在里间屋不言不语,备受冷落,便有心与他攀谈一会。
    见桌子上有一个铁盒,盒子中放着卷烟纸、烟叶,便又想起自己的烟卷,连忙找到书包,从里面掏出来,烟盒外面已经湿了,里面的烟卷,倒还能抽,便拿出两颗将一颗向老船工递过去。
    老船工连忙摇手,指了指铁盒说道:“原先抽,现在已经戒了,我老婆还在抽。”
    孟飞云又走到老太太近前,将烟卷递给了老太太,老太太也不客气接过去夹在手指间。孟飞云找来火柴又替他点着了,自己也跟着抽起来。
    外间屋空间本就不是太大,靠墙放着捆好的芦苇,灶台旁又堆了些柴草,老太太和梦洁便到西间屋里去了。
    孟飞云一边抽着不由自主地便又走到了门口,见外面的雨感觉比刚才小了一些,便探出头去向四外张望,但见头上的天空明亮了许多,云层也薄了很多,雨势渐小,不由得心中欢喜,守在门口继续看着。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风又刮了起来,眼见得黑云被撕扯成一块一块的,在天空中翻滚,雨也跟着时大时小。
    此时老船工也从里屋走出来,蹲在了门口,两个人默默地看着外面,等候着雨停的那一刻。
    西间屋里老太太和梦洁谈兴正浓,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时地传出梦洁咯咯地笑声。
    又过了个把钟头,天渐渐地暗下来,风小了,云彩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慢慢地聚拢,不一会儿又把天空遮的严严实实,雨又啪啦啪啦地大了起来。
    老船工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孟飞云知道已经没了回去的希望,虽然遗憾,却也是无可奈何,心中反不似原先那么着急。
    老船工在外间屋转了一圈,高声道:“天黑了,快做饭吧!”说着拉着了电灯。
    老太太和梦洁两个人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对孟飞云道:“我若留你们时还不一定留得住,现在老天爷不让你们走,就在这里委屈一宿吧!”
    孟飞云不好意思地道:“只是又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太太道:“千万别再说麻烦的话,我们老两口,一有重活,便求别人帮忙,街坊四邻也从没嫌过麻烦。你们只是在这里住一宿,有什么麻烦的。”一边说着开始点火做饭。
    孟飞云此时已不再关心外面的雨是大是小,只是觉得欠了老两口的情,不知如何回报。
    时间不长饭便做好了,几个人吃过饭,梦洁帮助老太太刷了锅碗,老太太又嘱咐几句,便和老伴到东间屋休息去了。
    孟飞云和梦洁自然到了西间屋。孟飞云小声对梦洁道:“不知你怎么哄的老太太这么高兴?”
    梦洁神秘的小声道:“不是我哄她高兴,而是她在哄我高兴。”
    孟飞云笑道:“吃着人家,喝着人家,还要宿在人家里,凭什么要哄你高兴?你本事也太大了。”
    梦洁道:“你想想,她女儿轻易不回家,老伴最近也不怎么在家住,平时里找个说话的都难,见了咱们自然高兴。”
    孟飞云道:“说的也有道理。再看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顶蚊帐,蚊帐中还备好了被褥。”
    孟飞云心道:怪不得不着急,原来早已打算宿在这里了。
    心中正想时,只见梦洁已脱了凉鞋,钻了进去。孟飞云道:“这才叫‘洁’足先登。”说着也脱了鞋钻进蚊帐里。
    梦洁道:“我以为你不怕蚊子咬呢!”
    孟飞云道:“便是蚊子不咬人,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里边,怕你睡不踏实。”
    梦洁道:“君子千里同舟,小人隔墙易宿。让你睡在我身边,我心里才不踏实。”
    孟飞云道:“若论我们两个,我是大人,你才是小人儿,你若把我当做小人,那我们就一宿不睡,说到天亮。”
    梦洁道:“我也正想对你说呢,这半年来光是写信也没有写多少句,正好有这个机会让我们可以彻夜长谈。”
    孟飞云道:“那就这样说好了,谁也不许打盹。”
    梦洁道:“你先教我一个对付老师的好法儿,不想上他的课时就干些别的,比如给你写信,又不让老师发觉。”
    孟飞云道:“千万可別这样做,你想老师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别说是搞小动作,便是没好听他的课,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梦洁道:“那次我上课时装作做笔记给你写信,他应该没看出来。”
    孟飞云道:“你这点小聪明,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你想做笔记的思索和想信中词语的思索能一样吗!你的眼神必定会游移不定,没给你难看,不代表老师没发现,或许因为你是女生,给你留着面子。
    男生就不好说了,我上学时便被老师逮住过一回。那次是上农药老师的课,我见他圆脑袋,小鼻子,戴一个深度眼镜,身材较胖,特別是屁股较大,很有特点,便偷偷地为他画了一张素描,特别是把屁股画的比较夸张。
课间休息时,我正在扎着头欣赏我的作品,哪知老师走过来,拿在手中看起来。我心中突突直跳,老师只说了一句话,便把我臊的无地自容。他说,画得不错,有时间给你办一个画展,这一幅我便先收藏了。”
    梦洁笑道:“我猜的出你当时的狼狈不堪的样子,一定是脸红红的,扎着头不敢看老师,垂手而立。”
    孟飞云道:“你便似看见一般,就是那个样子。后来好一段时间,一上他的课便感觉不自然。我这算是好的,我的同学当场便下不来台,后来还因此留下个笑柄。
    那是刚入学不久,政治色彩还较浓,我们上过一段政治课。我的这个同学叫常胜,喜欢看武侠澳门星际,当时政治老师正在讲社会的基本矛盾,我的同学把一本澳门星际藏在课桌里偷看。我们老师便停下来不讲,两眼直盯着他看,一时间同学们也全都望向他。
    他看得入迷,一点也没发觉。
    我的老师突然提问,我的老师是山西人,说话有点醋味,我给你学学。然后用山西话道:“常胜同学你说说什么是基本矛盾?”
    常胜听到点他名字,匆忙间站起来,根本没听见老师问的什么,站着发愣。
    老师又重复一遍,“你说说什么是基本矛盾?”
    对于基本矛盾我们考学时个个都背的滚瓜烂熟,自然难不倒他,略一思索便背出来。
    我们老师见没难住他,又用手一指教室前的一棵梧桐树说道:“你说说这棵树的基本矛盾。”
    我那个同学立刻便傻了眼,哼哧半天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老师又道:“请坐吧。”人们哄堂大笑。
    从此之后,有的同学便叫他常矛,更有爱逗的,还给他编了几句顺口溜:武侠真个好,个个是英豪,若遇山西雁,常胜也难逃。




                              第三十八章     知心话说不完
    梦洁听了,直笑得前仰后合。
    孟飞云道:“小点声,别惊动了老太太。她老伴耳聋,她可不聋。”
    梦洁赶紧收住,小声道:“你离我近一点,我们小声说。”
    孟飞云坐的近了一些,笑道:“这样便可以了,我怕离得再近,你会控制不住自己。”
    梦洁小声道:“再这样耍贫便叫你离得远远的。”说完又吃吃地笑起来。
    孟飞云道:“听了这两个笑话,还敢和老师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梦洁道:“你们这个老师也太有点损,他提出的问题,他自己能回答的出来吗?”
    孟飞云道:“他是老师,谁敢去质问他,那不是没事找事。”
    梦洁道:“我就是觉得有的老师讲的没有吸引力,课又不太重要,听不进去,就想干点别的。”
    孟飞云道:“就是听不进去,也要装作在听,最要紧的是不要在下边搞小动作,更不能影响别人听课。其实学校里学的很多东西,到了社会上都没有用,但老师还要强调他的课非常重要,误导学生。我最佩服教我们昆虫的老师,从来不难为学生,说话又很幽默。
    一次带我们到学校的果园去实习,那时苹果还没长熟,有个别的同学忍不住便摘下来,尝一点就扔了,被看果园的发现,告到了我们老师那里。
    我们老师马上把学生集合起来,只说了一句话,也没批评大家,后来谁也不敢再尝了。他说,“吃苹果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想吃时便要吃完,别给人留下把柄。”
    梦洁笑道:“乍一听很袒护学生,细一想讽刺意味更浓。”
    孟飞云道:“他第一堂课说过的一些话,我现在还记得。他说,人的大脑就像个储藏间,有大有小,但都不是无限的,储藏间里放的东西太多了,等到用时就要来回翻腾着去找,因此要把有限的空间,多存一些重要的东西。
昆虫,有千千万万,那些稀有的种类别说你们,连我都没见过,你只要记住一些重要的种类,其他的只需听一听,知道有这么回事,当真的用到时,知道怎么去分类,去检索,也就可以了。
    就像是我们学习汉字,汉字有上万个,经常用的也就几百个,不需要全会读,全会写,用到时会查字典就行。”
梦洁笑道:“看来你倒挺听你老师的话,只是听了前半句,没听后半句,要不然怎么总当白字先生。”
    孟飞云不好意思地道:“有时写起来就忘记查了,知道你肯定能理解,不过总起来说,还是基础没有打好。
    我上的是乡办高中,入学时是一片空地,上了两年高中建了两年学校,高中上完时,教室倒是建成了,可是连窗户都没有,更别说桌椅板凳了,夏天在树荫下上课,冬天在老百姓家的空房里上课,你想能学得了东西吗?”
    梦洁道:“所以到现在还在拼命地学。”
    孟飞云道:“学知识就像盖大楼一样,基础没有打好,楼盖多高也是晃晃悠悠的,所以提醒你千万不要错过在学校学知识的这个大好机会。我现在做梦也总是上学时的事,可惜我已经不是学生了。”
    梦洁调侃道:“是不是还在想学校的女同学。”
    孟飞云笑道:“女同学倒是有,不过就是岁数大了些,可以做你的大婶。”
    梦洁道:“就知道占人便宜,占了人便宜很高兴吗。”
    孟飞云道:“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是实情。你今年十九,我的女同学今年有的已经三十多岁,你说应该怎么称呼呢!”
    梦洁瞪大眼睛道:“我知道你们同学之间岁数差距较大,想不到会大到这种程度!”
    孟飞云又接着道:“我们学校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达到了四比一,我们班最小的一个女生比我要大四岁,这下你该满意了。”
    梦洁笑道:“我可没有审查你的意思,好像不说清楚便有嫌疑似的,急着表白自己。你今天的话特别得多,平时和别人也是这样吗?”
    孟飞云道:“你看过俞伯牙摔琴谢知音吗?”
    梦洁道:“我很想听你讲一讲。”
    孟飞云道:“这是三言中的一个故事,三言就是明代冯梦龙所编纂的《喻世明言》、《警世通言》和《醒世恒言》,这你肯定是知道的。
    我很喜欢他的风格,每个故事,先用一首诗做开场白,下来是一个类似的小故事做引子,然后才是正文,就象说书的一样。
    俞伯牙摔琴谢知音,开场诗是---”说着便正襟危坐,一脸肃穆,“浪说曾分鲍叔金,谁人辨得伯牙琴?于今交道奸如鬼,湖海空悬一片心。
    古来论交情至厚,莫如管鲍。‘管’是管夷吾,‘鲍’是鲍叔牙。他两个同为商贾,得利均分。时管夷吾多取其利,叔牙不以为贪,知其贫也。
    后来管夷吾被囚,叔牙脱之,荐为齐相。这样朋友,才是个真正相知。这相知有几样名色:恩德相结者,谓之知己;腹心相照者,谓之知心;声气相求者,谓之知音,总来叫做相知。
    今日听在下说一桩俞伯牙的故事。列位看官们,要听者,洗耳而听;不要听者,各随尊便。正是:
    知音说与知音听,不是知音不与谈。”
    梦洁“噗嗤”地笑起来,“那我就是知音了,不过你还真像个说书的,就是缺了道具。但是若像你这么说,怕是要到天明了,你还是用白话来说吧!”
    孟飞云也笑起来,说道:“那我就改成白话,只是韵味上就差了些。”接着便用白话详细地讲述起来……从俞伯牙如何出使楚国,如何通过弹琴认识钟子期, 结为知音,并约定再次相见的日期,以及得知钟子期死亡的消息后如何的痛心疾首,当讲到俞伯牙盘膝坐在坟前,挥泪两行,抚琴弹奏时,孟飞云不自觉地便耸然动容,面现悲色。
    梦洁见了不等孟飞云再往下说,早已接过去吟诵起来“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孟飞云听得梦洁接续这才猛然醒悟,埋怨道:“原来你早已看过,诓我讲了多时。”
    梦洁道:“我虽然也看过几遍,还是愿意听——好曲不厌百回唱,好书不厌百回读。你就是再讲一遍,我也不会厌烦。”
    孟飞云道:“这个故事实在感人,我也是看过好几遍。”
    梦洁道:“你知道这个故事为什么会百读不厌吗?”
    孟飞云道:“我只是觉得好,至于为什么我可没有细想过。”
    梦洁道:“我的老师曾说过,若看到一篇好的文章,就要多看几遍,细细品味,逐段分析,看人家怎么写的。”
    孟飞云道:“你是学这个专业的,今天就给我分析一下,让我也学一学,长长见识。”
    梦洁道:“就像你说的三言中叙述故事的风格这是一个方面,另外这个故事虽然简单,但却层次分明,人物的刻画更是细腻入微,先是讲大雨之夜因琴相遇,然后从互相排挤,怀疑,试探,交心,步步深入,到伯牙重访,得知子期病故,坟前抚琴,摔琴达到高潮,又嘎然而止,令人回味无穷。
    特别是子期到死不忘与伯牙之约,葬在岔路口前边---注意是葬在岔路口前等待伯牙,既说明了两个人的情谊之深,又道出子期是个守信的君子。
    而伯牙听到子期死讯,先是昏死过去,醒来又大哭不止,坟前抚琴、摔琴,表现出伯牙对失去知心朋友的痛心疾首。故事结尾,伯牙将子期之父当做自己亲生父母来供养,更显得伯牙重情重义。”
    孟飞云道:“想不到里边有这么多讲究,你连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梦洁道:“在如何分析文章方面你可能欠缺点,但是你的记忆力以及想象、联想丰富多彩,我可比不了。”
    孟飞云道:“那些个小伎俩,胡乱地写几句顺口溜还可以,若是写大篇幅的文章,比如说总结、报告便一点也用不上。今日反正我们也不想睡觉,你就把写作的一些基础知识教一教我,也让我有所进步。”
    梦洁想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这么想学,我便挑着一些重要的给你说一说,接下来梦洁便从行文格式、要点,详细地讲起来。






                      第三十九章     柔情蜜意难分舍
    孟飞云象学生一般,恭敬地听了多时,赞叹道:“以后你可以做我的老师了。”
    梦洁听了眨眨眼道:“那你就先行拜师之礼,本老师再教你其他功夫。”说完吃吃地笑起来。
    孟飞云见梦洁很是得意,竟也坏坏地对着梦洁笑起来。
    梦洁本以为孟飞云会出言反驳,哪知却见他只是冲自己坏坏地笑,再回想自己的话,脸一下子臊得通红,举手便要打。
    孟飞云捉住她两手,笑道:“是你要占我便宜,与我有什么关系。”
    梦洁挣脱两手道:“没想到你会这么坏,好好的话听到你耳中便变了味。”
    孟飞云道:“我说拜你为师,是出于至诚,你叫我拜师却是想占我便宜,我笑一下也不行吗?这才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梦洁道:“可是你笑得奸诈,肯定没往好处想。”
    孟飞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梦洁本要去接下句,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怕再掉入圈套。
    孟飞云道:“怎么不敢接了。”
    梦洁道:“谁知你又要想什么歪的斜的,我才不上当呢!你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看你还能坏到什么地方去。”梦洁不再说话,孟飞云便也没了词儿,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连蚊帐外偶尔飞过的蚊子嗡嗡声也听得清楚。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房顶的水依然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远处不时的传来青蛙求偶的叫声。
再看梦洁脉脉含情,娇羞的望一眼孟飞云,脸上立刻便飞起红云。
    孟飞云坐得两腿发麻,便半靠在被子上坐在了梦洁旁边,凝神细想了一会儿,仰起头轻轻吟诵起来:“窗外风雨止,夜深语渐迟。忽而羞满面,不知想何事?”
    梦洁听了侧过身来,两手不住的向孟飞云捶打,孟飞云顺势便将她搂住。梦洁停止打闹,一时间似没了骨头一般,软软的斜躺在了孟飞云怀中,片刻之后两个胳臂便紧紧地缠住了孟飞云,恨不能融为一体。
    孟飞云没想到梦洁会如此激动,反倒把自己搞得心慌意乱。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敢乱动,紧紧地搂住梦洁也不敢让她动,直到梦洁气息和心跳平稳下来,才慢慢松动,腾出一只手为她整理凌乱的头发。
    梦洁依然赖在孟飞云怀中不愿动弹,但此时也已经想到了冲动的后果,不敢再过于亲昵。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默契的配合着躺了下来。
    孟飞云拉过被子盖好,各自找到舒服的姿势,重新默默地依偎在一起,似这样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慢慢地进入梦乡。
    当他们醒来时,窗外已经明亮,早听到船工老两口点火做饭的声音。两个人虽然万般不愿动弹,却也不敢再睡,赶忙折叠被褥,又整理好衣服,走了出来。
    老太太已然把饭盛好,正等着二人。两人也不客气,坐下来便吃。吃过饭梦洁正要帮老太太刷碗,被老太太制止住。
    孟飞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二十块钱,一边道谢,一边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一见,连忙道:“如何要给这么多,这可使不得。”
    孟飞云道:“又是吃饭,又是留宿,我们还觉得少呢。”
    老太太笑咪咪地看了看两人说道:“你们只当是在家中,我也只当闺女、女婿看了我一回,吃饭和住宿,可不能要钱。”
    说着便硬是将十块钱塞回孟飞云衣兜中,口中还说道:“便是这十块也已经是多要了。若还看得起我们这乡村人家,下一次再来时,还到我家里过夜,我也就知足了。”
    孟飞云见老太太如此诚恳,再坚持下去反倒显得虚伪,也不再纠缠,见老船工已经等着,便向老太太告辞,随老船工去登船。
    雨后的早晨,天显得格外蓝,视野更加开阔。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遥看远处的大片荷花,经雨水洗涤,更加清新动人。
    随着小船向西行驶,渐渐地变得模糊,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片的芦苇荡。苇叶在风中摇曳,抖动着身上的小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令人眼花缭乱。
    一路之上,梦洁因没能看到并蒂的莲花,仍感遗憾。
    孟飞云劝道:“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天地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事情。在这茫茫人海之中,我俩能够相识、相知,比那并蒂莲的概率不知要低多少倍,我们也应该感到满足了。”
    梦洁道:“你倒是不贪心。”
    孟飞云道:“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梦洁道:“你说的是晋朝名士王子猷大雪之夜去访朋友的事?”
    孟飞云道:“正是这个故事。”
    梦洁道:“象王子猷这么洒脱的,世间能有几人?”
    孟飞云道:“我便可算得一个,莫说是什么并蒂莲,看不看得荷花,我都无所谓,只要看到你就行。”
    梦洁笑道:“只怕你天天看,就看的烦了。”
    孟飞云道:“我倒是想天天看,只怕是你不能让我天天看。便是天天看,也看不了几次,等你开了学便又看不到了。我现在是多看一遍,便能多记一分,直到闭上眼便能画出你的容貌,那时候便完全地记在心中了。
眼中的东西总是会有变化的,只有记在心中的东西才是永恒不变的。”
    梦洁道:“不知你要把我画成什么样子,千万不要画那被雨淋湿的时候,那是我自小以来最狼狈的时候。”
    孟飞云道:“要画就画你最初看到荷花时那种专注、陶醉的模样。你不知道,当时你正看花,我却在看你,看得我心都醉了。只可惜没有相机,若有相机拍下来,让你看一看你当时的样子,一定会笑。”
    梦洁道:“说起照相机,下次我便约薛莲一起来,她再约你,这样她便不会起疑心。我们谁也不拿照相机,总让她自已拿着,她照不到自己,只能给我们俩照。”
    孟飞云笑道:“薛莲总说你坏,我还不信,今日算是领教了。不过你聪明,她比你一点不笨,恐怕到时候,我就是那个傻瓜。”
    梦洁道:“那时你要和薛莲更亲一些,和我要疏远一些才行,否则便会露出破绽。”
    孟飞云道:“我又不是唱戏的,想哭就能哭,想笑便能笑,可是不好把握。”
    梦洁笑道:“我们第一次见时,你装的不是很好吗,便还象那个样子就行了。”
    孟飞云道:“那个时候还不知你心中到底怎么想的,我一半是装,一半是真。如今情况已经不同了,再怎么装也装不象,何况那时薛莲便已经有些疑心。”
    梦洁道:“她也只是疑心,并没有真凭实据,哄她一时便是一时,我们这不是已经哄骗她半年了吗?”
    孟飞云道:“薛莲那里我倒不怎么担心,便是知道了,只要不让她说,她就会替我们保守秘密。我最担心的是你父母那里,不知道她们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便是这一次就不好解释。”
    梦洁笑道:“我昨天出来时说是和同学一起去玩,我觉得他们不会疑心什么。现在我还上学,不想告诉他们,等到我毕业后上了班,就管不到我了。”
    孟飞云道:“你的算盘倒是不错,应该是个如意算盘。”
    梦洁不再说话,将头靠在孟飞云肩上,遥望着蓝天上飘动的片片白云,心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沉浸在幸福之中。
    孟飞云本要有话想说,但看到梦洁如此幸福,一些扫兴的话那还能说出口,便也轻轻的搂着她不再言语。
    去的时候心中着急,总觉得有些慢,回来时不知不觉便似快了许多。远远地便可以看到码头上,游船云集,人流滚动。
    在近一些时,梦洁惊喜地站了起来,“看,是我大姐。”孟飞云顺着方向看过去,见一个穿着花格上衣三十多岁的女子,正在四处张望。
    孟飞云立刻意识到这是为梦洁而来,连忙说道:“不要高兴,看来是找麻烦的。”
    梦洁也立刻明白过来,连忙吩咐老船工将登岸地点离着远点,可是为时已晚,梦洁的大姐已经将目光锁定在这条小船上。
    梦洁道:“我大姐平时里说话刻薄一些,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说话间船已靠岸。梦洁先行上岸与赶过来的大姐会合。
    只见梦洁的大姐,冷漠地看了看孟飞云,也不问话,拉上梦洁便走。梦洁回头看看孟飞云欲言又止。
    孟飞云目送她们远去,这才向老船工告别。





                            第四十章    倒叫薛举犯难
    孟飞云忧心忡忡的回到单位,仍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心中反复思索,知道这事梦洁早晚需让她父母得知,只是来的太过突然,令人猝不及防,不知梦洁如何应对,更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一连几日也没有梦洁的消息,又不便向别人打听,只能是无奈地等待。这日下班前,薛县长让秘书将他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孟飞云见薛县长一脸凝重,知道有事,因为平时里从没有在上班时为工作上的事找过他,心中猜测肯定是私事,还不是什么好事。
    薛县长先平静了一会儿,尽力放缓了语气,说道:“刚才郭县长找我谈了一会儿,考虑到你还比较年轻,想让你再在下边的科局里锻炼锻炼,过个一年半载,再回办公室。
    原打算还让你回农业局,考虑到一些不明白的人会说三道四,准备暂时让你到水产局去上班。那里离着政府大楼远一点,会好一些。不过你放心,水产局的局长是我的老关系,他会照顾好你的。”
    孟飞云听了,心中已然明白,知道这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可更改。再一想自己在政府办公室里受着种种约束,不得自由,还整日里提心吊胆,倒不如在科局里洒脱,便道:“我听从组织上的安排。”
    薛县长见孟飞云如此平静,反倒有些意外,又道:“你没有什么要求向组织上提吗?”
    孟飞云道:“我刚刚上班不到一年,哪能向组织提什么要求。”
    薛县长道:“那明天一早就让大山把你送过去,我已经和水产局的局长打过招呼,他会给你安排好的。”
    孟飞云道:“若没其他事情我便先回去收拾一下。”
    薛县长道:“你先去吧!”孟飞云转身离去。薛县长摇摇头叹了口气,又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见外面天色已暗,这才迷茫的起身回家。
    薛举回到家中,薛莲母女已经吃过了晚饭,薛莲更是急着进里屋学习去了。
    薛举闷着头吃了些,薛莲妈看他有些心事,便问道:“哪里又不顺心了?”薛举也不答话,拉着薛莲妈便进了里屋,待薛莲妈坐定了这才小声地说起来,将孟飞云和梦洁两个人到大淀中游玩,又因为下雨住在老百姓家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直听得薛莲妈瞪大眼睛,呆在那里,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薛举又接着说道:“这事已经传到老郭耳朵里,今天把我叫过去说了大半天。”
    薛莲妈道:“这两个孩子把我们都蒙在鼓里,老郭知道了肯定更会吃惊。”
    薛举道:“谁说不是。”
    薛莲妈道:“这老郭虽然嘴里不说,其实心里早已经把小孟当做了自家女婿,这回人可就丢大了。”
    薛举道:“谁说不是。”
    薛莲妈道:“这事也怨老郭,既然想把女儿嫁给他,为什么不早说。”
    薛举道:“你还不知道老郭的脾气秉性,一来是小孟岁数还小,最主要的是他想在这一两年的工夫里,先把小孟提成副科,再说婚事,便不会被人议论;若先订了婚,再提时,怕被人说闲话。”
薛莲妈道:“这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事到了这一步,可怎么办?”
    薛举道:“这也正是遭难的地方,我听说这两人书信来往已经有半年了,感情也一定很深,要想拆开谈何容易!”
    薛莲妈道:“那老郭是什么意思?”
    薛举道:“这个还用说,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让小孟回心转意。这不刚才跟我说,先把小孟调出办公室去,给他个打击,让他清醒一下。可看刚才的情形小孟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薛莲妈道:“这事怎么让你去说。”薛举道:“我不说叫谁去说,人是我让去的,走的时候当然还得我去说。”
    薛莲妈叹口气道:“人家老魏把孩子托付给咱俩,叫好好照看着,如今成了这个样,怎么跟老魏交待?”
    薛举道:“怎么交待,实话实说,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只是现在还不要说,再等一等,观察观察,说不定还有转机。”
    薛莲妈道:“要不叫老魏写封信劝劝这孩子。”
    薛举道:“不行,不行,不行,这小孟你看着平时挺好的,其实那脾气拧着哪,老魏更是一根筋,谁劝谁,怎么劝。”
    薛莲妈道:“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我见老郭家那丫头也挺漂亮的,挺上穿戴,比那梦洁还洋气,家里又有势力又趁钱,除了岁数大点没什么可挑的。”
    薛举道:“这怎么说呢,这梦洁咱们打小里看着她长大的,平时里不爱打扮,跟个假小子差不多,其实,打扮起来要比老郭家那丫头强的不是一星半点。长相还是次要的,有知识和没知识那气质哪能一个样。”
    薛莲妈道:“关键是老陆他们家不行,孩子又多,家里条件自然要差。老陆今年也该歇了,他家老大女婿是老郭家堂兄家孩子,两口子自然向着老郭家,老二、老三家也净求人家,哪敢说真话。我听说老郭家的小子上高中时便追求梦洁,不知道后来怎么样?”
    薛举道:“这也是老郭更深层的意思。”
    薛莲妈又道:“我还听说老郭答应等梦洁毕业时找人把他调到北京上班,这个诱惑力可不小。”
    薛举道:“谁说不是。”
    薛莲妈又道:“仔细想想这么着也不错,小孟和喜莲,梦洁和喜莲的兄弟。”
    薛举又道:“这正是老郭想要的结果,再退一步要保证梦洁和他小子这一对能成。”
    薛莲妈道:“要的就是要的,还是他家小子亲,关键时候就显出来了。老薛你说这能行吗?”
    薛举道:“看老郭倒是蛮有信心的。”
    薛莲妈叹一口气道:“唉!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哎,老薛,听说老郭家那小子也在上大学,只不过不是一个学校,跟梦洁一年考上的。”
    薛举道:“不过那小子能上大学,別人可能不知道,却瞒不了我。头高考之前,老郭把教育局的、中学的,还有监考的,几乎请了个遍,据说还把全校学习最好的学生全安排在了他周围的桌子旁。”
    薛莲妈道:“噢---怪不得小莲总说他是个菜包子。嗨!不管怎么说也在上大学.,也算不辱没梦洁。就是不知道小孩们怎么想的?你说也是,怎么两丫头都看上他了。”
    薛举道:“这还用说,要个有个,要模样有模样,又有气质,哪个丫头看不上!先不说別的,看看他那两只眼,跟吸铁石差不多。”
    薛莲妈道:“你还別说,你这一提我倒觉得和你这眼差不多。”
    薛举道:“我要没这双眼能把你杨贵妃吸过来吗?”
    薛莲妈笑道:“老没出息。”说着拧了薛举一把。又凑近了些,小声说,你没看出来,这一阵咱们家小莲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
    薛举道:“没事,这点你放心吧!当时要是不让他见到梦洁就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薛莲妈道:“说起来这事也怨我,那天是星期天,小莲磨着要我给他讲什么天河淀的什么传说,这天河淀能有什么传说?我嫌麻烦故意躲出去了,临走我嘱咐梦洁没了事跟小莲去玩会儿。
    谁知道那天这个小冤家也来了,真是该着出事说书的也拦不住!后来小莲说,那天两人一见面就好像很亲似的。当时我还说她瞎说,小人家知道什么,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我也真是纳闷,那天也没听见两个人互相说什么话,小孟走的时候连见梦洁也没见。直到梦洁开学,小孟一直没来,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的?都说红颜祸水,看来男的长得漂亮了也不行,若是梦洁看不上他,也不会有这么多事---你以后也得注意点。”
    薛举道:“我又怎么了,那儿惹着你了?”“那天我听见你还哼哼什么路边野花不要采,这也是你这个岁数的人唱得歌儿吗?”
    薛举道:“哼哼几句邓丽君的歌儿又算什么?你也这么大岁数了,醋劲还这么大!”
    薛莲妈又道:“你说现在年轻人们思想这么开放,怎么他们俩就没那个---你不是说他们在一个屋里待了一整夜吗?都干什么?干柴烈火能把持得住吗?”
    薛举道:“他要是真的把持不住就强了---生米煮成熟饭,没了退路,这两家也就没招了。”




                            第四十一章     人情冷暖能知否
    薛莲妈半信半疑地道:“他俩真的什么都没做。”
    薛举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绝对没事。”
    薛莲妈道:“你怎么敢保证。”
    薛举道:“相信我看人不会错,如果他要是个登徒子,咱们家小莲也早就不保了,我也不会推荐他了。这也正是他难能可贵,讨人喜欢的地方。这么说吧,当年我可曾对你有半点赿轨的地方?”
    薛莲妈道:“我那时候还巴不得你越轨呢!都是现在这个世道叫人不放心。”
    薛举道:“浊者自浊,清者自清,这是品行的问题,与世道有什么关系。”
    薛莲妈道:“这孩子还真跟你有点象。哎!也真是难为两个孩子了。你说是先到水产局去上班,那过去了怎么办?”
    薛举道:“我回来的时候见老郭把科委吴主任叫到屋里去了。”
    薛莲妈道:“这老吴平时不是对老郭不怎么感冒吗?怎么也跟着掺和进来了?”
    薛举道:“他也认为小孟和喜莲更合适一些,对他的前途有好处,所以才肯配合。
    薛莲妈道:“这老郭也真是,下的功夫不小!咱们怎么着。”
    薛举道:“还能怎么着,静观其变吧!”见薛莲妈半躺在床上对着屋角呆呆发愣,便劝道:“别再想了,事儿已经这样了,想也没用。”
    薛莲妈道:“能不想吗?”薛莲妈还要说什么,薛举道:“烦得慌,快睡觉吧!”说着穿着衣服躺下来,不再言语,薛莲妈喃喃自语道:“但愿这孩子能挺过去才好。”
    第二天早晨,大山早早的便来找孟飞云,开门便道:“想不到我的兄弟还这么风流,哥哥我真是看走眼了。”
    孟飞云道:“你知道了什么?还是先帮我把东西拉过去,等有空时再说。”
大山道:“你这一走,见面的机会便少了,我这心里存不住话,不如现在就先说两句。喜莲虽然是我堂妹,却不是什么至亲,若论交情咱弟兄要亲得多。
    不过说句实在话,我觉得你和喜莲很合适,喜莲的身价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你打拼一辈子也不会达到这个程度,何况她又死心塌地的对你,还有什么可求的?
    有钱才是男子汉,没钱就会汉子难!再说你若和喜莲成了亲,有郭县长帮你,不日便可飞黄腾达,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孟飞云道:“我从来也没想过向别人要什么。”
    大山道:“如今这个世道你还看不清楚,以后便是金钱的世界,没有钱寸步难行。”
    孟飞云道:“我当然知道钱的重要,可是挣半天钱又为的什么?”
    大山道:“当然是为了更好的享福。”
    孟飞云道:“那么什么才叫享福?”
    大山道:“我说不出你那么文明的话,我就觉得,要比别人吃得好,喝得好,住得好,总之要比别人强一些才行。”
    孟飞云笑道:“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你是和我家比还是和郭县长家比,若和我家比你要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若要和郭县长家比,你又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大山一时语塞,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孟飞云道:“还是火烧眉毛顾眼前吧!等有了时间再讨论这些。”说着抱起被卷便往外走。
    大山也抱起一个纸箱子跟着,嘴里说道:“兄弟,你坑我,这箱子怎么这么重?”
    孟飞云笑道:“里面没有别的,全是书,所以要重些。”
    大山道:“兄弟,我真的佩服你,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两个人来回搬了两趟,便全部搬上了车,只几分钟的时间便到了水产局。王局长早已派人等在楼门口,几个人七手八脚只一次便全部搬清。
    房间里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办公桌、床、立柜、椅子,连洗脸等用具也一应俱全。
    孟飞云见了心中无限感慨。还没等到上班时间,王局长便到了单位。孟飞云赶忙迎了上去打招呼。
    王局长将孟飞云招呼到了自己办公室,亲切地说道:“不用客气,薛县长已经给我说过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不服还不行,没有什么理可说。
    去年我也曾向人事局打报告,要求给我分配个大学生过来,只是说没对口的,人太少分不过来,至今办公人员中没一个真正的大学毕业生。这下不错,总算来了。”
    孟飞云道:“我是因为太过懒散,才被赶出来的。大学毕业还不到一年,一点经验也没有,做不了什么重要的事,以后跟你们慢慢学吧。”
    王局长道:“你的情况我还是知道一些,不需要那么谦虚,更不需要为此自卑。说到做事,能有多少正事,大部分是务虚的,自己折腾自己,不做还不行。你才过来,先熟悉熟悉情况,调整调整心情,至于工作上的事,先指导一下办公室的材料就行了。”
    接着向对门的办公室喊了一声,但见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子匆忙地进了屋子,拘谨的站在王局长办公桌前。
    王局长对孟飞云道:“这是办公室的秘书阮玉霞,平时上报的材料都由她负责。”
    又对阮玉霞道:“这是新调到咱们这的孟飞云同志,以后有什么材料,特别是需要上报的一些材料先让孟飞云给你把一把关再报。这一段时间要踏下心来,好好地向孟飞云学一学,这个机会可是难得。”
    孟飞云见王局长极力推崇自己又对阮玉霞一点也不客气,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我也没写过多少材料,互相学习就行了。”
    王局长又对阮玉霞道:“你先去吧!”阮玉霞似得了赦令一般,退了出去。王局长又对孟飞云道:“这是我的一个外甥女,虽不是亲的,但比亲的还要亲,一些详情就不给你说了,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我这外甥女,做事也比较认真,也有上进心,就是文化低了点,还需要你费点心教一教她。不要因为岁数比你大,就不好意思。另外咱们单位的其他人一时也介绍不过来,慢慢的也就熟悉了。
    咱们单位没什么别的,但要到大淀里去玩比别的单位倒是有方便条件,有好几条船,其中两个是机动船,若到旅游点开足马力只需一个多小时便到,等你心情好一点时可以叫他们带你去玩。”
    孟飞云道:“谢谢王局长这么关心,若没其他事情我先去安排一下。”
    王局长道:“千万不要灰心,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孟飞云回到宿舍,先整理好铺盖,又将其他东西安放妥当,这才点了一颗烟,想让自己放松一下。一颗烟还没抽完,单位的一些人便陆陆续续来到屋中,也有原先见过面的,也有在五四青年节晚会上,听过他唱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问长问短,见过面之后各自散去,小声地议论去了,倒叫孟飞云好一阵忙活。
    到了中午,王局长又将三个副局长和一些好酒的留住,吩咐食堂多炒了几个菜,要热闹一下。
    孟飞云心中有事,本不想喝酒,经不住众人相劝,便也一杯杯地喝了起来,直喝了两个多小时,众人这才散去。     孟飞云迷迷糊糊回到宿舍,倒头便睡。
    当他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门敞开着,博士坐在椅子上正在低头沉思,见孟飞云醒过来,说道:“看来你这酒量见长,若是不会喝酒的,就是熏也熏醉了。”
    孟飞云先擦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下,说道:“根本就没想到要喝酒,可是大部分都是笫一次认识,我若是推脱,又显的不诚实,只好和他们喝。”
    博士道:“晚饭还吃不吃,刚才一个大师傅来过,说你要吃饭,他再给你做。”
    孟飞云道:“中午的还没消化,再吃也吃不下,再说还要麻烦人家,晚饭就算了---我只顾睡觉,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来的?”
    博士道:“昨天我便知道你要调出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今天去找你发现没人,估计你已经过来了,就找过来了。”
    孟飞云道:“领导们已经定好的事情,我还赖在那里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早点离开那是非之地。”
    博士道:“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孟飞云道:“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第四十二章    设八卦仔细推演
    博士道:“现在你已经走到十字路口了,不能再迷迷糊糊的往下走了。我看你正在往死胡同里钻,再这样下去会毁了你一生。”
    孟飞云笑道:“叫你说我该怎么办?”
    博士道:“看情形你仍然没有看清你目前的处境。原先我就曾劝过你,你听不进去,现在讲仍是白搭。不如这样,你原先曾叫我给你算一卦,当时没有什么可决断的,现在到了关键时刻,我今天就给你算上一卦,看一看是吉是凶。”
    孟飞云道:“早就听说你会算卦,始终没见你展示过,今日叫我开一开眼,倒是不错。”
    博士道:“古代只有在国家发生大事时才会占卜,方法也有所不同。后来江湖术士赿来赿多,现如今抽签、测八字、看阴阳宅的多如牛毛,光是码头上摆摊算卦的就有两仨个。其实真正懂得卦理的很少,大部分是一知半解,骗人钱财的。
    有的丢个小猫小狗也要去算一算,实在是滑稽可笑。我平时不主张人们有事没事便去抽签算卦,遇到大事,难以决断时,算一算也无不可。”
    孟飞云道:“我既无签可抽,你又没带着算卦的书,不知道怎么给我算?”
    博士笑道:“抽签那就太简单了,我要用比较正规的方法给你算一卦,也就是六爻八卦。不过我先要问你对六爻八卦知道多少?”
    孟飞云道:“六摇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倒知道八卦。八卦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乾坤是指天地,总共有六十四卦,每个卦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博士道:“知道这些也不少了,‘六爻’,这个‘爻’字,实际是个符号,有阳爻、阴爻。”说着拿出钢笔,找了一页空白的稿纸,划了一橫。又道:“这一横就是阳爻,若是这一横从中间断了就是阴爻,‘六爻’就是六个这样的符号,‘八卦’也是用这样的符号来表示。”
    说着在纸上画出了八个卦的符号。然后又道:“这八个符号俩俩搭配就形成了六十四卦---”
    孟飞云道:“你也不用再给我解释,你解释半天我一时半会儿也听不明白,你只管给我算就行了。”
    博士道:“先不要着急,算卦需要先起卦。”
    孟飞云道:“如何起卦。”
    博士道:“起卦的方式多种多样五花八门,有的用‘生辰八字’,有的用时间,梅花易数上更为神奇,你当时眼中看到什么就可以随意的起一卦,也有用铜钱看正反面起卦的,还有自己名字起卦的。”
    孟飞云道:“我的生日我知道,可是时辰却不知道。在屋子中又能看到什么,用铜钱就沾上了臭味。”
    博士道:“不如就用你的名字,飞云两个字起一卦,你看如何?”
    孟飞云道:“这样正好,用我的名字便是专门为我算的,我也就不需要虔诚地祷告了。”
    一边说时见博土在纸上写出飞云两字,又仰头向天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在两字下边分别写了个数字,一个是三,一个是六,接着便掐着指头口中念念有词,“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写一个“离”字,口中再念,“乾、兑、离、震、巽、坎”,写一个“坎”字。
    然后对孟飞云道:“你的卦已经出来了,上卦是离卦,下卦是坎卦,合在一起叫火水未济。”
    孟飞云道:“这两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博士道:“这是根据你的名字字形笔画,加、减、乘、除经过复杂的运算过程,得出上下卦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
    孟飞云道:“既然说不明白,我也就不问了,你只管说卦中含义就行了。”
    博士道:“先不能着急,解卦之前需要把一些基础的东西给你说一下,便于你理解。其实‘八卦’就是古代人对自然界八种现象用符号的形式进行表述,‘乾坤’不用说了,至于‘八卦’对应的方位,‘五行’生克太复杂也就不说了。
   ‘八卦’有先天八卦,有后天八卦,我现在用梅花易数来给你算,要用先天八卦,她的排列顺序是,乾、兑、离、震、巽、坎、艮、坤,解卦时先整体看,然后分开看,再从下往上一爻一爻地说。”
    孟飞云道:“这么复杂,怪不得只有少数人才会算卦。”
    博士道:“下面就开始给你解卦。”说着在纸上画了一副简易的画,上面是一个太阳,下面是大海,接着说道:“你这一卦可以看做是这幅画,上面是太阳,下面是大海,日出东海,有蒸蒸日上的势头。
    然而这一卦却不是好卦,只听卦的名称就知道了---‘火水未济’。
   ‘济’就是渡,过河的意思,成语有同舟共济;未济就是事业未竟,没有成功的意思,但是却充满希望,这是说前程和事业。
    若问男女间婚爱就很悲惨了,下卦是坎卦,‘坎’是坎坷的坎。坎,陷也,是指道路高低不平。上卦是离,分离,离散的离,也就是说历经艰难坎坷,最终却不得不分离。”
    孟飞云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博士道:“这个不难理解,火往上窜,水向下流,渐行渐远,怎么能不分开。
    看下面的坎卦两个阴爻,一个阳爻,阳陷阴中,是两女争一男。再看上面的离卦是两个阳爻,一个阴爻,又变成了阴在阳中,两男争一女,其中过程纷繁复杂,矛盾重重,一定是激烈,残酷。”
    只这几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听在孟飞云耳中,却嗡嗡作响,心似铅一般沉重,大脑中犹如演电影一样,一幕接着一幕,想象着可能发生的种种场面,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红一阵,阴晴不定。
    博士见了,心中暗喜,停下来不再言语,故意留出时间让孟飞云去想。
    待见到孟飞云渐趋平静之后才又接着说,“离为火,火向上窜,向四外扩展,属于阳刚,应看做男的;坎为水,向下行,阴柔,无固定之形,应看做女的。男在上,女在下,在上为大,在下为小,这男女二人,应该是男大女小。
我这只是根据卦象而言,真实情况如何,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若是这一卦寻医问病的话,应该是个头晕的毛病。”
    孟飞云道:“你怎么知道?这卦连病都能算吗?”
    博士神秘地道:“万法归宗,殊途同归,中医的学问和易经是相通的,许多看病治病的道理就来源于易经。
    中医也讲阴阳五行,心主火,肾主水,从这卦中可看出,心火不能温肾水,肾水不能润心火,心肾不交,心火上炎冲击大脑,必然头晕;肾为先天之本,肾阳不足也可导致头目眩晕,精神萎靡,腰膝酸软。”
    孟飞云道:“这些症状我可没有,可见这卦不怎么准。”
    博士笑道:“准与不准,只能由你自己去判断,我只是看卦说卦。我也不知你想算什么,一卦只能问一件事,不可能面面俱到。”
    孟飞云犹豫一会儿,说道:“你就算男女之情吧!”
    博士笑道:“你只算这一件事,便可以往细里说了。刚才已经说过,整副卦是说过河没有成功,火势太大,救火也救不成,所以叫火水未济。再看‘六爻’,都不当位。”
    孟飞云道:“什么叫做当位?”
    博士道:“这是专业术语,一三五是奇数,二四六是偶数,奇数为阳,偶数为阴,奇数的位置是阳爻则为当位,是阴爻就是不当位,反过来也是一样。你看这六爻,全不当位,阴爻占了阳位,阳爻占了阴位,你想能好吗?下面一爻一爻地说,从下往上。”
    孟飞云道:“为何从下往上,而不从上往下?”
    博士道:“下面是基础,上面是发展,就像盖楼,万丈高楼平地起,只能从最底层,一层一层往上垒,否则不成了空中楼阁。初爻叫初六---”
    孟飞云又道:“明明是一,怎么又叫初六?”
    博士道:“从下往上分别叫初,二、三、四、五,上,若是阴爻就叫初六,六二、六三、六四、六五、上六;若是阳爻时叫初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上九。”
    孟飞云道:“这么麻烦,真是难懂,你还是接着说吧!”
    博士接着道:“这爻辞,本身就是晦涩难懂,都是引用古代的事作比喻,现代人又不知道,因此见仁见智,解说起来各有不同,我只是按我的理解来说。



                           第四十三章     火水未济费猜疑
    初六意思是,一只小狐狸过河,不知道河水深浅,结果弄湿了尾巴。这里有警告的意思,是说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极限,自不量力,就会招来羞辱。
    九二意思是,拽着车轮在努力坚持。六三的意思是没有渡过去,非常的凶险。九四的意思是打了胜仗,得到了奖励。六五的意思是得到了上级的信任。
    上九的意思是因为得到了信任,而忘乎所以,喝的酩酊大醉,连脑袋都弄湿了,结果弄出了大事。”
    孟飞云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能明白什么意思!”
    博士道:“你根据你自己的事情再慢慢地去揣摩吧!我要提示你的是这一卦是六十四卦中的最后一卦,主要意思是六爻全部不当位,君不君,臣不臣,全乱了套;水性下注,火势向上,水火不交,阴阳不得正位,未能完成和未能成功之意。
    但卦中又表明前途无量,有充分发展的可能。看到这一卦应该想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从而警醒,重新规划修正自己的人生旅途。”
    孟飞云道:“我听说凡是算卦的都有破解一说,你看如何破解?”
    博士笑道:“说破解那是骗人钱财的鬼话,算卦是通过看卦象卦辞来提醒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趋吉避凶。
    不该做的事你偏要去做,费力不讨好,劳而无功;该做的事你不去做,就放弃了大好时机,等过去之后,回头再想时,后悔就晚了。
    前面眼看已没有出路,就不如及早回头,退一步海阔天空。就拿这一卦来说,火水未济是最后一卦,已经是山穷水尽;向后退一卦,就是水火既济。
    还是这一卦,站在你的方向看是火水未济,但是若站在我的方位看就是水火既济。算卦是这样,做事也是这样,有时候只在人的一念之间,但是差之毫厘,却谬之千里。
    不信你过来看看。”说着和孟飞云调换了位置。
    孟飞云再看时这一卦便整个翻了过来。
    博士道:“你现在看到的便是水火既济卦,‘六爻’全部当位,上坎下离,水在上,火在下,阴阳互济,是一个好卦。水在火上比喻用火煮食物,食物已熟,可以享用,象征事情已经成功。特别是第二爻,说丢失了的东西不用去找,就能物归原主。
    今天你喝了酒,说多了你也记不住,劝你的话也就不说了,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你能明白这卦中的道理,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什么能得到,什么不能得到。
    不谈这些了,这几天,我看了晏殊的一首小词《浣溪纱》: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消魂。酒宴歌席莫辞频。 满目河山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韶光易逝,生命短暂。在这短暂的生命里,每个人都有数不尽的痛苦哀伤,有多少时间可以喝酒?有多少时间可以听歌?你今天有酒喝、有歌听,便要好好的把握。你想的人总在千里之外,便是你想死了,能天天陪着你吗?”
    孟飞云道:“我也曾看过秦观的一首《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博士笑道:“我倒忘了,你本是个大诗人,这是你强项,我倒是班门弄斧了。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说完,唱着曲儿下楼而去,“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老臣与主说从头,刘备本是那靖王的后……”
    博士走后,孟飞云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思前想后,久久不能平静。又想到大山早晨说的话,好像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一上来就说喜莲的事,真是有些怪异。
    白天有些乱,不及细想,此时想来,便觉得有些蹊跷。晚上博士更是专为自己而来,虽然劝说的话没有几句,可是句句都捅到自己心上,这火水未济一卦,到底该怎么解释,自己一窍不通,但是只听卦名便已经清楚,是不能成功的意思,难道说天意该着如此!
    可是在这茫茫人海中我们俩能够相遇、相知,这不是天意吗?我的名字怎么这么倒霉偏赶上火水未济这一卦。
想到此拿过笔来反复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又算出笔画,一个是三画,一个是四画,加减乘除反复运算,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出三和六来。
    算了一会儿,心中开始起疑,博士在起卦时,这一节说的不明不白,加减乘除有什么复杂的,偏偏故弄玄虚,不肯解释,肯定是无法解释,一解释就会露出破绽,但到了解卦时却说得头头是道,每一句似乎都是冲自己而来,仿佛这一卦专为自己而设一样。
    看来他是有备而来,知道自己对易经一无所知,一上场便把自己引入卦中,随他怎么说,我都无法辩驳,好让他把这些利害道理说出来。我若是用生日时辰或是时间,他还会有别的招数,总之要引入火水未济这一卦才成。
    想到此心中豁然开朗,又拿过博士画的卦来,细细品味,一断一连只不过两个符号,却能生出好多变化,更能讲出好多道理,真的是妙趣无穷。自己若是看过易经懂得六十四卦,博士就不会轻易地糊弄自己了。
    易经是五经四书中的一部经书,影响着中国几千年的文化,作为一个中国人不懂易经,总是缺憾,有机会时当真要好好的学一学。
    心情刚一平静又想起梦洁来,这几日始终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不能向别人打听,不知是否应该到她家中去看一看。可是一想到她姐姐那冷漠的目光,还有她母亲的模样,心中便不寒而栗。
    也不知自己调出办公室的信息她是否已经知道。
    想来想去还是一筹莫展,想着想着便又进入卦中。这一卦虽然不是为自己而设,冥冥之中却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经过博士一讲仿佛就是为自己设的,再想想自己的处境,虽然自己问心无愧,却挡不住别人背后品头论足,偷偷议论,孟飞云第一次感到做人的艰难。
    但想到和梦洁纯真的情意,心中又感到无限温暖。直想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接连几天也没有什么事情,孟飞云从阮玉霞那里要过她从前写的材料仔细地看了一遍,随看随在另一页纸上记下可修改之处,仔细的研究阮玉霞所写材料的毛病,待没有人时以商量的口气进行指导。阮玉霞心服口服。
    孟飞云又拿出公文写作的一些书籍,送她去看,不太明白的地方便进行辅导,只几天的功夫,阮玉霞的写作水平大有长进。她心中十分感激,把孟飞云当做亲朋一般,没事时便也向他打听一些个人生活情况。孟飞云只捡着无关紧要的话来回复,遇到敏感话题便机警地绕过去。
    这一日孟飞云正在屋子里看梦洁带回来的书,见阮玉霞手中拿一封信走进屋中说道:“我看报纸中夹着一封信,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便赶紧给你拿过来了。”说着将信交给孟飞云,出去时又替他关好了门。
    孟飞云如获至宝,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也不知怎么打开的信封,拿在手中便看:
   “飞云,那日相别之后,收到了学校的来信,催我回校练球,准备国庆节时另一场比赛,因为走得匆忙未能给你打招呼。来到学校之后,教练又催得很紧,一直没有时间给你写信,耽搁了几日,不要怪我。我这里一切安好,只是练球太紧张,没有时间多给你写。若你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暂时也先不要写信,等我与你联系,时间紧张,就写到此吧。梦洁。”
    孟飞云看完信,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几日来笼罩在头上的迷雾也烟消云散,心道:“看来练球真的很紧张,不然的话怎么连信都顾不得写。只要她没事,我也就安心了。
    写不写回信都无关紧要,看她上次因为输了比赛,心中一直耿耿于怀,可见她对这次比赛看得非常重,自己就不要给他添乱了。”想到此将信收好,继续看书。



                                  第四十四章      莫若敞开谈
    一天没有什么事情。吃过晚饭,时间尚早,凭窗眺望,但见对面淀中仍然有稀稀落落的游船返回,夕阳的余光照在远处的水面上火红一片,想到这些日子一直在楼中,连院门都没出过,难得今日心情舒畅,便信步出了大院。
    这水产局本就建在大堤一边,对面就是码头。孟飞云不由自主的便来到了码头上,看到游船,心中又想起船工老俩口,自己和梦洁的真实身份始终没有向两位老人透露,虽然并无恶意,但总是有点不诚实,等下回再见到他时该着说明身份,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可帮他一下。
    正在想时,听得大堤上博士的呐喊声。孟飞云回头一看,见博士敞开着胸膛,正向他招手。
    孟飞云爬上大堤,说道:“早就等着见你呢!你来得正好。”
    博士道:“你倒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溜达,看来我的心血又白费了。”
    孟飞云道:“我正要问你,火水未济的事呢,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那六和二的,骗的我想了一夜?”
    博士道:“就知道骗不过你。虽然真正计算不是那一卦,但没有哪一卦更适合你目前的状况了。我说的句句都是实情,你当真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这是你的人生大事,不是儿戏。”
    孟飞云认真道:“我自己的事情我怎能不想,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难道让我去给他们磕头下跪,就是磕头下跪也解决不了问题。”
    博士道:“我也不是说你不想,而是你的思路应该放宽一些,不能死认一条道。还是那句话,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什么不能退这一步呢?你那瞒天过海之术早已经被揭穿了。”
    孟飞云道:“我早就知道你的意思,无非是叫我舍弃梦洁。”
    博士道:“看来你早就明白,今天你切入正题,我也就敞开了跟你谈一谈。
    记得春天你调入办公室不久,我便跟你说过喜莲的事,那时候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等到了‘五四’之后,基本上已经明朗,我以为这事是早晚的事,所以也没有当作大事来说,谁知那时候你心中便早已经有了陆家那丫头,使这事平添了许多变数。
    我若是早知道,那时候便阻止你了,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我也知道你现在很是为难,不敢往死里逼你,只是希望你自己能够明白过来。
    但是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涉及到了你一生的前途,错走一步就会毁了你一生幸福,所以我不能再装聋作哑,必须帮助你做出取舍,因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孟飞云道:“何为鱼,何为熊掌,就像你说卦一样,站在不同的角度,得出的结果完全不一样。在你看来名利重要,在我看来情意重要,你又如何帮我取舍。”
    博士笑道:“难道说人世间只有你才是个多情种子,別人全是冷血动物?寻刺激,找浪漫,只能是一时,结了婚,有了孩子,便也味同嚼蜡。
    但凡一个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你无名无利,狗屁不是,朋友不理你,别人更瞧不起你,那时候你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孰轻孰重还用我说嘛!”
    孟飞云道:“我们俩和别人不一样,是真心相爱,一辈子也不会嫌弃对方。”
    博士又呵呵笑道:“真心相爱,你当真时,它便真,你当假时,它便假,相恋中的男女,哪一对不是海誓山盟,别说是一辈子,眼前就不好说。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你们还不是夫妻,满打满算在一起也不过几天的时间,感情再深,又能深到哪里!
    你做梦,她也在做梦,她做梦,有情可原,毕竟是个学生,涉世不深,还存着那天真的想法;你却不同,你已经上了快一年的班了,社会上的事儿,学不全,也该知道个大概,怎么能还像个孩子呢!
    你也不想想,你虽上过大学,人家上的大学比你更好,我虽然没见过陆家丫头,你能看得上,长得自然也差不到哪去,你是个玩泥的出身,怎攀得上官宦人家?你除了上过几年学,还有什么本钱和人家讨价还价。”
    孟飞云反驳道:“人是有感情的,怎么能和商品相提并论,再说梦洁也不是那种人。”
    博士烦躁地道:“看看,说了半天,你还是不能明白。这么说吧,贾宝玉爱不爱林黛玉,祝英台爱不爱梁山伯,那悲惨的结局你不能说不知道,怎么到了你这里便又想着异想天开呢!
    就算你们是真心相爱,都想着厮守一生,可那毕竟是想,想当不了真。”
    孟飞云半信半疑地道:“若照你这么说,我便别无选择,只有等死的份了?”
    博士道:“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复女人心。别再做梦了,该着醒醒了,陆家那丫头的梦,说不定早有人唤醒了,你这春秋大梦我若不惊醒,没有人会惊醒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悬崖勒马犹未迟’,即便是现在不生变故,你想现在这世道瞬息万变,你也在变,她也在变,整个世界都在变,有谁知三年之后变成什么样子。
    且不说她变与不变,你这三年便难熬,你也不想一想,大庭广众之下,携手揽腕,拉拉扯扯,一个没结婚的姑娘和你唱夫妻双双把家还,若心里不把你认定为丈夫,哪一个疯了敢和你对唱?她还嫁不嫁人?哪一个还敢要?
    你以为郭仓鼠是个傻瓜吗?你不同意,他没办法强迫你?但是哪一个还敢与你谈对象。退一万步说,便是陆家同意你和她交往,郭家能答应吗?陆家能和郭家相抗衡吗?”
    孟飞云道:“这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干嘛要扯出这么多人来?”
    博士气得笑起来,“说你傻你又不傻,说你呆你也不呆,怎么说这又傻又呆的话。若世间只有贾宝玉和林黛玉,只有梁山伯与祝英台哪还有悲剧发生?便是那天上的七仙女还有那玉帝管着,那一个人离得开这世界?”
    孟飞云道:“喜莲家有钱有势,她本人长得也挺漂亮,想着她的人有很多,当中比我强的更不在少数,何苦留恋于我,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而已。”
    博士道:“还有些自知之明,没有昏过了头,这个事怎么说呢?你有才有貌,他有钱有势,大家扯平了,这也算是等价交换。假如你没上过大学,喜莲也不会喜欢你,便是喜莲喜欢你,郭仓鼠也不会答应。”
    孟飞云道:“便是做买卖,还有个愿买愿卖,感情的事怎么能强行?”
    博士道:“情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虚无飘渺,情必须依托在物质上,没有了物质哪里还有情在?”
    孟飞云道:“没有情,物有何用?”
    博士道:“先有物质,后有精神。”
    孟飞云道:“你说的是哲学范畴了,现实中物质可以创造,感情却不可以买卖,我虽然没钱,但足可以养活我自己,失去了这份情,就再也找不到了,以后便是躺在金山上,心却是空的,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博士道:“人情莫道春光好,只怕秋来有冷时!话说到这种程度你心中还抱有幻想,认为你们的情可感天动地,牢不可摧,真的是‘二郎神哭玉帝---没救了’
    既然你仍然这么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愿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你们的事已经明朗化,不日便可水落石出,你们能维持到今年年底我便给你们摆酒庆贺,从此让我改变对人生社会的看法。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了。”说着晃晃悠悠下楼去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 就中更有痴儿女,……”
    送走博土,孟飞云叹了口气,心道:“刚刚平静了一天,又被他搅的心神不宁,可仔细回想博士的话,又感到事态有些严重。
    从博士的话中不难看出,他对自己和梦洁的事已经了然于胸,就连这几天的发展变化情况似乎也很清楚,自己和梦洁的事除了她大姐知道,别的人谁都没有见到,他从那里得到的这些消息?
    自己调出办公室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和梦洁分手之后,自己刚刚调出,博士便得到消息,连着两次来劝说自己,第一次还比较委婉,这一次便单刀直入,又好像是受人之托,是受了陆家还是郭家?
    若是受了两家之托,说明两家已有默契,若不是这样,这一连串发生的事又怎么解释,若真是这样,则自己和梦洁的处境就非常的被动了。



                       第四十五章     一封红书字字血
    原来觉得自己调出办公室只是个偶然,调出来之后便已完事大吉,现在看来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将自己调出来不是目的,只是个手段而已,真正目的是要逼自己就范。
    想到此处心不住的往下沉,再想到博士最后几句话,已经明朗化,不日便可水落石出,更是心惊,难道说梦洁顶不住各方的压力已经妥协。想到此又急急忙忙拿出信来,上午时不曾细想,此时越看越是疑心,首先是梦洁回到家时的情景只字未提,接着是自己调到水产局的事她又如何知道的,真的有训练吗?训练有那么紧张吗?
    急急地返回学校,该不是有意的要避开自己?越想越是心烦,烟也一颗接着一颗,在屋子里团团乱转,恨不得立刻见到梦洁,问个究竟,拿过纸笔便要写信,可拿起笔来又不知该写些什么,望着桌子上的纸呆呆的发愣。
    转念又想,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信若发出去,岂不让她笑自己神经过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不急于一时,该着静观其变才好,倘若真的到了已经不可收拾的地步,便是再着急也没有用处,此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梦洁身上,不要被家庭所左右。
    孟飞云努力的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躺在床上希望自己睡上一觉,可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只好又坐了起来,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睡梦中听得楼道中有人走动,赶忙翻身坐起,见窗外天光大亮,知道到了上班的时间,连忙洗脸,整理被褥,伸了个懒腰,打一个哈欠,揉一揉仍然发困的眼,心想这一天该不会有什么坏消息。
    心中想着来到窗前,打开纱窗透一透屋中污浊的空气,但见码头上船来船往,人如蚂蚁般挤着疙瘩涌向游船,远处的太阳光芒四射,水势浩荡。忽然又想起博士那火水不济的卦来,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念头充满了脑海,难道这一卦真的就是我的?
    自从到了水产局天天应该是这种景象,从来没有注意过,看来是天不佑我 。
    正在胡思乱想,门被推开,阮玉霞手中拿一封信走了进来,说道:“你得信真不少,昨天一封,今天又有一封。”说着递给孟飞云,还没等阮玉霞离去。
    孟飞云已急不可待地把信打开,心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飞云哥,请允许我仍然这样称呼你。
    接连着给你写两封信,你一定感到奇怪,但理智告诉我,不能不这样做,因为我已经答应母亲与你断绝来往,再这样欺骗你,就成了卑鄙的小人。
    其实我并没有接到学校的什么信件,更没有什么所谓的训练,我是在大姐的陪护下,买好了火车票,于五天前返回的学校,一是我没有勇气再面对你;二是不愿再面对我的家人和亲朋,我需要一个清净的地方静静地思索。
    连日来的重重打击,已使我身心疲惫,再也经不起折腾。回到学校想了一天,犹犹豫豫地做出了决定:
一是不愿立刻告诉你这残酷的事实,怕你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二是我心中仍存了一丝丝的侥幸,希望能苦熬几年,等待时机,因此简短地给你写了一封信,先稳住你的心。
    彷徨地把信发出之后,才知道我这么做是在自欺欺人,只能给我们造成更大的伤害,因此连夜又写了这封决绝信,虽然很不情愿,但不得不如此。
    如果说是命运使我们相识,倒不如说是我的幼稚,天真和充满诗意的超现实的幻想,使你闯入了我的世界。
    我性格外向,人们都说我是个假小子,我也以有男孩子的性格感到自傲,对男性有一种特殊的好感,我羡慕他们的豁达大度,宽广的心胸;而女人正好缺乏这点,我讨厌她们的小肚鸡肠,不愿与她们来往。
    我觉得好朋友未必非是同性,异性又有何不可,纯洁的友谊何必要分性别呢?俞伯牙摔琴谢知音,不就是同性的知音吗?因此抛开世俗的理念,在不知道你家住哪里,何方人士等等情况下,冒然的便给你写了信,想交你这样的朋友,从中学习知识,充塞我空虚的灵魂。
    我的父母对此一无所知,我的同学也有反对的,也有赞成的,各执一词,但大部分都表示和异性交往,关系一定会发展到超出朋友的范围,但我却无所顾忌。
    在后来的交往中,你那孜孜不倦的好学精神,开阔的胸襟,温柔的秉性,使我如痴如醉,特别是你那诙谐、幽默、风趣、富有哲理的语言让我倾倒,我希望在这浪漫的充满诗意的梦境中潇洒一生。
可是好梦不长,自那日相别之后,我的父母和几个姐姐全部在家中等着我,就好像我犯了滔天大罪,口诛笔伐,罄竹难书,就差动手。
    当时的场面无法用笔墨形容,更把你说的一无是处,一些难听的话不堪入耳,但无论別人怎么说,我依然相信你是个老诚持重的君子,绝不是见异思迁的浮浪子。
    接连着两天都没办法出门,朋友亲戚明着探望,实则规劝。我原以为能轻松的应付过去,可实际情况却大相径庭。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但不管什么原因,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看来我们的缘分已经走到了尽头,我无法冲破层层围堵,更不愿看到你为了我去忍受他们的羞辱,折磨。所以我当了可耻的逃兵。
    半年多的相处,我深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具有淳朴善良的美德。
    我是个可恨之人,可怜之人,害人之人,我已经对你造成了事业上、心灵上的创伤,这杯苦酒是由我酿成,却也要你来喝。我心中也十分难受,虽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在这里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来表达我的内疚,虽然她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此生不能相守,但你依然是我最敬重的哥哥!
    天涯何处无芳草。但愿哥哥挥利剑,斩情丝,早结连理,事业蒸蒸日上,请接受妹妹的祝福吧!不然我会更加痛恨自己。
    信发出时我已经买好了去内蒙古的火车票,想到宽广的草原上去对天忏悔。”
    孟飞云一口气看完信,此时才发现,整封信是用红笔写成,密密麻麻,红红的一片,似鲜血一般。孟飞云已彻底绝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中也没有丝毫的痛楚,只觉得浑身麻木,血液已经凝滞,身体的各个部分已不是自己的一般。
    呆坐了良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上渐渐的有了感觉。他努力的稳住心神,不让自己丧失意识,又等了一会,这才用颤抖的手拾起散落到地上的信纸,慢慢地,轻轻地折叠好装入信封,又找出昨天的信一并放入原来的信件当中把它锁好,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努力的要回想梦洁的容貌,可是原来心中那清晰的脸庞此时却有些模糊,一时间千头万绪一齐涌向心头,不知该想些什么。
    似这样不知坐了多长时间,楼道中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阮玉霞又推门进来,口中说道:“不要只顾了看信,忘了吃饭。”见孟飞云呆滞地坐在那里没有反应,便凑了过来关心地道:“我看你脸色发黄,眼也发红,是不是不太舒服?”
    孟飞云赶忙道:“没有,没有,只是昨晚睡得晚了,等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
    阮玉霞道:“男的都是这样,生活一点规律也没有,你看连碗都没有刷,快点去吃吧!一会就晚了。”说着回屋收拾东西匆忙的下楼回家去了。
    孟飞云站了起来,觉得身上有些乏力,也顾不得许多,摇晃着把饭打回来,却没有胃口,知道自己早晨饭也没有吃,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只一会儿功夫便觉得胸口有些郁闷,吃下去的东西顶在了嗓子眼,来回翻腾,他赶忙奔向厕所,还没到的便池处胃中的食物便如喷泉般涌了出来,直呛得眼前金星乱闪,眼泪直流,吃下去的东西也吐出了大半,心中却好受了一些。
    他返回屋中拿了脸盆把厕所冲洗了一遍,坐回椅子,浑身虚汗直往外冒,人也似虚脱了一般,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儿,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第四十六章      窗外风雨寒
    刚要迷迷糊糊地睡去,却听得窗外雷声滚滚,狂风大作,直吹得窗户来回摆动着哐哐的响。
    孟飞云爬起来赶忙关好,只一会功夫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的玻璃上。
    孟飞云趴在窗口向外望去,觉得视野太小,又把窗户打开,探出头去四下张望,见游人撑着伞在雨中慌忙奔跑找地方避雨,忽然想起自己和梦洁在大雨中的情景,梦洁紧紧地拽着自己吓得脸色苍白,从这里一直又想到了两人分手的时刻,心中痛苦不堪,雨淋湿了头发已然不觉。
    雨下了两个多钟头,他也便看了两个多钟头,或者是因为下了大雨,也许是因为事情没那么多,下午来上班的只有几个人。
    外面的天依然阴着,没有人来打扰孟飞云,他便一个人在屋子里想着心事,想起在薛莲家第一次认识梦洁时的场面,想到一封封热情洋溢的信件,想起那日晚间两人缠绵的情景。更想到梦洁回家后的场景。
    一幕幕似在眼前,但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梦洁会弃他而去,可这一切却又是真真实实的已经发生,特别是最后的一封信竟然是用红笔写成,很显然梦洁是不愿让自己再纠缠她,是想彻底地与她断绝往来,连回封信商量一下的余地也已经没有,可见的是她已经铁了心,不再留恋自己,想到这里心便似在滴血一般。
    半年的时间培养出来的感情,一夜之间便化作了泡影,梦洁从此之后便又回到了茫茫人海之中,再难寻觅,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忽然间,他打了个喷嚏,觉得身上有些发冷,赶忙关了窗户。
    不知不觉中又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孟飞云不敢错过,赶忙地拿了饭盆,稀里糊涂地打了饭,准备饿了时再吃。
楼中静悄悄的象死一样的沉寂,让人觉得压抑不安,孟飞云难耐孤独和寂寞,想找个人聊一会儿天,可是转了一圈整个楼中已没有一个人,只有大师傅在楼下的伙房门口蹲在地上抽烟,孟飞云下了楼凑了过去。
    这大师傅见有人来陪他,高兴地赶忙从厨房中搬出了一把椅子,用他那肥大却不太干净的手抹了几把,连连道:“你坐这儿,你坐这儿。”又从口袋中掏出烟盒来,说道:“这是我家里种的烟叶,有点劲,你也抽几口,要呛得慌便扔了。”
    孟飞云道:“我从七八岁开始便学会了抽烟,那时候都是抽的烟叶。”说着便熟练地卷了一个小喇叭桶用火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立刻呛的咳嗽起来。
    大师傅呲着满嘴黄牙,笑起来。
    孟飞云道:“时间长不抽烟叶了,还真有点不适应。”说着又抽了几口。
    大师傅道:“你来了有十多天了,不曾见你转悠,坐功挺强,我若似你便憋出病来了。”
    孟飞云道:“这不是转出来了吗?”
    大师傅又道:“你刚来时人们便背后议论,好好的不在政府大楼上班,偏跑到这个地方来。”
    孟飞云苦笑道:“不是跑出来的,是被人撵出来的。”
    大师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道:“我听人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皆能,这样的人不留在政府,什么样的人留在政府?这些人真的是瞎了眼。”
    孟飞云沉吟不语,大师傅又接着道:“人们说有两个女孩子都看上你了,一个有钱,一个是大学生,真的是福分不小。”孟飞云道:“那都是谣传,不能当真。”
    大师傅道:“可人们说的和真的一样,特别是说你在演唱晚会上那神气劲,不知叫多少女孩子神魂颠倒,和你一块唱的那个还是咱们县里最有名的歌手,她家里有钱有势。”
    孟飞云道:“只是唱唱歌,没有别的事情,人们这是瞎猜。”
    大师傅道:“瞎猜不瞎猜,我也不知道,人们怎么说我便怎么听,我也是听得一言半语,听说你这次调出来,便与她有关系。
    对了,有两次我见一个女的,大概有一米六这么高,有点瘦,眉眉眼眼的看不清,到是挺洋气,一看人家穿的那衣服就知道值钱,在咱们门口来回转悠,像是等人,又像是找人,就是没有进来,是不是来找你的也说不准。”
    孟飞云连忙道:“咱们这离码头这么近,人来人往,有女的也不出奇。”
    大师傅听了沉思一会道:“也有这种可能,不过总觉得她是想到咱们这来的。我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你这种事情,都是一个村的,一个长得好看点家里穷些,一个长得差一些,但家里就他一个宝贝闺女,陪嫁多。”
    孟飞云道:“那你选了哪一个?”
    大师傅叹息道:“自然是选了长得好看的了。”
    孟飞云道:“现在后悔不后悔?”大师傅道:“我大孩子都成家立业了,还有什么后悔不后悔。再说我们年轻时,只讲阶级斗争,看家庭成分,穷也穷不到哪儿,富也富不到哪。
    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富得上百上千万,穷的连孩子都养不起。你看我,老二结婚的房子还没着落呢!要不然我这么大岁数也不再干这伺候人的活了,人多嘴杂,咸了淡了,肉多肉少,你愿放香菜,他不愿放,众口难调啊!”说着又叹了口气。
    说话间孟飞云打了个寒战,大师傅见了道:“是不是感冒了,我看你精神萎靡,像在发烧。”
    孟飞云道:“可能是连着几天没有睡好觉造成的,没有什么事。”说话时又连打了几个寒战。
    大师傅道:“快回去盖上被子睡一会儿吧!这热天伤风可不好好,我这里有几片去痛片,也能治发烧。”说着到屋中找了出来,交给孟飞云。
    孟飞云接在手中,说声谢谢,踉跄地上了楼。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又想起大师傅的话,这大师傅描述的分明便是喜莲。
    想到喜莲又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自己不是傻瓜,怎能看不出来,明知道喜莲对自己一往情深,可是自己心中装满了梦洁,只能装傻,不敢有半分的表示。
    可深入的想,便是自己不认识梦洁,能不能接受喜莲,也不敢说,凭着自己的性子,叫人背后议论自己攀龙附凤,依靠裙带关系往上爬,想一想都觉得难受,像那林黛玉进贾府一般,寄人篱下,话不敢多说一句,路不敢多走一步,整天的小心谨慎,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心中想着,身上越来越烧得厉害,心道:“原来也经常感冒,从未吃过药,打过针,过几天也就好了,这一次虽然烧的重一些,料无大碍,也只是浑身无力,不愿动弹。”
    就这样坚持到后半夜,实在受不了,迷迷糊糊拿过去痛片,一次便吃了两片。
    又过了个把钟头,出了浑身的汗,烧退了下去,只是觉得脑子中空空荡荡,一点力气也没有,想睡一会,养一养精神,可是越想睡时越是睡不着,一直到了天亮。
    他索性坐了起来,点了一颗烟,只抽得两口,便觉得似炊烟一般从脖颈处逐渐的弥漫到头顶,一时间大脑中一片空白,心想原先便两天两夜一会儿不睡也不曾这样,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真的应该去医院看一看。想到此,吃了些剩饭,晃晃悠悠到了医院。
    医生们也是刚到医院,正忙着收拾桌子,见有病人来,坐了下来,先试了体温,又问病情,然后道:“看你的情况,虽然仍有些低烧,并不算太重,这感冒有几天也就好了,可是你这头晕的毛病,却不好治,应该是大脑长时间处于兴奋状态,连日来又休息不好,再加上感冒,引发了神经衰弱,也就是植物神经紊乱。
    我先给你开一个星期的药,试一试,关键是要睡好觉,特别是要让大脑休息好,这病才能慢慢的好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开药方。
    孟飞云本想再问详细些,见后面已经排了好几个人,不愿耽误别人,拿药方退了出来。见是两个药方,一个上写着谷维素、维生素B1、安定几种药,另一个上面是治伤风的药。正想去拿药,见中医科没有病人,便又去问中医。
    这中医大夫五十多岁,先是眯着眼把脉,把了左手,又把右手,对着孟飞云好一阵看,又吐出舌头看了看,然后才问病情。



                              第四十七章     只管把酒饮
    孟飞云把几天来的情况叙述一遍,又把西医看的结果,开的药方递过去。
     大夫思索好一会才道:“从你的脉象看总体上比较虚弱,却又有些乱,应该是心肾不交,肾水不能制心火,心火过旺,上冲大脑,造成的头晕;吃的东西屯在胃中,上下不通,以及伤风都说明心中有火,但是吃去火的药效果也不会太好,还是应该好好休息才能行。
    西医给你开的药可以吃,我再给你加一副中成药。”说着也开了一个方子,见上面写的是补肾健脑冲剂。
    孟飞云问道:“我的病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好?”
    大夫道:“伤风的病几天也就好了,这头晕的病可不好说。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越是着急时越是不容易好,需要平心静气慢慢休养。”
    孟飞云听了,心中更加焦虑,迷迷糊糊不知怎么拿的药,也不知怎么回的宿舍,不管中药西药一股脑地喝了下去,躺在床上,想要理顺一下思路,可脑子中千头万绪,如乱麻一般,怎能理顺得清楚!
    想一会儿又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想。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药物起了作用,孟飞云似睡似醒的迷糊了过去。
    王局长听得孟飞云发烧,连忙赶过来探望,见孟飞云面色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神情木然,知道病的不轻,心中十分不忍,吩咐办公室不要打扰,让他好好休息,又对大师傅嘱咐一番,要他特殊照顾。
    一连几天,孟飞云便在似梦似醒中度过,醒来时也不愿出屋,一个人自怨自艾,痛恨自己太没有出息。病情却渐渐的稳定了下来,只是觉得腹中胀满,不愿吃东西,头仍然发晕。
    星期日中午,该吃饭了,孟飞云又睡了过去,醒来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伙房的门关着,大师傅正在睡觉,孟飞云觉得这几日总是麻烦他,特别是晚饭,自己想什么时候吃,他便什么时候做,从来不嫌麻烦,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因此不愿再打扰。
    想自己自从调出办公室以来,还没到县城里边去过,便漫无目的的转悠起来。到了政府大楼,本想去看一下博士,转念又想,见了博士定会遭他一顿奚落,还不如不见,于是便又接着走下去。
    来到一个饭馆,心中又忽然想起自己曾和梦洁一起在这里吃过饭,不由自主地便走了进去,四下里打量。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趴在柜台旁写作业,见了孟飞云连忙大声道,爸爸,有人来了。
     一个身材魁梧彪悍的饭店老板慢悠悠出来问道:“是要吃饭吗?”
    孟飞云本还不想吃,又不愿离开,便道:“随便来两个菜,再来一瓶酒。”
    说完在自己曾经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不一会功夫老板端两个盘子上来,一盘油炸花生,一盘素拼,转身又拿过一瓶白酒。
    孟飞云慢慢地打开瓶盖儿,倒上一杯,先喝一口,酒又辣又苦,咽到肚子里,象火烧的一般,赶忙又吃了些菜,再看酒瓶上写着“天河陈酿”,知道是本地酒厂出的。为了消磨时间,因此也不管酒的好坏,慢慢地喝起来,一边喝酒心中又想起梦洁。
    半月前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个地方,只对望一眼,便能心意相通,哪知现在音信皆无,不但没了这种感觉,连坐在一起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一种失落感袭上心头,知道再想已无意义,徒增伤感,赶忙警醒自己收敛心神。又痛恨自己,在最需要坚强的时候,却得了头晕的毛病,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心中痛苦难言。
    小女孩儿写完了作业,见孟飞云只顾喝酒,眉头紧锁,一句话也不说,觉得有些奇怪,绕到台前来看,看了片刻忽然惊喜地拍手道:“你不是那个唱歌的吗?我原以为你是大城市来的,原来就在斜对面大楼上班,我喜莲阿姨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孟飞云正在沉思,忽然听到小女孩儿对自己说话,一下子被小女孩儿天真无邪的话问得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道:“你认得我吗?”
    小女孩歪着头调皮地道:“天河无人不识君,你那天和我喜莲阿姨连唱了两首歌,凡是那天看节目的哪一个不认得你。那天我也演节目来着,就是葵花向阳那个舞蹈,我还是领舞的呢!”
    孟飞云见那小女孩儿,不但健谈,还把唐诗信手沾来,随意更改,却又恰到好处,不由得令人刮目相看。
    孟飞云一仰脖子把杯中剩酒一饮而尽,口中喝彩道:“好!”
    饭馆老板本来回了屋子在看电视,只这一声又把他喊了出来,连忙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高兴地道:“爸爸,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唱歌的。”
    老板对着孟飞云仔细打量,见孟飞云虽然有些虚弱,却是仪表不俗,又听女儿介绍,一下子便熟识起来,咧开大嘴笑道:“想不到我这小饭馆,竟然也能接待你这样的人物,看来我发财的机会来了。”
    回转身只一会儿便又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炒菜来,又拿一个饭碗,在散酒缸中打了多半碗,坐在了孟飞云对面,口中道:“今天的酒菜全是我的,只求陪你喝一回。”
    孟飞云没想到这老板如此豪放,便也来了精神,仿佛自己便也是那英雄豪杰一般,说道:“那我就先谢过了。”说着给自己倒上一杯,这一杯差不多要有二两,老板早已端着碗等着,两个人碰了一下,仰起头一口便喝干了。
    小女孩见两人高兴,又拿过碗在散酒缸中盛了多半碗回来,孟飞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板道:“你先吃些菜缓一缓再喝。”
    孟飞云刚才只是喝酒并没吃多少菜,此时也觉得应该先吃一些,便大嘴的吃了几口。
    老板接着道:“刚才不知你喊了声什么。”
    孟飞云道:“我是见你女儿这么大点便知道许多唐诗,还能随口而出,用得恰到好处,很是难得,忍不住便随口喊了一声好。”
    老板见孟飞云夸奖自己女儿,更是得意,又咧嘴笑道:“不瞒你说,我这女儿自小便喜欢唐诗,更是能歌善舞,学习成绩在全班总拿第一,拿了第二名回来便要撅嘴跺脚。”
    孟飞云道:“志气可嘉,又这么聪明,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老板笑道:“我怕她只做好梦,一旦考不上好大学会受不了打击,便经常给他泼冷水。”
    孟飞云道:“那倒不必,有好梦才有向上的动力,提前把好梦打碎,反倒挫了她锐气。”
    老板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谈这些,来,我们再喝一口。”说着又喝下去少半碗,孟飞云也喝了少半杯。
小女孩听两人谈论自己,只是认真地听着,含笑不语,听得两人不想再谈论自己,便又信心十足地插话道:“只要不出意外,我就一定能考上好大学,最差也能考上大学。”
    老板听了又笑道:“好,好,好,一定,一定。”小女孩心满意足的笑逐颜开,一脸的天真烂漫。
    孟飞云看了似那绽放的海棠一般,心中又是一惊,怎么会想到海棠上去,此花乃是断肠之花,不由得心中又有些郁闷。
    饭馆老板见孟飞云刚才还满脸喜色,转眼便愁云满面,问道:“老弟是否有心事?好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孟飞云赶忙道:“没有,没有,哪能有什么委屈。”说着,又一口喝了杯中的酒。此时酒入口中便如水一般,全没了味道,喝完又倒了一整杯。
    这饭店老板,虽不会相面,开着饭馆,也是阅人无数,知道孟飞云定有什么难言之苦,便不再劝,说道:“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一会儿时间,端了碗面条出来。
    见孟飞云杯中又已经剩的不多,便道:“吃一些饭吧!不然会伤胃。”说着把自己碗中的酒喝干了,看着孟飞云。
    孟飞云听的劝说,便不再喝,扎下头默默地吃起来。等吃完了,便觉得有些想醉,努力的睁着眼,保持意识,想站起来回单位,刚想站起,却又坐了下来。
    原来这几日身体虚弱,又喝了这么多酒,腿上已没了力气,心里却还清楚,说道:“叫你见笑了。”
老板道:“没关系,你只管在这里休息,不要见外。”
    小女孩懂事的沏了一壶茶,倒了两大碗,热气直冒,又过了一会儿,孟飞云酒力发作,再也坚持不住,趴在桌子上,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第四十八章      醉后好入眠
    老板见了,心里有些后悔,嘴里喃喃道:“不该让他喝这么多酒,但看他喝酒的样子,应该是能喝的,可能是心中有事才会醉的。只是刚才只顾喝酒,忘了问他姓名和单位。”
    心想应该是这大楼上的,错过了吃饭的时间,才来这里的。此人年龄不算大,话也不多,词语文明,隐隐中还有一些傲气,是个可交的朋友,不能总让他趴在这里。
    想到这便将孟飞云抱进自己屋里,放在床上,关了电视。
    小女孩见孟飞云醉了也是出乎意料,说道:“我到大楼上去问问, 说不定喜莲阿姨就在楼上。”说着一路小跑奔向大楼。
    不一会儿功夫见喜莲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了看孟飞云,又问了一下情况,对饭店老板感激不尽。
    又一会儿功夫,博士和小女孩也双双赶了过来,博士眯着眼,看了看,呲开嘴笑了起来。
    喜莲却有些焦虑地道:“总睡在这里也不是事,不如把他叫醒,到我那里去。”
    博士道:“你看能叫醒吗?”
    喜莲道:“那就架着他走。”
    老板道:“原来你们都是朋友,这样吧,他睡得很死,我背着他,你们护着点就行。”
    说完把他扶着坐起来,没费什么力气,便把孟飞云背了起来,喜莲和博士一左一右护着。
    到了大楼连上几个楼梯,饭馆老板便也有些气喘,又弯腰将孟飞云向上挪了挪,紧走几步这才进了喜莲的屋子,把孟飞云放在床上,寒暄几句,也不耽搁,便和女儿回了饭店。
    博士在屋中踱着方步,嘴里却说个不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见喜莲听得一脸茫然,又面露忧虑,博士又接着道:“你放心,喝这点酒不会有事,这是他必然要走的过程,别人解决不了,只能等他自己慢慢醒来。”
    喜莲道:“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博士道:“酒会醒,人也会醒,不要着急。”
    喜莲似明白又似不明白,两手紧紧互握着,不时地低头观看,见孟飞云虽然气息粗了些,呼吸却很平稳,便也安下心来。
    博士见喜莲已经不再担心,便道:“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人便交给你了,看他如此舒服,我倒也想喝成这样呢!一会儿我再来看他。”说着漫步出屋,边走边唱: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中庭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适听得众兵丁闲谈议论,
口声声露出了离散之情。
    博士走后,喜莲又上前看了一会儿,见孟飞云依然如故,便也坐下来想着自己的心事。
    自从孟飞云和梦洁两人去看荷花的事暴露之后,没几天便把他调出了政府办公室,知道是自己的爸爸在从中作梗,这件事叫喜莲心中很是不安,几次要找孟飞云去解释一番,又觉得解释也是徒劳,在水产局门口徘徊半晌也没进去。
    虽然自己对孟飞云甚是喜欢,但看了梦洁寄给孟飞云的信后,心中已经明白,孟飞云的心根本没在自己身上,但自己对孟飞云的这份情始终也放不下。
    最近又听博士说,梦洁已经不再打算和他来往,但孟飞云的心能不能收回来,谁也说不清。
    外面的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博士又来探望,手中还拿了本书,见孟飞云依然睡着,对喜莲道:“看来今天他走不了了,我也背不动他,你看怎么办?”
    喜莲道:“我什么也不怕,我只当他是我兄弟。”
    博士点头笑道:“这我就放心了,他醒来后把这本书交给他,过一阵我再见他。”说完又坐了一会儿,便回了宿舍。
    喜莲拿过书看了几页,不明其义,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放在了桌子上,知道博士不会再来,便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孟飞云,希望他早点醒过来。
    到得九点左右孟飞云有了动静,又一会儿功夫,在床上开始翻动,接着胸部起伏似要吐酒。
    喜莲刚刚想到,还没来得急准备,孟飞云已哇的一口吐了出来,迷蒙中不知怎么便摸到了床边,头向外探出,紧接着似泻洪一般哗哗地向外吐个不止。
    吐了一阵,又似得了鸡瘟一般头和脖子颤动,喉咙中咯儿咯儿的响,接着又吐。似这般反复几次,最后伏在床头恨不得连五脏六腹都吐出来,吐过之后恼袋耷拉在床边又昏昏睡去。
    酒味、腹中食物的酸腐味,刺鼻的难闻,令人作呕,再看地板上一节节面条,一片片菜叶,一粒粒咬碎了的花生米,还有一丝丝的血迹混杂在未能消化的食物之中,粘稠的胃液、唾液仍不断从孟飞云的嘴角流出来,丝丝缕缕直垂到地上。
    看到孟飞云如此痛苦的样子,喜莲好一阵心酸,强忍着泪水,不让流出来,心中怎么也不明白,梦洁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突然,弃孟飞云于不顾,让他受此煎熬。
    此时喜莲已经顾不得许多,先用簸箕将地板上脏东西收出去,用湿毛巾将他嘴上手上身上的脏物擦干净,又将没被圧住的床单折叠起来,给他解开扣子,拽下一只袖子,然后用力将他翻转,脱了他衣服,撤了床单。
    孟飞云睡梦中觉得有人拉了他一把,睁眼看时见是嫦娥,连忙问道:“嫦娥妹妹,好长时间也未见你,不知梦洁是否在你那里?”
    嫦娥有些生气地噘着嘴道:“我正要问你,这么多天也不见你的影子,荷花仙子,为你遭受莫大委屈你可晓得?”
    孟飞云道:“我也曾为她担心,怕她难过,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只是不愿让我见她,我现在早已没了她的音信。”
    嫦娥道:“自你们分手之后,便被王母娘娘软禁在后花园中。我曾偷偷地看了两次,见她每日都是以泪洗面,焦虑不安,人已瘦的不成样子。”
    孟飞云道:“如之奈何?”
    嫦娥道:“她还有十一个姐妹天天在一起的,你何不前去求助。”说完轻舒长袖飘然而去,飞入画中,正是自已送给薛莲的那幅画卷。
    正惊讶之时,众仙子已踏祥云而来,正是迎春花、杏花、桃花、蔷薇花、石榴花、水仙、桂花、菊花、牡丹、芙蓉、腊梅花。
    孟飞云似在那里见过面,细细一想这些全都是梦洁学校的玩伴,只是此时一个个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对孟飞云一阵谴责。孟飞云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终于感动众仙子,为他梳洗打扮一番,扮作桃花仙子模样混在众仙子之间,被众仙子挟裹着奔向后花园。
    那王母娘娘正站在院子中,手里夹着纸烟,口中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一个仙子拉住孟飞云,悄声说道:“不要理她。”
    孟飞云回头看时却是薛莲。
    王母只管自已去了。
    此时众人巳来到后园中,见一个水缸里,有一棵荷花,叶子呈淡绿色,花儿枯瘦,水缸里还有一只青蛙,眼睛呱嗒呱嗒正望着孟飞云。
    也不知众仙子使了什么法术,荷花倾刻变成了人形,正是梦洁,她依然穿着游玩时的衣服,只是瘦了许多。
    孟飞云见了,叫声妹妹,一把拉住,搂在怀中。
    梦洁却不言不语,也不挣脱,浑身不住颤抖、哭泣,眼泪流到孟飞云肩上、胳膊上,浑身湿露露的,不一会两人便缠绕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梦洁和众仙子,已不知所踪。
    孟飞云正在怅然若失之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万道霞光,观音菩萨左手托着净瓶,右手拿着杨柳枝从天而降,低声呼唤,“护花使者,你那荷花仙子早已番然醒悟,你为何还在这里执迷不悟。”
    孟飞云见了菩萨,如遇救星一般,赶忙大礼参拜,哭诉道:“弟子心里疑惑,始终不能参悟得透,烦请菩萨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菩萨叹道:“你本是御花园中护花使者,与那荷花仙子日久生情,私自下凡到荷花淀中,本该受天规惩戒,由于众仙家力保得以兴免。王母念你们情深意厚,允你们在荷花淀每千年一聚,你却等不急,提前下凡。众仙家也受你牵累,纷纷下界寻你,掐指算来你与荷花仙子相约之期还相差整整三百年。
    孟飞云道:“三百年还需要多少个轮回,弟子若在此生再见她一面,问清原由便死也干心了。”观音道:“也罢,那我就拨动日月十年并作一年,再过三十年便可到那千年之约了。”




                                     第四十九章   人生几多无奈
    孟飞云道:“能不能再快一些?”观音道:“如此人间已是地动山摇,洪水泛滥,若再快时,就会再次出现十个太阳同时并存的现象,那样的话,整个大地火烤一般,人类将有灭顶之灾。
    孟飞云道:“我现在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如之奈何?”
    观音道:“你的魂魄原来凝结在荷花仙子身上,此时已飘散在太空之中,需要屏气凝神才可慢慢的重新聚集在你体内。”
    孟飞云还要再问时,观音菩萨巳冉冉升上半空,只听观音菩萨道:“留下四句谒言好生记着,或可平你烦躁之心,只是不要泄了天机。文王制八卦,诸子绘连山,明的经中意,坐卧如参禅。”
    孟飞云霍然醒来,身上全是汗水,梦中情景却历历在目,见到喜莲手中拿着毛巾正站在床边,又仿佛自己仍在梦中。
    喜莲见孟飞云醒过来,赶忙道:“看你睡得很香,不忍惊动你。”
    孟飞云疑惑地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喜莲道:“你昨天喝了酒,是我让吴主任和饭店老板把你弄上来的。”
    孟飞云想了想,只想起自己耽误了吃中午饭,然后到了个饭馆,要了些酒菜,后来老板也一起喝酒,其它便什么也想不起来。忽然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下身盖着毛巾被,不知什么状况,喜莲又在跟前,不敢去看,心中又是担心又是后悔。
    喜莲似已知道他的心思,递给他毛巾然后背过脸去。
    孟飞云赶忙翻看一眼,见自己还穿着裤头,这才稍微有些安心。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水,问道:“也不知我睡了多长时间,害你久等。”
    喜莲看了看桌子上的手表,说道:“现在是早晨四点多点,你睡了大概十多个钟头。”
    孟飞云道:“这么多天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说着到处寻找自己的衣服,见衣服和床单搭在盆架上,椅子上,床头上还滴着水,知道是喜莲洗过了,只好还盖着毛巾被坐在床上。
    知道喜莲为自己已经一夜未睡,又见她站在地上,心中很是不忍,连忙蜷缩到床角,对喜莲道:“你也快躺一会儿吧!,别累着了。”
    喜莲坐一会儿站一会儿熬了一夜,也确是累了,见说便也坐在了床上。
    喜莲已好多天没有见到过孟飞云,好不容易见了却是醉得厉害,现在他醒了,自己如何能睡得着,不奢望让他搂着,便是能靠在他身上也早就睡着了,可是按孟飞云现在的心情,还很难接受自己。
    面对着自己所爱的人,连句心腹话也不能说,还不如他醉着的时候。
    喜莲心中想着,脸上也是时阴时晴,时喜时悲,时羞时迷。看在孟飞云眼中更是五味杂陈,想是昨夜吐出了胸中淤积,拟或是这一次睡了十几个小时,此时虽然脑子仍空荡荡的,却不似先前那么发晕,自觉精神好了许多。
    想想梦中的情景,再看看眼前的状况,虽有喜莲在旁,但毕竟不是梦洁,心中更有说不出的淒凉和无奈。
    两个人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孟飞云见外面的天空已经发白,便道:“我该走了,再待下去会给你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喜莲道:“我从来也没怕过麻烦,有人说尽管让他们去说。”
    孟飞云道:“三人成虎,舌头底下压死人,不能不注意。”
    喜莲道:“我才不怕那些流言蜚语,我要让那些嚼舌头的把舌头嚼烂了咽到肚子里去,只要你不恨我就行了。”
    孟飞云道:“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凭什么要恨你,从始至终你都在帮我,如果说恨也是你恨我才对,现在你不恨我,如何让我恨你,这一切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喜莲听了不由的哽咽起来。
    孟飞云见了,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喜莲哽咽一会儿,以手试泪竟然又笑起来,看得孟飞云莫明其妙,心道:“这女人们真是善变。”怕喜莲再出什么状況,连忙道:“我真的该走了,喜莲见孟飞云如此执着,知道不能再拦,拿过他的衣服用力抖了几下,递给孟飞云,然后背过脸去。
    孟飞云慌手忙脚把衣服穿好,下得床来。
    喜莲道:“吴主任昨天来过两次,见你醒不了就回去了,给你留下两本书,让我交给你,他过几天再去找你。”说着将桌子上的书交给孟飞云。
    孟飞云见了如获至宝,拿在手中也不告辞,开门便走。来到院中,见大门还关着,也不知那来的力气,只几下便翻了过去。到了公路上这才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活动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舒服。
    他慢慢的跑动,一会便出了一身汗,见单位的大门还没打开,也不进院,继续沿着大堤慢跑,想起这几日身体健康状况直线下降,除了自已心理素质差外,生活没有规律,只顾看书,不注意锻炼身体也是重要的原因。
    想到此便沿着大堤来回跑了几圈,觉得累了便改跑为走,慢慢的又溜达到了码头旁,驻足眺望,不由自主的便又想起和梦洁登船的地方。望了半晌,始终不见老船工的踪影,心中有些失望,正要回去见那个卖冰棍的大婶,推着自制的小车吱咛吱咛的停在她常待的地方。
    孟飞云赶过去问道:“大婶,经常把船停在那个地方的老头,今天怎么没来?”
    大婶道:“你是说那个长的象蛤蟆的聋老头?”
    孟飞云道:“正是,正是。”
    大婶道:“怕是他不会再来了。前一阵,有两个小流氓,一个剃着光头,一个留着小胡子,两个人穿着拖鞋,撇着八字脚上去不问青红皂白便把他凑了一顿。有他的两个老乡上前劝阻,也跟着挨了一顿揍,并告戒他俩,以后少管闲事。”
    孟飞云听了直气的牙关紧咬,血脉喷张。
    这大婶见他恨的咬牙,连忙道:“又不关自已的事,千万可别惹这些人。”
    孟飞云道:“这些人横行霸道,真得是无法无天。”
    大婶又道:“不是没人管,是没人敢管,连公安局的都拿他们没有刅法。就说我这卖冰棍的,他们便经常的白吃,吃了我的那是给我面子。”
    孟飞云听了心中明白,这些人是有来头的,老船工耳背根本不会惹谁,定然是受自己牵累,可是又不能把这些人怎么样,心中更是悲愤,无可奈何的回到单位。
    大师傅正站在食堂门口,见孟飞云回来连忙道:“昨天等了你一个下午也没见到你,我猜测准是串门去了。刚做的面条,快吃吧!”
    孟飞云客气两句,闷头吃了饭,回到宿舍,依然感到气血在翻涌,头又晕得重了些,赶忙拿出药一股脑吃下去,又不断的提醒自己,静下心来。
    孟飞云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想起博士送的书,拿了起来,一本是《易经基础知识》,一本是《易经系传浅谈》。
他先拿着易经基础知识直接找到火水未济这一卦,见六个符号排列顺序与博士所画一模一样,又看卦辞,只见卦辞是,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再看爻辞,与博士所说也基本相同,只是博士另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对与不对。但无论怎样,未济这一词已经说明问题,博士并没有骗自己。
    想了一会儿,又从头看乾卦和坤卦,虽然也有一些注解和解释,依旧感到晦涩难懂,又连看了几卦,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明白。
    又拿起另一本看起来,先简要地看了一下介绍,便又去看正文,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看了一会儿,觉得比《易经》本身要好懂一些,有些词原先也曾接触。看过一段,便又回头去想,因为有些头晕,不敢多看,似这般用了三天的时间,基本把系传看了一遍。
    这天晚上吃过饭,先到大堤上锻炼了一会儿身体,然后返回宿舍继续研读。正想得入迷,见博士不声不响的便进了屋子,赶忙立起来说道:“别的时候来去都是唱着戏,今天怎么不声不响。”
    博士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你心里不痛快,我也不好受,那还有心思唱戏。不知这几天看了多少,有什么体会?”



                                      第五十章  抱怨亦枉然
    孟飞云道:“这易经真是博大精深,虽然有注解还是不太容易明白,倒是这系传比较通俗易懂。”
    博士笑道:“若能三天两早起便把易经看懂,这易经也就不叫经了,有些词不但你不懂我也不懂,翻译成白话,也很难翻译,有时候一个词便要用一篇文章来说明,而且正象系传中所说,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一开始看不懂也属正常现象,看不懂时也不要强看,可以先看系传,如果你能看懂系传,那易经中的许多词也就明白大半了。便是这系传要想真正看懂也是很不容易的。”
    孟飞云道:“系传我虽然已经看过一遍,但有的懂,有的不懂,也有的似懂非懂。”
    博士听了,把书拿过来翻开了,然后抑扬顿挫地念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 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只是这简短的几句话便已经把世间万象包罗进去了。”
    停顿了一会儿又摇头晃脑的解释起来:“天高高的在我们头上,大地踩在我们的脚下,这就是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我们是无法更改的。高的低的近的远的,就摆在我们的眼前,何为贵,何为贱,无非是所在的位置不同而已。
    只是这一个‘位’便包含了许多内容,同样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两条腿,生在帝王之家,他就尊贵无比,若生在贫民家中那就叫贱民。为什么?就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同。
    可是这一切又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再举个例子你就更明白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尿壶,一个皇帝用了,这个尿壶就珍贵,一个乞丐用了,他就狗屁不是。那尿壶有区别吗?一点也没有,无非是用尿壶的人不同罢了。
    人的一生也别管是刻苦攻读,或者是投机钻营,折腾半天为的什么,无非是求一个位置的变化而已。因为社会地位越高就越会受人尊敬,社会地位越低就越被人瞧不起。人人平等的鬼话,谁若相信,谁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职业不分贵贱,只有分工不同,更是胡说八道。
    说某某受万人敬仰,为什么叫仰?是因为他比你高,你要仰着头去看;与这个意思相反的有一句,叫‘狗眼看人低,’那狗他为什么敢咬你?就是他看着你比他低。所以人们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孟飞云叹道:“只这一个“位”字,便道出了人间百态,当真是经典之作。
    博士得意的说道:“说到这个‘位’字,我还要给你讲一讲六十四卦中的第一卦---乾卦,懂了乾卦其他的卦也就容易理解了。”
    孟飞云道:“我看这一卦中有好多的‘龙’字,讲的是‘帝王’之事,我们这些人应该沾不上边”
    博士眯起眼笑道:“错了,这一卦以及其他的卦也一样,并不单用于帝王将相,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用,如果让我解释,这一卦就是在讲人们追求仕途的六个过程。
    就拿你来说吧!第一步,你刚从学校毕业,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眼高手低,连人情世故都不懂,如何做人做事。所以给你下一个定语叫----潜龙,勿用。
    第二步,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实践,终于得到了领导的认可,所以叫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第三步,这个时候还不能骄傲自满,要小心谨慎,刻苦努力,这一阶段就是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第四步,机会来了,这一步非常关键,把握好了就能走到第五步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就像鲤鱼跳龙门一样,一跃成龙。但是跳不上去就会掉入深渊,只能从头再来,所以爻辞是或跃在渊,无咎。
    第五步功成名就,应该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但物极必反,到了第六步时,你已经高高在上,原来的同学同事,亲戚朋友见了你唯唯诺诺,恭恭敬敬,你想再找个人谈谈心,说说知心话已经很难办到了,生活失去了趣味,还不如普通的老百姓活的潇洒自在,这个时候就叫亢龙有悔。
    也就是说应该对人生社会有一个清醒深刻的认识了”
    孟飞云望着博士漠然不语。
    博士并不理会,继续道:我说的这都是正常的情况下走完这六步,但大部分人都只能在三四步之间徘徊,就像你本来可以飞龙在天,但是却掉入了深渊之中。
    孟飞云苦笑道:“让你解释系传,没说几句你就又转到六十四卦上去了,还不失时机的奚落我几句。”
    博士嘿嘿一笑,说道:“既然不愿听这个,咱们就还说系传,其实这几句就是要告诉你,人分三六九等,是有贵贱之分的,这是最基本最简单的道理,如果你认识不到,或接受不了,那你就无法做人。”
    孟飞云又叹息道:“这世间不平之事是造物主早已安排好了的,可见这造物主造物时本身便不公平。”
    博士笑道:“若说不公平,确实不公平;若说公平,也很公平。”
    孟飞云道:“此话怎讲?”博士道:“天生一人,地生一穴。就说这人吧,从一生下来就开始一步步往坟墓里爬,也不论是黎民百姓,还是帝王将相,最终的归宿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死字,这不是很公平吗?
    还说这‘贵贱’两字,人们往往认为世间稀少的,得不到的便是珍贵的,能够轻易得到的便不去珍惜。尊贵的果然就尊贵吗?我看也不一定,历代的帝王将相你能记住几个,倒是李白、杜甫、白居易的诗句千古不杇。
    所以说,有知识,有才能,有道德的人永远都会受人尊重。”
    孟飞云道:“可是这世间真正惜才的又有几人,大部分是唯利是图,随波逐流的庸俗之徒。”
    博士道:“你这样感慨没什么意义。如果叫我说,我看了这几句话后,就会这样想,既然天虚无飘渺又高不可攀,为什么还要好高骛远非要去攀,不如脚踏实地,现实一点更好。
    再看这句,‘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是说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发展变化是有一定的规律,我们掌握了它的规律,就可以对他以后如何发展变化进行研究判断。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你可知道什么意思?”
    孟飞云道:“这句话我早就听过,这世界上有国家,有民族,有不同的族群,大家为了获得更好的生存权利,资源就这么多,发生战争、争斗那是必然的。”
    博士道:“看来你的悟性还是很高的。”接着说,‘在天成像,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自然界妙趣纷纭,形态万千,天上有日月星辰、风雷云雨,大地有山川河流、花草树木,有人类也有其他生物,人类的生存有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诸多活动,……
    宇宙自然,人类社会的本质规律就在这一切现象中呈现出来,它又随时都在变化着。讲到这里我要告诉你,这《易经》本身就是在讲变化之学,世界上的事,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今日是个要饭的,说不定哪天当了皇帝;今日是个皇帝,不知哪天发生政变,又做了刀下之鬼。
    你今日当着官,门前若市,车水马龙,明天进了监狱,平时的狐朋狗友也便作鸟兽散,门前又可罗雀,世间的事就是这样。
    学了《易经》,就要知道变化的道理,以及变化的必然性。聪明的人懂了这个法则,能领导变化,天地间的变化他了如指掌,下一步要怎么变,他都知道了。普通人呢!是随变化而走。
    还有那糊涂的,人家已经变了,他还傻乎乎的不想变。”
    孟飞云听了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发烧。
    博士继续道:“所以你千万要记住,宇宙间没有不变的事,没有不变的人,没有不变的东西。而且天天在变,随时在变,随地在变,无一不变,也不可能不变。
    特别是现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知识大爆炸,政治大变革,思想大解放,经济大发展,可以说是瞬息万变。
爱情是什么,是人文自然的产物,她也逃脱不了这一规律,所以我说天地间很少有真的爱情,爱情也随人为的意识而变化。



                                    第五十一章     劝回头语重心长
    就说你和陆家那丫头,一开始你看她顺眼,她看你也顺眼,为什么?因为你们谁也没有把家庭的、社会的这些环境考虑进去,你欢我爱,海誓山盟。可是你们的卦象就摆在这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况还有更为复杂的其他情况。
    他父母姐妹不可能不提醒她,便是她自己一旦认识到这些,也会幡然醒悟,所以说,有这样的结果是早应该预料到的事情。”
    孟飞云红着脸道:“当初我知道她的家庭背景以后,也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是……”
    博士接道,“可是这梦太好,不愿意醒来,只愿往好处想,不愿往坏处想,所以当这一切发生时,感情上难以接受。”
    孟飞云道:“只是太过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博士道:“你还在做梦,当然想不到去防。何况你本就宅心仁厚,又重情重义,宁天下人负我,不愿负天下人。”
    孟飞云道:“她不嫌我是普通百姓家庭出身,和我相交半年之久,我也知足了。”
    博士道:“这么说你既不恨她也不怨她。”
    孟飞云道:“我恨她什么?又怨她什么?正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的卦象就摆在那里,我恨她又有什么用。更何况她还是个学生,天真烂漫,从未想伤害别人。”
    博士道:“既然你这么明白,为什么就不能把她彻底忘掉呢!”
    孟飞云苦笑道:“明白不明白是一回事,忘不忘得掉是另一回事!”
    博士叹道:“这也是人之常情,我自己还不是一样。当年上学时,我也曾暗恋一个姑娘,她也经常注目于我,后来我们约会过几次,可到了毕业时便又断了音信,到现在她的模样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可见劝人时容易,真正打到自己头上,还不是一样。”说完,博士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孟飞云也陷入沉思,好一会儿两个人不言不语。
    博士不知道想起什么,叹一口气吟诵道:
无情不似多情苦,
一寸还成千万缕。
天涯地角有穷时,
只有相思无尽处。
    博士见孟飞云一脸迷茫,赶忙又道:“净说这些干什么,不如说点高兴的。其实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全凭人的心境。
    以前我曾看到过一个小故事:有一位老人,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卖花,一个卖伞.老人天天都忧虑,因为天晴时,二儿子怎么卖伞呢?天下雨时,大儿子怎么卖花呢?老人郁郁寡欢,身体憔悴。
    后来一位哲人对她说:‘天晴时好卖花,你应为大儿子高兴。下雨时好卖伞,你应当为二儿子高兴。’
    老人豁然开朗,从此便摆脱了烦恼。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多想想未来。
    若说你心里苦,有个人比你心里还要苦,日日夜夜的想着,可面对面时,又不能表达,这种心情你能体会得到吗?”
    孟飞云道:“我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一阵因看书经常看到后半夜,生活没有规律,医生说我得了神经衰弱,需要好长时间才能恢复。”
    博士道:“我说桌子上怎么这么多药,原来是得了神经衰弱,这可得好好看一看。都是我这破嘴,非要编排一个‘火水未济’的卦来。”
    孟飞云苦笑道:“便是没有你这一卦,该得病时照样还是得病。”
    博士道:“看来你此时已经明白了好多,‘知易者不占,善易者不卜’,就是说通晓了易学,事理都明白了,不需要占卜就能知道,还去占卜干什么?当时我只是想利用《易经》的神秘感,来引出我的一番道理,实际上还不如直接让你去看易经更好。
    可是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好好休息,不行这一阵就先不要看书。”
    孟飞云道:“这几天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没有进一步发展,只是要想恢复到原来的水平也不容易,总不能天天这么干坐着,什么也不干,不看书时便又会想别的事,还不如看一会书,心情反倒平静。”
    博士道:“若是这样,便少看一会儿,多到外面去转一转,面对大自然,心胸会开阔一些。”
    孟飞云道:“我这几天就天天早晨到大堤上去锻炼一会儿。”
    博士道:“这样还不够,应该换一个环境,到淀中或者到山上,或者到大草原上去,对着天大声的呐喊,心情就会畅快了。”
    孟飞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仰头思索一会儿道:“我不想到淀中,也不想到草原上去,我的一个同学在山区工作,刚毕业时到我这里来玩了几天,执意要我陪他到山里去玩几天。
    当时我刚上班不久,不愿给单位留下坏印象,所以就推脱了他,他很不高兴,不如这次去找他玩几天。”
    博士道:“不知你愿不愿意再多带一个人?”
    孟飞云道:“你若想去我当然高兴。”
    博士道:“我这岁数,平时又不锻炼,爬山还不得累死,我说的是喜莲。你若带着她,她家里前一阵才买了一辆车,我估计她已经学会了,若开着车去就方便多了。”
    孟飞云又苦笑道:“你倒是会安排,只是我现在谁也不愿理,只想自己好好地思一思过,忏悔忏悔。再说孤男寡女也不方便。”
    博士笑道:“知道你不会带她去,我不过是试一试你,看你心中到底有没有喜莲的位置,目前看来你还很难接受。”又叹口气,小声嘟囔道:“满载芝麻都漏了,还在水里捞油花……贪他一斗米,失却半年粮……今日晚了,你也早点睡觉,等你回来咱们再细谈。”说着又哼哼着什么下楼去了。
    博士走后,孟飞云又拿过系传把博士讲的这段又看了一遍,细细品味,理解的更加深刻,特别是乾坤定矣,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这几句,觉得世间之事冥冥之中似有定数----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该在水中死,不在岸上亡……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吧!
    这命运到底是掌握在自己手里,还是掌握在老天那里,如果上天把每个人的命运已经安排好,那人们还苦苦的在追求什么呢?人生的价值是什么?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易经本身在讲变化之学,又能怎么变?一时之间又陷入迷茫之中。
   “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看来孔夫子也说不清楚,世间的事应该是变化无常,远比物理化学反应要复杂得多。若是比作数学,也是个模糊数学。
    一本易经总共才六十四卦,怎么能面面俱到,能给人们留下了许多想象联想的空间,启迪人的智慧,这就足够了。若是学了易经便什么也知晓了,个个都成了神仙,那人们就不需要干别的只看易经就行了。
    想到神仙,自然想起梦洁和薛莲,又想起前几天做的梦,此时还历历在目。梦到了《易经》,醒来便真的应验了,许多事真的也说不清楚,是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若是梦中的事能应验,三十年之后又是什么样子?千年万年之后呢?
    孟飞云不敢再想下去,看看桌子上的药,又想,这些药不过是营养大脑,调节神经的,目的是不让神经处于兴奋状态,应该起不了什么作用。想到此索性不再吃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心情比原先平静了许多,不一会功夫便进入梦乡。
    孟飞云一觉醒来,已是早晨七点多钟,虽然还有些头晕,但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吃过早饭,很容易的便请了假。
    孟飞云也不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当天便出发,先乘车到了地区的车站,然后倒车奔向青岗县,客车走了约莫八十来里路,远远地便看到一个个隆起的山包。
    穿过山包,渐渐地便进入了崇山峻岭之中,起初沿着一条河道弯弯曲曲地往上爬行,随后又围着一座大山攀援而上。往下看时,山涧深不见底,往上望时,山峰又遥不可及,耳朵慢慢地开始发痛,只顾得揉按耳朵。也不知转了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在大山环抱中现出一座县城。
    这县城的规模倒还不小,道路也算平坦,客车七拐八拐停在了车站。




                               第五十二章      吟诗相慰勉
    孟飞云又打听一番,坐上了去五井乡的一个小型客车,出了县城继续向西走了一段。驶入了高洼不平的砂石路,四外里有山挡着,分不清东南西北,颠颠簸簸也不知走了多少里路,来到了一个比较平坦的高岗处。
    见一个大门,竖立的牌子上用黑体字写着“五井乡人民政府”。售票员倚靠在车门旁,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喊道:“五井乡到了,有下车的赶紧下车。”
    孟飞云听了,赶忙从座位上立起来,随着其他人一步一挪地下了车。再看外面的天已经是日落西山,孟飞云心道:“我虽然没有分回老家,起码是在县城上班,我这同学却在这大山之中“修行”,不知道“得道”没有?”
    心里想着也不用打听,直接便进了乡政府。院子中放着一个石头的桌子,桌子四周是几个石头的凳子,周围站着     男男女女六七个人,有四五个人正坐在那里兴致勃勃地玩着扑克。
    有两个人的额头上粘着几条长长的白纸条,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甚是滑稽。
    众人见来了一个从不认识的年轻人,都回过头来望着。只见一个二十六七岁又黑又瘦的年轻人“噌”的一下窜了起来,连奔带跑到了孟飞云跟前,一把便把他拉住。
    孟飞云看时,正是自己的同学洪双喜,只是黑了些瘦了些,头发似刚从鸡窝里钻出来一般,上身穿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背心,下身穿着一条灰色大裤衩。
    洪双喜激动地说道:“做梦也想不到你会到这山沟里来看我,一定还没有吃饭,先吃点饭再说。”
    说完又对众人道:“有哪个愿陪我这兄弟喝两杯?”话音刚落,一个和洪双喜一块玩扑克的先站起来,一把将额头上的纸条抹去,又拉住一个女的笑道:“我们两口子愿意。”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只见这女的三十来岁,长得也颇有些姿色,嫣然笑道:“我是你姑奶奶,陪着你这孙子走一遭。”
    洪双喜也笑着道:“还有哪一个?”见没人再回应,便道:“今日不去,过期不候。”说完拉着孟飞云便往外走,出了大门不远便是个饭馆。
    说是饭馆实际上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屋子招待客人,另一间是做饭菜用的,屋子中也只有四个方桌,此时来吃饭的一个没有,苍蝇倒是不少。
    洪双喜大声道:“老板,先把你这屋子里六条腿的轰出去,再弄几个菜,把那没掺水的酒上一坛子。”
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满脸堆笑地从里屋里赶忙出来,笑道:“这屋子里只有你们四个人,四个人八条腿,哪有六条腿的?”
    孟飞云笑道:“他说的是你屋子里苍蝇太多。”
    老板娘道:“嗨,原来是说苍蝇,天天见也没注意过有几条腿,开开电扇吹一会就跑了。”说着拧开了电扇,这电扇用的时间长了些,嗡嗡响着一会噗啦噗啦地转了起来。
    孟飞云道:“刚才差一点就认不出来,特别是你这打扮,还有这头发,在学校时,没有拢子,用手也要挠抓几下,衣服稍微脏了便要洗一洗,如今怎么换了个人似的?”
    那女的笑道:“怕惹下风流债,非得回家时才会洗干净。”
    洪双喜道:“我先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的好兄弟姓张叫宏业,是财政所所长;这个大姐姓白叫白玉兰,是乡里的出纳。”
    又对二人道:“这是我同学孟飞云。”
    孟飞云听完介绍笑道:“看来真是方以类聚。”
    洪双喜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孟飞云道:“你们仨的名字都是香烟的牌子,可不是一类吗。”几个人听了互相对望,哈哈地笑起来。
    洪双喜道:“怪不得我们几个总在一起,原来是一类货色,真是缘分。只是我们全不抽烟,从来也没想到过,今日被你这烟鬼说破了,缘分也就到头了。”
    孟飞云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洪双喜道:“你来的正是时候,若再晚来一阵,闹不好就叫你扑空了。”
    孟飞云望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白玉兰道:“他这一阵特别潇洒,什么事也不干,单等着新的青年团书记到了之后搞交接呢!交接完便拍屁股走人了。”
    孟飞云道:“是要回县城上班?”
    洪双喜道:“若回县城就好了,只不过从这个乡挪到另一个乡。”
    孟飞云道:“既然不是回县城,那又调来调去干嘛?”
    洪双喜道:“回去再给你细说。
    正说着话老板娘已经把菜和酒端上来,张宏业一边倒着酒一边情绪激动地道:“你别怕他,在我眼里,他算哪根葱。那天我没在场,我若在场,非得打他个狗操的不行。”
    白玉兰道:“吵一架不算什么,若真的打他一顿事情就闹大了,让他那后台知道了,怕影响了咱兄弟的前途。”
    张宏业道:“他妈的什么玩艺儿,他娘是破鞋,他姐姐是破鞋,他媳妇是破鞋,他又到这里来搞破鞋,不就是仗着他那个骚姐姐靠着组织部长吗?我是不愿再给我大哥填麻烦,否则连他后台一块收拾。”
    白玉兰道:“你说的是在地区纪检委的你那个哥哥,说不定他那时会附着他说。张宏业道:“我大哥可不是那样的人,不然早升成正处了。
    孟飞云听的一头雾水.
    洪双喜道:“我兄弟是来寻开心的,不要扫了他的雅兴。
    大家喝酒。”说着先喝了一大口,张宏业、白玉兰也是一大口,见孟飞云只喝了一小口,便道:“是不是还没练出来?要不你就还喝啤酒,不过这可是老白姓用枣儿自已酿成的酒,有点甜味。”
    孟飞云道:“没事,我现在也喝白酒,只是刚才听了一半,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洪双喜道:“既然你这样想听,就跟你说一说,前一阵我和这儿的一个副书记干了一仗。至于原因,我现在想应该有三条,一是这乡里有一个女的和他关系很紧,我来之后这女的经常到我屋子里闲聊,他有些吃醋。
    二是一块下乡老百姓敬我酒不敬他酒,也把帐记在了我头上。
    三是有几个人和我商量要承包一片荒山种果树,他想掺和,別人不愿让他掺和,也记恨我。
    一开始我总是躲着他,让着他,谁知越是这样,他越是认为我心虚,先是拿眼瞪我,后来旁敲侧击,指桑骂槐,再后来当着我面便想开口骂街。
    那日喝酒他竟然装醉把酒泼了我一身,我压了多半年的火,再也压不住,当时便跟他翻了脸,让我骂了他半天。
他见我急了,一句话也不敢还,他若敢还口,我那天一定会揍他一顿。
    后来书记、乡长出面要我跟他赔礼道歉,我想已经撕破了脸,再赔礼也没用,就坚决没有答应。书记还不错跟我商量把我调到了百顺乡,如果没这事我还真不想走,我用了半年的时间刚和各村把关系建好。
    孟飞云道:“原来是这样,沉吟一会随口道:“
利箭搭强弓,
凤凰栖梧桐。
喜鹊入鸦巢,
岂能长相容。
井中本无路,
何必苦寻径。
而今破井出,
鱼当化为龙。”
    三个人听了齐声喝彩,纷纷举杯来敬孟飞云,孟飞云一口喝干了。
    白玉兰道:“好酒量!”和张宏业也跟着喝干了。
    洪双喜道:“想不到一年的时间,变化这么大!毕业时还只喝啤酒,现在不但敢喝白酒,洒量也好像超过了我,这写诗的水平更是增长的不少。原先写了还要改,如今却出口成章,还很流畅,显得成熟多了。只是我看你眼神有些忧郁,是不是也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孟飞云道:“一言难尽,你才调了两个地方,我不到一年已换了三个地方。”
    洪双喜道:“怎么,现在已不在农业局里上班,也到乡里去了?”
    孟飞云道:“那倒没有,今年春天从农业局调到了政府办公室,前一阵又被轰到了水产局。”
    洪双喜道:“既然办公室容不下你,为什么不再回农业局,你的专业知识学的可比我好,丢了怪可惜的。”
    孟飞云道:“这一年来丢的东西多了,已经习惯了。
    不谈这些,还是喝酒吧!难得你有患难的弟兄相陪。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回敬一下。”说话时张宏业已经给孟飞云倒上酒,孟飞云端起来分別和张宏业,白玉兰喝了一口。



                                  第五十三章     设卦荒山顶
    张宏业道:“他这是因祸得福,调到百顺乡离家近多了,星期天还可回家守着老婆孩子。”
    孟飞云道:“怎么你已经结婚了,是不是在学校时我见过的那个。”
    洪双喜道:“不是她还有哪个,只是她瞒了我岁数,实际上比我还大一岁。去年从你那回来不久,她便催着我举行了婚礼。”
    孟飞云道:“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来祝贺你。来来来,我也敬你一下,就算补上了。”说着又是一大口。
    白玉兰道:“好事成双,还得再喝一下,他不但结了婚,连孩子都有了。”
    孟飞云一愣,笑道:“好不利索,应该是提前平整了土地,早早地把秧插好了。”说着又和洪双喜喝了一大口。 又笑问道:“不知是用尿壶的,还是用尿盆的?”
    洪双喜得意地道:“那小炮架起来也能刺人一脸。”
    孟飞云道一声好,又喝一口。
    白玉兰道:“又一个重男轻女的,等着去趴墙头吧!”几个人一阵笑。
    这一场酒足足喝了三个小时,直喝的孟飞云东倒西歪。洪双喜扶着他,也是脚步踉跄地往回走。
    孟飞云迷迷糊糊地又想起邓丽君的歌儿来,本来不怎么喜欢,此时也唱了起来,“
美酒加咖啡 ,
我只要喝一杯 。
想起了过去 ,
又喝了第二杯 。
明知道爱情像流水 ,
管他去爱谁 。
我要美酒加咖啡 ,
一杯再一杯 。
我并没有醉 ,
我只是心儿碎 ,
开放的花蕊,
你怎么也流泪 ?
如果你也是心儿碎 ,
陪你喝一杯……”
    第二天醒来,太阳已经钻出了山头。洪双喜早已起来向同事借了自行车,把吃的喝的也准备了一番,又和孟飞云先到小饭馆吃了饭,这才登车上路,骑了十来里羊肠小道,来到山脚下的一个小村。
    说是小村,也不过十几户人家,高低错落,全是用石头砌起来的屋子,也有用石头围了院墙的,也又用树枝围成的。洪双喜随意找了一户人家,两人把车子放在院子中。
    一只小狗颠颠地跑过来,似熟悉的一般,也不叫唤,只是围着两人来回转,转了几圈,又在身上来回的蹭。
    洪双喜向着屋子里高喊了一声,“大娘,把车子放你这里,我们到山上去转一转。”屋子里应了一声,也没出来人,洪双喜转身便走。
    孟飞云道:“还没见人出来,等我们回来,这家的人不认账可怎么办?”
    洪双喜道:“门为小人而设,锁乃君子之防。这不是城里,山里边都是些善良的百姓,何况我前一阵到她家里来过,全都认得。”
    孟飞云犹疑一下,便也放了心。
    两个人徒步来到山下,猫着腰便向上爬。洪双喜一边爬一边介绍,咱们现在爬的是一座荒山,又叫怪石山,树木少,但是野花野草很多,石头奇形怪状,另外就是眼界开阔。
    两个人爬了一个多小时,孟飞云已累的气喘吁吁,挥汗如雨,只好先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歇息。四下里望时,虽有些杂草,也已经被羊啃得稀稀落落不成样子。见没有什么好看的,稍微停了一会便又接着往上爬。
    原先还有放羊的踩出来的小道,再往上爬时,已没了道路可循,山势也陡了一些。两个人手脚并用,又艰难地往上爬了一个小时,来到了山顶。
    但见山顶是一个慢坡形,约莫有一百多亩地的面积,正象洪双喜所说,漫山遍野都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红的、蓝的、紫的各种叫不上名来的花草争奇斗艳;更有数不清说不明的各种蝴蝶,在花草中翩翩起舞。
    孟飞云眼花缭乱不知道先看什么。
    洪双喜道:“先不要着急,等咱们歇一会儿,慢慢的看。”
    孟飞云道:“可惜没有带着纸和笔,眼前的景象处处可以入画。特别是这些石头,只有在园林之中才能看到,随便弄一块下去,便可造景。”
    洪双喜道:“就是这最小的也有几百来斤,几个人也抬不起来,就更别说弄下山去了。”
    孟飞云笑道:“原先说入宝山而空回,我还不信,这样看来不是想空回,而是没有办法,不能不空回。就是我这平时不贪心的,见了这石头,也想着据为己有,可见的世上之人不贪心的少儿又少。”
    洪双喜道:“若能弄下山去,早被弄去了,一旦成了私有财产,别的人就不能随便看了,还是让她摆在这里最好,什么时候想看了,便可以上山来看。
    说着话两个人慢慢前行,每看到一块便停下来,转着圈看了又摸,赞叹不已,接连着看了几十块儿,依然兴致不减。
    洪双喜道:“想不到你这么喜欢石头,该着让你做个守山大神,天天对着石头来看。只是这样看下去到天黑也看不完,下次来时带一个相机,多带电池和胶卷,把它拍下来,回去好好看。”
    孟飞云道:“说的也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再这样看下去,怕是到天黑也回不到乡政府驻地,要不就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就下山。”
    洪双喜见说,便找了一块儿平整的石头,把塑料包放下来,里面有火腿肠、鸡蛋、面包、榨菜,两个人已经饿了,风卷残云般,不一会便吃了下去,又把塑料瓶里的水,也喝了个干净,然后坐在石头山一边休息一边闲看。
    但见四周山峰耸立,比脚下的这座险峻了许多。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生机盎然,令人神往。向山下看,见半山坡上的羊群,似一朵朵棉花,在慢慢的蠕动。山脚下偶然经过的行人如蚂蚁般大小。
    看了一会儿又仰起头向天上望,此时的天空格外的发蓝,连一块云彩也没有,更让人觉得空空荡荡,深邃无边。此情此景让孟飞云想到陈子昂的诗句,“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忽然又想起这几日刚学的易经,突发奇想,下山还早,闲着也是闲着,何不学着博士所说的方法起上一卦,闹着玩。
    思索一会儿仰头向天,八卦之中,乾卦代表天,这上卦应是乾卦;脚下是山,八卦之中艮卦代表山,那下卦就该是艮卦,想到此在地上画出了这一卦的符号。
    洪双喜在一旁见孟飞云一会看天,一会看地,一会又沉思,现在又神神秘秘地在地上画着什么,以为在练习画画,便笑道:“在地上画了风一吹便什么也没了,若要画画明天咱们到大青山一带去转悠,就是远了一些。那里的山有水,到处是景,这里只能看这些怪石。”
    孟飞云笑道:“我画的这个,说是画就是画,说不是就不是,你若能看懂,你就能成神仙。”
    洪双喜道:“什么东西这么玄乎?”说着凑过来看,见地上六个横线,最下面两个从中间断开,摇了摇头迷茫地道:“不知道什么意思。”
    孟飞云道:“我也是刚跟着别人学的,也弄不明白,这是易经中六十四卦之一,这一卦叫‘天山遁’。”
    洪双喜道:“你说的是算卦的那些玩艺儿,我可不信这些。当年在咱们入学之前,我父母曾经把一个瞎子请到家中,用我的出生日期给我算了一卦。
    这瞎子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我对象是那个方向的属什么,两年之内便结婚,第一个是生女孩,第二个生男孩。当时提亲的确实不少,可是马上就要入学,我根本没有结婚的想法。
    我父母也没有这种打算,一听便知他这是胡说八道。我当时便拆穿了他,他自己也知道没有蒙过我们,又狡辩一番。我真想把他轰出去,又见他可怜,我父母正在高兴的时候,也没和他计较,还给了他一块钱。
    这瞎子不敢再在我们村算,又跑到别的村骗人去了。”
    孟飞云道:“我们平时遇到的这些都是些江湖骗子,真正精通易经的大师不会沦落街头靠给人算卦谋生。再者《易经》真正的价值也不是算卦,应该是启发人的智慧,教人明白自然的、人文的、社会的一些大道理。比如说这一卦,叫‘天山遁’,又叫遁卦。”
    洪双喜道:“那个‘遁’,是不是‘逃遁’的‘遁’。
    孟飞云道:“正是这个字,不过这里不光是逃避的意思,还有隐退,隐忍的意思。




                                     第五十四章    深谷钟声颤
    因为我记得在解释这一卦时有这么一句话,‘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洪双喜道:“远小人这个好理解,就是离小人远点,‘不恶而严’就搞不清楚了。”
    孟飞云道:“‘不恶而严’是说对待小人最好不要和他们正面发生冲突,但是又要严肃的对待;不要阿谀奉承,随波逐流。
    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这是因为时势造成的,这个时候小人正在得势,你又改变不了局势,硬拚的话只能是自己吃亏。
    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封神演义》中的比干丞相,若按这一卦的提示去做,就不会被挖去心脏,命丧黄泉了。
你看人家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就明白及时退隐的道理。其实郑板桥的‘难得糊涂’也含有这个意思。”
    洪双喜道:“这些都是名人,似咱们这些小喽啰,有什么退不退,隐不隐的,老婆孩子还要等着吃饭呢!”
    孟飞云道:“不管哪一卦,讲的都是道理,大可用于国家,小可用于一个县。—个单位,比如说和你干仗的那个副书记,你一上班时他就是这里的正书记,你该怎么办?是跟他干仗,还是拍他马屁?
    若和他对着干,肯定没你的好果子吃。你若要投其所好,无异于帮狗吃屎,祸害老百姓。这个时候你就需要隐忍,能调走时最好调走,不能调走也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才能无愧于心。”
    洪双喜道:“叫你这样一说,还真是有些道理,如果有了时间我也看一看这易经。这一年忙得脚丫子朝上,什么也顾不过来。
    咱们学的是植物保护,如果说什么植物上有什么病虫,什么时间用药,用什么药,这些还行,可是这个乡以果树为主,怎么嫁接,怎么剪枝,怎么管理都不太懂,还要接着学。青年团的事,包的这些村的事也要管,再加上家里的事,没有闲的时候。”
    孟飞云道:“想不到乡里边这么忙。”
    洪双喜道:“忙的忙死,闲的闲死,也不一样。”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太阳又向西偏了一些,孟飞云看了看周围的石头和花草,说道:“好花不长开,好景不长在,与君分别后,何日我再来?”
    洪双喜笑道:“想来随时来,再来带个相机来。”说着向山下溜去,孟飞云又恋恋不舍得望了几眼,随后下山。
来到山脚下,和农户打声招呼,骑上自行车,顺原路返回,晚饭也不敢再多喝酒,简单的吃了些。回到屋中,两个人将全班的同学挨个儿的说了一遍,回忆起一些精彩片断,依然笑的前仰后合,直说到后半夜方才睡去。
    第二天清晨,两个人吃过饭从乡政府门前搭上了顺道的公交车,沿着砂石路向西南行驶了大约四五十里路,看到了一条河流。
    沿着河向上游又走了十几里路便看到从山上有瀑布向下流淌,洪双喜叫停了客车。两个人下车,他一马当先直奔山涧中的一条小路,沿着路旁的小溪曲曲折折行的三四里路,便又看到了瀑布。
    孟飞云自小生活在平原,从没进过山,此时看到眼中的每一处都感到新奇,见这瀑布流水虽然不是太多,却是別具一格。
    先是贴着山壁向下流,然后一分为二形成直上直下的两个水柱,又分别砸落到半山腰中凸出的石头上,接下来便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漫天抛洒,最后汇聚到山脚下的―个小池塘之中。再向里走空气欲加潮湿,山石上凝成的水珠似泪水般滴落下来,山藤加杂在树木花草之间一直攀升上去。
    山路也时而陡峭,时而平坦,一会在小溪东,一会又在小溪西,陡峭时溪水冲击着山石哗哗啦啦似唱歌一般,平坦处又缓缓地默默地在那里流淌。
    两个人边走边看,偶尔还有三三两两的游人,有的上山,有的下山。
    孟飞云道:“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来人,咱们还没上去,便早有下来的。”
    洪双喜道:“你以为这些人都和我们一般悠闲自在吗?你没看到这些人步履匆匆,这是到山顶的庙里许愿、还愿的。”
    孟飞云诧异地的道:“这里还有庙宇?”
    洪双喜道:“世间好话书谈尽,天下名山僧占多。山里的每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不是有庙宇,便是有道观,咱们去的地方便有个寺庙。
    前些年寺庙里只有五六个和尚,不知是谁说这里的观音很灵验,十多年没生孩子的,许了愿后,当年便怀了孕,然后便一传十,十传百,传了出去。
    如今这寺庙里少说也有十几个和尚,要是初一、十五上山烧香的更多。你没注意咱们脚下的石头都有些光滑了吗?”
    孟飞云笑道:“观音送子,多么的荒诞无稽,人们也会相信。”可是话一出口又想起自己做的梦,心中又道:“我笑话这些人,自己心底不是也有观音菩萨的影子吗。”
    想到此便再也笑不起来,闷着头一路向上攀爬。
    忽然间从寺里传来了钟声,耳听的咚的一声分外响亮,接下来一波波颤动的声音悠远漫长,回响在山中。
    当声音似有似无时,又是咚的—声响。似此接连着响了几声,孟飞云的心也随着这钟声时起时伏,想起自己的人生历程又是一阵感慨。
    从小学到大学虽然也有艰辛的时刻,但都是一帆风顺,特别是认识梦洁之后,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人。
    可是当接到梦洁连续的两封信后,便似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云端飘飘摇摇一直坠入了山谷中,心想这钟声随时可以撞响,可是自己的心却永远的沉寂了下去。
    心中想着又向上爬了一段,此时已能听到寺中传来的木鱼声。这木鱼声和钟声有些不同,不急不缓,清脆悦耳,能够让人心情渐趋平静。
    再爬的几下便看到了寺庙顶部的红瓦,上了十几个台阶,整个寺庙已在眼前。见寺门的横匾上写着“梦觉寺”三个大字。
    两个佛祖正守在门前,左手边是一个大肚子弥勒佛,右手边是济公活佛,弥勒佛挺着大肚子随意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张着嘴在大笑,右手握着佛珠,左手托着元宝,象是要送给人的样子。
    再看济公躺在一块大石上,头枕着自己的鞋,两腿交叉,脚ㄚ子跷到了半空,衣杉褴褛,骨瘦如柴,脖子上挂一串念珠,一手拿着破扇子,一手伸出来,似在向人讨要赏钱,眼睛也是眯眯笑着。
    孟飞云看了会儿,对洪双喜道:“这一对活宝倒是绝配,只是一个想给,一个想要,真有意思。”
    洪双喜笑道:“娶媳妇儿戴孝帽---凑个热闹。你看这两个是不久之前才雕刻的,原先根本没有,守山的应该是哼哈二将,把两个成了佛的放在这里是大材小用了。”
    孟飞云道:“这弥勒佛整天的嘻嘻哈哈,济公又居无定所,在哪里也无所谓,只是这样搭配应该有别的用意。”
    洪双喜道:“上山求佛的,一求一大堆,巴不得个个都能实现。求得多,送的少,和尚们也是要吃饭的,这应该是在提醒拜佛的要多多的施舍一些。”
    孟飞云道:“我看还有别的意思,这弥勒佛大腹便便,应该是富人的形象,这济公破衣烂衫瘦的皮包骨头,可代表穷人的样子。天下贫富不均,穷的连饭也吃不上,富人应该多施舍一些。”
    洪双喜道:“要想富得帮助穷的,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富的不欺压穷的就阿弥陀佛了,就是想施舍也是便宜了这些和尚们,不会直接施舍给穷人。”
    孟飞云道:“佛家讲众生平等,不论贫富,只要一心向佛,便都能往生极乐,倒是可以给穷的一线希望。”
    洪双喜道:“只是这些和尚们,见了富得便高兴,见了穷的也不愿理会。你没听说过苏东坡拜会一个主持的对联吗?上联是---坐,请坐,请上座;下联是---茶,敬茶,敬香茶”。
    孟飞云叹口气道:“连这些吃斋念佛的都这么势利,就更别提芸芸众生了。
    两个人围着佛像议论一番,来到了大雄宝殿,只见大殿中并排坐着三个高大的佛像,全都坐在莲花宝座上,佛像两边站着四个天神,一个握着宝剑,一个抱着琵琶,一个拿着一把伞,一个手臂上缠着一条蛇,一个个瞪着眼睛好不威猛。
    再看这几尊佛像,个个庄严肃穆,眼睛半睁半闭,望着前来跪拜的凡夫俗子,特别是当中这尊,一只手放在肚子前,一只手手心向外摊开着,好似邀请人坐下来谈一谈。



                                        第五十五章    原本无心破困局
    孟飞云心道:“这佛祖也有寂寞的时候。”正看时,见有人摆上贡品,点好了香,虔诚的在哪里跪拜,嘴唇颤动,不知道在向佛祖祷告什么。两个人默默地看着,慑于佛祖的威严,嘴里也不敢有半分的不敬之言。
    大殿里过于沉闷,两个人又转到了偏殿,一个殿中供奉的是关老爷。见他卧蚕眉,丹凤眼,手捻长髯,心无旁骛,正看兵书战策。
    另一个殿中供奉的是观世音菩萨,相貌端庄慈祥,双目低垂,丰胸圆乳,细腰软腹,衣饰华丽,一手拿着杨柳枝,一手持着净瓶,瓶口朝下,正把圣水洒向人间,两旁还有俊俏的童男童女。
    孟飞云不由得便想起梦中情景,心里也知道这只不过是个塑像而已,但依然希冀她真的能法力无边。
    洪双喜见孟飞云对着菩萨发愣,笑道:“是不是也在求她保佑你。”
    孟飞云赶忙笑道:“若是她真能保佑我,给她磕一百个响头也行。”
    正说时一阵山风从门口吹进来,孟飞云身上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但听得叮叮当当的声音,往外看时,屋檐角上悬挂的铃铛正在来回地摇摆。
    洪双喜道:“起风了,两个人急忙出屋观看,但见大块的云彩正在向头顶上聚拢,太阳从夹缝中射下来万道霞光,便似佛光普照一般。善男信女们惊喜不已,仰头观看,嘴里边啧啧称奇。
    不一会儿功夫,听得雷声滚滚,下起雨来。人们赶忙躲进了屋子里,两个人沿着回廊向纵深走去,但见里边更加繁华。
    一个大厅足有四五间屋子大小,里面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两旁全是柜台,柜台上摆放着经书、磁带、奇石、玉器、折扇、玩具、烟酒茶糖、土特产品……比乡镇上店铺的货物还要齐全,几个尼姑装束的女人忙得不亦乐乎。
    人声嘈杂中,听得录音带中正放着歌曲,“
天上的飞云为何如此匆匆,
地上的流水一路向东。
大路上飞尘滚滚,车水马龙,
只为求富贵荣华,利禄功名。
有谁知,一生忙碌,到头来不过是黄粱一梦 。
可曾见路边杂草,埋没着多少荒冢。
飞云流水日夜不停,
世间的人们,何时能醒?
脱离那轮回之苦,无死无生。
归来吧,皈依我佛,随我诵经。
归来吧,皈依我佛,随我诵经。
    歌声缠绵,就像是来自佛国的梵音。
    孟飞云听了迷迷瞪瞪,想以前种种恍如隔世一般,迷蒙中随着洪双喜来到了卖石头的柜台,听得洪双喜和那尼姑讨价还价这才猛然惊醒。
    看那米黄色的石头雕刻成了各式各样的器件,有如来佛,有弥勒佛,有观音……还有十二生肖,拿在手中很是柔润。见洪双喜已经挑了几件,自己也从中选了兔子和观音两件,赶忙从口袋中掏出钱来连同洪双喜的几件一起结了账。
    两个人又来到卖书的地方,随意拿了一本,翻看了几页,觉得也有些意思。心想澳门星际中的佛教人物个个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这只是神话 ,佛教的教义零零散散的知道一些,并没有系统的看过,这本小册子简单明了,倒值得一看,想到此便也买了下来。
    这一场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还不到一个小时,便已经风停雨住,太阳又从云朵中闪现出来。站在山顶向四下望去,但见山峰在云雾缭绕之中,似仙境一般。山间的树木更加清翠,空气也还有些潮湿。
    人们见雨停了纷纷下山,孟飞云不解地对洪双喜道:“天还早着呢!这些人怎么这么着急?”
    洪双喜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嘛,刚才下了雨道路湿滑,所以便提前下山。”
    孟飞云道:“咱们怎么办?”
    洪双喜道:“人随潮流草随风,咱们下山后还要等过路的车,先吃点饭,也打道回府吧!”说完从店中买了些吃的,两瓶啤酒当水喝,吃完了便跟在人流后边朝山下走去。
    孟飞云在山中盘桓了几日,又随洪双喜到他县城的家中住了一夜,这才起身返回了天河县。爬了几天山,脸晒的黑了些,心胸却宽广了许多,虽然还有些头晕,却已无大碍。
    孟飞云不敢大意,回到单位后,除了上班,早晨晚上坚持锻炼。博士每隔几天便利用晚上的时间来找孟飞云,一边讲解易经一边灌输他的人生大道理。
    时光荏苒,转眼两个多月已经过去。这日博士喝了点酒飘飘然又来到了水产局,孟飞云屋子的门没有上锁,人却不在屋子里,知道是又去锻炼身体。博士也不着急,给自已倒了杯水,坐下来一边喝水一边想着今日的话题。
随手拿过桌子上的书翻看,见书中夹着几片纸便拿出来观看,只见一页纸上写着秋夜思:
夕阳坠远山,红霞似血染 。
儿童牧羊归,村妇呼子还。
炊烟织夜幕,玉露结秋寒 。
虫鸣草丛里,鸟宿柳枝间 。
仰头观星月,夜深更漏残 。
天河做汉界,流星画棋盘  。
无人相对弈,红黑自推演。  
开局行正着,后手探底线。
只觉车马动,未闻锣鼓喧。
无根遇困毙,劣势遭捉拦。
纵有花心兵,难解大刀剜。
千里独行易,尺蚯降龙难。  
世事如棋局,变化亦自然。  
瑶琴不复在,耦断丝何连。  
高山流水尽,空谷剩幽兰。
难作蝴蝶梦,唯愿化春蚕。  
    博士看了一遍,细细品味,通过对前几句在写景的用词上分析,已能看出孟飞云平静中还带着忧伤,接下来借推演棋局,回顾往事。
    博士对象棋没有研究,当中的一些专业术语不甚明白,但也能感觉出孟飞云此时的无奈,因为后面跟着便是感叹。
    整篇的基调都比较低沉,依然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之中。接着又看第二页纸,见上面写着两首诗,分别是《咏白菊花》和《咏白菜》。
    博士有些惊奇,歌颂菊花的不少,但从未见过把白菜写入诗的,不知这家伙怎么去写,心中想着便放过上面的,先看怎么写的白菜:
二伏入地立冬还,  
一身清白苦亦甜。  
不向豪门攀富贵,  
但留寻常百姓间。  
    博士看过,不由得啧啧称奇,被孟飞云的才气所折服。他先从白菜的生长季节入手,很是平淡,又单挑出白菜的白绿相间,甜中带苦,苦中带甜的特点来写,其他的却不管,特别是后两句把白菜当做普通的大众菜,却已经拟人化,再和前句连起来,便有了意境,看似写白菜实际上句句都在写他自己。
    看了这一首,接着看写菊花的:
寂寞凭人语,
昂首傲重阳。
枝立如松柏,
花开似雪霜。
西风吹不落,
玉露润冷香。
莫道无颜色,
气节压群芳。
    博士看后心中暗道:“真是个拧爹子儿,这脾气不但没改,反倒更加的孤傲,这样下去,岂不毁他一生,不由得为孟飞云担起忧来。
    转念又想,这才过去两三个月,遭受如此大的打击,能够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已是不易,不能对他有更高的要求,换做自己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想到此又坦然起来,重新又拿过书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诗句。仔细翻看一边,倒真的还有一首,只是这首写在了一小块儿烟盒的纸上,夹得靠里,若不细翻很难发现。
    这首诗只有四句,也无题目:
原本无意惹人闲,
藏入荒野乱草间。
游人明知味道苦,
依旧挖去入菜盘。
    博士看了知道是在写苦菜,用苦菜来比喻他的处境和心中的苦涩,只是后两句有些不明不白,反复思索,忽然明白这游人应该指的是喜莲才对。
    博士心道:“这小子心中还是有喜莲的影子的,隐约中好似对喜莲有感激之情。只是这首诗,时间上比较靠前,应该是他喝醉酒之后不久的事情。想到此又把几首诗反复看了一遍,心中赞叹,没白叫这小子诗人,见什么写什么。
又转念道,要知心腹事,但听口中言。通过这几首诗大致便可看出他心境变化的轨迹,知道他此时对陆家丫头已经不抱什么幻想,可是依旧处于对往事的回忆之中,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
    走不出阴影,也就无法接受喜莲,不能接受喜莲,也就走不出这个困局。
    想到困局忽然想到了易经中的困卦,孟飞云目前的处境不正是处于困卦之中吗?过去他太顺当了,因此才把人生社会想象的过于美好,殊不知现实生活的残酷、激烈、复杂程度岂是他能想象的。我今天应该先从困卦入手,不能再叫他孤芳自赏。



                           第五十六章    迷途更难返
    想到此心中便有了主意,将几首诗夹回书中,摇晃着脑袋唱起戏来:“
某家今日设琼浆,
只为解和免争强。
怒气不息纪灵将,
那一旁闷坏了桃园的刘、关、张。
停杯不饮心暗想,
从今后两家罢息刀枪。
将军休要逞刚强,
刚强怎比楚霸王。
霸王强来乌江丧,
那韩信强来他丧未央。
这都是那前朝的刚强将,
哪一个刚强他又有下场。
争战哪有息战上,
退后一步又何妨?
人来看过葡萄酿,
我与你两家解和饮琼浆。
哪里是腹中无有量,
分明有事在心旁;
一个好比出山虎,
一个好似奎木狼,
二人相争战场上,
狼必受屈虎必遭殃。
方天戟插在辕门上,
再与二公作商量。
某家有戈凭天讲,
将军使君听端详,
你我同到辕门上,
方天画戟插在中央。
我若是射至在画戟上,
两家收兵罢刀枪;
我若是射不中那画戟上,
任凭两家摆战场。
三人携手同路往,
论什么刚来比的是什么强。”
    博士正唱的起劲,孟飞云推门进了屋子,笑道:“你把我这里当做戏台了,这是唱的什么戏。”
    博士道:“你练练身体,我练练嗓子。这是辕门射戟中吕布的唱段,袁绍派大将纪灵攻打刘备,吕布辕门射戟,平息了这场厮杀,等于是救了刘备。”
    孟飞云笑道:“看来今天又是来给我指点迷津来了。”
    博士道:“也可以这样说吧!我想六十四卦你已经看完了,不知道你看了困卦之后有什么感想。”
    孟飞云道:“所谓困,就是被围住,处于困境之中,四处无援,无法突围出去。”
    博士道:“其实单就这个困字,也可以从中得到这些启示。你看四外的高墙把这颗树围了起来,枝叶无法伸展,这就是困字。
    如果这棵树能长成参天大树,那就突破了围墙,变成了个“杏”子。如果围墙越来越高而树却不长,到了围墙的地下,那就变成了个“呆”子。
    如果围墙中栽上两棵树,或三棵树,那就可以把围墙撑破,可是这困子旁边要再多上一只手,那就不是困了,而是捆。”
    孟飞云道:“你这一番说辞,可以当个测字先生了。”
    博士道:“你把部首、偏旁、汉字的意思理解透了,再根据所测之事随机应变,照样可以做测字先生,没什么神秘的。”
    孟飞云道:“这些文字游戏没什么意思。”
    博士道:“你发觉没有,自从五月份之后,专家基本上和我们断了联系,大山自从你调过来之后也好象没怎麽来过,倒是薛县长每次见了我总要打听一番你的情况,不过也是观望等待,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我说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孤立,应该是正处在困卦之中。”
    孟飞云淡淡地道:“这些我都体会到了,也应该是意料中的事情,你还是说说对困卦怎么理解吧!”
    博士道:“困卦的含义基本上你已经理解,但是处于困卦中,应该怎么办你想过吗。”
    孟飞云道:“自然是坚守中正,等待时机,再突破包围。不去讲什么道理,做口舌之争,因为卦辞中说了有言不信,所以申辩也没有什么用。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用在此处应该很合适。”
    博士笑道:“怪不得这么倔犟,原来是听了你老祖宗的话。不过你这样理解,还过于肤浅,坚守中正是说心中的意志不能更改,但是该低头时还得低头。硬弩弦先断,钢刀刃自伤。你只想起了你老祖宗的话,孔夫子的话你怎么忘了,他在系传中说过,‘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知道尺蠖是什么吗?”
    孟飞云道:“我是专学这个的,若连尺蠖都不知道岂不成了笑话。这是一种虫子属于昆虫纲,鳞翅目,尺蛾科昆虫的幼虫,又叫造桥虫,前后各有两对足,一曲一伸的向前爬行。”
    博士拍手笑道:“解释得很详细。他为什么要一曲一伸呢?因为有曲才能有伸,曲是为了伸。困卦名字是泽水困,上面是大泽,下面是水,是说水已经漏到了大泽的下面,你便是条龙,此时没了水,你就得像泥鳅一般钻到泥里去。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说我非要在大泽上等着天上再下雨灌满大泽,恐怕等不到下雨你已经被太阳烤干了,因此,尺蠖躬起身子是为了伸直前进。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信’是‘伸’。龙蛇之类要入蛰冬眠,是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以求来年继续生存发展。这就告诉我们一个人生哲理,人必须能屈能伸,必须能承受胯下之辱,当忍时必须要忍,以求东山再起,那种“宁折不弯”的做法,必然是毁掉自己。
    孔夫子在说了这几句之后,接着便说‘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就是针对这一卦的六三爻所引申出来的意思。
    这一卦我们还可以这样理解,泽就是水池,水池外边还有水,而且水势很大,这样子就叫困“非所困而困焉”,不应该倒楣而倒楣,是自己制造出来倒楣的局面,本来不应该受困,就因为自己有脾气、有主见、不肯接纳别人的建议、不愿意和别人合作,而且不该得到的你非要得到,这个困难就是自己招来的。
    我建议你有时间的话再好好看看老子的《道德经》,你会更加明白这个道理。老子曾说过---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孟飞云听了低头不语,博士接着道:“照这个卦的现象看,并不是没有办法处理,我把水池子打破和外面的水混合在一起不就破了这困局吗?高山上的水可以流尽,大海中的水永远不会干枯。”
    孟飞云道:“你看过我写的那几段顺口溜?”
    博士道:“在等着你的时候无意中翻了出来,其中一些下象棋的专业术语我虽然不怎么明白,但用在这里还算贴切,只是你这样孤芳自赏,自叹自怨,顾影自怜我并不赞同。你就是伤心至死别人也不会同情你,要生存下去就要做生活中的强者,强者不是孤傲,孤傲只能孤立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人类社会和动物世界没有什么区别,就是这么残酷无情。你现在最大的困局是还没有彻底走出阴影,不能融入这个社会。困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困在里边坐以待毙。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作为你来说,后面的路还很长,还不到回头总结的时候,应该鼓足勇气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有用,可以把它当做人生路上的一道风景来看。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你若只顾回头看,前边更好的风景就有可能错过去。”
    孟飞云道:“‘吾日三省吾身’,先贤们都这样,我怎么能不反思一下呢?”博士叹道:“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
    其实她没有什么错,你更没有错,从始至终谁都没有错,错在你们压根就不该相识。当然相识这是机缘,谁也无法预料,但相识了却不该向深处发展。”
    孟飞云道:“你这话我也无法赞同,有些事是身不由己。”
    博士道:“身不由己实际上还是天真幼稚,你自己认为你已经成熟了,能够独立自主的对事情做出分析判断,实际上你自己还根本没能力把握好自己。
   ‘鱼见饵而不见钩,人见利而不见害’,这就是失败的伏笔。若知道脚下是万丈深渊,傻子也不会去跳,地雷埋在土里你看不见,踩上去就会炸你个粉身碎骨。”
    孟飞云道:“在大漠中行走,看到海市蜃楼,便拼命的去追,结果追到太阳落山什么也没有,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却很难把握。”
    博士道:“有了这次的经验,就不该再盲目地瞎追了。”孟飞云道:“我现在已经心力交瘁,没心情再追什么了。”
    博士道:“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还没走出阴影的原因,你们那天应该是去看荷花,你可知道怎么观赏荷花吗?”
    孟飞云道:“这还有什么说辞?”
    博士道:“这荷花是不是在你心中圣洁无比?”
    孟飞云道:“荷花本身就是圣洁之花,这还用说吗?”
    博士道:“陆家丫头现在在你心中是不是也还像荷花一般那么圣洁?”
    孟飞云犹豫半晌没有回答。
    博士接着道:“你一定是把它作为圣洁之花来看了,但是你要知道圣洁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




                            第五十七章    人间真情知何处
    孟飞云道:“你这是爱莲说上的词儿。”
    博士笑道:“周敦颐的爱莲说你肯定倒背如流了,但其中的微妙之处你仍然没有体会到。你会画画,就拿画画来比方吧,你看过梦溪笔谈没有?
    孟飞云道:“只是听说过沈括的《梦溪笔谈》,但没仔细读过。”
    博士道:“梦溪笔谈中有几篇文章是记述画画和写字的,其中有一篇说的是董源和巨然的山水画。董源和巨然尤其擅长画秋天的雾霭远景,描写江南的真山真水,都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但董源和巨然的水墨画都要在远处看,他们的用笔甚为潦草,远看时景物粲然呈现,寄托幽远的情思,使人如目睹胜境奇观,但是当你离近了再看,粗糙的什么也不是,便也了然无趣。”
    孟飞云道:“你说的这个道理倒是真的,只是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你已经偷换了概念。周敦颐就是能活过来,也会被你的解释再气死过去。”
    博士眯着眼又笑道:“我不管他是荷花还是莲花,或是芙蓉花,我只是让你明白这个道理,好多事就像是看水墨画一样 ,经不住仔细推敲。
    我来问你,你说男女之间交往最终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说只是做个朋友吗?你若这么想那就另当别论,如果是以结婚为目的,那我们不妨讨论一下。”
    孟飞云道:“结交女朋友,自然是以结婚为目的,否则那就不道德了。”
    博士笑道:“怎么样,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但实际上这里面有一个误区,对于你来说还得加一个更字。”
    孟飞云道:“我又有什么特殊的?”
    博士笑道:“因为你写诗写的有些神经了。凡是诗人感情都比较丰富,总是喜欢想象联想,喜欢绚丽多彩,喜欢浪漫,不过用在写诗上可以,对待现实生活就要换一套思路才行。
    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用诗人的思想去对照现实生活,或者干脆把它用在生活上就难免会产生悲剧了。
不知你总结过没有,但凡写情的十有八九是写爱情的,很少写夫妻之间家庭琐事的,因为爱情是浪漫的,而夫妻之间的家庭琐事比较平淡。
    你刚才说结交女朋友,是以结婚为目的,那么我要告诉你,有的朋友可以发展成夫妻,有的朋友交一辈子也只能停留在朋友的关系上,即便是勉强成了夫妻也不会久长。
    你忘了这句话了吗,瓶花虽好艳,想看不耐长。因为朋友之道和夫妻之道正好相反,朋友取其长,夫妻容其短。”
    孟飞云道:“你这话比较新鲜,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博士道:“如果用画做说明,做朋友就像是在看挂在墙上的画,做夫妻就要把这幅画从墙上摘下来看。”
    孟飞云道:“若是水墨画,打远不打近那就完了。若是印刷的国画还可以,远观近瞧区别不大。”
    博士又道:“做朋友可以很浪漫,因为做朋友时你完全可以取其长补己短,只看优点不看缺点,至于家庭出身,是穷是富,更可以不去理会。
    而夫妻生活却是现实的,或者说是庸俗的,因为你必须天天面对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家庭琐事,还要计算收入支出,没有经济的支撑是不行的。
    做朋友时,手中拿的是鲜花,做了夫妻后手中就变成了韭菜花;做朋友时,可以花前月下;做夫妻后就要围着灶台转;做朋友时合得来谈,合不来时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的;做夫妻后那是一条绳上拴两只蚂蚱,蹦不了你也跑不了他。”
    孟飞云道:“你这是在说爱情和婚姻了,我现在的体会是,如果爱情不能成为婚姻她就是一个陷阱,挣扎出来的人都会伤痕累累。”
    博士嘿嘿笑道:“我看未必,叫我说谈情说爱的两个人就像是小孩儿们在玩儿皮筋,关系好时两个人都用力拉着,一旦有一方讨厌对方时,匆忙撒手,那晚撒手的一方被弹回来的皮筋打到手上脸上,才会受伤。
    孟飞云道:“你这个比喻也不太恰当,纵然弹回来也只是些皮外伤,伤不到心里去。”
    博士道:“看来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现在是谈情色变,要我说大可不必,只是思路需要调整一下,不要再那么浪漫,不要被海市蜃楼的景像所迷惑,因为若以婚姻为目的你就要讲究现实。
    什么是现实?现实就是工作生活,前途事业,吃穿住用,这些日常的事情,这个时候不是对方能不能欣赏你的优点,而是可不可以包容你的缺点,更重要的是有了困难,要能共同面对,不退缩,不逃避。
    男人有德便是才,女人无才便是德。作为女人她的责任,就是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最好不要对她有过高的要求,水涨船高,为了保持平衡,你就要付出更大的努力,那样生活会很辛苦。
    牡丹花好空入目,枣花虽小结实多。你嫂子她一辈子都会追随我,为什么?因为她那模样别人见了都恶心,扔在大街上也没人捡,你看,她岁数比我还大,我娶了她,是给她父母解决困难。”
    孟飞云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博士见了自己也嘿嘿笑起来,却笑得有些诡秘,心道:“几个月了还没见过他这么笑过,今天算是没有白来。”
    孟飞云笑过之后说道:“我一看嫂子就知道是教书的,知书达理,非常贤惠,可能是岁数大了,才让你捡了便宜,你还卖乖。等再见到嫂子时,我非得挑唆你们干一仗,看看到底谁怕谁?”
    博士得意地道:“你便使出浑身本事,她也不会跟我打架,我有什么毛病她很清楚,你便是添油加醋她也不信。何况家里一大堆事已经够她操心的了,哪还有闲心思跟我闹气。”
    孟飞云道:“我也只是说说,哪能干这种缺德的事。再说嫂子来看你一次也不容易,你一年回去不了几次,家中的事全靠嫂子一个人承担,又在村里教书,又要种地,已经够辛苦的了,我怎么敢再叫她揪心。倒是你每天喝点小酒,唱会儿戏,神仙过的日子,令人羡慕。”
    博士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不过别人的难处没让你看到罢了。另外就是对待困难的态度,有了困难不要怨天尤人,要积极的想办法应对,人的一生不可能总走好运,也不可能总走背运,所谓否极泰来就是这个意思。不能妄自尊大,也不要妄自菲薄,原本无意惹人嫌,藏入荒野乱草间,又不是干了什么亏心的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听说过赌石的吗?”
    孟飞云道:“什么叫赌石?”
    博士道:“就是买卖石头,和押宝差不多,一块儿石头里面到底有没有藏着翡翠,谁也不知道,花钱买下来通过擦切磨的方法来看里面是否有翡翠,有的凭经验,有的碰运气。”
    孟飞云道:“怎么说起这些不相干的事来。”
    博士笑道:“你现在就是那块石头,有人看着一文不值,也有人愿意花大价钱收买。”
    孟飞云笑道:“你这是把我当做商品来处理了。”
    博士笑道:“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也没有人把你当商品来买卖,我的意思是说不要自暴自弃,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人必自悔,而后人悔之!不能自己把自己当做苦菜,依我看把你比作被钻心虫咬了的梨儿更合适,一般被钻心虫咬的梨儿味道会更甜。”
    孟飞云苦笑道:“我现在又成了风落梨,按你的说法就更卖不上好价钱了。”
    博士道:“有些人在意,有些人不会在意,但同时我也要告诉你,‘莫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你说的游人明知味道苦,依旧挖去入菜盘。应该是指喜莲吧?”
    孟飞云道:“绕了好大一个圈,又回到了起点,只是我现在还不愿谈这些事,真的是没有心情去谈,也不知道怎么谈。”
    博士笑道:“既然不愿谈这些事,那就算了,随手拿过桌子上介绍佛教的书,问道:“不是也想遁入空门修身成佛吧!”
    孟飞云笑道:“我只是好奇随便看看,似我这般六根不净就是想修行,人家也不收留我。”
    博士道:“那就错了,我既是佛,佛既是我,人人可以成佛,只要心中有佛就行了,不一定非到寺院。”
    孟飞云道:“起初我对佛教的理解非常简单,但看了介绍才知道:“这佛教其实很复杂,从印度传到中国后,已经和中国的文化融合在了一起,影响力更在儒教、道教之上,发展到现在,咱们国家已经有八大门派




                                   第五十八章   只有问苍天
    一是三论宗又名法性宗,二是瑜伽宗又名法相宗,三是天台宗,四是贤首宗又名华严宗,五是禅宗,六是净土宗,七是律宗,八是密宗又名真言宗。
    密富禅贫方便净,唯识耐烦嘉祥空。传统华严修身律,义理组织天台宗。
    密宗这一派是传真言,最神秘,密宗的坛场要布置的非常精致庄严,道具的打造材料非金即银,或者是铜质的铸造,样式很多,并且要样样齐全。修持作法,每次都要花相当的时间,对于上师更要有优厚的供养,所以要如法学密,经济上必须富裕,时间上相当空闲的人才好修学。所以称为‘密富’。
    修学禅宗,不需要富足的经济条件,无论山林、水边、茅蓬,只要双腿一盘,就可参禅了。
   ‘方便净’是说修行净土宗的念佛法门,不管什么行业,身分,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修持,所以最方便。
    现在最盛行的应该是,禅宗和净土宗,净土宗最简单和你说的差不多天天念阿弥陀佛就行了;这禅宗讲的是顿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博士笑道:“我看哪一派也不适合你,你要成佛就自创一派---逍遥派,也不念佛,也不悟道,也不守戒律,游山玩水就成了佛。”两个人一阵大笑。
    孟飞云道:“这共产主义和极乐世界倒有相通之处,都是人类的理想境界。”
    博士道:“叫我说一个是狂人语录,一个是痴人说梦。马克思是号召无产阶级拿起武器,做殊死斗争推翻资本主义;这如来却要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马克思主义还实际些,立足于地球;极乐世界要到外太空去找了。”
    孟飞云笑道:“真不知你是怎么加入的党组织,像你这类人应该及时的清除出去,以保持党的纯洁性。”
    博士道:“若是把我这样的全清理出去,那就剩不下多少人了,信马克思主义也好,信佛也好,是一个信仰问题。这信众多了也便参差不齐了,思想境界、领悟能力不一样,不能拿一把尺子量。”
    孟飞云道:“那也总该有个标准。”
    博士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标准也只好降低一点。”
    孟飞云道:“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心中想着奸淫辱掠,佛祖在天有知,岂不悲叹。”
    博士道:“其实如来佛也知道:“给他烧香的,大部分是想从他那里捞点好处,有几个是真正拜他的,你没见他那眼半睁半闭吗?那些大奸大恶之徒,要么手中有权,要么兜里有钱,还指着这些人为他修寺院,塑金身呢!
    至于保佑他不保佑他那是另外一回事了。若是他侥幸逃过,自然对佛祖感恩戴德,若是遭到惩处,身败名裂,那就得怪他心意不诚。”
    孟飞云笑道:“叫你这么说这些人不是大傻瓜?”
    博士道:“哪个也不傻,这些大奸大恶之徒坏事做尽,现在有了钱去烧香拜佛,一个是游山玩水,另外是做给别人看的。”
    孟飞云道:“我知道了,这些人会说,你看我一心向佛,怎么会是个恶人?便原先曾经做过恶事,我现在也已经改过从善了。”
    博士道:“这些你能信吗?”
    孟飞云道:“我当然不会相信,我要信这鬼话,我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博士道:“所以我说上山拜佛的绝大部分是凑热闹的,一路顺利谁去拜他个泥胎;当遇到逆境不顺利时,现实中又无法解决,才去求他。这些人也是半信半疑,只有一些个经历过大灾大难,对人生社会彻底绝望,又舍不得这条命,才去那里寻求慰藉,以了残生。”
    孟飞云道:“不过真拜也好,假拜也好,却是越来越多,应该是思想混乱造成的,人总要有个精神寄托。”
    博士道:“好了,咱们讨论这些才是吃盐放屁闲得慌,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时候不早我该走了。”说完下楼而去。
    博士走后,孟飞云又一次陷入沉思,世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爱情?难道说文学作品全都是骗人的?如果这世间根本就没有真爱,自己还苦苦追求什么?
    如果有,应该是什么样子?又在哪里?和博士是无法讨论这些事的,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世间会有真爱。不能和博士讨论又和谁去讨论,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慢慢地袭上心头。孟飞云怕自己再睡不好觉,不敢多想。
    一阵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将孟飞云从睡梦中惊醒。他揉揉眼,心道:“这么早还不到上班时间,是谁在打电话?”
    满心疑惑地穿好衣服,打开办公室的门赶紧拿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魏济老师那亲切而又熟悉的声音,“是天河水产局吗?”孟飞云听到耳中既兴奋又激动,赶忙回应,“魏老师,是我,我是飞云。”
    魏济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们单位的电话,我是故意选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的。听说你前一段时间生病了,不太顺利,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孟飞云道:“已经过去了,现在基本已经好了。”
    魏济道:“感情方面的事,我无法教你,我本身就是失败的,但是无论什么事情,都要想开一些,不要自已跟自己过不去。货离乡贵,人离乡贱。要我说不如称这个机会早点调回老家,毕竟在那里人生地不熟,不如在老家亲戚朋友,同乡同学比较多,遇到事情可以互相照应。
    你若回来可以到农业局,或者是到我这里,要想到政府办公室我也可以给你联系,天河那边有薛举两口子,这点忙还是可以帮的,这些事等你回来咱们再细说。”
    孟飞云道:“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家了,不知你和我婶子现在怎么样了。”
    魏济道:“我正想跟你说呢!她今天要从天津赶往北京,去看若齐,也就是我女儿,她今年考入了北京师范大学。你婶子看了她之后就会来我们这里,我现在正忙着教育厅检查的事,顾不上,怕她再使性子,你就代我到北京接她一下,陪她回来。”
    孟飞云道:“你放心吧!一会儿上班我请了假便走,今天下午就能赶到。”
    魏济道:“好吧,千万记住关于调动的事先不要向别人透露,等你回来商量好了再说,先挂了吧!”
    孟飞云放下电话,心中依然激动不已。魏老师两口子分离了十多年后终于又团聚到一起,也算是老天有眼。
    心中想着信步下楼,大师傅知道孟飞云这一阵有晨练的习惯,早已把大门打开。
    孟飞云出了院子来到了大堤,码头上早已没了夏日的繁华景象,只有几条木船漂在水中起伏不定,柳枝在风中婆娑起舞,已经发黃的柳叶在瑟瑟的秋风中不住抖动,顽强的坚持着。晨练的人们有的在慢跑,有的站在堤边踢腿弯腰。
    孟飞云站在大堤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想起了半年多来的种种境遇,犹如做了场春梦,猛然醒来,却依然迷迷茫茫,懵懵懂懂。
    当想到此一去,将更没有机会见到梦洁时,心如刀绞一般。然梦洁已然不愿再理会自己,留在这里又能如何?若是在大街之上再偶然相遇,是装作路人?还是上前搭讪?便搭讪时,又说些什么?那时节情何以堪!
    又想到喜莲,从始至终对自己不离不弃,这份恩情又如何还得了。
    再想薛莲一家的帮助,博士似朋友似长辈的关心爱护,大山、专家的友情。还想到远在家乡的魏济老师电话中的劝导,更想到自已母亲,虽然对自已并没有过高期望,却盼着自已能快快乐乐。
    想了一遍又再次想到梦洁若是她和自已翻了脸,将自己痛骂一顿彻底断了自已的想儿也还好受些,偏偏地说她自已是个可恨之人,让我忘掉她,仍然保留兄妹之情,可是自己如何能恨她怨她,又不想她。
    思来想去,依然是千丝万缕,牵扯不断,然而又不能再与她联系,从此之后便形同路人,再无音信。
    可是这千言万语,又向谁去诉说,只能咽回到肚子里。想到此,顷刻间嗓子中便憋了一个疙瘩,血液流不过去,胀得发痛。一时间失望、渴望、痛苦、委屈、思念、惆怅,酸甜苦辣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只觉得两眼发湿,泪水从眼角渗出,又顺着面颊慢慢地流向嘴角、嘴里面,咸咸的,涩涩的,害怕路人看到,赶忙用手指轻轻抹掉。
    他仰起头望向天空,东方的太阳刚刚升起,但只见万道霞光射向云端,那已然残缺的月亮就像破碎的玉璧悬挂在西方,天空中的云彩有的似连绵起伏的山脉,有的似奔腾的江水,还有的像是飘动的纱巾,慢慢的滚动着又不断地变换着,有如一部无字天书,深奥难懂。
    孟飞云呆呆地望着,想着,也不知自已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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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8 09:05:06 | 只看该作者
枝墨栌 发表于 2015-5-27 23:02
原稿不动怎样呢,再加新的章节这样改动小一些。开头部分飞云出场平了,这个可以改一下,只是建议呢。
再 ...

我正在考虑如何让她出场,出场后又怎样去收场。也写一部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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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1 10:26:10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大明风光 发表于 2015-5-21 10:03
燕赵编辑发完结版很好

可一个帖子发完,也不方便阅读

刚发上去便催我下乡,还没来的急编辑,现在是用手机回帖,另外我提过几次澳门星际板块应该象其他网站可以在自己的板块,一章一章的发比较方便。
象现在这样,读者要看的话很不方便。按小枝的提意,发了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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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6 20:20:09 | 只看该作者
小鹿 发表于 2015-5-26 19:57
您真不简单,能写这么复杂的澳门星际! 我最喜欢里面的诗,评书的趣味!

小鹿,有分章节的呢,三章一个贴,那样看着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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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2 22:53:42 | 只看该作者
终于首行都缩进两格了,但是也可能有疏漏之处,再说吧。
排版的时候,又看到一些熟悉的章节,看到咏白菜和菊花的诗歌,感觉写得甚好,真心希望大家都来看你的澳门星际,因为有太多的文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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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5-5-21 10:03:11 | 只看该作者
燕赵编辑发完结版很好

可一个帖子发完,也不方便阅读

是不是,一章一连载,做个完结版?

另外字体应该放大点,这样密密麻麻,也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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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
发表于 2015-5-21 11:45:34 | 只看该作者
哦,我也是一章一章的发的。澳门星际版也分好几个小板块啊,连载、短篇、剧本,都有分类。点开哪一个,就进入哪一个板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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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楼主| 发表于 2015-5-21 11:59:39 | 只看该作者
心无寂寥 发表于 2015-5-21 11:45
哦,我也是一章一章的发的。澳门星际版也分好几个小板块啊,连载、短篇、剧本,都有分类。点开哪一个,就进入哪 ...

总起来说没连在一起,对读者来说有点麻烦。但现在一下全发完,也不是好办法。读者会感觉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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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发表于 2015-5-21 13:32:01 | 只看该作者
燕赵梦狐 发表于 2015-5-21 11:59
总起来说没连在一起,对读者来说有点麻烦。但现在一下全发完,也不是好办法。读者会感觉累。 ...

恩是的,其实还有个个人澳门星际,里面可以看,但是如果下一步网站能把那个变成个人的作品集,进行整理规整,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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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楼主| 发表于 2015-5-22 13:36:30 | 只看该作者
心无寂寥 发表于 2015-5-21 13:32
恩是的,其实还有个个人澳门星际,里面可以看,但是如果下一步网站能把那个变成个人的作品集,进行整理规整, ...

你提议更好,我看别的网站已经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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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楼主| 发表于 2015-5-25 09:10:10 | 只看该作者
枝墨栌 发表于 2015-5-22 22:53
终于首行都缩进两格了,但是也可能有疏漏之处,再说吧。
排版的时候,又看到一些熟悉的章节,看到咏白菜和 ...

过了个星期天,喝了两天酒,什么事情都没干,还头晕脑胀,想安下心来都不可能。首行缩进有窍门吗,告诉我。好好学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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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发表于 2015-5-26 19:57:12 | 只看该作者
您真不简单,能写这么复杂的澳门星际! 我最喜欢里面的诗,评书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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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发表于 2015-5-26 20:18:24 | 只看该作者
燕赵梦狐 发表于 2015-5-25 09:10
过了个星期天,喝了两天酒,什么事情都没干,还头晕脑胀,想安下心来都不可能。首行缩进有窍门吗,告诉我 ...

燕赵,没窍门,我一段一段缩的,我缩了才发现,你是一句话一行呀,没气死我
从早缩到晚,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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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发表于 2015-5-26 20:52:30 | 只看该作者
太好了,放在这,大家有空时慢慢品读。很精美的澳门星际,尽管我提出了其中关于算命的一些问题,还是觉得算命部分写得特好!澳门星际本来就是假的,不必去在意算命术上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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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楼主| 发表于 2015-5-27 08:37:07 | 只看该作者
小鹿 发表于 2015-5-26 19:57
您真不简单,能写这么复杂的澳门星际! 我最喜欢里面的诗,评书的趣味!

我感觉澳门星际写的还是有些空洞,有些地方,根本没写出来,包括长相,衣着,神态,特点。等等。你看过之后再回味时,脑子中还有人物形象吗。你还能描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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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楼主| 发表于 2015-5-27 08:58:24 | 只看该作者
枝墨栌 发表于 2015-5-26 20:18
燕赵,没窍门,我一段一段缩的,我缩了才发现,你是一句话一行呀,没气死我
从早缩到晚,呵呵 ...


辛苦了,辛苦了,辛苦了。我看一遍都要用好长时间,何况还要动手编辑,真的是万分感激。
我对分段,标点,等都不在行,我只是罗列了一些句子,包括改错别字,好多都是朋友帮忙给编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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